第61章 众生相
出发前一晚, 徐瑞敏女士彻底进入了战时状态。
行李箱摊在客厅中央,徐瑞敏蹲在旁边,一个劲往里面塞东西, “别在这傻站着,带伞了没,赶紧往里装!内衣袜子带够了没?这个薄外套也给你带着了, 看见没?杭州热是热, 万一晚上降温呢……”
东篱夏试图拦截,“妈,别往里塞了,满打满算就三天!”
“三天怎么了?三天衣服脏了, 你光着啊?”
拦截未遂,两包N95和三包酒精湿巾紧随其后被塞进去填缝。
妈妈的关心全都变成了行李箱里明年都用不完的酒精湿巾, 东篱夏看着马上要拉不上的行李箱, 欲言又止, 彻底妥协。
第二天中午, 东篱夏一到机场,就看见了一片江大附中的蓝校服,平时在学校里天天见, 此刻忽然成群结队出现在机场,倒是蔚为壮观。
她拖着箱子负重前行,发现几乎每个人的行李箱都大得有点夸张,肩上的书包也都鼓鼓囊囊,手上还拎着各式各样的大行李袋, 就差把整个家都搬过去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扫了一圈,迅速在人群中找到了小小一只的甄盼。
甄盼正蹲在地上,刚把充电宝从行李箱掏出来, 就发现自己的U型枕再也塞不回去了,看见东篱夏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两个姑娘拼尽浑身力气,才重新拉上了甄盼的行李箱。
“你妈也给你塞这么老多东西?”甄盼用脚踢了踢东篱夏的箱子,满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欣慰。
“到杭州前我都不会再拆开这箱子了,一旦打开,除了我妈,谁也装不回去。”东篱夏累得气喘吁吁,果断立下flag。
Christine举着小旗走了过来,嘱咐她们检查好行李箱没有充电宝就赶紧去办托运,东篱夏一看她的穿搭,心情实在有点复杂。
以Christine平时上班的审美,就应该穿最漂亮的衬衫和长裙去杭州美美出片,没想到江大附中硬生生要求带队老师统一服装,人手一件丑得不能再丑的红半袖。
Christine一走,甄盼就发表了高见,“咱要穿校服,老师也没好到哪去,老洛穿那红衣服就像要去跳广场舞一样。”
东篱夏没忍住笑出了声,洛宓也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我爸早上出门还照了半天镜子,说这衣服显得他脸黑。”
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办完托运,过了安检,终于到了登机的时间。整个机舱内全是江大附中蓝白相间的校服,估计空乘也没一次性见过这种堪比哆啦A梦大游行的阵仗。
因着是包机,不必按固定的座位来坐,甄盼就果断选择了何建安和贺疏放正左边的一排,迅速钻到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东篱夏坐在中间,洛宓就坐在靠过道的地方。
右边何建安坐在最里面,贺疏放坐中间,外面还有一个空座,忽然来了一个人,耳机也没摘,对他俩点了点头,就沉默地在贺疏放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竟然是盛群瑛。
甄盼立刻扒拉了东篱夏两下,扒住椅背探出脑袋前后张望,“诶,一班应该也在飞机上,盛老师怎么没和一班那个奚华年坐一起?”
东篱夏也挺好奇,偷偷跟着甄盼前后张望了一下,果然看到几排之外,奚华年正侧着头和旁边的女生说话。那女生东篱夏有点印象,也是一班的,叫什么忘了,总之刘海肯定是精心夹过的,属于会打扮的类型,笑起来也挺好看。
两个人聊得很投入,奚华年也笑得开怀,东篱夏甚至觉得,要是单从容貌上讲,那姑娘和奚华年没准比他和盛群瑛更相配些。
甄盼明显也看到了,轻轻“啧”了一声,缩回脖子压低声音,发表重要评论,“这奚华年也真是的,仗着自己长得帅学习好,这么喜欢沾花惹草,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知道呢,一班同学说,奚华年和盛老师貌似只是好朋友。”东篱夏也有点费解。
没料到,甄盼紧接着话锋一转,“不像何建安,学习也顶顶好,就不像奚华年那样总跟女生说话。”
怎么起承转何建安上了,东篱夏强忍着没笑出来。
她悄悄往侧边瞄了眼何建安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忍不住想,倒也未必是因为他多洁身自好 ,而是实在没有奚华年那个硬性条件。
甄盼倒是浑然不觉自己刚刚发表了一番粉丝滤镜何等浓厚的评价,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来一部手机,骄傲地拿给东篱夏和洛宓看。
“感谢这次杭州研学,我爸妈终于给我手机用了!虽然回去估计又得没收,但起码我这几天有微信了!”
东篱夏和洛宓立刻从善如流,掏出手机趁着还没起飞加了甄盼微信,又把她拉到“二班不一般”里。甄盼一进群,就立刻点进群成员列表,点开了一张落日风景照的头像。
东篱夏一眼就看出来,那人是何建安。
甄盼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估计是在给自己打气,点进好友申请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我是甄盼”。
点完发送,东篱夏往过道那边瞟了一眼,何建安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前排座椅后的储物袋里,本人则正低着头,和贺疏放研究着掌心里的游戏机。
下飞机之前,何建安大概率是看不见这条消息了。
虽说不急在一时,东篱夏还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飞机刚准备起飞,巨大的轰鸣声里,洛宓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篱夏,盼盼,我有个小道消息要告诉你俩。”
东篱夏和甄盼立刻把脑袋凑过去,三个人挨在一起,洛宓声音更低了一点,
“我昨天晚上听我爸打电话,柳老师下学期可能不教咱们了。学校好像有计划,让我爸来当咱班班主任,这次研学其实就是一个过渡。”
甄盼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假的?”
洛宓连忙示意她小点声,说暂时还不确定,甄盼才勉强压低声音,兴奋劲儿倒是怎么也压不住,“这也太好了吧,终于不用看柳鸿那张不关我事的脸了。”
东篱夏倒是在心里默默消化着这个消息,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解脱谈不上,毕竟她和柳鸿也没什么血海深仇。她甚至没立场说柳鸿是一个坏老师,毕竟他的课讲得真挺好,顶多算没什么责任心,不适合当班主任。
洛宓轻轻笑了一下,没接话。
东篱夏忽然想到,如果老洛真的成为了她们的班主任,那么这个成绩倒数第一的女儿,天天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念书,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另一种无处可逃?
但她没有问。
飞机顺利起飞,话题也自然而然地滑走了,甄盼开始兴高采烈讲起初中的事。
“我跟你们说,何建安初一的时候才一米六出头,还没我高。”
东篱夏乐了,“你现在也没到一米六啊。”
甄盼白了她一眼,继续绘声绘色地讲,“那会儿我俩坐同桌,贺疏放坐我俩后面,两个人天天研究数学压轴题怎么解,贺疏放做不出来就玩赖,让我帮他偷看何建安怎么做的辅助线。”
这小贺疏放怎么这么没有比赛精神,东篱夏在心里暗暗吐槽。
她就在旁边静静听甄盼眉飞色舞地讲,那些画面无比真实地出现在眼前,仿佛自己也参与了贺疏放遇见她以前的生活。
说着,甄盼又叹了口气,“后来疫情那半年,何建安再回来的时候,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东篱夏愣了一下,旋即问道,“什么叫变成现在这样?”
“个子长开了,一下子窜到了一米八多,人也变沉默了很多,好像离大家都变远了。”
东篱夏下意识地往过道那边看了一眼,何建安依旧低着头和贺疏放并肩打着游戏,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甄盼的故事,她忽然觉得,何建安的高冷好像未必是天生的。
看何建安的过程中,她的余光又扫到了过道的洛宓。
东篱夏偷偷多看了几眼,洛宓的侧脸很好看,鼻梁也很挺,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睫毛轻轻垂着,像睡着了,又或许只是把眼睛闭了起来。
她忽然开始思考,洛宓的初中是什么样的?
被二十万入学费塞进了江南一中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吊车尾吗?
洛图教出了无数竞赛金牌,无数清华北大,却独独教不明白自己的女儿。
那些年她在教室里,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着,听别人讲那些闪闪发亮的青春?
可是那些青春里没有她。
东篱夏忽然不敢再想下去了。
甄盼讲累了,没多久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洛宓也继续闭着眼睛。东篱夏没睡,看着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云海,又转过头隔着窄窄的过道望向另一边。
贺疏放和何建安还在打游戏,贺疏放忽然说了句什么,何建安面无表情地回了几个字,贺疏放又笑了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东篱夏不知道何建安说了什么,但她忽然有点羡慕他。
他见过贺疏放十二三岁的样子,见过他还没长开的脸,见过他刷题刷不过别人就耍赖,见过他不够成熟不够会照顾人的那一面。
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会在身上有汗味时离她远一点,会在父母出差时煮鸡蛋面,会在她难过时蹲下来替她擦眼泪的那个贺疏放了。
或许贺疏放也会庆幸,她遇见的是现在的他吧。
飞机轻微颠簸了一下,东篱夏把目光转向了他们的后排。
外侧的苗时雨已经闭着眼睡了过去,明知晚坐在中间,头低低耷拉着,也闭上了眼,韩慎谦坐在明知晚旁边,没睡觉,却也没看手机或是看书,只是安静地坐着,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明知晚的侧脸上。
是那种专注的,温柔的,带着一点不自知的笑意的注视。
这人机居然真的开窍了!
果然,经过了在江附的这一年,大家都不太一样了。
东篱夏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
身边甄盼在熟睡,洛宓在假寐,右边盛群瑛戴着耳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贺疏放和何建安头碰着头,专注地攻克着游戏,更远一点,韩慎谦还在看明知晚。
她回过头去看窗户,舷窗上映出自己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1、一章群像!这几章群像会重一点,当然我们小情侣也会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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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独木
三小时后, 飞机落地萧山机场。
一出舱门,东篱夏就感觉湿热的空气直接蛮不讲理地往她脸上糊。
旁边的甄盼对着自己即将变成黏黏一绺的刘海开始了哀嚎,“我的刘海!我吹了一中午才好不容易弄蓬松的头发啊!”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江城学生彻底领教了江南夏天的威力, 取完托运的行李后,就坐大巴车往酒店去。
酒店离西湖不远,到了酒店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高中生们终于被带去了大堂吃饭。大堂是那种承办婚宴的配置, 正前方有个大舞台,底下是一张张圆形大桌。
晚饭是团餐,十人一桌。大家早就无暇顾及谁和谁坐在一张桌子上,全都饿狼一样扑向了面前的菜。
东篱夏先夹了一筷子鱼, 很难吃。
不过出来旅游吃什么都是新鲜的,她也跟着大家一同狼吞虎咽了起来, 余光看见坐在她斜对面的贺疏放如何跟一块夹不起来的狮子头搏斗。
他拿筷子的姿势不太对, 夹了三下都没
夹起来, 只好装作不想吃, 悻悻退了回去,还是何建安一勺子替他舀进了盘子里。
东篱夏强忍住才没笑出声。
吃到一半,不知道哪个班的跟班老师突发奇想, 站到台上研究起麦克风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划过,几个老师凑在一起,对着麦克风指指点点,
“有没有同学上来唱两首啊?”
东篱夏觉得很荒谬,怎么会有人喜欢在二百多人面前像春节敬酒一样表演节目?
出乎她意料的是, 举手的显眼包还真不少,接下来半小时对她来说,简直是巨大的文化冲击。
十七班的体育委员先上去跳了段街舞, 又有人上去纵情高歌《可惜没如果》,甚至有拿着扑克牌上去变魔术的。她不由得在心里感慨,江大附中的学生也是够多才多艺了。
吃完晚饭,洛图开始发房卡,笑眯眯地强调着,“房间可以自由组合啊,但是坚决不可以男女串屋,这个没有商量余地啊。”
说完,他又不怒自威地扫视一圈二班的八个家庭,“我和陈老师会分别检查,男生那边我查,女生那边陈老师查。谁要是被我抓到——”
他故意停了一下,底下立刻有人接话:“数学作业翻倍!”
洛图笑了一下,人群哄地散开,各自找室友,旁边的甄盼立刻拉住了她。
“她压低声音,往旁边飞快地瞟了一眼,“夏夏,你和洛宓住一个屋吧。”
东篱夏愣了一下。
甄盼把她往旁边拉了半步,贴在她耳边说道,“我那么多朋友,随便找个人拼一下就行。但洛宓只有咱们两个朋友,要是咱俩一起住,她肯定就得落单了。”
东篱夏点了点头,在心里偷偷想,甄盼真是顶顶好的姑娘。
她和洛宓的房间在四楼,从窗户往外看甚至能看见西湖。
洛宓让她先去洗澡,她洗完了澡换上睡衣,就躺到床上去刷手机。
朋友圈很热闹,有同学在晒窗外的夜景,有人在晒团餐里难吃得要命的西湖醋鱼,还有同学在转发十七班那个体委跳街舞的视频,东篱夏一条条往下翻,挨个礼节性点赞。
洛宓也洗完了,穿着一条藕荷色的睡裙出来,刚吹完的长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格外好看。
她轻声问道,“篱夏,我练一会儿朗诵,会打扰你吗?”
东篱夏立刻摆摆手说不会,又想起了什么,好奇问了一句,“现在老洛知道你想走艺考吗?”
洛宓忽然浅浅地笑了,“知道呀,我爸妈因为这事吵了快一年了。”
东篱夏呼吸一滞。
“他肯定是个好老师。”洛宓拿起床头柜上的梳子,轻轻梳起了头发,“他对学生很好,你们都知道的。哪个学生来问问题,再简单的题他也耐心讲。之前当班主任的时候,谁家里困难,他偷偷垫资料费,还不让学生往外说。”
说着,洛宓的动作顿了顿。
“所以我一直想不通,他明明知道怎么当一个好老师,为什么就是不肯当一个好父亲?”
两个人都没说话,室内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东篱夏回想起洛图,他会在听何建安和盛群瑛在课堂上争论哪种方法更简单的时候呵呵笑,会在有人写不完《必刷题》时说把学案跟住就很好。
老洛肯定不能算一个坏爸爸,毕竟他会在办公室替洛宓说话,就算皱了眉,叹了气,却也说了“我女儿不会撒谎。”
可是他教学生时最懂因材施教,为什么偏偏对自己的女儿有那么深的执念?
