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军服厂博弈


    之后， 店里又陆陆续续地进来一些客人，很快就坐满了整个小店，许烨顾不上端粉给客人， 她进厨房和许梅一块烫米粉，许妈则在外面忙活上米粉。甚至很多时候，她一收钱，还需要客人自己动手端。


    第一波客人的嗦粉声瞬间在小店里响成一片， 吸溜声混着忍不住的赞叹， 勾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有人辣得嘶嘶抽气，手却不停往嘴里扒粉，边吃边冲厨房的许烨喊：“小老板，你这粉真不错，我要天天来吃！”


    “确实还可以，早就想吃鱼粉了，咱们县终于也有人开了！”另一个客人也附和道。


    其他客人纷纷点头，有些人吃完还一脸意犹未尽的还想歇着， 马上就有其他人进来等着他们腾位置了。


    许烨正手脚麻利地往碗里浇汤，闻言笑着应：“喜欢就多吃点，酸豆角随便加！”说着指了指操作台边的小料罐，酸豆角、花生米摆放的都齐齐整整， 红油辣子飘着香，客人们随手舀上两勺，滋味更足。


    “老板。收钱！”


    “老板，没位置了啊！”


    “老板， 我还要打包带走一份。”


    “我也要打包。”


    许妈手忙脚乱的，根本忙不过来，许烨迅速让许妈进去帮忙烫粉和打包， 她在外面收钱，招呼客人。


    短短半个小时，粉店不但一下全坐满，连外面都坐满了人。好在，本地人都习惯没位置就坐外面吃，这样一下吸引了更多客人上来询问。


    “麻烦打包的先买单，那边窗口自己提。”


    “不好意思了，今天太忙了，小本生意，要麻烦大家先给钱，那边自己端。”


    一瞬间，忙的许烨都没法进厨房帮忙，连粉都没法给客人上，好在客人们也理解。她要收钱、找零，还要擦桌子和拦下逃单的，有些不是故意要逃单，就是人太多没人收钱，吃完就下意识走了，忘了给钱。


    许烨眼尖的都拦了下来，“不好意思，老板，三份大碗米粉和一份绿豆稀，一共五块钱！谢谢惠顾。”


    就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一会帮忙擦桌子、一会进厨房帮忙打包，一下缓解了粉店人手紧张的压力。


    他动作麻利，冲许烨笑笑：“我叫周明，是书记让我来的。”


    许烨收着钱，瞬间明白这是书记给她安排的保镖和司机，随时可以保护她，知道她需要到处奔波，还给她安排一辆车。不要觉得这个待遇夸张，招商局每个月请那些人吃饭喝酒考察，花的钱可比这个多多了，最后可能也就得个空头大饼。她现在干的事是真给县里做带动经济、送业绩的事。


    一直到九点多，早市的第一个小高峰才算过去，后厨的米粉却彻底见了底。许梅擦着汗从里面走出来，扯了扯许烨的衣角：“烨子，粉没了，汤也熬干了。”


    话音刚落，几个刚推门进来的客人顿时愣了：“哈？这才九点多就卖完了？”


    许烨连忙迎上去，满脸歉意地摆手：“实在对不住各位，我们这几天试营业，备料没敢多来，没想到大家这么捧场。明天一定多准备些，保证管够！”


    “那你们现在去买粉煮汤不行吗？”有人不死心，倚着门框笑说，“我们今天又不上班，闲着也是闲着，等会儿没事儿！”


    “真不是不想煮，”许梅指了指后厨的汤锅，“熬鱼汤得慢炖，现弄的话最少得等一个来小时，耽误大家时间。”


    众人听了，只好悻悻地叹着气往外走，临走前还有人回头叮嘱：“小妹子记着啊，明天多备料！我们明天还来，这鱼粉店你们算是开对了，市里早就流行了，咱们县还刚开始。”


    店里准备离开的客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多备一点啊，我们明天还来，还带人来，”


    “多准备点，我们吃完还打包给家里人尝尝，要带走呢。”一些准备离开的客人，手上也没空着。


    许烨一一笑着应下，目送着客人走远，转头就跟许梅对视一眼，眼里都藏着止不住的笑意。


    店里备的五百多碗粉的量，两锅豆稀，不过两个多小时就见了底。早有心理准备会卖完，可是也没想到会卖得这么快。


    她折回收银台，提笔写了两张a4纸，一张贴在最显眼的地方：今日售罄，感谢惠顾！明日多备食材，营业时间早6：30—中午12：00；另一张紧随其后：招聘杂工阿姨三名，工作时间早6点—11点，月薪三百加奖金。


    告示一贴，围过来的路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问：“这是啥粉啊，卖得这么快？就只做早市，中午晚上不卖？”


    有人搭腔：“鱼粉啊，市里可火了！咱县也有开的，就是味道差强人意，所以都没传播开来。不知道这家咋样。”


    “那还不简单，明天一早来尝就知道了！我们觉得还不错。”有出来的客人安利道。


    有人盯着招聘启事咋舌：“半天班就给三百还加奖金？别的店服务员、洗碗工都得干十来个小时，也才挣这点啊！”


    许烨一一笑着耐心对应，她语气爽快：“真就只能做早市，凌晨备货太熬人了。试营业我们头天准备，今早五点多起来都忙得脚不沾地，正式营业起码得三四点就开工。总得留时间补觉，不然身体熬不住也是白费。”


    她顿了顿，打趣道：“虽说杂工是半天班，可活儿一点不轻松，几乎没歇脚的时候。咱生意好，就对员工大方点。万一让人家心里不痛快了，往客人碗里偷偷吐口水可就不好了不是？”


    这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有


    人直夸：“小老板不但美貌天仙，会说话又会做生意，真仁义！”


    “冲你这话，明天必来你这吃粉！”


    还有年轻媳妇眼里跃跃欲试：“我在家里干活勤快，这活儿我合适，我明天可以来试试吗？”


    许烨笑着应：“没问题，不怕辛苦的，都欢迎来试岗！试岗期一天，每天也有十块钱。”


    “哇塞！小老板就是大气！我先来报名。”


    许烨这店工作时间太适合家庭主妇了，不一会儿就好几个人报名试岗的，许烨也架不住她们太热情，先答应了五个，剩下的留了联系方式，有需要再联系。


    她心想着，就凭这两样宣传广告，用不了多久，她们店的鱼粉就能火遍整个县城。只是备货的压力也大了不少。


    等围观的人散了，许烨进店里，让周明留在楼下守店，她在和堂姐她们把收银台两个抽屉的零钱全装进纸箱，搬上楼数钱。


    满箱的一块、五毛，五块钱、十块钱。大部分都是散票，三个人也数了好半天，大家脸上却都是藏不住的喜色。


    “我的娘哎，一个上午就卖了735块！昨天买材料才花了两百多！居然能赚这么多！”许妈捏着一叠零钱，声音都带着颤，“咱们这是要发财了！”


    许梅也激动得脸涨得通红：“这还没扣房租水电和人工呢，扣完也还能剩不少！而且今天才试营业，以后生意肯定更好！”更何况这店还是许烨买的，就算是买铺钱，也用不了多久就能赚回来。


    “烨儿，你说的没错！咱们家的债很快就能还清了！”不过，欢喜归欢喜，许妈还是忍不住犯嘀咕：“烨儿，咱就只做个早市，用得着请三个钟点工吗？今天是忙，可我总觉得，一个粉店，用不了这么多人吧？”


    “妈，小梅姐，这真的需要。”许烨敛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今天咱们都差点忙不过来，以后生意只会更火。”


    她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安排：“明天开始，你俩会更辛苦，往后每天，至少要备两千份以上的汤底材料。三个杂工阿姨的活分清楚：六点到岗先搞卫生、备小料，客人来了就烫粉、打包，专门留一个负责擦桌子和洗碗。忙起来的时候，妈你就盯着厨房和上菜、打包和擦桌子，小梅姐专心收银、招呼客人，别分心。”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我这还是往保守了说。相信我，这鱼粉的需求大得很，未来三年，从市里到各个县，没人不爱吃这个。就算以后咱县开满了鱼粉店，凭咱的味道和这县中心的位置，每天堂食加外带，销量绝不会低于两千碗。说不定，三个杂工阿姨还不够用。”


    这话一出，许妈和许梅都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两千碗？还是保底？这是什么概念？不过，她们今天刚试业就煮了五百来碗粉，口碑爆发起来加外带，可能真的挡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震惊，还有一丝被这数字点燃的、难以置信的期待，这干一年真的要发财了！


    大家商量完工作安排后，许烨下楼，见周明站在门口观察周围，她走向前问周明：“周哥，书记怎么安排你的？”


    周明回答：“今天早上书记给我安排的内容是，你只要起床了，我就得到岗，你睡觉了，我就可以回去休息。”


    许烨说点头：“没那么夸张，你以后每天八点过来，八点回去就行了。”


    “那个霄哥胆子没那么大，就怕别的人乱来。”周明谨慎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往日里总能睡到日上三竿的马小龙，今儿个蔫头耷脑的，一脸纠结地领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抬脚进来，后头还跟着个更蔫巴的刺猬头，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那男人一眼瞧见许烨，立马快步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愣是把一张原本斯文的脸衬得油腻又别扭，他套着近乎：“哎呀，你就是马小龙的姐姐许烨吧？妹子！我是马霄，小龙的大哥。咱都是自己人，之前那事全是误会，我真的冤枉啊！我真的没找人针对你。”


    说着，他反手揪过身后的刺猬头，抬脚就把人踹跪在地上。厉声喝道：“快！跟许妹子说清楚，你那天怎么跟我告状的，我又是怎么跟你说的！”


    刺猬头瞧了一眼许烨，被她冷淡的眼神吓得跪在地上直哆嗦，带着哭腔求饶：“烨姐，我错了。我错了！那天我就是一时嘴硬放狠话，我嘴贱！我回去跟霄哥你告状，可霄哥压根没当回事，还说犯不着跟一个小姑娘计较！这全是误会啊！”


    “还有跟踪你偷拍的不是我们，真不是霄哥的人，是西城那边的！西城老大好这口，你长得这么好看，他肯定是盯上你了！”


    一旁的马小龙见状，也抬脚踹了刺猬头一下，怒声骂道：“我信霄哥不是这种人，可你这东西就说不准了！指不定就是你把消息漏给西城的人，毕竟我们从头到尾，也就得罪过你一个！”


    马小龙跟许烨解释：“我霄哥不针对小姑娘这事有口皆碑，夜总会的姑娘都不许强迫。”


    刺猬头忙说：“我也冤枉，西城那边的人不是我联系的呀。”


    霄哥期待地望着许烨：“小许姑娘，我真的误会呀，我之前都不认识你。都是这个刺猬头，这狗东西连累我。”


    许烨一双大眼睛扑闪，无辜道：“这话说的，我之前也不认识你呀，现在一大早，你们弄这一出是要做什么说的？”


    霄哥急得声调都提了几分：“小许姑娘，我这店营生全靠开门迎客，消防封一天就亏一天啊！这误会咱好歹解开了，刺猬哥不懂事得罪了你，你看要多少损失费都依你。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就给句准话，到底咋做才能消气原谅我？”


    许烨正色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何尝谈原谅你？你自身没问题，消防把它整改一下。不就全部都解开了。说的好像我是这个县的天王老子一样，想怎么的就怎么的。”


    霄哥眼里，现在许烨可不就是天王老子吗？就拍照这么一点破事就把他店给封了。可这许烨油盐不进，他真的是求助无门，他急着看着马小龙。


    许烨也冷冷地看着马小龙，只要他敢求情，就立马将他也一起踢出去。


    马小龙要报恩，可这几天接触，也知道许烨的脾气。他纠结了一下，说：“我烨姐现在是县里的保护动物，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县里那边都会风声鹤唳，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他突然眼睛一亮提议道：“霄哥，不然咱们替烨姐报仇，找点证据，那个超哥听说拐卖妇女到境外，咱们干脆联合警察找证据端了他。这样不但帮烨姐报了仇，也是为民除害！以后在县里不是都得横着走？”


    这什么狗屁馊主意！马霄气得心口发堵，真后悔把马小龙这人养得太过单蠢。他气得胸口起伏，心底陡然生出阴翳，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随便找个人就能把她悄无声息弄走，倒要让她看看，就算有背景又如何，她还能不能这么猖狂……


    正思忖着，人高马大的周明突然从店里站了出来，沉声道：“我是书记请来保护许同学的，谁敢再纠缠许烨，一律按不怀好意论处，直接拿下。”


    那股凛然的气场扑面而来，马霄混迹江湖多年，一眼便看出这人是当过兵的硬茬，她到底干了啥，居然让书记给她请保镖！这不是违反纪律吗！这一下，马霄只觉后槽牙都酸了，悔得肠子都青了，先前的那点阴狠心思也瞬间烟消云散。那些人对许烨一点动静就紧张成这样，如果真出点什么事，估计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他忙堆起讪笑，躬身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叫兄弟们去盯着城西超哥那边的情况。但凡他们有半点针对许姑娘的动静，我第一时间报给公安，绝不含糊！到时候许姑娘多帮我美言几句。”


    难道真要他干扫黑除恶的活？他自己可就是那个黑。马霄悻悻的离开了。


    马小龙看着许烨摸摸头：“烨姐，我……”


    “好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他真倒了是好事，你不就解脱能上班了。你别跟我说，你真信他没沾一点坏事，那个刺猬头你打听一下，他收保护费难道给自己收的？”许烨不带感情的陈述事实道。


    马小龙也不好


    意思再欺骗自己了，也悻悻地点头。“我知道了，不过这段时间，我还是待在霄哥身边，万一他真的想干出对你不利的事，我也好提前通知你。”


    许烨摇头：“那场子反正关门了，你还是乖乖的待在家里面，或者去产业园上班，你待在他身边，逼急了，指不定他要拿你威胁我。”


    马小龙沉默了，片刻点头离开了。


    周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道，“这小伙子还是有点良心的。”


    许烨笑道：“除了对他家人以外，对外人确实挺不错的。”


    周明一愣，都不知道这是到底对他是夸还是一顿损。


    许烨的电话忽然响了，是王厂长打来的。她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王厂长喜气洋洋的声音：“小许，好消息！外贸局帮咱们联系上一家做出口代工的服装厂，他们在杂志图上看了纽约时装周海外工装裤的效果，对咱们的设计特别感兴趣，还愿意派高管和打版师傅过来对接帮忙，大概明天就到！”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那批军服布的去向总算有了眉目，许烨心情大好。这些日子的忙活总算没白费。


    她笑着开口道：“王厂长，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我明天就去厂里这个事跟进。对了，我这边一时间也没找到合适的打版师傅，现在这市场打版师傅太稀缺珍贵了。”


    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叹气，她话锋一转：“不如咱们请服装学院的专业老师过来，再找民间几个手艺过硬的裁缝，另外再找些身高体重一样，身材特征却不同的模特。让专业老师和裁缝师傅一起结合，通过模特用数据推断做最适合的版型，这样裁缝师傅们也很快就回学会打版了。”


    “哎呀小许，你这法子太妙了！说实话咱厂里现有的打版师傅，手艺还是老一套，论针线功夫反倒比不上厂里这些老裁缝。如今有服装学院的老师来专业指点，再结合着来，咱打出来的版型，肯定比市面上的都好看！”


    现在的市场就是，专业老师只会理论知识，实践经验不足。裁缝呢，只能够单兵作战，根据经验给单人做衣服，没法大规模推广。而厂里的老师傅们手艺还还不如裁缝，甚至眼光也不如裁缝，理论技术上也不如老师专业。所以许烨这个点子是非常可行的，这个模式下来也不用担心找不到打版师傅。


    军服厂家属院里，不少人扎堆聚在打版王师傅家，七嘴八舌地聊着厂里的新鲜事。


    “老王，听说你愣是不给王厂长面子，直接把人拒了？咱这地界上，服装厂工人失业的多，打版师傅那可是铁饭碗，到哪里都抢手，他们铁定请不到人吧？”


    王师傅翘着腿，满脸得意：“别说本地了，外地也照样请不来！就算真能请个打版师傅来搭把手，人家顶多待十天半个月，还能一直留在这不成？”


    “那个许烨好好读书不就行了，就是想出风头。设计的东西花里胡哨的，说得天花乱坠，真做出来指定不行。咱军服厂本就该老老实实做军服，没单子就歇着，工资不照样领？”


    “就是！外地的军服厂倒就倒了，咱厂在本地也算数得着的大军服厂，上头难不成还能不管咱们？我看那厂长就是急功近利，上次被张丽杰骗。这次又得被一个想出风头的小丫头给忽悠了。”


    厂里人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军服厂不说在县里，在整个市也是军需服大厂。上头是不可能看着他们就这么倒的。当然也有可能有不同意见的，但是也不会轻易就敢出声。


    突然，又有人上门来喊话：“厂长说要我们明天都去上班，出口的打板师傅被他们给请到了，明天就可以开工了。”


    大家一愣，这王厂长速度还挺快的。有人问：“那咱们怎么办？”


    “当然是得先把这批布料的事应付过去。反正那师傅也待不了几天，等这批货做完，他走人就是。”


    “可要是这批布料真解决了，那他岂不是真的能将功赎罪，继续留在厂里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现在冷暴力王厂长，不就是在反抗他吗？但是他们又不能真的没有正式理由不去上岗。


    有人突然眼睛一亮，建议道：“他不是还想着改革、搞什么新产品吗？到时候他推他的，我们就说不满意、不做就是！这军服厂是咱们工人的厂，哪能由着他一人说了算？咱们讲究民主，凡事都得投票！总能把他挤走的。”


    “对，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大家多去串一串，这批军服布赶完，总能揪出厂长的把柄。就算他把这批军服布的事摆平了，后面的事多着呢。他想拿规矩卡我们、抓我们小辫子，不如先想想自己的小辫子，怎么被我们攥在手里！”


    第32章 这事成了一更


    “你晓得吗？人民路那边开了一家姐妹特色鱼粉店， 第一天开张生意就巨好，忙的老板只开半天门。”


    “生意这么好？为什么还只开半天？”


    “老板讲起的太早了，身体吃不消， 他们还给帮工一个月三百块钱加奖金。”


    “啊？只上半天班就有三百加奖金？为什么啊？让我妈也去！”


    “哈哈…晚了，当场报名人数就够了。老板说了帮工的劳动量太大，如果不给全工资，帮工容易给客人碗里吐口水。”


    “哈哈…， 这老板有意思， 有良心。我明天一定去试试。”


    “我今天在人民路的一家姐妹特色鱼粉店吃早餐，老板真的好年轻，巨好看！粉也很好吃。”


    “你不会是看人家漂亮，才回来给我们吹吧？”


    “你见过她就知道我不是吹了，重点是生意好到爆，她们家的店只开半天！”


    “那我明天要去看看，老板到底漂亮到什么程度，米粉到底有多好吃， 才开半天门。”


    “生意肯定好塞，她们请杂工，半天班，给一个整个月的工资！还有奖金！”


    “看来生意真的好， 我明天一定去看看！”


    许烨想的没错，粉店只开半天门，和为了不让杂工太累有怨气给客人吐口水，工资发全天。加上老板本人长得好看， 这三件在这个时代都很稀奇的事一叠加，当天通过人民路的商圈，病毒式的口碑八卦效应流传了出去。


    第二天， 许烨知道会生意会很火爆，但是火爆的具体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不到七点店里就坐得七七八八，等到八点多的时候，外面的过道十张塑料桌子周围已经开始有人在等位子了。即使请来的五名帮工不停的忙着烫粉和打包，等着打包带走的客人依然越来越多。后厨的碗也因为没时间洗而堆积如山，导致煮粉缺碗直接用一次性打包碗代替上。


    本来要走的许烨和周明见此没法离开，只好留下来继续帮忙，还把准备卖的豆稀纷纷送给排队等位子和排队打包的客人，才缓解了店里的压力。


    “抱歉啊，各位客人，没想到大家今天都这么捧场。我们厨房供应不过来，让大家久，给大家添麻烦了。”她一边道歉，一边给客人们发豆稀：“这个请大家喝，我们近期还会开分店，到时候一定把速度和服务都提升起来。”


    “哇，小老板，你就是用心，其实我们都能理解。”


    “呵呵，我们也没白来，小老板长得好看，服务也用心。”


    客人们本来排队排得有些心烦气躁，没想到小老板人长得美，还把客人们都放在心上，这让他们情绪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许梅见状，收完钱帮她一起发外面的等候的客人，得到了客人们一致好评。


    许烨趁机问道：“这附近还有哪里有店转让和出租？这几条街都没空铺了，偏僻一点的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们这门口贴个告示，附近的人就不用大老远跑来了。”


    “你们不追求地段，去我们铁路职工家属区下面开啊。都是铁路职工和家属院。不在主街，位置虽然偏一点，房租很便宜，离这里也不远，到时候附近的人


    也可以去那里吃。”


    “去我们医院那边开啊，前面主街热闹，导致后面的巷子街冷冷清清，你们店如果开在那边，估计周围小区和医院的人都会去那边捧场了。”


    许烨连连点头：“谢谢大家，我都会考察一下的，等店开了，一定贴在门口，感谢大家支持。”


    “来我们城西开啊，我大老远来的。”


    “谢谢，谢谢。我都会考虑的。”


    一直忙到九点多，店里还是人声鼎沸，只是排队的客人终于少了不少。许烨准备要走，见厨房准备的二千多碗材料的米粉竟然没剩多少了，暗暗咂舌。他们店本来就是买的小饭店，比一般的早餐店大了多少。店里可以坐六七十人，外面过道十张圆桌子也能坐六七十人。就这样还是因为等的人太多，连打包带走的都在排队。


    许烨打算在周围开分店分纯属分摊这家店的压力，生意太忙了，客人体验感不好。她自己是没精力做餐饮，所以不会开太多分店。至于许梅的前世连锁火锅店，要等着她在夜校拿到工商管理的学位再说。


    “小梅姐，辛苦你了。选分店地址的还要你操心，我看医院那边符合我们的预期，都在一个商圈，人流也大，位置偏没关系，咱们主店可以贴告示，通过口碑会好起来的。我要现在要跟军服厂和产业园的事了。”


    “好的，你放心都交给我吧。”许梅一口答应道。


    许烨跟许梅交代完出口对接的细节，从柜台背上背包就要往门外走，刚要抬脚迈出门槛，隔壁烟酒商店的王老板探出头，站在柜台里隔着半扇玻璃门门喊住她：“许老板，你等一下！”


    许烨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眉眼温和：“王老板，有事？”昨天开业的第一天，基本上和左邻右舍也算是认识了。


    王老板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你过来嘛，昨天下午你们店没开门，街道那边的通知你们没收到，我现在补充给你。”


    许烨走了几步，听见王老板笑着说：“现在县里正准备严打那些收保护费的小混混，街道让我们商家一起合作，遇到敲诈勒索的混混喊一声，大家一起抓住直接报警，公安局那边会严惩他们。”


    顿了顿，他接着解释道：“以前咱们这一片，每个月都要交两百块的保护费，前年那个老大和和背后的人打掉了，加上咱们这是离县公安局近，这才太平了一点。不过，如果你妈和你姐遇到敲诈勒索，你让她们喊一声。到时候，我们都会出来帮忙的。”


    许烨心头一动，微微颔首：“谢谢王老板。”


    “客气啥，都是街坊邻居，互相照看着点应该的。”王老板摆了摆手，脸上笑的一朵花似的，这个许老板他看着有点来头，出门还带司机和配车，交好准没错。


    在路上，许烨透过车窗，一夜之间县里竟然到处挂了一些打击收保护费横幅。【敢收保护费，国法不饶人！】【打击街霸市霸，让商户安心经营】 【收保护费是犯罪，露头就打！】【坚决打击欺商霸市，还市场一片净土】


    周明也看到了这些横幅，他笑道：“要过年了，那些黑老大们、小混混们也要搞点钱。不过，这严打总是打一次，就消停一阵。”


    许烨嘴角勾起，横幅上只说打击，没说怎么打，就等着那些人上钩，然后抓他们去干活。


    军服厂的制版室里，昌盛外贸的李经理正和厂里负责出口打版的张师傅，对着许烨设计的出口款图纸端详，两人越看越惊讶。


    他们在厂里看了杂志后，请自己厂里的设计师模仿，可以说是模仿，不如说是抄袭，跟图上也没什么两样。具有国际视野的设计师不好找，能跟上国际潮流的设计师就很难找。他们不懂这种工装服的精髓，想象不出来，也只能抄袭。这种抄袭外国人肯定看不上的。而许烨的设计可以说和杂志上的同款，但是又有自己的风格。如何让他们不惊讶。


    许烨刚走进来，王厂长便连忙上前，笑着给双方搭话介绍：“李经理，这位就是咱们厂这次新设计的主创，许烨，许设计师。”


    “小许，这是昌盛外贸的李经理，专门做进出口的行家。”


    李经理抬眼看向许烨，眼底掠过一丝惊诧，放声一笑：“没想到王厂长你们这设计师这么年轻，真是出乎意料。”言下之意，许烨太年轻了，对她她信任度打折。


    王厂长仿佛听不懂似的，眼里透着得意与自豪，又掺着几分谦和，笑声爽朗接话：“你别看小许年纪轻，这次主动找外贸局牵线联系你们，全是她的主意。这丫头不光设计上有天赋，做事还格外稳重，想问题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周全多了。”


    “李经理，您今日来，一是受了外贸局的委托，更多的原因应该是冲着我们厂设计图来的。”许烨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图纸您定是看过了，甭管我年纪多大，您就直说，这图纸入不入您的眼？”


    李经理被许烨这股不卑不亢的笃定劲儿噎了一下，眼底的轻慢淡了几分，瞥了眼桌上的图纸，嘴角扯出一抹笑：“图纸自然是看了，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款式是新鲜，就是不知道落地能不能成。”


    “所以正想听听张师傅的专业意见，毕竟打版落地全靠您的手艺。”许烨转头看向张师傅，语气诚恳，笑意坦荡。


    张师傅颔首，沉吟着开口：“这图纸确实是好设计，不过一看就是些野路子。”随后，他又有些自得地说：“不过，再好的图纸，离了精准打版也落不了地。这图纸想落地，少不得我这边的功夫。”