洛宓好像听见了她的疑问,轻声说道,“他教了快三十年书,见过太多学生了。有天赋的,没天赋的,后来居上的,中途掉队的。”
洛宓的声音很平静。
不像是释然了,倒像是太多次挣扎之后,终于接受了某些事实的平静。
“但他教的毕竟是江大附中的学生,从来没见过我这么笨的。”
“没有,不是这样的……”
东篱夏试图打断,洛宓却接着说了下去,“初一第一次月考,我考了班里倒数第三,之后期中直接成了最后一名。他没说我,就一个人在客厅坐着,第二天跟我说,没关系,慢慢来。”
“我以为他接受了我的平庸,可是后来我发现,他开始吃安眠药了。”
“最开始是半片,后来是一整片。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经常能看见他一个人在客厅坐着,不开灯,也不动。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失眠,看会儿月亮。”
洛宓抬起头,望向了厚厚的窗帘。
“可是我们家从来看不见月亮。”
东篱夏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能说些什么。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洛宓继续温温柔柔地说道,“估计他也只会这一种爱人的方式了。明明他把路都铺好了,就等着我去走,他也不明白,千千万万人都走过的路,为什么只有我走得很痛苦。”
“他说,你只要再努力一点。”
“他说,江大附中的教师子女都能来清北班读书,清北班的学习氛围,肯定比别的地方都好。”,
“他说,你现在恨我没关系,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洛宓忽然笑了一下,“他说的都对,每一句话都站在为我好的立场上,所以我连怪他都做不到。”
东篱夏终于开了口,“可是你也没有错。”
“我知道。”洛宓低下头,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没办法。”
“如果我是那块料就好了。如果我再聪明一点,再努力一点,他就不用吃那么多安眠药,我妈也不用夹在中间了。”
“可是我试过了,没办法。我最大的进步,就是从倒数第一进步到倒数第五。”
东篱夏的眼眶开始发热。
“我不想让他在客厅里坐一整夜了,篱夏。”
“所以我想,算了吧。”
“他已经有那么多优秀的学生,以后还会有更多。他们会上名校,会拿金牌,会成为他的骄傲,不差我一个。”
“我真的很累很累,不想在这个属于我的世界里吊车尾了。”
她抬起头,对东篱夏笑了笑,“其实我喜欢弹钢琴,我妈妈就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钢琴师,可惜后来因为学习,都停掉了。”
“我的声音也很好听,我也很漂亮,我都知道。”
“我妈带我去找了专业的老师,他们说我有天赋,底子也好,我妈妈那边又有资源,如果决定了,考播音或者表演都有希望。”
刚洗完的头发半干不干地披散在她的肩上,酒店床头昏黄得灯光照得她的侧脸很柔和,东篱夏忽然发现,一颦一笑间,洛宓其实也是个很灵动的姑娘。
“估计是终于想通放弃我了吧,我爸终于有点妥协了。毕竟学习这条路,我早就放弃我自己了。”
“等七月会考结束,估计就要开始正式集训了,可能会经常请假,不常来上学了。”
真好,东篱夏在心里想。
她从来没有这样替一场告别感到开心过。
洛宓终于可以告别这个她不属于的世界,告别那些她永远追不上的平均分,告别“金牌竞赛教练的女儿”这样一个她背了十六年,却怎么也撑不起来的标签了。
她看着洛宓,洛宓也温温柔柔地回望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惶恐或是期待,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泛泛地讲些“你一定会成功的”之类的鬼话实在太敷衍了,东篱夏觉得洛宓此时此刻需要的一定不是这个。
东篱夏往床头靠了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仍旧对洛宓轻轻地笑,像那个傍晚在小阁楼上一样,“你的声音就是很好听,你就是特别特别漂亮,站在舞台上肯定更好看,以后无论做主持还是去演戏,必定都能做得特别好。”
“这些才是属于你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你不是什么洛老师的女儿,你是洛宓,会有自己的舞台,自己的观众,自己的掌声。”
“真好呀,未来的大明星。以后要是上电视了,记得给我留张签名照。”
洛宓听到最后一句话,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放心吧,承你吉言,要是真有那一天,肯定先给你寄一沓。”
东篱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来了兴致,“你刚才要朗诵什么来着,快读,我也想听。”
洛宓应下来,说是席慕蓉的《独木》,掏出稿子站起身,清
了清嗓子便开了口,
“喜欢坐火车,喜欢一站一站地慢慢南下或者北上,喜欢在旅途中间的我。”
声音真的很好听。
“只因为,在旅途的中间,我就可以不属于起点或者终点,不属于任何地方和任何人。”
“在这个单独的时刻里,我只需要属于我自己就够了。”
“所有该尽的义务,该背负的责任,所有该去争夺或者退让的事物,所有人世间的牵牵绊绊,都被隔在铁轨的两端。”
东篱夏忽然想起洛宓刚才说的那些话。
学不会的数学,永远追不上的平均分,二十万的入学费,不属于自己的重点班,她就那样背着它们,走了好久好久。
回过神来,她已经读到了末尾。
“在现实生活里,我知道,我应该学习迁就与忍让,就像那些密林中的树木一样。”
“可是,在心灵的原野上,”
洛宓忽然抬起了头,眼睛从稿子上离开,静静地看着东篱夏,
“请让我,让我能长成为一棵广受日照的大树。”
“我也知道,在这之前,我必须先要学习独立。”
“在心灵的最深处,学习着不向任何人寻求依附。”
最后一个字落下,洛宓又恢复了往日里腼腆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她抿着嘴笑了笑。
东篱夏一直很喜欢席慕蓉的诗,这不是她第一次读这首《独木》,却是第一次真真正正读懂它。
独木不是孤独的树,是不依附于任何森林的树。这首诗讲得不只是关于孤独,更是关于选择,关于究竟应该怎么在心灵的原野上,长成自己的样子。
洛宓也从来没有逃避过,她已经勇敢地踏上了自己为自己选择的唯一能走的路。
“你会长成一棵大树的。”东篱夏认认真真地说。
洛宓转过头来看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她忽然想起文理分科前虞霁月说的那句话——“自己打片江山,自己当大王,多爽。”
她不知道洛宓能不能当大王,也不知道属于洛宓的那片江山是什么样子。
但总而言之,洛宓终于要出发了,真好——
作者有话说:1、这章是洛宓的高光章,下一章开玩!小情侣甜甜~[爱心眼]
2、盼盼也是非常会替人着想的好宝宝![让我康康]
3、春节期间可能加更但不一定啊啊啊啊啊啊我努力更![求求你了]
4、涨收差的我有点没招了。为啥这么凉![化了][化了][化了]
第63章 淡妆浓抹总相宜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闹铃准时响起,东篱夏迷迷糊糊爬起来关掉,看到旁边已经起了的洛宓, 带着点鼻音地打了个招呼,“早。”
洛宓对她笑了笑,笑容倒是和昨晚不大一样了, 明显松弛了不少。
酒店的早餐是自助, 东篱夏拿了一个三明治和一个水煮蛋,和甄盼、洛宓坐在一桌,却依旧偷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觅着贺疏放的身影。
贺疏放正端着一屉小笼包往回走,转身的时候, 正好对上东篱夏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 旋即露出了灿烂的笑。
东篱夏迅速低下头, 继续给水煮蛋扒皮。
八点半, 大巴车准时出发。
洛图和Christine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第一排, 洛宓上车的时候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坐在了洛图的旁边。
老洛看见女儿过来,明显是高兴的, 却又故意往里让了让,淡淡问了句早饭吃的好不好。
这对父女啊,东篱夏在心里悄悄笑了笑。
甄盼晕车,拉着东篱夏坐到了前面几排的右手边,自己钻到了里面靠窗的位置去。
东篱夏在靠外侧的位置刚坐下, 就看见贺疏放和何建安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过道左边的同排,依旧是何建安靠窗, 贺疏放靠过道。
她和他只隔着一道窄窄的过道。
“哎,”甄盼压低声音,肘击了她一下,揶揄道,“你说贺疏放是不是故意的?”
东篱夏直接闭上眼睛装睡,“看你的何建安吧。”
“啧,遇上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西湖,大巴停在龙翔桥地铁站附近,东篱夏跟着人群慢慢往下走,一进到景区内一抬头,她就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绿。
不像江城的夏天,绿色总是带着点节制,西湖的绿是恣意舒展的,毫不吝啬的绿,莲叶从岸边一直铺到湖心,粉白相见的荷花从绿叶间冒出来,三三两两,不争不抢。更远处是山,山上好像有塔在若隐若现。
明明湖上有船在划,身边也人声鼎沸,可她偏偏就是莫名其妙静下了心来。
阳光很烈,热浪扑在脸上,东篱夏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忽然想起小时候背过的那些诗——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所以,什么才是淡妆浓抹总相宜呢?
她想,淡妆浓抹的会不会不只是西湖,更是游人的心呢?
无论你是谁,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开心的、难过的、迷茫的、疲惫的,走在西湖边上,只要看着粼粼的水面,它都容得下你。
回过神来,队伍已经开始往前行进。学校请了个讲解的导游,给大家发了耳麦,五个班的同学前前后后跟着,走走停停,拍照的机会不少。
到了断桥边上,讲解员给大家留足了拍照打卡的时间,甄盼举着手机冲东篱夏回收,“夏夏,过来,给你拍一张!”
东篱夏走过去,在石栏边站定,甄盼像模像样地蹲下去找角度,“往左一点,对!不行,头低一点点……好!别动!”
“漂亮!再来一张!笑一个!”
她怕自己拍太久了,耽误其他同学继续,刚要阻止,余光忽然瞥见甄盼旁边,贺疏放也正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她。
他也在给自己拍照吗?东篱夏愣了一下。
甄盼显然也注意到了,不满地回过头去看向贺疏放,“你干嘛呢?”
“给东篱夏拍照啊。”贺疏放手机都没放,理直气壮。
甄盼来了劲儿,“我一个人拍就好了,你凑什么热闹!”
贺疏放死皮赖脸,“各拍各的,互不干扰嘛。”
“你拍那能看吗?”
“怎么不能看?”
东篱夏一时不知道该看谁的镜头,只好继续站着。忽然,她余光瞟到不远处断桥的另一头,洛宓也正笑盈盈地给洛图拍照,拍完洛图还凑过去看,估计是想夸女儿拍的好看,却又到底没说话。
东篱夏收回目光,毕竟这边甄盼和贺疏放已经快把手机怼到了她脸上。
“来来来,看我拍的!”甄盼把自己的手机举到她面前,一张张划过去,“这张是不是超有氛围感,我蹲着拍的,显得你腿特长!”
确实好看。
东篱夏点点头,真心实意地夸,“你比我之前去北京,我爸妈拍得好多了。”
“那可不。”甄盼得意洋洋,“咱们也是对出片颇有研究的。”
“我也拍了!”贺疏放不甘落后,紧跟着把手机递过来,给东篱夏欣赏着自己的九连拍。
这张虚了。
这张闭眼了。
这张她像一米四。
九张里竟然挑不出一张能看的。
东篱夏沉默了几秒,没等她
想出高情商回复,甄盼先毫不客气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贺疏放你这是拍的什么东西啊!!!”
贺疏放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堆照片,确认没放错图后,认真回答道,“拍的东篱夏啊,看不出来吗?”
东篱夏:“……”
她其实有点想笑,因为贺疏放此刻的表情实在有点太认真了,好像真觉得自己照出的那些诡异照片挺好看。
甄盼在旁边不嫌事大地“啧”了一声,“真不是我挑事啊,真不是我挑事,人家都说,模特在你眼里长什么样,你拍出来就什么样。咋的,贺疏放,我们夏夏在你眼里就长这样啊?”
东篱夏深以为然,等着贺疏放给出一个答复,没想到对方又一次理直气壮地答道,“对啊!”
“这哪儿丑了?”贺疏放把屏幕里东篱夏糊成一团的脸放大,“多好看啊,东篱夏底子在那儿,哪有不好看的时候,无论用什么姿势拍都好看好不好,不要在意那些小瑕疵!”
竟然是这个答案吗?
东篱夏的嘴角翘得有点压不住了。
甄盼显然不吃这一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了行了,真是服了你们了,别撒狗粮了。”
东篱夏刚想解释,说贺疏放在胡说八道,但他的语气实在太认真了,让她想反驳都反驳不来。
甄盼没给她继续纠结的机会,破罐子破摔重新举起手机,“来来来,贺疏放,站过去,我给你俩拍个合照。”
没等东篱夏反应,贺疏放的眼睛一下子先亮了,“真的?”
“废话,拍不拍,赶紧的。”
“好嘞!”贺疏放生怕甄盼反悔,立刻三两步跑到东篱夏旁边,“还是咱们盼姐会来事儿啊,一会儿请你喝奶茶!”
“古茗杨枝甘露轻盈版,少冰不去料五分甜,谢谢。”甄盼从善如流。
贺疏放就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并肩站着,明明是很安全的距离,东篱夏心里却紧张得不得了。
“和贺疏放合影这么不高兴吗?夏夏,笑一个!”
甄盼倒也没辜负杨枝甘露,找好了机位就开始指挥,东篱夏只好有点僵硬地笑了一下。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拍出来好看不好看,只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脑子已经完全不转了,紧张到傻乎乎比了个耶。
余光里,贺疏放也举起了手,同样比了个耶,傻乎乎地并排立在她旁边。
甄盼刚拍两张,正准备让他俩换个姿势,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哎,你们在拍照啊?”
东篱夏转头,心脏差点就要骤停了——Christine不知到什么时候走到了附近,手里还拿着那面丑丑的红色导游旗,一脸不可描述的表情。
她内心警铃大作,立刻开口解释,“陈、陈老师!我们就是拍个照,不是您想的那样!”
“哦?”Christine笑眯眯地说道,“我可没说我想的是哪样哦。”
东篱夏卡壳了,贺疏放立刻接上来,“老师您别误会,我英语这么差,也配不上东老师这种140多的大学霸啊!”