    王厂长连忙打圆场，满脸热络：“那是自然！不然也不会请二位过来，等事成了，张师傅的大红包肯定少不了！”


    “红包是该有的。”李经理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直逼王厂长，语气却是不容置疑：“但王厂长，话说回来，这次是我们帮你们走全流程出口，从打版到销路全托我们这边，依我看，让你们军服厂拿份代工费，才最合理。说到底，没有我们的渠道和张师傅的手艺，你们这一纸设计，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这话一出，王厂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原来对方搞了这么一出，目的是在这里等着。对方看不上那点提成费。竟是想让军服厂只做代工，吞了设计的核心利润！他们这么自信，应该是以为他们以后的出口都要靠他们，他们用出口拿捏利润，还能白用许烨的设计，在客户那边赚更多的原创利润，赚两头钱。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僵持间，王厂长朝许烨使了个眼色，抬手对李经理道：“李经理稍等，我跟小许这边先商量两句。”


    拉着许烨进了办公室，王厂长有些着急道：“这可怎么办？他们这是想把咱们架起来啊，只给代工费，那咱们的设计不就白做了？”


    许烨半点不慌，反而笑了：“王厂长你先别急，谈判嘛，都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他们来这一出，更加说明他们认可我的设计。”


    顿了顿，她又道：“都说现在外头打版师傅难找，其实最难找的是设计师，懂海外时尚风格的设计师更是凤毛麟角。他们厂如果有这样的设计师的话，也不会答应外贸局的了的邀请了。”


    王厂长脑子一转，就捋清了。现在华国最缺的就是设计师，能懂海外潮流的设计师更难找，就算设计出来了，对方也不一定看得上。但是小许的设计图能被对方够提这样的要求，说明也是得到他们的肯定的。


    一番话点透关键，王厂长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连连点头，想要放声大笑，又连忙捂着嘴，对许烨树立大拇指：“对，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还是你脑子活，不愧是万州第一女诸葛。”


    许烨黑线，这还


    是市里面那些人给起的外号，王厂长怎么带回来了。


    “王厂长，你越来越不稳重了，咱们还是出去吧。”许烨一脸嫌弃，催促他出去。


    “怎么了？这是商量好了吗？其实咱们也不确定做出来的裤子能不能卖出去，我们也是下了很大的赌注的。”李经理一副我们也是逼不得已、下了很大决心的模样。


    许烨点点头，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李经理，还是那句话，你们能来想必也是受了外贸局的委托，先替厂里谢过李经理的费心。”


    她话锋微转，目光落在图纸上，继续道：“再者，我这边早已将设计方案共享出来。我猜贵公司目前并没有自己的海外原创设计团队，平日里多是接来样加工的单子，做代工利润有限。”


    “您别生气。”眼看李经理要生气了，她连忙转移话题道：“实不相瞒，王厂长给你看的只是其中三幅设计图，我这里还有五款，我答应你，我们厂只做你看到的那三款，剩下的五款仅供你们自己用。我们就是为了消化那批布，做出成品，总共也就十来万套，你们一年都要出口几百万套衣服，用我的设计换帮忙出口十来万套裤子很划算。”


    看着李经理表情松动，有些犹豫，她继续趁热打铁：“更重要的是，咱们不能在扯皮了！眼下得抢一个‘快’字。咱们要过春节，海外又不放假。这类款式的裤子，哪怕国外市场也才刚有苗头，等下半年流行起来，找外贸代工的厂子只会多不会少，到时候市场一拥而上，还能不能看得上我这样的设计就难说了。”说完，给了王厂长一个眼神。


    王厂长立马懂了，他摆摆手，叹气道，“哎，你们不想做的话，就不麻烦你们了。我们自己去广东那边重新找客户看看吧。”


    李经理的脸上终于有一丝裂缝，许烨的一番话，说的他的起起伏伏的。这个许设计师果然人不可貌相，看着年轻，说话又字字攻心。先是用外贸局压，再直接指出他们没有核心设计师，他们同样需要许烨的设计。王厂长他们只给他们看了三张设计图，而这个小许设计师现在一共做了七八款设计图。他们还只是为了消化那点库存的布，只要客户看上她的设计，这样的话还是他们赚了。


    就像许设计师说的，他们现在下手必须要快，也不能再等了。这小姑娘鬼精鬼精的，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刚刚是这个小姑娘给暗示让王厂长唱白脸的。


    “哎，我算是服了。”李经理叹了口气，说“你这个小姑娘，我说不过。我们可以先签合同，然后让张师傅把你的那八套设计图先做出样品。我再拿回去，只要客户那边确认同意了，咱们这两边马上一起加工。”


    许悦和王厂长相视一笑，这事成了。


    第33章 产业园翻天覆地的变化和苦命的超哥


    离那次市大礼堂开会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泰光小代表宋朝生趁着离过年还有几天，他特意来了万香县一趟。


    新闻上看到万香县的电子产业园组的飞快，短短半个月， 全县的电子厂、五金厂都整合搬进去了。虽然他们县整合的速度也很快，但是规模肯定不如万香县了。


    等他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万香县城西时，映入眼帘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震撼。这里，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了。


    高中同学赵伟就住在这一片， 几年前宋朝生来过， 那时这里只是个典型的城乡结合部，道路坑洼，除了少量的商铺，大部分都是自己建的群居民房。


    而现在，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的地方，到处都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脚手架丛林，将一片片民宅和商铺包裹起来。砖块、水泥、砂石像小山一样堆在路边。


    几乎每一栋临街的房子都在加高，原本一两层的楼房， 正拼命往上叠加着新的楼层，工人们忙忙碌碌热火朝天的不比大型工地差多少。


    “朝生！这儿！”


    一个熟悉的喊声把他从震惊中拉回。宋朝生循声望去，好家伙，只见老同学赵伟穿着一身沾了灰的工装， 靠着一辆摩托车，在不远处的朝他招手。明明，他几天前打的电话约他，他也不收拾一下自己。


    “好家伙， 你这个打扮，也太不注意形象了。”宋朝生迎上去，用力拍了拍赵伟的肩膀， 眼睛却还在不住地打量四周，“这怎么回事？我理解你们要加盖的原因，为了以后服务外来务工和创业人员。但是你们产业园又是修整厂房、又是建物流园，已经把这附近的工人都吸干了吧？你们哪来的这么多人，哪来这么多钱，盖房子？”


    宋朝生真的很震惊，他们县招人那一片区，居民们也都这样。在主街道的民房一楼就用来出租做生意，二三楼住人，其他不在主街道的民房都在加盖，用来出租住人。但是，前提是加盖要有钱！要有人！


    但是这里不一样，这里所望过去，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加盖。要知道，这附近有一个招工5，000人的电子产业园，附近还在盖物流园。按理说这城西的劳动力早就应该被电子产业园消化了，他们不但有钱，还有人！


    “咱俩要啥形象，赶工要紧。”赵伟用袖子抹了把汗，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你说的不错，别说我们这一带了，我们隔壁镇上的劳动力都快被他们物流园给消化了，我们找人盖房子得去其他镇老远的农村。”


    “一开始，得知产业园落地的那一刻，大家就沸腾了，都知道要抢时间加盖，但是没钱啊！已经不少去准备要去借高利贷了。我朋友罗小飞，他在产业园做保安，他听了这事后，也不知道找了谁。让我们这一片的房子户主都可以用房产证抵押去银行贷款。这里未来发展可期，我们是优质客户啊！银行当然愿意，不但低利息，还免息三年，延长还款时间。”


    这个年代银行利率很高，都在找优质客户，优质客户可以低息，甚至免息。


    “当然，加盖之前还要审核，地基当初留的不够的，不能加盖，也借不到钱，村民和村支书都要签责任书。至于那些工人。”他指着远处风风火火的工人，神秘一笑：“你敢信，大部分都是物流园的工人，我们日结，所以他们愿意来。”


    “你们抢了物流园的工人？”宋朝生瞪大了眼睛，这些村民够离谱的。“这也太……”宋朝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太离谱了，对吧？”赵伟接过话头，笑得意味深长，拍了拍摩托车后座：“我带你去产业园门口看看，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两人穿过尘土飞扬的“建设区”，越靠近产业园主干道，环境显得有序了一些。道路两旁，“扫黑除恶”的各种宣传标语横幅在风中抖动。一队穿着统一藏蓝色执勤制服、身姿笔挺的年轻人正列队走过，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到了，”赵伟把车停下。


    物流园那边的建筑工人并没有少，反而还挺有秩序。宋朝生有些诧异，他惊讶地说：“也没发现工人少了啊，你们全县估计除了小混混，闲置劳动力应该都聚集城西了吧。”


    “噗…哈哈…哈哈”赵伟突然狂笑起来，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指着远处那些建筑工人：“你说错了，全县的小混混，有一半在这边修物流园，另外一半在修国道。”


    宋朝生有些尴尬，不过他还是佩服道：“这不是挺好的。你们就业解决了，你们县的小混混都走上正途了。”


    “哈哈哈……”赵伟又是一阵大笑，他好半天稳住自己情绪，才说道：“你没发现，我们县里面到处都是扫黑除恶的横幅吗？这些小混混大部分都是居民们和商家们送公安局，公安局又送县里工地搞建设了！”


    “送？”宋朝生又一次震撼，他不可置信的问道：“等等，你们县是把那些敲诈勒索的混混都送来搞建设了？合规矩吗？”他们县的小混混，敲诈勒索报警也没用，就最多罚点款、关十天半个月而已，还浪费监狱粮食。


    “为什么不合规矩？”赵伟得意的说道：“不是没人向上面举报，但是八十年代的劳动改造法没废除呢，广东那边早查暂住证早就就这么干了，我们书记说，我们只是学习人家先进经验而已。”


    “你们李书记我认识，他脑子真好使啊，”宋朝生由衷的佩服道：“难怪我一进到你们县，就发现到处都是扫黑除恶的标语，你们真做到了把那些混混都收了？这样黑老大岂不是变成光杆司令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到许老师，这些稀奇古怪的点子，不会是她想的吧？李书记那么重视她。


    然后，他就听见赵伟神秘兮兮的说：“那


    是，我们县要创办文明城市。现在我们全县人都很佩服李书记，听说他身边有个高人，这些点子都是他想的。”


    高人？宋朝阳连忙追问：“是姓许吗？”


    赵伟摸头：“那就不知道，只知道是一个很厉害的军师，这个产业园就是对方想出来的。”


    “哎呀，那就是许老师啊！”宋朝生豁然开朗，他激动的说：“许烨，许老师！你们没听说过吗？我很想再见见她。”


    “许烨？”赵伟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们县县一中的校花许烨？我们县最出名的许烨，就是县一中的校花许烨。也是未来高考最有可能拿市、甚至省状元的许烨。”


    “不是，不是高中生许烨！是顾问许烨，老师许烨！她给我们企业上过课，虽然许老师很年轻，但是她是不是学生，我还不知道吗？高中生怎么给我们讲课！”


    “对了。”他又一拍大腿，一脸欣喜道：“这个产业园的核心项目就是许烨老师提出来的！她提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们厂也拖了她的福，加入这个体系来了。”


    宋朝生由来地升起一股骄傲感，他们许老师就是这么厉害，不但能治理企业，还能治理治安。


    见宋朝生说的这么斩钉截铁，赵伟愣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我也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产业园和“扫黑除恶”是县书记的军师提出来。可能你的许老师和我们县一中的校花许烨同名吧？”


    宋朝生也没多想，只是感叹，叫许烨的都这么漂亮和优秀吗？


    ………


    城西一栋小洋房里，往日里进出的都是些嚣张跋扈、横着走路的角色，这段时间却安静得像座坟。二楼朝南的主卧，厚重的窗帘拉得死紧，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只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


    超哥就陷在那张宽大的雕花木床里，身上堆着好几斤被子，却压不住一阵阵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虚寒。超哥生病了，超哥心里苦。


    自打马霄那个日进斗金的夜总会被封了后，他就不敢对许烨再出手了，更不敢让弟弟出手，害怕把亲弟弟搭进去，那个许烨太邪门了，拍个照而已，就把人家夜总会封了。马霄这段日子没少过来哭，让他想想办法。


    他能有啥办法，他都快自身难保了，他倒是不开ktv，他是包工程和高价卖材料的，理论上来说，城西这片所有的工程，都应该找他，给他上贡。


    但是问题是，现在县里开展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他前去居民区“推销”水泥、沙子或者钢材之类的小弟们，几乎全都被送进去了。


    哪怕，那些人解释只是卖材料的名义也不行，人家就一句话，你用高于市场两三倍的价格推销，不是敲诈勒索是什么？


    还有要过年了，他的小弟们去收保护费，也是去一批进去一批。他虽然有些急，也不是太急，反正收个两三百块钱被抓，不就十天半个月嘛，叫其他人小心点就是了。


    结果，不止他的人被抓，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全县的敲诈勒索、打架斗殴、小偷小摸的，是全被抓了，一锅端！而且不是往常的看守所，是直接送去工地搞建设！这建设什么时候停，在把他们放出来！从来只有他薅别人的羊毛。结果，这回他的羊毛被人薅光了！