东篱夏:“……”
Christine:“……”
甄盼在旁边差点把手机笑掉。
Christine盯着两个人看了两秒,举起手里那面小旗,用塑料的旗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一脸笑意,“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还不好好学英语?”
贺疏放捂着脑袋,嘿嘿笑了一声。
Christine收起小旗,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来吧,老师给你们拍一张。”
东篱夏和贺疏放齐齐愣住了,“啊?”
“怎么,不信任我的拍照技术啊?”Christine挑了挑眉,“又不是发家长群里,害怕啥。”
两个人立刻应下,东篱夏悄悄离贺疏放又远了一步,这回两个人连“耶”都比不出来了,四只手全都拘谨地贴着各自的裤线。
Christine的表情有点微妙,“摆个pose啊,在这儿参加白娘子和许仙的funeral呢?”
贺疏放忽然侧过脸来,悄悄问东篱夏,“funeral是啥,婚礼吗?”
“……葬礼。”
东篱夏一片空白的大脑只能反应出来英语单词,连手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了。还是贺疏放先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东篱夏身后,举起双手,在她脑袋上方比了个耶,当做是兔耳朵。
东篱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低头笑了一下,也举起双手比了个耶。
还是在比耶,还是很傻,但起码比肩并肩站着好多了。
拍了两张之后,Christine放下手机看了看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不错,你们看看?”
三个人一起围上去看,确实挺好看的,阳光正好,西湖的水在背景里波光粼粼,断桥在贺疏放身后,贺疏放在她身后,两只手在她头顶比成兔耳朵,眉眼弯弯。
“篱夏,这张私发给你了,你发给小贺吧。”Christine语气轻描淡写,俏皮地眨了眨眼,“就不发班级家长群了。”
话音刚落,她就重新拿起那面红色小旗,转身帮其他同学拍照去了。
东篱夏站在原地,依旧紧张得要命。
是不是太明显了,明显到连老师都看出来了?
贺疏放倒是还在望着Christine远去的背影没心没肺地感慨,“克姐只要不考英语,人真挺好啊。”
她点开手机,看着陈老师发来的照片,放大,缩小,又放大,到底还是恋恋不舍地把照片存进了收藏夹——
作者有话说:1、宝们除夕快乐!今天双更!!!!下一章群像团有点小刀()[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2、盼盼:一个个遇上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吧!爱说不说吧,反正我要少冰不去料五分甜谢谢!
3、小贺:哪丑了?我们小夏就是什么时候都漂亮啊!
4、小夏:脑子空白的一瞬间竟然还能想起来英语单词,下一次考试继续140+有望了()
第64章 大化御笔
离开西湖后, 老洛在大巴车上强调了一路晚上自由活动期间的安全和食品卫生问题,直到下车到了河坊街,声音都有点哑了, 还在反反复复检查所有人有没有戴好口罩。
“一个半小时啊,一个半小时,八点四十在这儿集合, 不许迟到啊。”
“你, 口罩戴好!按小组行动,不要走散啊,手机保持畅通,有事给我或者陈老师打电话啊!”
大家连连应着, 心情早就如脱缰的野狗一样按捺不住,洛图见状, 最后又威胁了一句——
“谁要是让我满杭州找人, 回来数学作业翻倍啊!”
二班的同学齐声应下, 洛图不像年轻人那么有活力, 直接放弃了参观,转身回大巴车上休息,洛宓也没再陪他, 依旧和她们几个一起。
“走吧走吧!”甄盼已经迫不及待了,“快快快,我看见那边有卖丝绸扇子的!”
河坊街不算太长,商业化倒是挺严重,两边全是卖“杭州特色”纪念品的。其实也未必是杭州特色, 面前那家雪花膏江城的中央步行街也有,换了个地方,就成“江城特色”了。
五个人走着走着, 就变成了两前一中两后的局面,何建安和贺疏放在最前面走得虎虎生风,甄盼在中间,时不时回头招呼她们看这看那,东篱夏和洛宓并肩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哎,你们看那个!糖画!”甄盼又发现新大陆了,凑近摊位弯腰端详着正在成形的凤凰,“师傅,这个多少钱?”
“二十。”
“不买能拍照吗?”
甄盼问得倒是直白。
做糖画的师傅也乐了,好脾气地点了点头,“能能能,随便拍。”
甄盼掏出手机,各种角度拍了五六张,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问几个人要不要吃。
东篱夏在旁边看着,她都替甄盼累挺。
甄盼这一晚上,话就没停过,一会儿说这个好看,一会儿又说那个有意思,说这家店我们进去逛逛吧,说那盏灯跟《千与千寻》里的好像。
她一直在挑话头,东篱夏很清楚,她想要何建安回过头来注意她,跟她说说话,结果每次回过头来的只有贺疏放。
何建安的目光落在路边店铺的招牌上,落在自己脚前地面上,甚至落在路边的垃圾桶上,除了甄盼身上。
她打心眼里替甄盼难受。
东篱夏实在看不
下去,主动向最前面喊了一句,“何建安,你要吃吗?”
何建安头也没回,“不用了,谢谢。”
甄盼有点抱歉地对做糖画的老大爷笑了笑,“好,那我再看看。”
贺疏放也颇有眼力价,看着路过了一家古茗,立刻回头叫甄盼,“盼姐,我去给你买奶茶啊?夏夏,老何,洛宓,你们仨喝不?”
“不喝。”何建安答得很快。
贺疏放又问了一句,“那你喝啥,不渴啊?”
“四块钱那种大瓶的茉莉清茶,冰红茶也行。记着,不要三块的,就要四块钱的那种。”
东篱夏没想明白,悄悄碰了碰贺疏放问为什么,贺疏放有点无奈地答道,“三块钱550毫升,四块钱一升,对何建安来说简直就是国窖。”
这是她第一次对国窖有了新的见解。
贺疏放又转向东篱夏和洛宓,“你俩喝吗?”
洛宓轻轻摇了摇头,说自己不喝奶茶。既然想走艺考,肯定要更自律些,之前在食堂,东篱夏就见过洛宓把红烧肉里面的肥肉一点点挑出来,只吃瘦肉和米饭。
江城没有古茗,东篱夏实在有点感兴趣,“我跟盼盼喝一样的就行,谢谢。”
“行吧,那我也尝尝盼姐严选,杨枝甘露轻盈版,少冰不去料五分甜,对吧?”
甄盼倒是有点意外,“记性挺好啊。”
“那当然。”贺疏放有点骄傲,“必须得好好感谢咱们大摄影师啊。”
说着,他嘱咐了一句让大家先逛,转身进了奶茶店,背影很快被排队的人群淹没。
几个人慢悠悠往前走,甄盼忽然指着街对面喊了一句,“定胜糕!我在小红书刷到过,河坊街必吃!”
她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剩下三个人,“我想去买,你们有人要吃吗?”
何建安没说话,洛宓也摆了摆手,东篱夏主动问道,“我陪你一起排队呀?”
“不用不用!”甄盼笑了笑,“就一家小店,我自己去就行,你们先四处逛逛,一会儿微信联系!”
没等东篱夏回应,甄盼就自顾自过了道,留下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何建安率先做出了指示,“分头行动吧。”
东篱夏和洛宓都点了点头,洛宓表示想去旁白的手作香薰店看看,就独自离开了,街边只剩下她和何建安两个人,实在有点尴尬。
她只好率先开口,“……我随便走走。”
何建安“嗯”了一声,两个人分道扬镳。东篱夏对这种商业化严重的小店实在没什么兴趣,只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逛着。
她不想走太远,围着这片绕了五分钟,在马上要回到原地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何建安就站在前面,还在出发的地方,跟她隔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斜斜靠着一根路灯杆,手里空空荡荡,没看手机,目光落在不远处某个方向。
东篱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洛宓刚刚进去的那家香薰店。从她这边正好能透过橱窗看见店内,洛宓就站在架子前,微微低垂着头,挨个闻着香薰。
何建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洛宓,隔着半条街的距离,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隔着一层玻璃窗,就像此时此刻她站在街角看着何建安一样。
不对,不一样。
眼神不一样。
她从来没见过何建安这样温柔的神色。
何建安正靠在路灯杆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依旧没有笑,眉眼却舒展着,目光也很柔软。
一块终年不化的坚冰,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融成了一汪水。
东篱夏觉得自己的天要塌了。
何建安不会喜欢洛宓吧!
她怔怔地看着何建安。
他就那样站着,不靠近,不打扰,不让她知道。只是远远地看着,看她闻香薰,看她挑东西,看她对店员笑。
他甚至不会让自己被发现。
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绕了这一圈,又恰好站在这个角度,或者如果不是何建安的目光太过专注以至于忘了遮掩,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原来何建安的眼睛里也可以有这种光。
东篱夏替甄盼难过起来,却又没法怪何建安什么。毕竟他早就明确地拒绝过甄盼了,也从来没有给过她更多的念想。
洛宓那样的姑娘,接触久了谁会不喜欢呢?那么安静,那么温柔,又那么坚强勇敢,明明被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折磨了那么多年,却还能对每一个人笑。
何建安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或者根本没打算表达。
东篱夏忽然想,造化为什么总喜欢这样作弄人呢?
甄盼喜欢何建安,何建安却没法对等的回应,何建安喜欢洛宓,洛宓却什么都不知道。
喜欢总是不由人的。
你很难逼迫自己停止喜欢那个不会回头的人,就像何建安不能命令自己不去看洛宓,甄盼也很难命令自己不再等。
这一串单箭头的链条里,除非何建安选择回头,一旦发生变化,注定会有人受伤。
如果洛宓知道了何建安喜欢她,她那么敏感,那么温柔,一定会不知所措的。
如果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洛宓也喜欢何建安,甄盼怎么办?
她一定会笑着说“洛宓这么好的姑娘值得被喜欢”,一定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她的心又会被撕成多少片呢?
东篱夏不敢想。
大化从来不会借出它的朱砂御笔,几个人的喜欢注定是一场没有赢家的局。
或许何建安不开口也是好的,只要他依旧沉默地远远望着,所有人都能继续当没事发生。
可是何建安自己呢?
他站在五十米外,隔着一条街,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隔着那扇玻璃窗,看着洛宓背影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东篱夏无从得知。
洛宓空着手从香薰店里出来了,什么都没买,在店门口四下望了望,就往刚才甄盼排队买定胜糕的方向走去了。
她没看见何建安,何建安也没叫她。
何建安目送着她的背影走远,消失在人群里,旋即转身走进了那家香薰店,东篱夏也隔着一段距离,悄悄跟了过去。
何建安走到洛宓刚才站得最久的架子前,低头看了看那些洛宓刚刚闻过的香薰瓶,拿起了她刚才停留最久的一瓶,走到收银台前扫码结账。
他把小瓶子装进店员递来的纸袋里,又额外要了一个不透明的大袋子,把纸袋放进去系好,像来时一样沉默地离开了。
东篱夏连忙躲到一边,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甄盼发来的语音:“夏夏,你们在哪儿呐?我买到定胜糕了,刚出锅的,贺疏放也拿着奶茶过来了,你们回定胜糕这块找我呀?”
她叹了口气,按灭了手机,回到了来时的地方。
甄盼正捧着一袋定胜糕往何建安手里塞,“你尝尝嘛,真的好吃!”
何建安接过来咬了一口,甄盼立刻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挺好吃的。”
即使只有四个字,甄盼依然笑得很灿烂,好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肯定一样。
东篱夏看着甄盼的笑脸,忽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不能说。
毕竟所有的一切只是她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何建安甚至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对洛宓讲。
就算选择告诉,她又该怎样告诉甄盼?告诉她你喜欢的人刚刚给洛宓买了一瓶香薰,还是告诉她他看洛宓的眼神和你看他的一模一样?
东篱
夏完全没办法开口。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所有的心动,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求而不得都不是她的故事。
可为什么最难受的却是她?
没等她再多想,甄盼先看见她了,立刻举着那袋定胜糕朝她挥手。东篱夏收拾好心情走过去,尝了一块,甄盼又一次期待地问她,“好吃吗?”
其实有点噎得慌。
但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好吃,谢谢盼盼!”
贺疏放又把给她买的奶茶插好管递过来,“吃多了容易噎着,喝点奶茶顺顺。”
东篱夏下意识喝了一口,喝完才意识到不对劲,奶茶还拿在贺疏放手里,动作瞬间僵住了,慢慢抬起头,对上贺疏放的眼睛。
贺疏放也愣住了,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同时别开脸。
她想解释点什么,毕竟她后来才意识到他递过来是想让她自己接的,是她自己没接,下意识就着他的手喝了,现在说什么都像欲盖弥彰。
东篱夏只好艰难地开口,“对不起,我没注意。”
贺疏放忽然笑了,“没事,还要接着喝吗?”
喝什么喝啊!还能让你继续喂我吗!
她赶紧把奶茶从他手里拿过来,低低道了声谢谢,然后迅速转过身和甄盼没话找话。
等心情稍微平复下来,她才想起好好品鉴一下古茗的杨枝甘露。
五分糖,甜得刚刚好。
她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和贺疏放之间至少还在双向地靠近,不像何建安隔着二十米看一个人,不像甄盼走在一个人身后,却永远追不上他的目光。
她又低头抿了一口奶茶。
西柚粒有点苦——
作者有话说:1、唉其实五人组都是很好的好宝宝,但偏偏不是所有的心动都是双向奔赴……[化了]
2、四块钱的是国窖,五块钱的是[墨镜]
3、内容提要精选的那句化用了简嫃老师“那么,就不要再怪罪生命之中总有不断的流星,就算大化借你朱砂御笔,你终究不会辜负悲沉的宿命,击剑的人宁愿刎颈,不屑偷生”这句话!特别特别喜欢这句![求求你了]
第65章 未来未来
研学的主旨主要在第二天得到体现, 上午浙大,下午阿里巴巴,无非是激励学生们考入名校, 以后进入大厂。
东篱夏本就对浙大感兴趣,没想到来到紫金港校区之后,震撼程度远超了她的想象。
大巴车从南大门驶入紫金港后, 她的第一反应是——
好绿啊。
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们几乎要把脸贴到了车窗上, 浙大的绿化做得实在太好,整个学校看上去和公园没什么两样。
大巴围着浙大转了一圈,路过了求是大讲堂和艺术考古博物馆,最终停在了启真湖的湿地旁边。
车门打开的瞬间, 杭州的暑气又扑了上来,浙大的滤镜甚至让她觉得这热气里都有点不一样的味道, 有青草的香气, 有湖水的湿气, 还有这座年轻校园里特有的蓬勃生气。
湖边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 有小情侣抱着电脑席地而坐,甚至有三五成群的学长学姐在树荫底打扑克和麻将。
“我的天!”甄盼忽然一把拉住了东篱夏,“你看, 湖里有天鹅!”