    他气的病倒了，他的小弟几乎都被抓了，他的工程也开不起来，西城这么多工程，没有一个他能参与的份！连借高利贷都借不出去，新增了那么多商家又如何，保护费也一毛钱都收不到。


    一桩一件的，各种闷气堵在他的胸口，越积越厚，终于把他彻底撂倒在了床上。心慌，气短，每次一回忆，眼前就会一阵阵发黑。


    “哥，你怎么还没好？”弟弟宋恒推门进来，担忧的靠近他。


    “哥，到底是谁害你变成这样了！”俊美的少年眼眶通红。


    宋超望着弟弟：哥哥心里苦，哥哥说不出口啊。


    第34章 万香县的变化1一更


    参观完产业园， 赵伟总算换了一身衣服，要请宋朝生来县里吃饭，顺便自己买点年货。


    摩托车噗噗驶入热闹的县城， 入眼到处都是红灯笼、红对联、到处都是人来人往、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卖糖果炒货的摊子前挤满了人，花生瓜子在铁铲翻动间哗啦啦响。小孩举着风车和糖葫芦在人群里钻，大人在后面边喊边追，热闹又温馨。


    宋朝生对一切都不陌生， 他们县也是这样。但是， 因为产业园，他觉得这里的人以后肯定更幸福。


    赵伟拉着宋朝生进了一家羊肉馆子，现在还早，他们是第一个进来的客人，老板已经笑呵呵地迎了过来：“两位，来一锅羊蝎子？红汤还是白汤？”


    “白汤。”赵伟说道。


    “好勒，这就让厨房给两位去做。”


    两人刚坐下，这时挡风门帘被掀开， 陆续进来了几个年轻男人。


    他们同样叫了一锅羊蝎子后，一位穿红衣服，操着外地口音的年轻人，语气里满是赞叹的说：“真意外啊， 从国道进万香县那一路，没想到连个拦车、收过路费的“路霸”都没有！走哪里都没有遇到这种事。”


    他旁边的人笑了起来，用一口带着本地特色塑料普通话的口音解释：“哎呀，要不讲我们县发展的好呢？县城和周边的闲散劳动力都榨干了， 好多周边村的年轻人都进了那个电子产业园。周边的村民敢拦车收费，就等着全村青年被劝退吧。”


    另外一个人点头，对他夸奖道：“你们县书记就是有本事啊， 这个产业园听说还带动你们整个市的发展。我还看到了一路扫黑除恶的横幅，还落实的这么到位，也是很有魄力啊。”


    本地青年听到外地人夸他们县，他高兴的眉飞色舞起来，“就是有魄力啊，那些地痞流氓，全抓去修路、修产业园去了，哈哈哈……”他说着自己都快笑死了，“我们书记和局长就是牛逼，这可比严打坐牢爽多了。坐牢还得花钱养着他们，没多久就得放出来。抓去干活不知道省了多少钱。今年过年，也是我们县那些当老板的最舒服的一个年。”


    “你们就放心来我们县投资吧，我们县还开展“阳光窗口”活动，每个行政窗口外面都贴了“办事明白卡”……”


    宋朝生竖起耳朵听着，这方面他特别感兴趣，然后他越听越心惊，……


    90年代全国各地，普遍存在吃拿卡要、故意刁难的窗口。比如办户口、开证明、批执照，那些人都会故意卡着不办、暗示送礼、少给好处就拖延。所谓的“阳光窗口”，就是为了要杜绝那些行政人员吃拿卡要、故意刁难的行为。


    大厅公告栏贴着“办事明白卡”，也把老百姓们分别办什么事，比如开证明、办执照，还是迁户口等，每一条需要带什么材料，多久能办完，收费标准是多少，全部列出来写清楚。当天窗口办事人的姓名，也会体现公告栏上。这样，老百姓对着公告栏办事，再也不会不清不楚的被窗口忽悠了。还能很清楚的知道责任人姓谁名谁，直接打电话投诉。


    宋朝生和那桌外地人听完这个本人关于“阳光窗口”的详细讲解，都惊呆了，还是觉得简直不敢相信。


    “那些窗口人员不会阳奉阴违吗？”有人问出了宋朝生的疑问。


    “首先被领导们抓到，他们的上级是真的会受到处罚，窗口的工作人


    员直接会被开除。而且县领导们直接把“阳光窗口”文件直接下发街道和乡镇，让乡镇到村里，每天通过广播宣传给市民和村民们听。”


    “啧啧…”他得意洋洋地说道：“就算一部分人忍气吞声不敢举报，但总有胆子大的愿意试一试，结果就是不到3天，那些办事的人就老实了。”


    本地青年见他们还是将信将疑，立马坐直了身子，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靠！你们这什么眼神？还不信？”他语速飞快的说道：我二舅上周刚在工商所办完事，材料带齐了，当天下午执照就到手，真的一分钱没多花，一根烟都没递！”


    他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脸，看他们还是面带迟疑，“哎呀，骗你们我是这个！”他做了个拇指朝下的手势，“咱们县搞的“零下岗”和“零敲诈”专项行动，可都实打实干成了，全县人民都知道的。这‘阳光窗口’能是摆着看的？咱们县领导是为了创“文明县城”动了真格的！你们出去随便找个本地人问问，现在谁还敢在窗口耍花样？”


    “行了行了，信你信你！”有人笑着摆手，“不然你一个电话，我们能过年前就赶过来？还不就是冲着万香县这势头，想趁早过来占个位置，抢个好商铺嘛！”


    赵伟在一旁听着，作为本地人，心里自然也感到自豪。他起身端起茶杯走了过去，脸上带着笑，接过了他们的话题：“我保证你朋友讲的都是真的！我就是城西产业园附近的村民，县领导为了我们村规范建房子，直接派人过来给我们办理了低息贷款，一毛钱好处费都没收，还免了三年利息。几位要是真想看铺子，待会我领你们去看看！”


    “我真的不是骗子，”他还拿出了自己身份证给他们看，笑着说：“你们去那边投资，到时候肯定也会找房子，过完年，我家也有房子要出租呀。”


    这桌人立马放松笑了起来，对赵伟也暂时放下了防备心。这时，两桌人点的羊蝎子也端了上来了，大家才暂时停了这个话题。


    宋朝生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们县的书记要能有这个魄力就好了，这万香县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


    吃完羊蝎子，赵伟要带这些外地人去城西看铺子，宋朝生还想到处转转找惊喜，就暂时跟他们分开了。


    他第一站就去了县菜市场，已经是下午了，从进菜市场的入口，路两边三轮车、竹筐、推车板摆满了菜摊贩子。


    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要囤菜，哪怕下午一点多，菜市场依然很热闹。他蹲在一个卖萝卜、土豆的老头摊前，拣了几颗土豆，称重付钱。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奇地问道：“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事。现在县里不是严打什么敲诈勒索吗？你们在这儿摆摊，还有没有什么“菜霸”来收额外的‘管理费’？或者强逼你们进购谁家的菜？”


    老头正低头找零，闻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扯开一个笑，还没等开口……


    “来了来了！”旁边卖豆制品的胖大嫂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隔壁卖西红柿的大娘，朝市场入口努嘴。


    宋朝生顺着望去，倏地突然睁大了眼睛！他竟然看到了他们许老师！只见她一身黑色呢子大衣，穿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引导着几个记者模样的人走进市场，他们胸前挂着牌子，一个抬着摄像机，一个拿着话筒，一个举着相机拍照。


    宋朝生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隐在一摞高高的空竹筐后面。只见许烨带着那几人走到刚才胖大嫂的摊位附近。拿话筒的女记者笑容可掬，开始询问：“阿姨，我们是省日报下来走访的。听说咱们县前段时间扫黑除恶，重点整治了像菜市场、集市这些地方的敲诈勒索、强迫交易行为。您在这儿摆摊，感觉有什么变化吗？现在环境怎么样？”


    胖大嫂立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起无比热络、感激的笑容，嗓门也亮了起来：“哎哟，可太好了！感谢政府！感谢县领导！以前啊，别提了，一言难尽啊！”


    话锋一转，她开始夸道：“现在县里搞的扫黑除恶行动特别好，特别是咱们公安局的刘局长，亲自带人蹲点了好多天，把那些坏蛋都逮住了！还有城管局的同志，现在天天来巡查，态度也好得很！”


    她的话像打开了闸门，旁边几个摊贩也围过来，七嘴八舌，言辞恳切：“是啊是啊，领导们费心了！”“现在做生意安心多了！”“我们都给公安局、城管局送了锦旗！”


    记者满意地记录着，摄像机镜头扫过一张张朴实的、洋溢着感激的笑脸。远处穿夹克的干部背着手，面带微笑，不时颔首。


    采访持续了十来分钟，记者似乎收集到了足够“正面”的素材，才起身离开，许烨又起身相送。等那一行人身影刚消失在拐角，菜市场又恢复了原样。


    宋朝生发现胖大嫂长长舒了口气，笑着对西红柿大娘道：“我刚刚表现不错吧，许老板肯定得夸我！”


    旁边土豆大爷嘿嘿一笑，指着入口：“许老板，她又来了！”


    只见许烨又一脸喜气的走了进来，大家立马纷纷跟许烨喊话邀功：“许老板，我们刚才的表现的还不错吧！”


    “还有我，我也表现的不错吧！”胖大嫂冲许烨喊道。


    “大嫂，刚才那番话讲得好极了！”许烨笑着朝胖大嫂竖起大拇指，又环顾围过来的摊贩们，眼里闪着光，“大家都配合得特别到位。”


    她身体前倾，带着令人信服又鼓舞人心的语气：“县里扫黑除恶下的决心做的很大。咱们也要把这些事宣扬出去，给县里的领导和基层工作人员扬名，这都是他们的政绩，得让省领导甚至全国人民看到，他们才能继续对我们更加用心是不是！”


    周围响起一片意会的笑和热烈的掌声，摊主们纷纷点头附和称是。


    胖大嫂第一个发言道：“许老板，我们懂！都按你说的，感谢信、锦旗都没少送。光是公安局就送了十多封信，四五面锦旗，城管局那边也有两面，信还有我家读高中的闺女帮着写的，说得可诚恳了！”


    接着立马有人感慨倒：“原先那帮狗皮倒灶的，连着他们那个在城管局有点关系的表哥，真的都给撸了！新换来的管理员，见面先笑，有事真帮忙。”


    “是啊，现在感觉真不一样了。以前看见穿制服的过来心里就发毛，现在那些小年轻办事员来市场，老远就打招呼。”


    “就是的，前天我货筐撒了，两个巡逻的城管小伙子二话不说就帮我收拾，吓得我……哈哈……”


    大家心情愉悦地和许烨七嘴八舌地报告最近的情况。许烨欣慰地点头，目光扫过这些朴实的脸庞：“这就对了。趁着现在县城这股“创文明城市”的东风，咱们人心换人心，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以后让那些贪腐分子，都会是想进步干部的“业绩”。往后这市场环境我们能真的越来越好。”


    宋朝生虽然早就服了许老师，但是从未像今天这样震撼过。这些感谢信、锦旗，还有今天记者的报道，都是实打实的政绩啊！把他们高高的架起，同时也给他们套上了无形的束缚，部分想当保护伞的贪腐分子会被震慑，同时也会变成想进步领导们的“业绩”。


    第35章 风光无限李书记


    要说万州市哪位领导最出风头， 眼下非万香县的李书记莫属了。


    年尾述职报告上，李书记拿着一摞高高的感谢信和各种锦旗摆满了整个会议桌上。他气定神闲、老神在在的模样，深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功劳似的。看的其他县的领导暗暗咬碎一口牙。


    邻县一位书记端起茶杯， 吹了吹浮叶，状似随意地开口：“李书记，动静搞得挺大啊。不过我听说，你们把那些小偷小摸、收保护费的人都抓去修路了？这程序上， 可得把握好分寸呐。”语气里试探多于质疑， 却也是不少人心里的嘀咕。


    李书记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还是保持着那副老神在在的笑容：“王书记说得是，我们按83年劳教条例办的嘛。”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面锦旗展开，露出“心系百姓，扫黑除恶”的金字，“我们只是做了点分内事，群众就记在心里。这些老百姓太可爱了，以前真是让他们受苦了。”


    一席话， 让一众人更加咬碎了后槽牙。甭管黑猫白猫，只要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它这是拿着这些感谢信和锦旗当免死金牌呢。这离谱点子，不会又是那个许老师出的吧。


    就在这时， 会议室墙上的电视屏幕里，省台新闻频道的主持人正


    好播报到万香县：“……自‘三促百日攻坚’行动开展以来，万香县经济社会面貌焕然一新。城西电子产业园吸纳就业成效显著，治安满意度大幅提升， ‘零敲诈’行动深入人心……下面让我们走进街头巷尾，听听百姓心声……”


    画面切到菜市场，摊主们笑容满面， 一个胖大嫂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对着县领导们和基层工作人员们大夸特夸。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不知是谁轻轻“啧”了一声，随即响起几声压低了的咳嗽，几位领导端起茶杯掩饰神色，心里那点不服气与羡慕交织，真不是滋味。


    正在这时，会议室门开了，**和市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市长手里拿着一叠刚送来的报纸，秘书接过，立马发到每位领导面前。


    头版标题赫然是：《万香县：“百日攻坚”送厚礼，“三促行动”暖民心》内容倒是和省台报差不多。


    **环视会场，声音沉稳有力：“大家都看到了吧？省报头版，省台新闻。万香县这‘三促’攻坚，促出了效益，促出了民心，也促出了我们万州干部该有的担当和智慧！”


    市长接过话头，语气激昂：“李书记和万香县的同志们，这次打了个样！这不仅仅是一县之绩，更是给我们全市的“文明城市”创建，探索了一条务实管用的路子！营商环境怎么优化？群众安全感、满意度怎么提升？基层治理的难点如何破解？万香县提供了值得深挖的答案！”


    后面**让李书记分享心得，又号召全市各县都向万香县学习，共同集体打造万香模式创造万州“文明城市”，这些暂且不提，反正他这次在市里开会是最春风得意的一次，不但要到了政策，还要到了小钱钱。


    散会后，其他那些领导问李书记，那些人为什么配合他？难道他们县城就没有硬茬子？没有阳奉阴违？


    李书记给他们支招：“你们得强硬一点啊，难道你们县的人都不想进步吗？比起“贪污腐败”随时可能会被双规，当然是做改革开放第一文明县更有成就感啊！你看咱们市领导吗？我们现在要做改革开放第一市，你们觉悟还不赶紧提升上来？要加强，加强他们的精神教育了！”


    其他人心里想，你们县有电子产业园，能够真的捞政绩当好说，我们这些在后面喝汤的，总有一些对着干的不是。


    李书记看出他们的想法，“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们县在前面冲当典型，市领导们在上面顶着，领导们都想进步，你们县那些小鱼小虾后台再硬，后能硬得过市领导们？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你们县就没有后台硬，但是想进步的吗？那些害群之马是咱们想进步的“登天梯”啊！”


    这一口一个想进步，也太直白了，说的其他人脸红，但是也若有所思。怕什么，李书记都不怕枪打出头鸟呢，市领导们顶着呢！他们怕什么！不能比李书记比下去！


    李书记看着这些领导若有所思、似乎动摇的模样就想笑，如果他们是遇到许烨那鬼丫头，可是在他们县政府敢掀桌子。什么难听就骂什么。


    什么废物、无能、应该回家种红薯，就是讽刺他们队伍有些人，是不是只喜欢捧着县城婆罗门，然后干的事全部都是把钱啊、业绩啊，送给那些人的。他们当什么人民的领导啊？去当那些人的狗腿子得了！还不如她一个高中生有用！


    别说，那些难听的话还真适合她去骂。她一个高中生去骂那些，把脸皮再厚的人也经不住骂。还不敢和上面都挂号的许烨计较。


    然后，连敲带打的她又给一个甜枣。她说她拼命想点子造福县里，可不是为了害群之马享福，问那些人不想进步了吗？不想载入史册吗？胜利就在眼前，不能倒在黎明前！


    最后，再由他出场总结，小姑娘就是太年轻太热血了。说话比较直接。但是现在县里也应该趁着这个绝好机会，肃清一切歪风邪气。


    小姑娘真是有三连招，先骂再打，然后戴高帽，看这些报纸、省台的新闻，把他们架得那么高，那些人以后硬着头皮也得把“三促活动”搞下去。


    李书记春风得意，许烨也在春节前发了一笔财。昌盛商贸靠她做的设计，果然把那批样衣推销了出去。厂里用三百多万积压布料做成的裤子，以八美元一条的价格出口，借着美金汇率差，扣除成本、缴完税，最后还纯赚了五百多万。


    今年，全军服厂给每个生产线的工人多发了一个月工资和奖金，还有各种年货福利。给许烨的当然更高，她拿到了三十万奖金。昌盛商贸那边更是赚得盆满钵满，也忍不住给许烨包了十万奖金，还希望和她长期合作。如今的许烨，可以说是个小富婆了。


    而拿到奖金的工人们心情却复杂又沉重。往年他们就算拿奖金，最多也就两三百块，这次却拿了一千多！可他们虽然照常上班，却没有全力以赴，甚至消极怠工。王厂长只好分出一半订单找其他厂代工，连那些代工厂也都拿到了奖金。


    大家心里酸溜溜的，连代工厂都能拿两三百奖金，要是当初没这么任性，没被副厂长和中层领导忽悠，这个月每人起码能拿两千奖金！这可是一大笔损失啊，一个个心里都在滴血。


    他们不敢朝领导撒气，见到打版的陈师傅，那股怨气便忍不住冲着他去了。


    “哟，陈师傅，我们奖金才一千，您肯定不少吧？”


    “那还用说！往年我们两三百的时候，陈师傅就拿一两千，今年还不得四五千、甚至一万啊！”


    陈师傅黑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开了。他又没参与打版，哪来的奖金。


    “哼，咱们都被骗了。改革整治的是那些偷奸耍滑、靠关系捞油水的，我们这些老实干活的，跟着瞎闹什么！”


    “就是！现在咱们厂都能做出口衣服了。只要咱们肯干，以后每个月奖金都不会少！”


    王厂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许烨早就说过，那些干部和这些员工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矛盾都不一致，遇到利益冲突，迟早得分道扬镳。


    果然，等到春节那几天，这些人就坐不住了。他们一商量，索性成群结队的带着年礼上门拜年，一个个道歉赔不是、表忠心、表决心，都说以后一定跟着厂长好好干，再也不敢随便跟着别人煽风点火瞎起哄了。这些是后话了。


    许烨被叫去县里，书记亲自给她发年礼，苹果、橘子、饼干、瓜子、花生、罐头、糕点、米面油、茶叶。别人有的她都有，别人没有的她还有。把专门负责接送她的那辆车后备箱塞得满满的，还有一些装不下放座位上。


    “小许啊，你劳苦功高，可惜过完年你就得上学去了。”李书记语气里透着遗憾，叹了口气，“暑假的时候，可记得再来找我！”


    许烨顺势问道：“书记，我今天隐约听说，过完年咱们县就要全面开发了？”


    “你这操心命。”李书记笑起来，“明年旧城要改造，新城要扩建，商场、学校、新住宅区统统都得建。要不是你还得读书，到时候真该让你也来竞标会上看看。”


    许烨沉吟片刻，说：“咱们县的劳动力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这全县大开发，至少还得一万多人吧？”


    “是啊，”李书记点头，笑着说：“到时


    候估计得去外地招工了。”


    “书记。”许烨语气认真，接着说：“咱们县里已经离经叛道这么多回了，全国有钱人那么多，咱们招标能不能除了招有钱的，还必须做到让县里监管，把工资款单独放一个账户，给工人做到一日一结呢？”


    98年到05年是全国各地县市搞城建开发的时候，但是政府没钱，他们只能招商引资，那些开发商呢，不管有钱没钱，都用最少的启动资金拿下工程，然后再用项目工程去银行贷款，但是工地项目又层层转包，还要包工头们自己垫资。


    这样的结果就是，农民拿最低的工资，项目方还经常拖欠，问就是跑工头跑路。造成不少农民工们几乎年年都有发生讨薪，甚至逼得自杀跳楼的情况，都成了社会新闻。一直到18年，国家强制把一部分工程款打入监管账户，专门用来给工人发工资，这种情况才没再发生过。


    李书记震撼地看着她，他苦笑了一笑，“小许啊，你才是我领导啊！我们市书记都不敢提这要求。”


    许烨笑了一下，“书记，就看你感不感冒这天下之大不韪了，这里面有一些灰色的东西，我也懂，但是就看你敢不敢捅破这张纸。”


    “哎呀，”她又开始给李书记无意识的说明年规划：“我们军服厂过完年肯定要扩张成千人大厂，可能过不了多久，指不定还要搞一个服装产业园。我们这个春节光外贸一个订单交税都交了几十万，昌盛商贸他们可是替他们省赚了几百万的美金呢！”


    顿了顿，她又说：“过年期间，我想想还有什么好东西，能让咱们电子厂做来卖呢？那些插座也跟适合出口啊，一年几百万美刀外汇应该没问题。”


    李书记咬牙：“你是我祖宗！”


    但是，谁当年不是那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热血少年呢？他怕什么！现在这不是小许扶他青云志嘛！


    第36章 全村人围观许烨收到的年礼


    下午的时候， 许烨拉着满满一车年货回到店门口，每天这个时候由于不营业，店里大门紧闭都是静悄悄的。


    许烨让周明暂等她一会， 然后下车，“哗啦”一声把重重地卷帘门拉开。今天二九，帮工们中午领了工资和厚厚的年终奖，早欢欢喜喜提前放假走了， 连许妈前几天也提前回家大扫除回去了。


    许烨上楼， 就见许梅正背对着趴在桌上扒拉计算器，噼啪响个不停，桌上堆着厚厚的的账本和单子，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明明眼里有些疲意，见到妹妹还是眼前一亮。


    “你猜两家店，这二十天， 去掉成本和开销一共赚了多少？”


    没错，许烨他们现在县里两家店了，另外一家五天后开的，由许梅每天熬好浓缩汤底， 派人送过去。不过虽然分流了一点，但是人民路的每天最少的时候，还是不低于两千五百碗，医院那边分店从一开始的七八百碗， 到现在也稳定在一千二左右。这还没算每天卖出去的各种豆稀。


    许烨估了一下：“不低于四万吧？”


    许梅神秘一笑摇头，眼底是压不住的喜悦：“营业额有十一万二千四百多块钱，两边店一共十二个帮工一共发了五千多块钱的工资， 去掉所有的开销一共利润是五万六千四百多。”


    说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妹，我靠着你和婶婶可以分到一万六千八百多块钱，你是两万两千四百多。现在趁银行还没关门，咱们可以去取钱。”


    许烨笑着点头：“走吧，取完钱咱们就回家。”


    银行就在隔壁，几步路就到。两人结伴去取钱，这张卡是专门用来每天存店里的营业额。年关底下取钱的人排着长队，熙熙攘攘的，可她俩这数额在这会儿算得上大客户，径直被引去了经理室，有专人接待。


    客户经理捧着单据和捆好的现金过来，递笔让她们签字，笑着招呼：“许老板，二位新年好！这钱点好收好。对了，咱行最近新出了个定期存款的优惠，利息比普通定存高些，过年闲钱存着也划算，您二位要不要了解下？”


    许梅说：“那我先存一万五！”她留一千八回家，应该可以给她妈交代了。


    许烨想着要炒股，便没存定期，还是把两万多块全存进了卡里，这会儿她卡里一共有四十多万，是个实打实的小富婆了。背包里已经预留了五千块现金应该够用，她还特意让银行兑了几百块十块面额的，留着过年发红包用。许梅见状也跟着一起兑了点。


    两人出了银行，许梅突然拍了一下脑门，“哎呀，瞧我这记性，菜市场那些摊主们为了感谢你，给你送了一厨房的菜。”


    许烨听闻皱眉：“不是不让他们送吗？给我送什么菜？他们才赚几个钱。”


    许梅一边拉着她往回走，一边笑着说道：“都是大家一起凑的心意嘛，其实每样也就一两斤，就是数量有点多。”


    俩人回到店里，推开后厨的门，许烨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厨房的空地上，萝卜、白菜、茄子、辣椒、西红柿、洋葱、土豆、芋头、韭菜、长豆角、各式各样的蔬菜加上肉蛋堆得一地都是。


    虽然每样分量确实不多，但种类繁多，挤挤挨挨在一起，还是让人觉得震撼。墙角还有一只土鸡和鸭子被细绳捆着脚，搁在一边，偶尔扑腾一下。


    “这……”许烨有些哭笑不得，她蹲下身，拿起一个还沾着泥的胡萝卜，心里热乎乎的，又有些过意不去，“开店的那一天，咱们也给他们免费送早餐，从我的账出钱。”


    许梅摇摇头：“摊主们说，你帮他们解决这么多年解决不了的问题，送这点菜表示感谢，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说你怎么会介意，我说大家都是老百姓，你做的也是为了老百姓好。让他们以后好好卖菜，不缺斤少两，就是回馈你的好意了。”


    “小梅姐越来越会说话了。”许烨对小梅姐竖起大拇指，她看了一地的菜：“咱们赶紧搬吧。”


    许烨挽起袖子，开始利落地分类整理。餐厅进货纸箱子不少，许梅早就放一旁准备好了。她先把耐压的土豆、洋葱、白菜码进纸箱，再把娇嫩的西红柿、茄子、黄瓜用报纸隔开轻轻放好。鸡鸭单独装筐。


    两人忙活了好一会功夫，装满了好几个箱子，周明等了她们好一会，见她们还没出来，进店一看，发现两人正在装菜。


    “这都是你们买好的过年吃的菜？我来搬吧。”他蹲下来要帮忙，瞧见角落里的鸡鸭，笑着说：“怎么鸡鸭也要买？”


    许梅笑着解释着：“这都是那些摊主送的。”