东篱夏伸着脖子看过去,一大片湖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湖里果真有几只黑天鹅在游来游去。
一群高中生开始跟着解说的学长学姐在浙大里面徒步,听讲解员讲竺可桢,讲求是精神, 讲抗战西迁的文军长征,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其实不太听得进去,只是一直在想, 原来大学可以长成浙大这样。
没必要苦大仇深,也没必要非得灰头土脸,可以有湖,有草坪,有在树荫底下欢声笑语打牌的年轻人。
学校随城市,浙大和江大完全不一样,就像杭州和江城也截然不同一样。
江大有江城的气质在身上,硬朗,厚重,带着点老工业城市的肃穆。走在校园里看着那些老楼,很容易就会去想,里面到底走出过多少工程师,多少科学家。
江大和浙大都讲“求是”,可江大的“求是”是咬着牙的,浙大的“求是”反倒别有一种敞亮和舒坦在身上。
二者在她心里倒没有高下之分,毕竟江大也有江大的好,那种独属于国防七子的凛冽硬气和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雪严寒和长夜里锻造出来的。
参观完校史馆,一群人又往求是大讲堂去,先在大讲堂门口拍了张合影,东篱夏只知道自己依旧呆呆地比了个耶。
快门按下的瞬间,站在她斜后方两排的贺疏放视线正好越过人群,落在她发顶,没有看镜头,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当然,十六岁的东篱夏不知道这些。
江附特意请了本校毕业的浙大在读学姐学哥给她们做讲座,再例行公事地宣传一溜十三招浙大的好之后,分享的内容倒也挺朴实,开始说竺可桢学院怎么进,跨专业辅修压力大不大,哪个食堂最好吃等等。
参观结束之后有提问环节,有参加竞赛的同学问了银牌和铜牌强基降分的问题,也有纯走高考路线的同学问江附理科大概多少名可以冲浙大,收获的答案则是考进学年前五十都有希望。
讲座结束,队伍散开,留了二十分钟自由活动,东篱夏站在大讲堂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启真湖的方向发呆。
贺疏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侧来,“参观得怎么样?”
“挺好。”她没看他,简单答了一句。
贺疏放忽然又问,“是不是喜欢浙大?”
东篱夏沉默了几秒,侧过头去问他,“你怎么知道?”
贺疏放乐了,“因为你听了全程,一次手机都没看。你在学校上课还会偷偷写作业呢,都没这么专注。”
东篱夏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决定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意,“其实还挺喜欢的,也喜欢杭州,虽然又热又潮,夏天跟江城比起来像蒸笼一样,但绿化是真的好。”
“江城冬天太冷了,树都是光秃秃的,灰扑扑一片,杭州就不一样,到处都是绿的。既有江南那种美,又不像南京一样背着那么沉重的历史。”
“而且西湖就在市中心,闹市里走着走着,拐个弯就是一片安静的水。你不觉得很神奇吗?阿里巴巴那么现代的地方和大隐隐于市的西湖,居然可以毫不冲突地在一座城市里调和。”
她忽然发现自己话有点多,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贺疏放,“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贺疏放立刻回答,对她笑了一下,“好呀。”
东篱夏愣了一下,“什么好呀?”
“既然你喜欢杭州,那我也要努力拿个银牌,争取走强基上华五读化学,到时候咱们一起努力江南见。”
说完,他又笑眯眯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去北京也是再好不过的,清华北大总归不一样,肯定要选适合自己的地方,你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呢?”东篱夏下意识问道。
“那我就再努力一点呗,拼了一条小命,考北大化学试试。”
所以,他的意思是说,希望和她大学考到一起去吗?
她的心跳已经开始不听话了。
这是贺疏放第一次跟她提起未来,更重要的是,他给自己谋划好的未来里有她。
东篱夏知道自己该回应些什么,可是脑子里偏偏乱七八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时真的会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贺疏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委屈巴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是不是我说得太多了?”
东篱夏立刻摇了摇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杭州上午炽烈的阳光下,少年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其中又混了些怕被拒绝的忐忑。
她忽然有点想笑,明明平时那么没正形的人,天天“公主殿下”、“南山女神”地叫,现在却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她。
东篱夏终于开了口,“你是认真的?”
贺疏放愣了一下,表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当然是认真的,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
东篱夏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的散漫和调侃散去了,只剩下罕见的郑重。
他刚才说,她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即使还没有正式的表白,他已经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无论她去哪里,他都想跟过去,又怕自己成为她的负担,所以补了那句“当然你要是去北京也是再好不过”。
他想跟着她,却不会绑着她。
真好。
东篱夏笑了笑,“那我们都努力一点吧,在不确定想要什么之前,尽量考高一点,搏一个选择权。”
“好。”
阳光把他的整个人都照得温柔,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你肯定没问题的,你配得上所有好学校。”
东篱夏心里暖洋洋的,轻声说道,“走吧,转两圈。”
贺疏放立刻跟上她,像往常一样走在她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和他叠在一起,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在浙大食堂统一吃了午饭后,一群人又坐着大巴奔向了阿里巴巴总部,换了个地方见见世面。
东篱夏也很喜欢阿里,这就是她想象中的成人世界——未必需要化很漂亮的妆,只需要穿着休闲T恤衫,一样可以改变世界。
年轻、聪明、自由、有力量。
她从来不怀疑自己毕业后能进来。
这也是十六七岁最神奇的地方,站在阿里巴巴的总部里,看着那些比自己大几岁的人走来走去,不会觉得“他们好厉害我做不到”,只会觉得自己以后也要这样,挂着工牌喝美式,穿着T恤改变世界。
没有为什么,就是能,这就是少年心气的力量。
没被现实打磨过,还不知道优秀和顶尖之间隔着多少年,不知道那些看起来轻松的人背后熬过多少个通宵。
因为不知道,所以什么都不怕。
大学的事情,大家对自己目前能考多少分还是有数的,不少成绩差一点的同学上午没敢对浙大表达出喜爱之情。但对于多年后的工作就不一样了,不少同学在见到阿里的繁华后,当场感慨自己想来这儿上班。
从旁边经过的洛图闻言笑了一下,“放心吧,以后咱们一班二班肯定会有很多同学来大厂工作的。”
东篱夏一听这话就乐了,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贺疏放,“像你这种铁了心要化学的,肯定就不会来这种地方了。”
贺疏放也笑了笑,一脸骄傲,“那咋啦,我就爱化学。”
真好,现在她也和他一样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了。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喜欢上了这座从容的城市,喜欢这片绿色的土地,喜欢西湖和淡妆浓抹总相宜的一切。
归根到底,喜欢的是杭州特有的那种退一步的能力。
闹市里退一步就是安静的湖,高楼后退一步就是满城的绿。快节奏里退一步,还能坐下来看一场日落。
很多年后的今天,她会在北上广深或者杭州的某个写字楼里吗?
那时候的自己,还会想起很多年前的今天吗?
到那个时候,身边的这些朋友又在哪儿呢?
十六岁的少年人们站在阿里的玻璃幕墙前,觉得这就是大人世界最体面的模样,尚且不知道,里面一排排坐的也是苦哈哈的牛马,只不过笼子稍微漂亮一点,到头来加班、内卷、OKR、职级晋升、35岁危机,一个都跑不掉。
但十六岁的东篱夏不知道。
十六岁的她只觉得,这座城市真好——
作者有话说:1、新年给大家更点昂扬的,最喜欢少年心气!
2、小夏和小贺开始想未来,那么确定关系是不是、、、、、?(其实还很远orz)
3、下一章群像,小夏啃大瓜!
4、鼠鼠不是浙大的,没有在给浙大写招生檄文,鼠鼠最喜欢的城市是苏州,写作内容与个人情感无关!(不过鼠鼠确实挺喜欢浙大的!)
第66章 观察室嘉宾
大巴车从阿里总部开回酒店, 窗外是杭州的夜,远处的山峦已经隐没在暮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车厢里安静了许多, 大家累了一天,大多靠着椅背打盹,只有偶尔几声压低的笑语从后排传来。
东篱夏已经开始舍不得杭州了。
回到酒店, 东篱夏刚简单冲了个澡吹完头发, 手机就震了,竟然是苗时雨发来的微信。
“hihi夏夏!晚上有事嘛,要不要来我们屋玩狼人杀!”
“叫了几个一班二班的同学,你们班盛群瑛、何建安, 还有你同桌贺疏放都叫上了,一班有我跟奚华年还有几个学习好的, 你也可以带朋友来!”
东篱夏有点小激动, 刚要答应, 对面又发过来一句——
“千万小心别被老师发现串屋嗷!!!”
东篱夏立刻会意, 转头看向刚准备去洗澡的洛宓,礼节性地问了句,给了她拒绝的余地, “一班的朋友叫我去玩狼人杀,你想去吗?”
果不其然,洛宓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我就不去了,一会儿洗完澡还要再练下朗诵。”
东篱夏点点头, 没再劝,毕竟那个房间里都是些常年霸榜学年前列的神人,倘若真讨论点学霸圈的八卦, 洛宓即使去了也不容易融进去,反而尴尬。
洛宓自会在自己的原野上,长成一棵广受日照的大树的,她一直相信。
东篱夏又给甄盼发微信,甄盼和洛宓可不一样,无论什么样的场合,她这样的社交悍匪都能融进去。
如她所料,甄盼一听有盛群瑛和奚华年,立刻对能亲自吃金童玉女的瓜兴奋起来,迅速答应了。
苗时雨的房间比她们高一层,东篱夏敲门的时候,就已经听见了里面乱糟糟的人声。
门开了,苗时雨站在门口,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一脸兴奋,“来啦!快进来!”
东篱夏刚要给苗时雨介绍甄盼,苗时雨立刻表示认识,说白丽妍的事情在一班也传遍了,都说二班这个女班长可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三两句夸得甄盼很是受用。
屋里大概十个人,女生坐在床上,男生随意地席地而坐。盛群瑛看见明知晚和甄盼,对她俩招了招手,何建安依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贺疏放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惊喜地抬起头,对二人笑了一下。
奚华年也在,穿着白衬衫盘腿坐在地上,领口微微开着,正和旁边几个男生谈笑风生,实在别有一番风味,见东篱夏和甄盼来了,竟然也礼貌地对她俩点了点头。
东篱夏有点意外,毕竟两个人只在之前数学竞赛班的几节课有过几面之缘,还是何建安问她题她不会,奚华年来替她解围。
“人到齐了!”苗时雨拍了拍手,“来来来,坐,咱们先开把狼人杀,我来讲规则。”
四个女生挤在一张床上,另一张床就这样孤零零空着,东篱夏也没敢问那里本该睡的是谁,又为什么不在。
她趁着苗时雨讲规则的间隙给贺疏放发微信:“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贺疏放一发现她在打字,就立刻看了眼手机,成功秒回,“刚到一会儿,苗时雨叫的老何,他们物理竞赛几个交情都挺好,老何不想来,我倒是挺想玩的,他就陪我过来了。”
东篱夏往何建安那边瞟了一眼,他还是那副样子,盘腿坐在一边,头靠在墙上,眼睛垂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苗时雨开始分身份牌,发到她的时候,东篱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诶,你不是和明知晚玩得挺好 ,怎么没叫她?”
苗时雨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道,“那张空的床就是知晚的,知晚今天晚上没在屋里。”
东篱夏愣了一下,“不在?”
“嗯。”苗时雨的表情有点复杂,几乎要贴到东篱夏的耳朵边上,“她和韩慎谦一起出去的,不知道干嘛,一定要保密啊。”
东篱夏感觉自己的八卦之魂“腾”地烧了起来。
明知晚和韩慎谦两个人偷偷跑出去,这要是还没事,她回江城就改名叫夏篱东!
“保密保密。”东篱夏立刻点头,表情无比诚恳。
苗时雨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发牌。
游戏开始了。
第一把,东篱夏抽到狼人,拼尽所有力气和手段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无辜的平民,结果好人阵营平民盛群瑛跳预言家,挡刀盘逻辑carry全场,几名狼人死伤惨重。
第二把,她真成了平民,听了一圈发言,一会儿觉得觉得谁都像狼,一会儿又觉得谁都像好人,稀里糊涂跟着投了几票,狼人就赢了。
东篱夏有点怀疑人生,几乎想往床上一瘫。
她是不是不适合玩这种需要撒谎的游戏?
但看别人玩倒是很有意思,尤其是欣赏神女大展风采。
盛群瑛抽到平民那把,果断跳预言家,完全是从狼队发言的漏洞切入分析,逻辑盘得一清二楚,几匹狼彻底百口莫辩。
旁边的甄盼悄悄捅了捅她,“盛老师脑子怎么长的?”
东篱夏也看呆了,连连摇头,“不知道,大概人家脑容量生下来就比咱们大。”
第二把盛群瑛抽到狼人的时候也很精彩,奚华年第一轮就开始和她互相攀咬,吵得那叫一个激烈,把东篱夏弄得晕晕乎乎,结果到最后揭晓身份,两个人都是狼。
一班同学纷纷发表见解,说她俩要是演电影,肯定能拿影帝影后。
忽然,一个一班的男生凑到奚华年身边,笑嘻嘻地说,“奚华年,你怎么不把易娴带来?”
奚华年笑了一下,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她大概不喜欢玩桌游吧。”
易娴是谁?
东篱夏不知道,总之听起来像个女孩子。并且凭借她的直觉,东篱夏合理怀疑,易娴就是那个飞机上和奚华年相谈甚欢的姑娘。
东篱夏偷偷去看盛群瑛,盛群瑛正在低着头刷手机,表情完全没有什么变化。
游戏继续,但东篱夏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趁着一局结束的空档,她把苗时雨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他们刚才说的那个易娴是谁啊?”
苗时雨又一次贴到她的耳朵边上,“是我们班的一个女生,长得挺好看的,成绩中上,和奚华年走得挺近,好像已经谈了。”
东篱夏点点头等她继续,苗时雨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该不该说,到底还是说道,“这局是我攒的,我俩关系不算太好,所以奚华年才没叫她。”
东篱夏有点意外,在她从初中到高中的印象里,苗时雨都是那种性格特别好的人,高情商会来事,和谁都能聊几句。
“为什么?”
苗时雨叹了口气,“她和知晚有点过节。”
“什么事?”
苗时雨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高一上刚开学的时候,因为什么事闹掰了,知晚性子一直比较封闭,没跟我说过,易娴那边我也不熟。”
她又贴着东篱夏耳朵边上最后说了一句,“反正我不太喜欢她。”
东篱夏识趣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心下的疑问倒是越来越多。
游戏又开了,东篱夏依旧抽到平民,这次倒是没有继续打酱油,试图认真听每个人的发言,看每个人的表情,从那些或真或假的话里找出谁是狼、谁是神、谁又在撒谎。
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又玩了两把,一个一班的男生忽然把牌往床上一撂,表示自己晚饭压根没吃饱,旁边几个人立刻附和,表示自己也饿了。
“点外卖点外卖!”苗时雨果断拿起手机,“烧烤吃不吃?”
底下众人立刻复议——
“吃!”
“再整点小酒!”
东篱夏小声问了句,“不会被发现吧,我们班老洛之前说不让串屋,也不让吃外卖来的。”
“放心吧夏夏,”苗时雨已经拉了个群,开始往群里甩店家链接了,“都十点多了,我们班主任那老太太肯定早歇了,咱们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就行。”
东篱夏坐在床边,看着这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要点什么,实在觉得有点太刺激了。
在她的世界里,适合他们这群高中生喝的酒顶天就是RIO,谁成想,这次的配置竟然是人手一罐强爽?
这是酒店,不是酒吧啊喂!
烧烤和啤酒都纷纷下单之后,又冒出一个新问题来:谁去取?
酒店不让外卖员上楼,得自己下楼去拿,酒店前台还得了校方指令,严格盯好有没有学生半夜往外跑,这要下去取,校服是一定不能穿的。
苗时雨很快发表指示,“得派几个不会引起怀疑的人去。”
说着,就开始在屋里扫视抓壮丁,东篱夏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
“夏夏,你去。你平时遵纪守法的,老师肯定不怀疑你。群瑛也得去,毕竟群瑛一直是没人管的法外狂徒,你俩能把烧烤拎上来就行。酒水肯定还得派个男生去,两个女生拎不动。”
贺疏放刚要开口,就被奚华年抢了先,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开口说了句,“我去吧。”
苗时雨答应了,这回换东篱夏有点手足无措了。
她一个人,和金童玉女一起去取外卖吗?
出门前,她下意识看了眼贺疏放,果然贺疏放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写着两个字——
保重。
三个人两前一后出了门,东篱夏慢慢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双强男女主青春电影的群演。
等电梯的过程中,她站在两个人身后默默祈祷——
千万别说话。
千万别让我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
我就是个工具人,拿了外卖就走。
电梯里的数字一格格往上升,盛群瑛忽然开了口,“怎么不叫易娴来,你说她不喜欢玩桌游,真是这样吗?”
不是,怎么真说上了,还说这么劲爆的话题啊!
东篱夏假装石化,耳朵却竖了起来。
奚华年沉默了两秒,又叹了口气,“我没告诉她,她如果知道你也来玩,肯定又要和我生气。”
盛群瑛没说话,奚华年接着说道,“她很介意我和你的事。”
东篱夏听得心直痒痒。
电梯到了她们的楼层,“叮”了一声,门缓缓打开,门口的盛群瑛和奚华年却一动没动。
盛群瑛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我说过,你应该以女朋友为优先。”
“如果她觉得我在不方便,我现在大可以回去。你把她叫来,你们好好玩,我非常支持。”
东篱夏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
女朋友?
易娴是奚华年的女朋友?
电梯门刚要关上,奚华年忽然伸出手拦住了,“别,群瑛。”
他的声音放得更软了一点,“我错了,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东篱夏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担心自己知道这么多,会不会被这俩人秘密处决啊!
奚华年的声音低了一点,“易娴之前在我们班说过知晚的小话,你知道的,知晚那个人,本来就不太合群,那件事之后人缘更糟了,时雨和知晚那么好,她肯定也不想让易娴来。”
盛群瑛怎么想,东篱夏不知道,反正她只知道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
易娴说过明知晚的闲话,所以苗时雨不喜欢她,所以奚华年没叫她来。因为如果叫了,苗时雨会不高兴,这个局就攒不成了。
现在想想,能让苗时雨那样的人说出不喜欢,易娴做的事,大概真的很过分。
就在这时,奚华年就像刚反应过来两个人身后还站着那么大一个东篱夏一样 ,回过头对她有点歉意地笑了笑,“分开走吧,这样不容易被前台发现问题,也不容易被老师撞上。”
“篱夏,你先下去取方便吗?不用拿太多,重的留给我,一会儿我和群瑛下去拿。”
东篱夏立刻点点头,闪身进了电梯,巴不得赶紧走。
走出大堂,夜风扑面而来,几个人特意把定位选在了酒店旁边的一家罗森便利店里。
东篱夏沿着小路往过走,果然看见外卖小哥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两袋大烧烤,烤串的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勾得她也有点饿了。
东篱夏接过来,刚准备往回走,路过便利店透明的玻璃墙时忽然停住了,她发现靠窗的那排高脚椅上坐着两个人。
明知晚和韩慎谦。
两个人面前放着一份关东煮,谁也没动筷子,韩慎谦一只手托着腮,微微侧头看着明知晚,神色有点凝重,明知晚就低头盯着那碗关东煮,也不说话。
东篱夏站在玻璃墙外面,拎着两大袋烧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在做梦?
她呆愣愣站了几秒钟,久到里面的两个人终于察觉到什么,同时抬起头,朝玻璃墙这边看过来。
六目相对。
便利店里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错愕,韩慎谦的表情迅速恢复成那种淡淡的礼貌,明知晚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回头去盯着那碗关东煮。
躲是躲不掉了。
东篱夏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拎着两大袋烧烤走了过去,“嗨嗨,好巧。”
明知晚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韩慎谦倒是主动走上前来问她,“篱夏,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她初中毕业之后第一次和韩慎谦讲话,没想到是在这么尴尬的场景下。
东篱夏心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她也想问他俩怎么在这儿呢。
但她还是解释了一遍,“时雨在酒店里办了个小party,叫了几个一班二班的同学,大家点了烧烤,我下来取。”
说着,她又冲着明知晚解释了一句,“没有人坐你的床,我们几个女生都坐在时雨床上,男生都坐在地上。”
明知晚听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关系,真坐了我也我不介意。我估计得很晚才会回去,你们放心玩就行,垃圾记得带走。”
东篱夏立刻点了点头,觉得明知晚只是话少性子冷,其实处事还是蛮随和的。
韩慎谦似乎看出了她脑子里在想什么,解释道,“我和知晚心情不太好,出来散散心,聊一聊,想麻烦你帮忙保密。”
东篱夏本身就是不是嘴欠的人,立刻答应道,“没问题,但盛群瑛和奚华年一会儿也要下来取东西,你们小心一点。”
“他俩啊。”韩慎谦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没关系的。”
说着,他又看向东篱夏手里那两袋沉甸甸的烧烤,“你一个人拿得动吗?要不先放一袋在这儿,我们先帮你看着。等奚华年他们来了,让他们拿上去。”
东篱夏犹豫了一秒,还是答应了,放了一袋在桌子上,“那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韩慎谦淡淡应道。
明知晚也没说话,只是又对她轻轻点了一下头,东篱夏立刻拎着剩下一袋烧烤逃也似地往外走。
回去的途中,她遇见了往这边来的奚华年和盛群瑛,两个人本来还在面色不虞地说着什么,看见东篱夏立刻噤了声。
东篱夏一晚上接收到的信息量实在有点太过巨大,没工夫在意金童玉女的爱恨情仇,简单解释了一下另一袋烧烤的去向和酒还没到后,就继续低着头往电梯里钻。
钻回酒店电梯里的一刻,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画面一帧一帧闪——
何建安站在香薰店外的路灯下,看着玻璃窗里的洛宓;韩慎谦坐在便利店里看着身边的明知晚;奚华年在电梯口对盛群瑛说“她介意我和你的事”,盛群瑛回“你应该以女朋友为优先”。
这都是什么事啊!
昨天撞见何建安喜欢洛宓,今天近距离吃金童玉女的瓜。又撞见明知晚和韩慎谦幽会,这些学神的情感生活怎么也这么丰富!
是不是在暗示她走之前没去灵隐寺求个签,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吧?
东篱夏在心里吐槽,这哪是什么研学,分明是大型恋综现场,她就是那个观察室里面的嘉宾,见证一对又一对。
她忘了的是,自己好像也是其中一对——
作者有话说:1、今天更一章字数多的!小夏啃大瓜!这一章主要是《方舟余烬》的客串,知晚和慎谦的故事会在《方舟余烬》里细讲(蹲蹲预收),盛群瑛和奚华年在那里面也会有更多的戏份~江城旧梦打算写三部曲,一本是缓冲溶液,一本是霁月的大学,一本是知晚和慎谦校园到都市破镜重圆向~其实这三本虽然主角都是顶配学霸,里面小夏和小贺更贴近普通人一点,其他霁月和知晚都有点太强了!其实可以看出小夏是外冷温内热型,而另外两本霁月是外热内冷型,知晚算外冷内很复杂型()
2、今天是群像,明天回归小情侣,给宝们吃点好的!
第67章 搞偷袭
东篱夏刚刚进屋, 屋里的人立刻蜂拥而上,先对她进行一通赞美,就开始七手八脚地拆袋子, 烧烤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没过多久,奚华年和盛群瑛也一起回来了,盛群瑛拎着剩下一袋烧烤, 奚华年则一个人拎着十多瓶酒。
屋里瞬间沸腾了, 大家纷纷凑过来拿酒,不少人已经开了瓶。
东篱夏也开了瓶强爽坐到床边,盘腿坐在地上的贺疏放突然抬头对她来了句,“少喝点。”
她弯了弯嘴角, 打开易拉环小小地抿了一口,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啤酒的味道。
烧烤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羊肉串、牛肉串、油边、鸡翅、玉米满满当当铺了一地, 塑料手套撕得哗啦响, 啤酒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苗时雨咬了一口鸡翅,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诶,回学校就离竞赛生停课集训不远了, 你们去年数学竞赛成绩都什么样来着?我记得我和群瑛都是省二前排,成绩差不多。”
何建安正慢吞吞地嚼着一块牛肉,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淡淡开口,“我当时是省二后排。”
东篱夏有点惊讶,原以为何建安初中就应该对高中数学颇有见解, 没想到竟然没比过盛群瑛和苗时雨。
“奚老师呢?”苗时雨转向奚华年。
奚华年闻言抬头笑了笑,“混了个省三,当时我刚把高中知识过完, 知晚和慎谦跟我情况差不多,也是省三。”
刚上高一的九月份,已经把高中数学学完了,还能叫“刚”吗?
东篱夏正腹诽着这群逆天人物的事迹,苗时雨忽然转向了她,“夏夏,你当时不是也上了几节数学竞赛课吗?我记得你说想试试来着,考得怎么样?”
东篱夏手里的羊肉串倏地停在半空。
她甚至压根没去考,本来想等着学一年高二再参加,没成想国庆之后被月考一打击就决定放弃了。
以前有人问起竞赛的时候,她通常都含糊其辞过去,毕竟她向来害怕别人觉得她不行。
可是此刻,坐在杭州的酒店房间里,手里捏着半根羊肉串,旁边坐着那些她曾经仰望的人,或许是酒壮怂人胆,她忽然觉得好像没什么好怕的。
“我没去考。”
苗时雨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东篱夏放下羊肉串,拿起旁边的强爽,又小小地抿了一口,坦言道,“跟不上,后来就没去上了。”
苗时雨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但立刻恢复了平静的表情,“那也没什么,你课内数学后来还是很好啊。”
盛群瑛也在旁边点了点头,难得地开口,“我也是,本来学的数学物理双竞赛,后来感觉物理竞赛有点跟不上,就只专注数学了。”
东篱夏愣了一下,毕竟她从来没想过,盛群瑛这样的人也会跟不上。
奚华年笑了笑,“你们都还好,我本来想学生物竞赛,后来上了几节发现什么都背不下来,就干脆不去了。”
这么一说,大家都纷纷笑着吐槽起竞赛的痛苦,东篱夏头一次意识到一件事——
承认自己的局限并不会要了她的命。
她曾经那么害怕被别人发现跟不上,害怕从不属于她的神坛上摔下来,拼了老命
重新杀回去,把自己累得半死。
可现在她坐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没去考,承认自己跟不上,却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像她预料的那样嘲笑她,更没人觉得她不行,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想什么呢?”贺疏放的声音忽然轻轻从旁边传来。
东篱夏回过神,嘴角弯了弯,“在想,我好像比以前好一点了。”
贺疏放愣了一下,“什么好一点?”
“就是……”东篱夏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笑了笑,“就是好一点。”
贺疏放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那就好。”
一群人吃到一半,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大家都有些慌了神,苗时雨强作镇定问了句,“谁啊?”
“我。”门外登时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
苗时雨顺着猫眼往外看了眼,转过来之后已经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我靠,钟秀辉搞偷袭。”
一班的男生们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纷纷弹射起步,甄盼愣了一下,冲着一班同学问道,“钟秀辉是你们班的吗?”
“钟秀辉是我们班班主任!”