    周明瞬间了然，他天天跟着许烨，自然知道她在忙什么，跟着一个陀螺一样，每天为了县里经济、治安这些事转个不停，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辛苦，也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哪来这么多旺盛的精力。可能天才生来就是为了天降大任于世人而出生的吧。


    还好书记贴心，通知她去县里领年货，特意把接送的吉普车换成了装货的小皮卡，不然这么多菜压根装不下。当许梅在周明打开后车厢门的一瞬间，看到里面满满半车厢的货都傻眼了。


    “怎么这么多年货！书记打劫了供销社的货给你了？”


    周明笑着解释道：“这里面除了军服厂的年货，剩下的都是其他八个县市领导们派人送来的年礼，都让书记给小许带的。分摊下来，其实算下来不多了。”


    许梅瞬间明白了，妹妹这个电子产业园，其他县里都跟着喝汤了，特别市里受益最大，市里建的电子产业园比他们县还大，这点年货确实也不算啥了。


    “你俩也挑点年礼放前车厢里，不要客气，多的吃不完呢。”见他们俩都不好意思，许烨自己给他们装了两箱子、和几


    袋子年礼放在前车厢座位上。两人推迟不过，都感激地收下了。


    随后，两人又帮许烨装剩下的东西，原本就装了满半车厢的年货，再加上摊主们送的菜，直接把后车厢堆得满满当当的，快全塞满了。


    这一幕看得许梅都瞪直了眼，她冲妹妹竖起大拇指：“小妹你每天忙得和陀螺一样，这真没白忙活啊。”


    周明重重地关上沉重的后车厢门，深以为然地打趣道：“可不是嘛，这回可是真正的“满载而归了”。小许同志辛苦了！你该得的。”


    许烨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地咳了一声做掩饰，她正色道：“好了，别贫嘴了，还得先辛苦周哥站最后一班岗，送我们回家吧。”


    “非常荣幸！”周明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道：“请上车吧，万香县的大功臣！”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安静的店门口。午后的冬阳给满载的车身镀上一层暖色，朝着镇的方向开去。车窗外是渐浓的年味，车厢里是满满的收获与情谊。


    皮卡车一路碾着乡间小路进了村里，停在许家院门口时，动静早就引了街坊邻居围过来，大人小孩追着车，一些门口的村民们也好奇地往车上张望。


    “那是谁来了？”


    “烨丫头啊！除了她，村里还有谁有车接送！”


    “烨丫头回来啦！”这句话就跟什么信号一般。听到的大人小孩，都往许烨家这边涌。


    周明刚把车停下，周围就围了一圈小孩子和不少左邻右舍的村民。许爸许妈和许朝儿、许天赐他们都挤不进去。


    “烨丫头，你回来啦！”


    “烨丫头，你越来越漂亮了！哈哈……”


    许烨也没办法拦着他们围观，，还一边笑着跟村民们打招呼：“大爷、大娘、叔叔、婶婶们、我回来了。”


    许梅则站远点，拆了一袋许烨早就准备好的糖，招呼围着车的小朋友们：“来来来，都过来吃糖。”


    小朋友们欢呼雀跃地跑了过去，给车总算留了一个空地。


    周明眼神示意要不要开门卸货，许烨点头没反对，这些村民一时半会散不去，甚至还会越来越多。她总不能让周明一直在这里等。


    在周明拉开车厢门的瞬间，村民们静默了一瞬，然后发出沸腾的的惊呼声。


    “我的妈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年货！你们是打算在村里开小卖部吗？”


    “烨丫头是发财了啊！买这么多年货！”


    “哈哈哈……烨丫头真是太有本事了！”


    大家看到满满一车箱的年货，除了羡慕、震惊，一个个激动的好像是自己家买的一样的自豪感，类似于，后世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几个后生干脆撸起袖子上前搭手，“许烨妹妹，我们来帮忙卸！”许爸许妈终于能靠近车厢，瞧见这满车的东西，眼睛都瞪圆了，手扒着车厢沿半天没说出话。许朝儿和许天赐也终于能靠近姐姐，高兴地围着她团团转。


    周明爬上车厢，在上面搬货，下面的人一部分手脚麻利地接下箱子放地上，另外一部分再帮忙往屋里搬。


    有人嘴里数着：“一箱、两箱、三箱、四箱、五箱、六箱蔬菜！”


    “五盒鸡蛋、一袋猪肉、一袋牛肉、一袋羊肉，还有一袋排骨和一袋腊肉！一袋猪下水！这边还有几条鱼和一只鸡和鸭。”


    “两箱苹果！两箱橘子！两箱橙子，两箱梨子，半袋柚子，两大盒饼干、瓜子花生各一大包！”


    “我的妈呀，下了那么多货，还有一半！”大家震惊完，货还在搬，又连忙继续数着。


    “两箱黄桃罐头、两箱牛奶、两盒饼干、两箱糕点，六大袋糖！两盒茶叶，两瓶红酒，一箱啤酒、一箱汽水！”


    “哇！……”又是一阵惊呼：“这这这……还有米面油！三十斤的大米和白面各十袋！十桶油！油盐酱醋都有……哈…这个太夸张了！烨丫头！你把你们家一年吃的都买了！”


    外面没搬完的，屋里已经摆满了一堂屋，不少小孩子吃着糖在屋里兴奋地围观着，许朝儿也离开姐姐，跑在屋里守着。


    “你这得花一千多块钱吧！许家真的发财了……！”


    许妈拉着许烨的胳膊，声音都发颤：“烨儿，你咋买这么多年货？你不让妈准备，你这也太多了……”许爸的眼神里也同样充满疑惑震惊。


    周明在车厢还在搬车厢里的剩下的书本箱子，他一边搬一边笑着和大家解释：“小许同志用她的头脑为全市人民做了一件大好事，那些水果、副食和粮油都是全市共九个县市的领导们集体派人送的。那些蔬菜都是县里菜市场摊主们感谢小许送的。小许同志一分钱没花！”


    先是一阵寂静，紧接着，王大爷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张着嘴，半天才喃喃挤出一句：“九……九个县？领导们……送的？”


    “我的老天爷！”李婶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那些成箱成箱的米面粮油，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阵仗！居然都是领导们送的？”


    随着李婶的惊呼，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你们听到了吗？一分钱没花！都是领导们送的！”


    “那些新鲜的西红柿、茄子和豆角……一箱一箱的蔬菜，都是菜市场摊主他们送的！”


    “我的天呐！烨丫头你是女财神转世吧！你为市里做了什么事情，快点和我们说说吧！”


    村民们经过震惊、激动之后，现在全部只剩下了是好奇。


    许奶奶和许家大伯一家也站在人群里神色各异，许奶奶是双手合十，满嘴念叨着：“菩萨保佑！我就知道烨丫头有福气！”许大伯是若有所思，许大伯母则是心情复杂，有丝嫉妒在里面，又有一些为侄女高兴。


    周明看着眼前热闹无比的村民们，搬完了最后一箱文具。他提高了声音喊道：“乡亲们没听错！小许同志是通过自己的智慧，帮市里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这些物资，是大家真心实意感谢她的！”


    这时，村支书奋力拨开人群，站到车厢边一块石墩上，拿着大喇叭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


    村民们安静了下来，村支书接着说：“你们都围在这儿问东问西，能问出个啥？你们只需要知道，烨丫头用她的本事，给咱村里好些后生和丫头们找到了正经工作！这是实实在在的恩情！市里给她的奖励，那就是给咱全村脸上贴金，是咱们所有人的荣耀！”


    书记的话让大家的脸上都有些不好意思，同时也都露出与有荣焉的笑意。村支书见效果达到，话锋一转，声音更加洪亮了：“乡亲们，眼前的好事儿，得往长远看！为啥烨丫头能行？因为她有文化，有头脑！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到处都缺有文化、有技术的人。咱们农村娃，要想改命，就得读书！男娃女娃都一样！会读书的一样都能光宗耀祖！”


    他目光如炬，扫过人群里那些面孔尚显稚嫩的少年少女，也扫过他们的父母，特别在一些低头不语的女娃和她们眉头紧锁的家人身上停了停。


    “你们看看许烨！她就是个女娃娃！可她现在，用脑子做的事，顶多少壮劳力？她给全村争的光，办的实事，比多少男娃都强？这说明了啥？”


    他用力一挥手，斩钉截铁：“说明读书有用！说明女孩一样能成大事，能光宗耀祖，能给全家、甚至全村带来福气！往后，咱村里不管是小子还是闺女，只要肯读、能读，咱就得供，就得支持！现在咱们村几乎家家都有人在县里上班，一年工资好几千！不存在供不起女孩读书的问题！咱们的村的人要进步！不能给烨丫头拖后腿！”


    最后，他一锤定音道：“谁要是让女孩辍学，这种落后分子！别怪我去产业园那边申请开除她的家人！”


    “实在读不起书的，来找我。她们的学费，我来解决！”许烨接着书记的话开口说道，声音不高，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闻言，哗然一片，人家许烨都这么


    说了，他们哪里还好意思有意见，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村支书！啥年代了！我们不重男轻女！”有几个本来就支持女孩的村民带头喊道。


    “对，我们都进步了，都要进入两千年了！我们不能落后！”


    “欢迎村里监督！只要孩子能读，砸锅卖铁的，绝不耽误她们上学！”


    甭管私下怎么想，现在这一刻，村民纷纷点头附和。几个有希望考上高中的女孩子，此时激动地喜极而泣。


    “好了，那大家散了吧！人家烨丫头也累了，让人家早点休息。”村支书摆摆手，示意大家离开。


    村民们见识到了年货的丰富和稀奇，也算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随后，村支书对许烨点点头，也背着手离开了。


    “姐姐！姐姐！”许朝儿和许天赐终于又能围上来了。


    “等下啊，姐姐要送一下这个大哥。”


    许烨扶住弟弟妹妹的身体，然后转身走向车边的周明，塞给他一个红包，“辛苦周大哥这段时间的照顾了，这是一点心意，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周明一愣，想要拒绝，还是被许烨强行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别客气了，你平时除了开车，还经常在店里帮忙，给你一点红包是应该的。”然后，拍拍他的口袋：“周大哥，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行，许老板的红包我就收下了。我也蹭蹭许老板的喜气。”一向比较沉默的周明，露出一个少见的笑容。可惜过完年许烨就要上学了。不然许老板这么大方，他也想继续干下去，前座的坐椅上，还有她塞给自己的年礼呢。


    “烨丫头！”许奶奶的声音传来，她和许家大伯一家这才赶了过来。


    见又有人来，周明不便多留，他冲许烨和许梅点了点头，利落地拉开车门上车做好。随手发动机轻响，车子缓缓驶出村道，后视镜里，还能看见许烨许梅两姐妹，站在门口挥手的身影……


    “烨丫头！你也太有福气了！哈哈……”许奶奶看着一屋子的年礼，笑得合不拢嘴。


    许大伯和许大伯母也在一旁探着头，看着一堂屋的年礼，也眼热的很。


    “奶奶，你看上哪个，就带哪个回去吧。”许烨豪气十足的大方说道。


    许奶奶脸上笑开了花，她开心地拍她的手：“哎呀，等大年初一的时候，你来拜年，带一些就好了嘛。”


    许烨随手提了一箱牛奶塞给她：“奶奶，你先拿回去喝吧。明天我去拜年，再给你封个大红包。”


    许奶奶更加笑得停不下来，她高兴地拍大腿，“哎呦，我算是享到我孙女的福了，我怎么这么有福气呀！”许大伯母在一旁附和：“可不是嘛，哪个老太太比得上妈！”许奶奶越发得意高兴了。


    许梅从墙角抱着一个箱子，脚下还有两个袋子零食。在一旁笑着说：“奶奶，妹妹也分了我一些年货，正让我带回去孝敬您和我爸妈呢，咱们一块提回去吧。”


    许大伯母和许大伯一看，女儿也抱着东西，许大伯笑呵呵的连连说好，“好好好，我也算是跟着沾到侄女的光了。”


    送走了许大伯一家，许烨这才才疲惫的进屋，许妈这才找到机会说：“前两天，京城那边也给你寄了包裹，都放你屋里了。”


    许烨好奇的进屋，京城杨家那边本来说要资助她读书，后来听书记说她不缺钱，就给她寄了一封信和一个索尼随身听过来，信上让她好好学英语，以后考上大学，有困难找他们。还转了一笔账到县里，大部分用于捐给县里贫困学生买学习用品，她则也额外收到了一箱子书本和文具。


    屋里里又是谁寄的？她进卧室一看，桌子上好几个包裹。她一个一个拆开看，第一个袋子里居然是一件冬天的长款羽绒服，摸着质量还不错。还有两身南极人保暖内衣。再拆开一个袋子里，全是数理化辅导资料和习题册。最后一个包裹里竟然又是一个随身听，还附带几盒流行歌曲的磁带。最后一个包裹里是京城大大小小的名胜古迹风景照片，里面还夹着和一封厚厚的信。