男生们纷纷抓起强爽和烤串往卫生间里冲,五六个男生挤在小小的卫生间里,顺带把门关死,奚华年跟着躲进卫生间之前,不忘迅速把剩的烤串都收拾到床头柜里面。
甄盼个子小,贴着地面滑到了床和窗户之间的死角里,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苗时雨也机灵,一把扯过床上堆着的几件外套,劈头盖脸扔过去,把她盖得严严实实。
盛群瑛倒是最淡定,看了一眼明知晚的床,果断掀开被子躺进去,脸背对着门,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这招实在是高,又能让自己藏起来,又不会让一班班主任发现明知晚不在。
厕所已经挤满了,贺疏放挤不进去,只剩下他跟东篱夏站在原地,两个人大脑都一片空白。
洗手间满了,床头柜被甄盼占了,盛群瑛躺的床是明知晚的,她总不能也钻进明知晚被窝里去吧?
“快点,夏夏!”苗时雨已经站到门口准备开门,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焦急地对她使了个眼色。
东篱夏来不及多想,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掀开窗帘把自己塞进去,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刚钻进窗帘,她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窗帘是拉开的,从外面一眼就能看出鼓起来了一大团,为了不让人发现,窗帘必须是合上的。
但如果这样的话,贺疏放就没法和她平行站着了。
慌乱之中,东篱夏忽然感觉面前多了一个人。
是贺疏放。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也钻进了窗帘,就站在东篱夏前面不到五厘米的地方,两只手抓紧窗帘两边,把整个窗帘裹在自己身后,微微弓着身子,胳膊肘正好撑在她头两侧的墙上,把她环在中间。
东篱夏下意识抬起头,两个人瞬间四目相对,贺疏放的脸离她很近很近,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翕动着,格外好看。
这对吗?
这个距离有点太超过了吧!
他的脸就在她面前,隔着不超过一个拳头的距离,只要她稍微往前一厘米,额头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离着这样近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贺疏放温热又急促的呼吸正一下下落在她额头上。
东篱夏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词——
这算壁咚吗?
她忽然有点想笑,什么偶像剧情节啊!
可她现在一点都笑不出来,东篱夏十分清楚,自己的心跳快到马上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甚至怀疑贺疏放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东篱夏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他。贺疏放的胸膛就在她面前,只要她往前倾一倾就能靠上去。
但是她不敢。
她只能僵在原地,仰着头,看着他。
贺疏放也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睛晶晶亮。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他的嘴唇上,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又触电一样移开。东篱夏甚至觉得,这个姿势如果不发生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情况,他下一秒就应该亲上来了。
不行,不许再想下去了!
她在心里痛骂了自己一顿,把目光重新移回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的脸也红了,从耳朵尖一路烧到脸颊,连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好像比她更紧张。
她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毕竟不只有她一个人此时此刻心跳过速。
不过另一个问题瞬间涌上了心头——
他为什么紧张?
他在想什么?
他会不会也想亲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东篱夏就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不敢再看他,只能把目光往下移,落在他的喉结上。
隔着初夏薄薄的衣料,贺疏放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不是那种灼人的热,是暖的,是让人想靠上去的暖。
窗帘外面的世界好像被隔绝了,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咔哒一声,应该是苗时雨开了门,一班班主任钟秀辉的声音已经有点不耐烦,“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苗时雨的声音都透露着讨好,“对不起呀钟老师,我刚才正准备洗澡,听您敲门,赶紧套上衣服出来,所以才迟了一些。”
从语气就能看出来,钟秀辉明显不信,“你和谁住?她人呢,怎么不来开门?”
“知晚一回来就头疼,好像是在阿里巴巴园区被空调吹得不舒服,已经睡下了。”苗时雨信口胡来。
紧跟着是一阵脚步声,大概是钟秀辉往里走了几步。
“明知晚头疼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苗时雨连忙说,“她睡前吃了布洛芬,估计睡一觉就好了。”
紧接着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身前的贺疏放一动不敢动。
“行,”钟秀辉终于再次开口,“那你洗完澡也早点休息,明知晚要是不舒服得厉害,你记得随时通知我。”
苗时雨立刻如蒙大赦,“好的老师,老师再见。”
脚步声远去,紧接着是门关上的声音,东篱夏悄悄从窗帘里往外看,苗时雨正从猫眼里面往外张望,过了几秒,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走了走了!”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几个男生鱼贯而出,手里还抱着酒和烧烤,甄盼从衣服堆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盛群瑛掀开被子坐起来,笑盈盈看着奚华年,奚华年看到她躺在明知晚床上之后,立刻明白了她刚才打的是什么算盘,点了点头,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窗帘。
贺疏放放下胳膊,东篱夏红着脸从窗帘里钻出来,贺疏放跟在她后面出来,耳朵也红通通的,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屋内登时安静了下来,一班不熟悉的同学有点看傻了,甄盼一脸姨母笑,苗时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眉眼弯弯,“哟,夏夏,你们俩——”
屋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起哄声,那几个一班的男生刚才还在为差点被抓而心有余悸,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副吃瓜群众的嘴脸。
东篱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贺疏放咳了一声,淡定道,“没地方了,屋里就那么大点地方,总不能站外头让你们班班主任看见吧?”
苗时雨显然没那么好打发,“那你俩脸怎么都那么红?”
贺疏放依然淡定,“热的。”
屋里又安静了一秒,甄盼和苗时雨默契地一起“咦”了一声,显然是没信,大家却也识趣地没再问了,毕竟钟秀辉刚走,大家还心有余悸,不想再生事端。
苗时雨已经开始招呼大家继续吃,人群渐渐散开,回到各自刚才的位置,只剩下站在原地的东篱夏还有点懵。
贺疏放对她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告诉她:没事了,我都搞定了。
东篱夏的脸更红了,低头快步走到苗时雨床边坐下,拿起自己那罐喝了一半的强爽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去一点脸上的热度。
毫无作用。
脑子里还是窗帘里他低下头看她的那个瞬间,
眼前不自觉闪过他的睫毛,他的喉结,他在昏暗的窗帘里亮晶晶的眼睛。
东篱夏在心里悄悄想,事已至此,还不正式在一起,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他们俩了?——
作者有话说:1、哈哈!大过年的给宝们上点国宴![墨镜][墨镜]
2、小夏越来越悦纳自己!!![爱心眼][爱心眼]
3、事已至此![吃瓜]
第68章 万马千军都直冲
强爽的后劲比东篱夏想象中来得快。
她本来以为自己酒量还行, 但喝到后半罐的时候已经有点迷迷糊糊地犯困,估计是有些醉了。
屋里其他人也差不多,一班两个男生正在基情争抢最后一串油边, 苗时雨靠在床头,眼神已经有点涣散,但依然还在努力地主持着大局。“来来来, 别光喝, 玩个游戏吧。”
大家都来了兴致,“什么游戏?”
“每个人轮流说一件事,做过的就喝一口。”
苗时雨晃了晃罐子,“从我开始, 考过江大附中学年前五的,喝!”
在座盛群瑛、奚华年、何建安几个都喝了一口之后, 苗时雨仰天长叹, “来江附以后考了两次学年第六了, 就是没进过前五, 找谁说理去!”
旁边的同学纷纷笑骂她凡尔赛,诸如此类的挑战一个接着一个、
“数学考过140以上的喝!”
“语文单科考过125以上的喝!”
“这有啥的,被沈婕进屋里点名批评过的喝!”
大家笑作一团, 话题也顺势开始往奇怪的方向拐。
“有喜欢的人的,喝!”
东篱夏下意识地去看贺疏放,贺疏放也正好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东篱夏迅速低下头喝了一口, 又悄悄抬起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
贺疏放在喝。
甄盼在喝,目光落在何建安身上, 明显带着一点期待。
何建安果然也在喝。
东篱夏的心沉了一下,飞快地移开目光去看别人,奚华年喝得很斯文,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群瑛也在喝。
神女也会有喜欢的人吗?东篱夏的大脑短路了一秒。
不会是奚华年吧!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她就感觉到甄盼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东篱夏知道甄盼在想什么,何建安喝了,所以何建安有喜欢的人,而甄盼在期待那个人会不会是她。
东篱夏一想起何建安在香薰店门口的举动,就实在觉得心里头难受,只好低下头又喝了一口。
转了一圈,又转回到了苗时雨那儿去,苗时雨已经有点兴奋了,“喜欢的人在现场的,再喝一口!”
玩这么大?
东篱夏手里的小半罐酒差点掉下去,明显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毕竟酒壮怂人胆,到底还是举起罐子喝了一口。
余光里,贺疏放也在喝。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放下的罐子,起哄声顿时一浪接着一浪,甄盼都看得大眼瞪小眼,“你俩真没谈?”
“没有没有没有。”
东篱夏连连摆手,贺疏放也矢口否认,一班总和贺疏放打篮球的男生仍然不依不饶,“那你俩喝什么?”
“这说明我有规则意识。”贺疏放笑了,“有喜欢的人在现场就得喝,又没让我说喜欢的是谁。”
那男生有点按捺不住了,“那你喜欢谁?”
贺疏放嘿嘿一笑,“那是下一个问题了。”
东篱夏低着头,忍不住偷偷往甄盼那边看了一眼,甄盼也在喝。
她喝完了,放下罐子,眼巴巴地看着何建安,何建安却一动没动。甄盼的目光慢慢暗下去,依旧笑盈盈的,东篱夏却分明看见她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盼盼。”
东篱夏轻声叫她,甄盼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笑容和平时一样灿烂得无懈可击,“没事,夏夏,就是酒有点上头。”
她感觉肩膀一沉,是甄盼忽然靠了过来,把头埋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
东篱夏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爷爷奶奶哄她睡觉那样。
“难过就哭吧。”她轻声说。
甄盼没有回应,只有肩膀在轻轻地抖。
另一边,游戏还在继续,一班的男生又开始吃盛群瑛的瓜,疑问盛群瑛怎么上一轮喝了,这轮没喝。
盛群瑛没回答,大家又开始追问,问要是盛群瑛喜欢的男生不在现场,喜欢的到底是谁呀,盛群瑛却也学贺疏放,表示那是下一个问题了。
苗时雨也察觉出来了气氛不太对,果断提议换真心话大冒险玩,提问方和回答方采用的都是随机数的形式,每次生成两个数,第一个数字对应的人问,第二个数字对应的人答,拒绝回答的问题就喝酒。
东篱夏自觉运气挺好,一次都没抽到过她,一边拍着甄盼的背,一边分心听着那些答案,倒是吃到了不少瓜。比如知道奚华年初中的时候其实就有两个前女友,而贺疏放和何建安到现在没有任何感情经历,初中更是连喜欢的姑娘都没有。
几轮下来,敏感如东篱夏迅速发现肩膀上的甄盼情绪状态越来越不对,果断提出要和她一起提前撤,大家也没拦着。
走之前,东篱夏特意从纸抽里顺了一沓面巾纸。
走廊里很安静,甄盼几乎半个身子靠着她身上,东篱夏半拖半拽,用尽浑身力气才把甄盼弄到楼梯口。
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楼梯间空无一人,只有墙角堆着几个灭火器,头顶上安全出口的标志幽幽发着绿光。
东篱夏把门关上,把甄盼扶到台阶上坐下,可算喘了口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甄盼的眼泪一瞬间就掉下来了,东篱夏连忙走过去,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盼盼,哭出来就好了。”
多亏她有先见之明,提前顺了面巾纸出来,一只手搂着甄盼,腾出来一只手替她擦眼泪,没想到甄盼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完,几张纸立刻用没了。
东篱夏刚想回自己房间再薅两张来,却被甄盼拦住了。
甄盼从东篱夏肩膀上抬起头,眼睛肿得不行,鼻头也红红的,“夏夏,我不能再喜欢何建安了。”
东篱夏仍旧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小小个子的探险家小姐抹了把眼泪,仍旧抽噎着,“以前他没有喜欢的人,就算他不喜欢我,我喜欢他也是我自己的事。”
“可是现在,他有喜欢的人了。”
东篱夏的心揪了一下。
“如果他喜欢的那个姑娘也喜欢他,万一也认识我,知道我喜欢他,要是那个姑娘因为怕我伤心不和他在一起……”
她抬起眼睛,泪眼汪汪地看着东篱夏。
“那我会很愧疚的。”
东篱夏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感觉。
她真的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甄盼竟然还在为别人着想。
而甄盼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东篱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甄盼搂得更紧了一点。
她很想告诉甄盼,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娘,何建安不喜欢你真的是他没眼光,你值得被更好的人喜欢,值得被全心全意地喜欢。
可这些话太轻太轻了。
她只能安静地
抱着她,让甄盼把眼泪蹭在她的睡衣袖子上。
过了很久,甄盼的声音从她肩膀上闷闷地传来,“夏夏,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他不会喜欢我。”
东篱夏的手顿了一下。
“从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现在也知道,他一直在躲我。多明显,他从来没有主动跟我说过话。每次我凑过去他都会找借口走开,我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甄盼带了点哭腔,“我看见他就想凑过去,听见他说话就想接话,哪怕他躲我,我也想远远看他一眼。”
说着,声音里渐渐带了点自嘲,“夏夏,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不自重的?”
“哎哎哎,说什么封建话呢。”东篱夏轻轻拍了她一下,“你之前不是想得最清楚,敢爱,敢勇敢追求喜欢的人,什么时候成不自重了?”
甄盼没说话,又过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也分不清,我喜欢的到底是何建安,还是喜欢单恋这种感觉本身。”
东篱夏愣住了,怎么还有这种癖好?
甄盼从她肩膀上抬起头,试图解释清楚,“就是那种……热烈地喜欢一个人,热烈地去追求,去靠近,去付出的这种感觉。”
这么一说,她稍微理解一点了。
“夏夏,你也能看出来,我爸妈都是特别特别保守的人,做什么事都要先想别人会怎么看。”
甄盼歪着头靠在她肩上,抽噎声渐渐止住了,“说话要得体,做事要体面,不能丢脸,不能让人说闲话。哪怕委屈自己,也不能让别人挑出错来。”
“但我不一样,我从小一点也不害怕丢脸。”
“我不怕做错事,不怕说错话,不怕被人笑话,也不怕被全世界知道我喜欢何建安。”
“我知道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喜欢他,知道他躲我,知道我不应该再凑过去了。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在学校这样,肯定会觉得我给他们丢人。”
甄盼的声音轻了一点,“可是丢人又怎么样呢?一直得体的人生有什么意思呢,勇敢地追求本心去犯错的瞬间,才让我感觉自己在活着。”
“所以我分不清,我喜欢的到底是何建安,还是这种敢丢脸、敢不顾一切去喜欢的感觉。”
东篱夏看着她,甄盼就靠在自己肩上,小小的一团,眼睛还肿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她忽然想起刚中考完的时候,自己躲在补课班卫生间的隔间里,听见外面的人说“状元咋能不会呢”,死活不敢出去,不敢面对,只能一个人在里面站很久很久。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一直那么害怕下去。
可后来她遇见了霁月,遇见了贺疏放,遇见了甄盼和洛宓。
甄盼见她第一面就告诉她“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告诉她“爱要比被爱更幸福”,告诉她“面子哪有那么重要”。
东篱夏笑了笑,把甄盼重新搂进怀里,“盼盼,你知道我为什么见第一面就喜欢你吗?”
甄盼愣了一下,依旧臭屁地说道,“因为我活泼真诚可爱热情招人喜欢,还对喜之郎果冻的口味颇有见地。”
东篱夏笑了,甄盼永远都是这样明媚的一个姑娘,十分清楚自己哪里好。
“因为你勇敢呀。”
甄盼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敢一下子就朝我们吃饭那张桌子走过来,敢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敢一次次凑过去,从来不后悔。”
“盼盼,你就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甄盼没有说话,东篱夏感觉到自己肩膀上又湿了一小片。
“谢谢你,夏夏。”
东篱夏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想继续喜欢就喜欢,想放下就放下,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甄盼在她肩膀上用力点了点头,轻轻哼起了杨千嬅的歌。
“沿途红灯再红,无人可挡我路,望着是万马千军都直冲。”
“我没有温柔,唯独有这点英勇。”
她哼得很轻,鼻音还有点重,唱了几句之后又陷入了沉默,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睛对东篱夏笑了一下。
“夏夏,我以后不要喜欢他了。”甄盼的眼睛还肿着,依旧在笑,“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容易,但我决定要把这点英勇用在别的地方了。”
东篱夏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好。”
甄盼笑了一下,把头靠回她肩膀上,东篱夏把脸轻轻贴在甄盼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细细想想,来到江大附中之后,她好像真的变勇敢了。
她永远不可能拥有甄盼那种“万马千军都直冲”的勇,她的勇敢好像是另外一种样子的,敢承认不完美,敢直面失败,敢把那些曾经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事,一点一点摊开来。
这也是英勇吧。
她在心里悄悄对甄盼说,谢谢你教我勇敢。
又悄悄对洛宓说,谢谢你让我知道,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
再对霁月说,谢谢你让我看见,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以活得那么自由。
还有贺疏放,他从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时就在告诉她,少宽容点世界,多宽容点自己吧。
东篱夏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
她在心里悄悄想,遇见你们真好——
作者有话说:1、唉盼盼和老何的线算是收尾了!如此萌如此勇敢如此善良的好盼盼!就这么爱笔下的每一个好宝宝!
2、杨千嬅的《勇》真的太贴盼盼了啊啊啊啊!
“旁人从不赞同/连情理也不容
仍全情投入/伤都不觉痛
如穷追一个梦/谁人如何激进/亦不及我为你那么勇
沿途红灯再红/无人可挡我路/望着是万马千军都直冲
我没有温柔/唯独有这点英勇“[爆哭]
3、下一章还是小情侣,继续给宝们吃点好的[让我康康]
第69章 普通朋友
甄盼在她肩上靠了一会儿, 再抬起头时,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夏夏, 你和贺疏放为什么不在一起啊?”
“嗯?”东篱夏愣了一下。
“你们明明已经双向喜欢了,”甄盼撇了撇嘴,“他喜欢你, 你喜欢他,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是啊,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东篱夏想了想,“其实现在我们的关系, 除了没有名分,和谈恋爱也没什么实质区别了。”
甄盼认真摇了摇头, “不一样的呀, 没有明确的关系, 就有一方随时可以退一步。另一方也说不了什么。毕竟没有过实质性的关系, 一切都只是一种感觉。”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不过她思忖片刻,还是轻轻反驳了一句,“但是, 如果对方已经有了退一步的心,光靠名义上的关系,也根本拴不住对方。”
甄盼没说话。
“盼盼,我也知道,我这个人缺点挺多的。”东篱夏轻轻叹了口气, 紧接着一口气说了一大长串,“犹豫,内耗, 敏感,没安全感,配得感低,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她话锋一转,“可是贺疏放九月份就要参加化学竞赛的国初了,他没有精力也不应该把我的情绪放在第一位。”
甄盼安静地听着,没再反驳。
“所以我想着,如果做朋友,就不会对对方要求太多,也就都不容易失望。”
很久之后,甄盼叹了口气,又把头靠在了东篱夏肩膀上,“夏夏,你明明做事已经有很大变化了,怎么面对喜欢的人还是这样?”
“嗯?”
“因为害怕失望,害怕小概率的坏结果,就放弃一切希望。”
东篱夏把她揽紧了一点,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互相依偎着,肩并着肩,头挨着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呗。”东篱夏轻声说,“我就是这样,大家也都是这样。”
甄盼笑了,“说得还挺好听,其实就是死性不改。”
东篱夏闻言也笑了,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坐着,什么也没说。
两个姑娘又坐了一会儿,就一起顺着楼梯上楼回了各自的房间。东篱夏回去时,洛宓已经睡下了,她轻手轻脚地刷牙、洗漱,躺回被窝里去,想着刚才甄盼说的话。
甄盼说得对,她就是这样死性不改。
可是想起贺疏放刚才在窗帘里看她的眼神,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他的眼神偏
偏又在告诉她——
他不怕失望。
最后一天去西溪湿地,湿地的湿度配上杭州六月闷热的空气,东篱夏实在觉得自己和在蒸笼里的小笼包没什么两样。
他们班和一班离得不远,她稍微探探头就能看见,奚华年正和飞机上那个明媚俏丽的姑娘走在一起,估计就是易娴了。奚华年走在她旁边,微微侧着头听她说话,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温和的笑。
不知道易娴说了什么,奚华年笑得更灿烂了些,两个人看起来愈发般配。
不过东篱夏还是更站金童玉女的cp一些。
她下意识在自己班队伍里找盛群瑛的身影,发现神女正跟在班级队伍最后,一个人戴着耳机慢慢走着,偶尔举起手机,拍一拍路边的芦苇,拍一拍远处的桥,拍一拍水面上掠过的鸟儿。
看不出来高兴,也看不出来不高兴。
“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冒出来,东篱夏吓了一跳,转过头,贺疏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现到了她旁边。
“……没看什么。”
贺疏放也识趣地没追问下去,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走吧,我都在你旁边了,公主殿下勉为其难多看看我,别再看其他男生了。”
“什么啊。”东篱夏小声嘟囔了一句,跟着他走了两步,问道,“去哪儿?”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贺疏放答得很随意,又恢复了那副散漫劲儿,脚下却一步不离地跟在她旁边。
东篱夏这才发现,今天贺疏放好像一直在她身边。
下车的时候他在她后面,集合的时候他站她旁边,她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就在门口站着,还非要假装在看风景。
她有点不好意思,想甩开他去跟甄盼说话,甄盼却冲她挤挤眼,拉着洛宓退到后面去了,“你们聊你们聊,我和洛宓要拍照。”
洛宓在旁边轻轻点头,嘴角带了点了然的笑。
东篱夏:“……”
她忽然有一种被全世界安排了的错觉。
“你今天干嘛一直跟着我?”她忍不住直截了当开口问道。
贺疏放看她一眼,理直气壮,“没跟着啊,反正咱俩是一个小组的,人家老洛说让组员一起走的,你总不能甩开我吧。”
“……”
东篱夏没再问,毕竟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想甩开他。
跟着转悠了一个小时后,讲解员宣布自由活动,人群四散开来,贺疏放忽然问她,“想坐摇橹船吗?”
东篱夏看着不远处那些慢悠悠划过的小船,皱了皱眉,“可以是可以,我去叫盼盼和洛宓,但昨天晚上都那样了,还让盼盼和何建安一起坐船,是不是有点尴尬呀。”
“诶停停停,谁说要叫别人了?就咱们俩。”贺疏放笑盈盈打断了她,东篱夏有点错愕地抬起头,对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心漏跳了半拍。
“噢,好吧。”
好吧。
贺疏放去买了票,两个人走到码头边选了一只摇橹船,船夫是个头发有点稀疏的老伯伯,皮肤晒得黑黑的,一脸皱纹。
老伯伯看了两个人一眼,没说话,只是咧嘴笑了一下,笑得东篱夏莫名其妙有点心虚,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他们就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她有点紧张地跟着贺疏放上了船,船舱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船夫老伯伯在后面慢悠悠地摇着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偶尔用她听不懂的方言说两句什么。
东篱夏实在有些局促,只好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一直没敢看贺疏放,只能盯着外面的水和远处的芦苇,目光偶尔也会投向掠过的水鸟。
什么都看,就偏偏不看他。
“夏夏。”
贺疏放忽然叫了她一声,她实在躲不过去,只好慢慢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平日里的那副散漫劲儿消失了,他就在如此狭小的船舱里,认认真真看着她。
“回去之后,七月初就要会考了。”
东篱夏愣了一下,这个暧昧的氛围里,他在这儿说会考?
真把她当普通朋友了,她还不乐意。
贺疏放接着说道,“会考结束,我就要去集训了,估计期末也考不了,会特别忙。”
东篱夏点点头,应对朋友她还是轻松的,“你放心,课内的笔记我会记好的,到时候你直接找我印就行,题还是我帮你筛——”
“夏夏。”
他忽然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东篱夏只好停下来看着他。
“你知道我的心意的。”
等会儿,怎么切换得这么快?
东篱夏愣愣地看着他,贺疏放继续认真地说道,“但是我现在课内成绩不如你,竞赛也没拿到任何成绩,我不敢保证我们有没有未来。”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所以我想,要是今年九月份的国初,我能顺利进省队——”
贺疏放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自己也需要一点勇气。
“我就正式和你表白,好不好?”
东篱夏整个人完全呆住了,船夫的桨声吱呀吱呀,西溪的水在船下轻轻晃荡。
她看着贺疏放的眼睛,里面有十二分的认真和期待,还有不少小小的紧张。
她很痛快地答应了,“好呀。”
贺疏放也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一切进展地这么顺利。
东篱夏看着他,嘴角弯起来一点点,“我说,好。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
贺疏放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绽出了一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另一种带着一点点傻气,一点点如释重负,还有一点点东篱夏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
但依旧很好看。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东篱夏没抽回去。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热度从手背传过来,一路烧到脸颊。
船夫老伯伯在后面看见了,用方言说了句什么,东篱夏听不懂,但她更倾向于猜测是“年轻人真好啊”之类的话。
她的脸更红了,低着头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牢牢攥在里面,握得格外紧,好像生怕她会后悔跑掉。
“我会努力的。”贺疏放又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
东篱夏抬起头,仍旧不厌其烦地重复道,“我一直相信你。”
六月的阳光从外面稀稀疏疏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西溪的水仍旧轻轻晃着,桨声吱呀吱呀。
远处岸上的同学仍旧在嬉闹,她却没心思往岸上看,只想这样和他坐得更久一点。
很久之后,船靠了岸,贺疏放先跳下去,然后转过身,把手递给她。东篱夏先是一愣,旋即会意,握住他的手,踩着晃动的船板上了岸。
“走吧。”贺疏放说道,笑着松开了她的手,但热乎乎的温度还留在她的手上。
两个人继续一前一后慢慢往回走,西溪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的香。
东篱夏忽然觉得,九月份好像也没那么远,进省队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说他会努力,而她无条件相信他。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1、甜甜的旅行篇结束了!撒花!过年就是要吃点好的![墨镜][墨镜]
2、预告一下,高二上是虐向orz[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3、感觉九十章到一百章之间应该可以完结?接下来的大事件有高二上的一个大拉扯,高二下有个小事,然后北大夏令营文案梗,就离完结不远了![爱心眼]
4、明天开始猛猛更两三天,明天更一章五千字的半过渡章!还是保持甜甜尾声!
第70章 爱情保镖
等到一行人回到江城的时候, 江城也迎来了它的夏天。
不
过江城夏天再热,到底也是全国数一数二凉快的地方,被杭州的气温毒打过之后, 大家只觉得江城是如此宜居,全然忘了祖国最北方的冬天有多冷。
江大附中的高一学生们刚疯玩回来,就进入了紧锣密鼓的会考倒计时。
这七天里, 非会考科目全部停掉, 课表上只剩语数外和历地化生,语数外也停下了讲新课,只为保证全员过会考。
对于二班的同学来说,语数外化生自然不是难事, 只是班里还有不少文科困难户,依旧得跟着学年的进度反反复复磨。
不过对成绩均衡的东篱夏来说, 会考对她完全没什么难度, 刷完卷子之后往往也不听讲评, 直接抽出物理必刷题继续做。
贺疏放作为典型的文科困难户, 这几天绝大多数时间都被历史和地理老师轮流盯着背提纲,几乎没什么机会回座,提前开始了两个人的分别。
会考结束后, 贺疏放就和历史地理一起消失了。
接下来的日子,教室越来越空,盛群瑛也不来教室了,每天在实验楼除了上竞赛课就是刷题。学物理的何建安和一班的苗时雨、奚华年一起停了课,三个人好像也要去外地参加集训。
除了这些目标竞赛的同学以外, 洛宓也不大来了,估计是打定了主意要走艺考,极偶尔才会来上学。
贺疏放这个同桌走了, 洛宓和何建安这两个前桌也走了,东篱夏四周越来越空,只有甄盼每天课间会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一会儿。
有一天,甄盼忽然跟她说,“夏夏,我觉得何建安不来其实挺好的。我看不见他,就不会想他,就更容易忘了他,我要化悲痛为学习的动力。”
东篱夏十分欣慰,“说得好啊。”
没想到,甄盼又补了一句,“你家贺疏放也走了,你也化悲痛为学习的动力吧。”
东篱夏愣了一下,“怎么就我家了?”