    直觉告诉她，寄东西的人是谁。拆开信先掉下五张一百的钞票，还有一封信。她捡起信，视线落在信尾。果然是他顾琛，目光又重新落回信的开头。


    许烨：


    展信安。


    京城这边早早就入了冬，风刮得紧，出门裹厚外套都觉得冷，还要围上厚厚的围巾，风大还会遇到沙尘暴，想必南方不用遇到这般天气。


    自上次你打了个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之前也就小企鹅上聊过两句，你一直说我是老朋友，那这份老朋友的心意，就借着包裹寄给你，让你看看我这阵子在京城的光景。照片都是闲暇时逛着拍的，故宫的红墙、颐和园的湖、天坛的祈年殿，京城的模样都在里面，你翻着瞧瞧，权当替你走了走。


    知道你向来是旁人眼里的小状元，念书非常厉害，给你寄了些数理化的辅导资料和习题册，有空可以看看，说不能有没见过的题，可以查漏补缺。也给你带了个随身听，配了几盒现下流行的磁带，学累了就听听歌放松放松。


    想着该再给你寄点什么实在的，想了半天，还是添了件长款羽绒服，还有两身南极人保暖内衣，多注意保暖，别冻着。


    另外信封里五百块钱是压岁钱，不知道你收到过压岁钱没有，这是我一年的一半零花钱，把我的一半分给你，作为第一份见面礼。


    最后，照顾好自己。


    顾琛


    一九九八年冬


    看完信，许烨差点笑出声。这真是经典的顾琛式关心方式，身上有点钱都给她花了。


    别看顾琛出身好，但是他家没商人，官职虽然高，但是都是领工资的，那年代军官工资和外企白领差不多。总体胜在福利好，几乎不需要花钱，也存的住钱。所以在普通人家属于比较富裕的家庭，但是跟有钱人比，那又是普通人家。他小学时期几乎没有零花钱，一直到初中，一年开始有几百块零花钱。高中时期涨了点，一年能有千把块，这次寄这么多东西，加上上次给她充的话费，这估计把他从小到大攒下的零用钱，起码花了大半了。


    前世大学的时候，顾琛也虽然号称京城太子爷，其实在豪门圈也很穷。后来创业获得融资后才开始有钱。只是她更穷，所以她并没有觉得有啥不妥，甚至那些真豪门公子哥，要送他那些所谓的名牌包包、首饰。她也看不懂都拒绝了，还被嘲笑了一番土包子没见识。


    顾琛跟她在一起谈恋爱的时候，已经步入了2，000年，那个时候京城陆陆续续也开了很多高档餐厅和奢侈品店。两人几乎没有去过什么高档餐厅，也没有去买过什么奢侈品。


    所以后来被陆家人认回去以后，陆家人是做生意的，非常有钱，她以为自己可以崛起了，便大着胆子去要东西，最后结果可想而知。


    后来顾琛创业成功，把他名下的所有股份都挂她身上，自己变成给她打工的。他说要让她成为京城最受人羡慕的女士，让她不要去羡慕陆家人。她的虚荣心才得到满足。


    这人永远这么实在，这辈子可以轮到她养他了——


    作者有话说：顾琛：我可能是言情界最穷的京圈太子爷了


    作者：那个年代如果你那个家境就不可能多有钱。


    许烨：没事，我养你啊！


    第37章 许梅的反抗1


    许梅抱着年礼和爸妈、奶奶回家， 许奶奶一路开心地念叨着：“哎呀，我就是有福气。有个烨儿这么有福气的孙女，等许华明年结婚了， 我马上就有重孙子抱了！”


    许梅听着心里紧了一路，总觉得有不好的


    事情要发生。刚进屋放下东西，果然，就听见许奶奶拉着她的手， 笑眯眯地问：“梅儿啊， 你在城里跟着你妹妹做生意，一个月能分多少钱啊？”不等许梅回答，老太太自顾自地算起来，“明年你哥结婚是大事，你这当妹妹的，至少要随个一万块礼钱，这才像样。”


    许梅一惊，下意识把手抽了回来：“奶奶， 我一个月才挣多少？又不是我娶老婆，凭什么要我随这么多？”


    许奶奶脸一沉，皱纹都绷紧了：“烨儿是福星！你跟着她，一年还能低于一万？再说了， 老规矩，姑娘结婚前挣的钱都得交给娘家。你自己说的不着急结婚，那正好，先让你婶婶把你工资预支出来。你吃住都在店里， 又没处花钱。”


    “爸！妈！你们听听奶奶说的！”许梅又急又气，声音都变了调，求助地看向父母。


    许大伯母皱了皱眉， 却没站在女儿这边，反而训斥道：“喊什么？你奶奶说的难道不是规矩？结婚前的工资上交天经地义。是你自己拖着不结婚，怪谁？”许大伯则像没听见这场争执，自顾自地背着手在身后，转身跨步出去了。


    许梅看着父亲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心直往下沉。她转向母亲，眼圈已经红了。


    许大伯母叹了口气，语气比奶奶和缓些，道理却一样硬：“你也别觉得委屈。爸妈把你养这么大，总不能花钱在娘家，赚钱倒贴给婆家吧？婚前交给家里，等于是帮衬养大你的家，这有什么错？我们又不用你养老，就这几年，你还不能替家里分担分担？”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道理，花钱在娘家，赚钱给婆家，几个字真让人无力反驳。许梅张了张嘴，一时哽住。给大哥一万，就是帮父母减轻压力，自己若坚持不给，反倒显得不孝。可那胸口一股气，憋闷地像石头一样堵在胸口，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甘心，带着最后一丝挣扎，颤抖着问：“那……要是我答应去相亲、准备结婚呢？”


    许大伯母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要真想结婚，那自己攒的那点钱，可以留着当嫁妆。但彩礼是肯定要交回娘家的。”话说得明白，无论她选哪条路，这钱，家里都预先划走了。


    反正怎么都要从她这里拿钱。许梅不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这段时间，她看着妹妹许烨风风火火的样子，那么耀眼，那么自信，那些贵人们不一样求着她，让她觉得女孩不一定比男孩差。而且，她觉得妹妹会有不一样的活法。她也许能有不一样的答案。


    她心绪低落，觉得还是得去问妹妹。念头一起，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朝婶婶家挪去。


    到了许烨家，堂弟许天赐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喜滋滋地剥着一大捧橘子。金黄的橘瓣被他仔细地一瓣瓣分开，分给围在身边眼巴巴的小伙伴们，那些孩子像嗷嗷待哺的小雀，等着他的“喂投”。这简单欢快的场景，莫名让许梅心酸，她连支配自己劳动成果的自由都没有。


    屋里倒是暖融融的。婶婶一家正在厅里，桌上摆满了妹妹带来的苹果、梨子、瓜子花生，年节气氛十足。堂妹许朝儿小口啃着苹果，看见她来，乖巧地叫了声“梅姐”。婶婶热情地拿起一个最大的梨塞给她：“梅儿来啦，快尝尝，甜着呢。”这段时间和婶婶相处，烨儿妹妹经常不在店里，婶婶对她依赖性很强，两个人关系亲近了不少。


    许梅低声道了谢，手里捧着凉丝丝的梨，却无心品尝。她小声问：“婶，小烨在她房间？”


    “在屋里呢，说是累了，在那躺着休息呢，你去看看吧。我去做饭了，你待会就下来吃饭啊！”许妈招呼完许梅，提着围裙去，转身进了厨房里。


    许梅点点头，朝许烨房间走去，她轻轻推开妹妹的房门。妹妹果然正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是养神，又像是在专心想事情。听到推门的动静，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许梅进来，发现她情绪低落，本能扬起的笑容瞬间凝住，转而全化成了关心：“小梅姐，你怎么了？”


    许梅走近坐她身边，把刚刚家里的事，一五一十地细细说给了妹妹听。


    “我妈说的好像有道理，他们养我这么大。如果我不交钱，那就等于花钱在娘家，赚钱在娘家。可是我总觉得怪怪的，我哥哥他也不要交钱啊，反正一直父母养着他。未来所谓养老，不就是当一辈子老黄牛，然后干不动了，床前再一碗饭，有人给送走吗？”


    “烨儿，我真羡慕你，你那么厉害，你爸妈重男轻女，他们还都很听你的话。你说我是不是如果也有钱了，我爸妈就不会逼我了。”


    许烨沉默了，脑海里闪过很多内容。最后，她缓缓地开口：“咱们长大以后，要学会接受一件事。就是在这个世界上，父母可能不爱你，子女也可能不爱你。所以不管和谁相处，遇到问题了，咱们解决的原则就是对等交换。”


    “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如果对方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你就用对方对你的方式，来对待对方。如果对方生气了不愿意，那就说明对方心里知道自己是错的，并且还会因为占不到便宜还会破防。”


    这话说的许梅有些绕，甚至似懂非懂的：“怎么判定，对方对我好不好么？我妈对我好像比村里不让女孩读书的的父母好，就像如果我考不上高中的话，我妈也不会不让我读。”


    “那是因为他们不说实话，只说了对自己有利的，我教你怎么用你父母的方式对待他们，”许烨靠近她，在她耳边嘀咕：“你就这样直接和他们说…”


    许烨在她耳边说的，许梅越听越心惊，没说几句，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那我爸妈会气死吧…呵呵…”


    直到许烨说完，许梅都爽的在床上打滚！“我觉得爽，这办法太爽了！我妈他们肯定会气死，还拿我没办法。”


    许烨摇摇头，她认真的说：“我教你的办法，只对还对你有一丝感情的人有用。对他们不一定有效果。他们只会觉得你在胡闹，然后疯狂破防辱骂你。我只是希望姐姐能通过这件事，看清他们的底色，而保护好自己，不要受到伤害。”


    许烨对大伯母一家没啥感情，他们前世那样对许梅，也不认为他们能经得起梅姐的试探，大概率会破防破口大骂。


    许梅愣了好一会儿，察觉到妹妹眼里的担忧和心疼，明白了妹妹的用意，她重重地点头，“我答应你，我好会好好保护自己。”


    过了一会儿，她又好奇道：“你说的那个等量交换法，我还是不太懂，如果以后我当了妈妈，我肯定会无条件对我的孩子好，舍不得用等量交换法。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需要要用到等量交换法的时候，基本上等于双方之间的感情基础，都已经被磨灭得差不多了。”许烨认真解释道：“所谓是千金难买我愿意，只要我高兴，我可以不计较的对你好。不管是父母还是子女也是一样。但是，不要去赌人性。当对方不仅无视你的付出，还反过来指责你的时候。咱们就要用等量交换法了！”


    “情感的付出、金钱的付出、时间的付出，劳动的付出，这些都是付出。如果对方的指责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就试想着跟对方换一下。交换的结果，你认为你会比较满意，对方却破防了，就说明对方在占你便宜还不自知。如果你换一下，对方很愿意，你自己又不乐意了，有可能是你真的在占对方便宜，对方不愿意继续吃亏了，才真会抱怨。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许梅沉默了，她在琢磨着许烨的话，似乎有些悟了：“我懂你的意思了，大家都在讲感情的时候，我可以不计较自己的付出，毕竟我也得到了对方的感情回应。但是我在讲感情，对方却开始和我讲利益还指责我的时候，我就开始要量化了。”


    在许烨鼓励的眼神下，她继续说：“把所有的一切都量化起来，双方换位思考量化一下。有可能是对方不知足，还想继续占


    我便宜。也有可能是我占了对方便宜不知道，让对方受委屈了。”


    “可是为什么我还会这么心痛呢？虽然你要教我，让我要学会接受父母不爱我这件事情，但是我还是好难过啊。”许梅又失落了起来。


    “那是因为你对他们的爱还抱有期望。如果你按我刚刚教你说的办法去做，道理是在你这边，你爸妈肯定会破防。当然，他们如果非要用父母恩情耍无赖，恩实际是一种爱，他们都耍无赖了，就说明对你利用大于爱意。你为什么不要在乎一个不爱你的人，你应该没有负担的离开。”


    “咱们要相信自己，不要内耗。我相信小梅姐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人的底气来自于自己。到时候，咱们就用不着再去寻求一段没有回应的情感了。”


    前世许梅发达了以后，大伯母他们后来还联系上了许梅。那时候小梅姐眼界开阔了，早就已经过了需要寻求父母爱的时候，也学着随便给点钱，打发他们回去了。


    前世，许烨自然也接触到很多女性学习教育，她也不是不想掰扯给她妹妹和小梅姐听，而是这个东西，她在后世也没能真正总结出来一套，可以有效能教人解决问题实际办法。


    首先每个人女性的利益诉求不一样，每个人的起点也不一样，每个人的生活环境也不一样。后世因为女性议题的定义，自己内部就会的吵起来，撕起来的时候尸横遍野。连法律都不一定每个人会遵守，都会有那么多人会违法犯罪，何况是这种很唯心的议题。


    人是社会化动物，也做不到真的去断情绝爱，无欲无求。后来，她想通了，不要给自己下定义，因为解释权在别人手里。还不如一切都等量化，不论是亲子关系，朋友关系，还是情侣关系都是如此。自己心里有杆秤，能做到够既要又要的，要么你价值足够高让人心甘情愿忍着，要么别人向下兼容愿意迁就你。


    许梅听了许烨的话，心情明朗了许多。她前世本就是内心坚韧的姑娘，而这段在许烨身边见过不少世面，白天开店、晚上读夜校，更是磨出了出了许多心性。刚才只是一时没转过来，经过许烨的开导和给出的解决办法，她觉得自己已经能坦然面对奶奶和父母了。