“得了吧,我估计他九月份竞赛拿个好成绩回来,就要正式跟你提亲了。”
这就是来自闺蜜恐怖的直觉。
要不是贺疏放的许诺发生在摇橹船上,方圆几十米除了他俩和船公只有西溪的水,她就要怀疑甄盼一直在旁边偷听了。
甄盼来了劲,又补了一句,“可惜啊,你还得在这儿守三个月的寡。”
东篱夏差点被口水呛到,“什么守寡?”
“就是守寡啊。”甄盼一脸无辜,“你想想,他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天天帮他整理卷子,等他回来交给他,不是遗孀是什么?”
东篱夏笑得不行,“贺疏放回来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他,肯定得气死。”
“那正好。”甄盼哼了一声,“让他气死,你就不用等了,直接跟我谈。”
东篱夏从善如流,“没事,就算他不气死我也跟你谈。”
“停停停,我甄某人没有这个癖好哈。”
笑完之后,她继续低下头分刚发的卷子,给自己要留,贺疏放要留,还要给前桌的何建安和洛宓留。
甄盼在旁边看着,忽然啧了几声,连连摇头,“要是给贺疏放一个人留,你还像寡妇,给他们四个留,你瞬间就升华了?”
东篱夏没想明白,“怎么升华的?”
“被母爱升华的呗。”甄盼颇有几分歪理,“你就像他们的妈妈,子女离家千里求学,慈爱的老母亲就在家默默帮子女们收拾东西,等他们一回来就能直接用。”
东篱夏低头看着那四摞卷子沉默了,忽然觉得甄盼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她最后一次见贺疏放,是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天,他和何建安一起回学校取新发的卷子和暑假作业。
贺疏放头发比从前长了许多,赶时间的缘故,两个人甚至没说上一句话,只是默契地对彼此笑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东篱夏站在窗边,看着那两个背影出现在楼下,两个人一同走出大门,越来越远,在拐角处消失不见。甄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趴到了窗边,看着外面出神。
“还惦记他?”东篱夏问道。
“我没在看他。”甄盼还在嘴硬。
东篱夏拿她没办法,“好,没看没看,不过你脖子都快伸到窗户外边去了。”
甄盼瞪她一眼,没说话。
出期末成绩那天,东篱夏正在家里做暑假作业。柳鸿直接把成绩单发到了群里,成绩竟然前所未有地好,喜提班级第二,学年第七。
她倒也没太沾沾自喜,毕竟很多平时在她前面的人这次都因为竞赛缺了考,虽然又考进了学年前十,还是亟需努力。
暑假的第二周,贺疏放就去了长沙集训。
集训的日子很规律,贺疏放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回宿舍。课程排得很满,上午讲无机,下午做题,晚上讲题,偶尔穿插一些有机的内容。
雷打不动的是,他每天晚上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发微信。有时候是一条语音,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只是几个字,说自己好累。
东篱夏每次看见贺疏放头像旁边的小红点,总会先把手头的事情停下来看消息,回复完之后,才带着一点甜丝丝的劲儿,继续写作业。
“感觉这次集训效果挺好的,以前好多模模糊糊的地方,好像都通了。”
她打心眼里替他高兴,“挺好挺好,继续努力。”
有一天晚上,贺疏放的语气明显比平时沉,说今天碰到了点烦心事,没法给她发语音,只能打字说。
东篱夏问怎么了,对面紧接着一串文字跟过来,说咱们江城跟南方那些竞赛大省完全没法比,江附参加集训的三四个同学本来应该互帮互助,但总有人明里暗里跟他比。
“什么都比,比小测成绩,比做题速度,比谁有机那块会的更多,烦得要死。”
东篱夏眉头慢慢皱起来。
学学化学还在给她发消息,“英航那边的风气就挺好,他们化学竞赛的几个同学关系特别好,一起刷题,一起熬夜,偶尔晚上还会出去吃烧烤喝小酒,跟咱们完全不一样。”
她只能尝试着安慰他,“反正集训结束就各回各家了,把知识学通要紧,他们爱比就比吧。”
对面沉默了几秒,忽然发来了一条语音,语气倒是轻快,“说得对,反正一想到回来要干什么,我就格外有盼头了。”
东篱夏红着脸放下手机,没再回复,当晚倒是又比平时多做了半张卷子。
集训最后一天傍晚,贺疏放发来一张龙飞凤舞的签名,语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北大的裴教授来给我们讲课了!我排了好久的队才要到他的签名!”
东篱夏看着那张照片,都能想象出他那高兴的傻样,笑着回道,“太好了,回来也给我看看,我每次考化学前拜拜,争取上90。”
“别急别急,还有别的。”
贺疏放卖了个关子,隔了一会儿又给她发了个照片,三四个礼盒乱糟糟堆在集训宿舍的角落,“我给你买了茶颜悦色的礼盒套装,等开学带给你,你先喝着。”
“之前你不是说让我尝尝那块的特色奶茶嘛,茶颜悦色在南方还挺火的,我喝着也挺好喝,但就南方几个城市有,好像连北京都没有。我也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味儿的,只好每种口味都买一盒了,你都尝尝。”
怎么还当上茶颜悦色霸总了?
东篱夏又好笑又感动,他集训那么忙,每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居然还抽空去给她买奶茶。
她
刚道完谢,贺疏放就又发了一条,“其实还有别的礼物,等我进省队正式跟你表白的时候再给你。”
东篱夏回了个脸红的表情,没问他是什么,却已经暗暗开始期待了。
那天晚上,她关掉台灯之前,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贺疏放能进省队,希望群瑛、时雨、老何他们,都能走得更远一点。
毕竟她打心眼里希望,每一个又努力又有天赋的人都能收获与之匹配的结果。
八月的尾巴,江城的气温已经渐渐回落到了二十三四度。
返校那天东篱夏到的不算晚,刚进教室就发现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讲台上面笑呵呵地站着一个人,是洛图。
东篱夏高兴地和洛图问了好,洛图也笑眯眯地回了句“早啊篱夏”。
挺好,洛图当班主任,起码不会再出现笔记丢了还得自己想办法这种事了。
还没等她跟久别重逢的贺疏放寒暄两句,周益荣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两个人前面洛宓的位置,转过身对二人输出,“哎,疏放,东老师,你俩说了吗,柳鸿辞职了!”
这她倒是真没想到。
“对,去深圳了。”周益荣觑着讲台上的洛图,压低声音说道,“深圳那个南某大附中,听过没?那学校天天从江附挖人,给钱分房子给户口,柳鸿这种生物金牌教师,去了直接工资翻倍!”
东篱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虽说柳鸿当班主任确实不怎么样,和稀泥不作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教生物还是有点东西的。起码和补课班的老师比,柳鸿的遗传讲得要好太多了。
旁边邻桌的姑娘听了,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我妈说,江附这两年走了好多老师了。听说光数学组就走了三个,物理组走了俩,都是去南方。”
邻桌的男生啧了一声,“深圳那边给户口给房子,谁不去啊。咱们这小破地方,留不住人的。”
东篱夏忽然想,自己以后会留在江城吗?
即使江城是省会,是最北方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她一样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
她从一开始就想出去,去北京,去杭州,去一个比江城更大的地方。
不止她,江城培养出来的最顶尖的一批青年,没有几个人会想留在江城的。江城留不住人才,就永远发展不起来,永远追不上先进的南方,可越追不上南方,就也越留不住人才。
江城如今算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不等她细想,串地方讲八卦的周益荣就不幸被洛图发现,勒令回座,她这才回过神来,把注意力放在旁边的贺疏放身上。
还有不到一周就是国初了,他们几个竞赛生就算回了学校,也不会留在班级上课,要整天泡在实验楼刷真题,两个人能见面的时间,其实只剩下这个报道的早自习。
贺疏放的头发变长了,在长沙被晒得有点黑,人也瘦了些,见她看过来,立刻给她展示脚边四个大礼盒,“喏,给你带的。”
东篱夏看得直瞪眼,“你给我带这么多礼物回来,贺大大和周阿姨不会怀疑吗?”
贺疏放倒是一脸骄傲,“我跟他们说,一盒是给你的,一盒给老何,一盒孝敬班主任,一盒给竞赛班老师,他俩还夸我办事周全。”
东篱夏有点不好意思,“下次别这样了,我留一个口味就行,剩下的还是按你说的分了吧。”
“不行,说是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贺疏放狡黠地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了三个橘子洲的纪念章,“这三个是我偷摸拿零花钱买的,给他们仨正好。老师们这么大岁数了,得注意饮食,喝什么奶茶,老何应该跟这帮老头喜好差不多,送纪念章比送奶茶强。”
东篱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我拿回去的时候,怎么跟我妈说?就说你去长沙集训给我带了两盒,时雨也带了两盒?”
“Bingo,我们夏夏就是聪明。放学在教室等我会儿,我帮你一起拎回去。”
贺疏放冲她眨了眨眼,门口已经有其他化学竞赛的同学在等他一起去刷题,他冲着东篱夏摆了摆手,就拿着一个装着教材、真题和草纸的小袋子消失在了教室门外。
中午吃饭的时候,东篱夏照例和甄盼一起去食堂,刚进门就发现贺疏放等在她和甄盼常坐的位置附近,对她俩招了招手。
东篱夏和甄盼对视一眼,各自去买饭,端着盘子回来坐下,她才开口问道,“你们竞赛班不是可以提前错峰吃饭吗,你怎么还和大家一起挤?”
不等贺疏放回答,甄盼先替他说了,“为啥,因为这个时候能见到你呗。”
她啧啧两声,“贺疏放,你这心思也太明显了。”
说着,甄盼端着盘子作势要站起来,笑盈盈地问他,“要不我走,不在这儿给你俩发光发热了?”
“别别别,盼姐。”贺疏放立刻拦住她,“要是被巡查老师看见我俩男女生单独吃饭,不好解释。”
甄盼看着他,慢悠悠地坐回去,一脸坏笑,“那行吧,我就勉勉强强给你俩当个爱情保镖。”
贺疏放双手合十,作谄媚状,“谢谢盼姐,回头请你吃喜之郎。”
“成交。”
东篱夏在旁边听着,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扒饭,吃了一半才开口问道,“过了一个假期,现在对国初心里有底吗?”
贺疏放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才回答道,“感觉还行,暑假做了不少真题,基本能稳定在60分左右。根据江城这边历年的情况,55分肯定就能稳进省队。”
甄盼眼睛亮了,“那你不就稳了?”
“也不能这么说。”贺疏放笑了一下,“考试这东西,谁知道呢。万一那天题特别偏……”
东篱夏连忙拦住他,“快呸呸呸,考试前不说那不吉利的。”
他的辛苦,他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她又问了一句,“要是进了省队,后面国决怎么办?”
“两个月速通很多高难内容呗。”贺疏放说得轻描淡写,“省队选拔完,没多久就是国决,没时间慢慢学的。我这次的目标就是进省队,如果能拿个铜牌最好,高三再冲银牌就基本稳了。”
“不过省队还没进呢,现在想这些太远了。”
她看着他眼里的光,感觉自己也安心了一点,“你一定可以的。”
贺疏放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借你吉言。”
甄盼在旁边咳了一声,“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了啊,让我食不下咽的话,可就没下顿了。”
两个人同时收回目光,乖乖低头吃饭,三个人吃完饭一起倒饭盒的时候,甄盼忽然说道,“贺疏放,你考试那天,你盼姐我请你吃顿好的,算是给你壮行。”
贺疏放有点惊讶,“真的?”
“必然是真的。”甄盼也笑了,“我陪你和夏夏吃饭,一直陪到你上场前一天,咱们当爱情保镖的,就得尽职尽责,发光发热。”
东篱夏不好意思地扒拉了甄盼一下,贺疏放也笑着应道,“那就提前谢谢我们盼姐了!”
三个人在食堂门口到底分了别,贺疏放回了实验楼,东篱夏则跟着甄盼慢悠悠往教学楼走。
本以为这样的晚饭还会持续很久,但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返校第三天,疫情又来了。
“二班不一般”里面又一次炸锅——
“又网课???”
“我靠我暑假作业刚补完!”
“不是,没完了是吧?”
东篱夏没心思继续看群,径自点开和贺疏放的对话框,有点担心地问道,“看到通知了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学学化学:看到了,我现在就怕一件事【流泪】
见南山:什么?
学学化学:国初延期。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延期会延多久?
一周,两周?还是一个月?
她不知道。
但她很清楚,对于贺疏放这种水平已经差不多到了的人,多出来的时间比起复习,更倾向于一种心态的煎熬,对他成绩的影响很可能是弊大于利的。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一条接一条,物理竞赛和数学竞赛先后宣布延期,化学竞赛到底也没躲过,宣布延期至10月3日,比原定时间晚了整整一个月。
和烧杯同学的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讲话”闪了很久,才发过了一条很短的语音,“没事,一个月就一个月吧,正好我再多准备准备。”
东篱夏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未必是真的没事,是怕她担心自己的复习状态,所以假装没事。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多
一个月也挺好的,之前的再巩固下,还能新学不少新的内容。”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才回了个简简单单的“嗯”。
西溪的摇橹船上,九月国初进省队就表白的约定被疫情硬生生拖到了十月。
但没关系,她可以等。
她相信无论早晚,他都一定会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1、预告一下,下一章要开虐了[求求你了]内容不会少,但我已吸取教训,打算只用两天速速更完,不拖着大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2、江城的儿女会离开江城,但也会永远眷恋江城!
3、高二上篇正式开启[爱心眼]会有很多很重要的宏观时间节点,这些宏观时间节点其实在现实生活中都是真实的,比如国初延期,比如世界杯阿根廷夺冠,比如十二月末放开,我很喜欢这种真实的时间节点和虚构的故事相容,让我有一种小夏和小贺真的活在我们身边,和我们一起经历过一次高中的感觉[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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