    许梅又和妹妹对演了几遍被奶奶、父母责骂的场景，门外传来许妈喊吃饭的声音。许梅起身说道：“我也该回去吃饭了。”


    “不是让你留在这儿吃吗？”许妈见侄女从女儿房间里出来要走，热情挽留道。


    “婶婶，我明天再来，家里估计也开饭了。”许梅和婶婶告别。


    “加油！”妹妹刚刚给她打了气，她自己也要给自己打气！


    调整好心态的许梅，觉得自己有钱有能力，没什么好怕的。何况还有有妹妹在背后撑腰，她脚步都踏实了许多。


    走进自家客厅，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已经围坐整齐，桌上几碟家常菜冒着微弱的热气，似乎就等她动筷子。


    “回来啦，坐下吃饭吧。”许大伯母指了指一个空碗，语气平常。


    “我正想去叫你，”大哥许华笑着接话，他身上还穿着电子厂的工装，还没来得及换下，“妈说你可能在小烨家吃了，没想到你还是回来了。”


    很好，许梅看了哥哥一眼，就是要全家人包括哥哥都在，这样好戏才好上演。


    哥哥他们厂应该是特意为了给他们放假，提前放他们下班赶回来。她低声应了一句，拉过凳子在他旁边坐下。


    许华又饶有兴致地问：“听说小烨妹妹今天拉了一满车年货回来，都是县里、市里的领导送的？”


    许梅点了点头。他接着说道：“小烨真是厉害。对了，你们店现在生意怎么样？”


    许梅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哥哥，声音清晰地问：“哥，奶奶说等你明年结婚，要我随一万块的礼，你怎么看？”小妹第一招，对既得利益者的哥哥先发制人。


    空气瞬间凝滞。


    许大伯母没想到女儿会这么直接，她脸上闪过急切，她儿子是个老实人，肯定不会要这个钱。


    “啪！”


    许奶奶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碗碟轻轻一震：“怎么？是我说的！华子你先别插话，这是咱们这儿的老规矩。姑娘出嫁前，工资本来都该交给家里。让你妹妹随一万，那是天经地义！”


    许梅仍看着哥哥，不闪不避：“哥，你总得给我句话吧。”


    第二步，不要被奶奶吓住，一定要哥哥表态。


    许华显然被问愣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就算要给，也是给爸妈，给我做什么？我攒的钱娶媳妇已经够了。”他转向奶奶和父母，声音透着憋屈：“这事儿我不同意。”


    许大伯母瞪着许梅，胸口起伏：“你到底想怎么样？这饭还吃不吃？”


    许梅深呼吸，语气尽量平静：“我就想把话说清楚。你们让我婚前交钱，是真的怕我嫁出去不给你们养老吗？我和大哥都是你们的孩子，我和保证和大哥一样会给你们养老，光这房子我出了近一半的钱，不也算是给你们养老的一部分吗？难道我结婚以后，逢年过节就不孝敬你们了？”


    “你以后嫁出去，就是婆家的人了……”许大伯母觉得今天女儿特别轴，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听不懂呢？


    “别总说“女儿嫁出去就是婆家的人了”，”许梅打断她，“我不嫁人了，我就留在家里招上门女婿！后代和你们姓！你们也给我盖房子，给我钱花吗？”


    “你个颠婆，有妄想症吧！谁稀罕你留在家里啊！”许大伯拍了一下桌子吼道。


    第三步，把他们要钱的核心当问题抛出来，暂时打感情牌，他们如果爱她，自然不会逼她，那有的商量。他们如果原形毕露，继续极限施压，直到撕破脸，她就再也不会心软了。


    “所以，你们不稀罕我留在家，只想要我的钱，哪里那么好的事啊！你们对我和大哥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凭什么要我乖乖听话？”


    “许梅！你这不孝女！白眼狼！畜生！”


    “你这不孝女，心怎么这么狠……”


    “我三年给你们一万八，大哥一毛不拔，还要你们的钱，要你们的劳动力，你们到底谁白眼狼，谁狠心。”


    第四，不管谁骂她，许梅都把矛盾转向她大哥，不许他们装瞎，这些人翻来覆去的只会骂她不孝女，白眼狼。说明他们理亏，才会虚张声势和道德绑架。


    许大伯再次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菜汤都晃了出来：“够了！你看看村里哪个姑娘不是这样的？凭什么人家的闺女都那么孝顺？凭什么就你能不一样！”


    “那人家的父母不爱他们的闺女，你们承认你们也不爱我，对吗？”许梅迎上父亲暴怒的目光，毫不退让，“人家城里的父母给闺女买房呢，你们为什么又不一样？”


    “你跟人家城里的比？你去认城里人当爸妈啊！”


    “妈，我以为你多少还是会有点爱我的，但其实你只爱哥哥，即使我说会和哥哥共同对你们养老，可你也对我做不到一点公平。”许梅原本坚强的心，其实始终有点破防。


    许大伯母心烦意乱的，这个梅儿以前最听话的，怎么现在这么叛逆。“梅儿，妈妈哪里不爱你，哪个女儿不嫁人，那是你的命！”


    “嫁人就不影响，你们继续让我孝顺你们了？你直接承认只有大哥是你的孩子不就行了，他给爸爸传宗接代，又没传你的姓，但凡你也爱我，就不会在这逼我，我和大哥对你们共同公平给你们养老，对家里并没有损失！。”


    “够了！”许华也终于忍不住腾地站起来，脸色涨红，指着许梅，“有话好好说不行吗？你非得说得这么难听，伤爸妈的心，


    伤大哥的心……！”


    “就是，学会和父母顶嘴了，做个生意就以为自己是有钱人了，就了不起了，就是看不起我们了！”许大伯母哽咽的哭了，那模样看着比许梅还委屈。


    “我看她就是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养不熟！还不如出生就溺死。”


    许梅冷眼扫过一张张因愤怒或指责而扭曲的脸孔。妹妹说，爱是亏欠，他们对自己不觉得有亏欠，只觉得她已经做的还不够，一直在辱骂她。包括她亲爱的妈妈，遇到哥哥的事，那点母女情分，在此刻一文不值。同时，他们今天的表现，也完成了她心里的等价交换，她以后也不会再爱他们了。


    她红着眼眶站了起来，冷声道：“我只是负责通知你们，以后大哥每月给你们多少，我就给多少。除了那一万五，我这几年，逢年过节也给过你们两三千了。等我哥也给到你们这么多的时候，你们再跟我要吧。”


    “你想要气死我们？你这个畜生，给我滚！”许大伯手指发抖地指着门外。


    “我可不是畜生，你们心里清楚。”许梅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走了。”许梅吐出三个字，转身朝外走去。到了门口，她停住，没有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的话掷在地上：“既然你们只想把我当血包，觉得我不配和大哥比，那你们在我心里也一样，一样不值得我当父母去敬重。”


    话音落下，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她抬脚迈过门槛，走进沉沉的夜色里，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挣脱了一道看不见的枷锁。


    “疯了。疯了！这丫头疯了！”许华腾的站了起来，要跑出去追妹妹。


    “别去管她！”许奶奶拦住，沉着脸说“她就是赚钱了，翅膀硬了，想要在家当家作主！”


    许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听许奶奶的话，追了出去。


    许大伯母这回真伤心了，她红着眼眶，“我养大的女儿，剐我的心啊。让她结婚以前给点钱怎么了，许烨那丫头难道会亏了她不成？怎么就这么一毛不拔啊！”


    许大伯同样黑着脸：“许梅就是野了，咱们要她那点钱，跟要她的命一样。还不如直接嫁出去，让她老公婆婆好好管管她，她就知道娘家对她多好了。”


    许梅虽然不在家，但是却长了眼睛似的，大概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她这会已经在许烨家，在房间里和许烨着说话：“他们已经被我气的七窍生烟了，这会估计都在家里骂我。哎，我以为我妈会稍微爱我一点，没想到她根本不给我一点机会。”她心情还是低落。


    许烨抱了抱她，半开玩笑道：“好了，不要难过了，你信不信，他们明天肯定像没事人一样，跑来我家继续和你打感情牌，还会让我爸妈好好说说你，让你乖乖回家道歉。”


    许梅愣了一下，她觉得很有道理，今天爸妈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就是因为不觉得她会怎样。所以，这是长期的抗争。如果是以前的她，真有可能会服软，可是见识过妹妹指点江山的风采，她有一万五的存款。她怎么可能会服软！


    “梅儿，烨儿，开门。”


    门外传来许华的声音，许烨说：“进来。”


    许华耷拉着脑袋进去，其实他虽然是大哥，但是有点怕许烨的，就算是她奶奶虽然重男轻女，但却因为许烨这个特殊命格，不会帮他拉偏架，反而会让他让着妹妹。


    “梅儿，跟我回去向爸妈道歉。”许华不敢看许烨，只是对妹妹许梅说道。


    许烨睨着他：“堂哥，我姐做错了什么事，要回去道歉？”


    许华脸色不好看，只是略带僵硬和歉意的说：“烨儿，你别添乱，你梅儿姐姐她今天冲动了，我当然不会要梅儿的钱。”


    许烨啧了一声，“你不要她的钱，逼她回去道歉，和要她的钱有什么区别？你怎么不让伯伯、伯母和梅儿姐姐道歉？”


    “哪有长辈和晚辈道歉的！”


    “堂哥你回去吧，我这里梅儿姐比大伯他们亲多了，你们有你的规则要遵守，我也有我的规则要坚持！”——


    作者有话说：这章改了好多次，差点写成女性议题，但是我觉得太说教了，而且每个人定义不一样，写出来就没完没了的。虽然这章也说教，但是女性议题话题那个是理论，这个是可以实践吵架的方法。你们对等量交换法感兴趣吗？感兴趣我另外开一个专栏，不止亲情友情爱情都可以用，这玩意讲感情的时候用起来伤感情，但是人家不和你讲感情的时候，你用起来，对方只会破防。吵架的时候好用，有理走遍天下嘛，当然，也可以自省有不有亏欠对方。[彩虹屁][红心]


    第38章 善变的许妈和过年


    许华脸上微微一白， 眼中掠过一丝难堪与不甘。他是家里的长子长孙，可奶奶向来迷信，他在家中地位也就比许梅高一点。许烨这个妹妹， 过去对他和许梅都不怎么亲近，不知从何时起，竟对许梅这般照拂。不但带着她开店，还处处替她撑腰。按理说， 要带也该带自己才对啊。


    他失落地回到家。许奶奶问起情况， 他摇摇头说：“妹妹不愿意回来。”


    静了片刻，他又忍不住开口：“奶奶，我去过烨儿她们开的店，生意真的好得不得了，每天只开半天门，还开了分店。要是当初家里能投一点，现在早就宽裕了。不然……咱们也投些钱，让叔叔一家帮我们开家分店吧？”放假时他特意去瞧过， 店里六七个员工，只做半天生意，那场面看得他心里直发烫。他就是想不通，许烨那丫头怎么偏心许梅偏成这样。许梅还总摆出一副受委屈、被他压榨的样子。如果他有钱， 他也愿意帮妹妹啊。


    “生意真有这么好？”许奶奶一听，心里也跟着火热起来，“那明天去问问你婶婶和烨儿。你叔叔不当家，她俩说了才算。”


    许大伯母也有些心动， 可又不觉得许烨会真心帮他们。要是真想帮，早该主动喊他们入股了。她跟弟媳关系平平，对方真会愿意拉他们一把吗？许大伯却觉得大有希望：烨儿回来既然还惦记着他们， 应该会肯帮忙。三人心思各异，许华都看在眼里。


    许家二房，许妈挤在许烨房间里问许梅话，许朝儿也在一旁听着。


    “梅儿，你今天咋回事。你哥哥刚刚过来说，你和家里吵起来了，让我们劝劝你。”


    许梅把在家发生的事如实相告，又忍不住和婶婶诉委屈：“婶婶，我不是不愿意给哥哥一万块钱，但我希望这是正常的兄妹情分来往。我给他随一万，他以后愿意给我随多少？我只是不服气，凭什么我只能付出、不能计较？我又不是不答应给爸妈养老，我甚至付出得比谁都多。他们就是用嫁人这件事来压我，好像我生来就有罪一样。他们生我就为了还债吗？”


    许妈愣住了。她没想到侄女和婆婆、哥嫂吵起来是为这个。她下意识扫了一眼许烨，大女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微微绷着，显得格外严肃。她又看向许朝儿，小女儿咬着嘴唇，一脸心疼地望着堂姐。


    许妈心里忽然有些慌。其实在她看来，许梅父母的做法算不上大错，多少人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可这段时间，她亲眼看见大女儿许烨是怎么被那些“贵人”捧着的，一个电话就能让书记紧张得如临大敌。那样的大闺女，让她觉得遥远又不真实。即使，她一直对拥有这样的女儿有种不真实感，但是在县里开店的日子，这种不真实感更强烈了。


    相比之下，许梅这样的闺女更让她觉得踏


    实。梅儿勤快、聪明、上进，对她这个婶婶也贴心，除了开店处处操心关照她，还经常陪着她逛街和散步，带她见识城里的各种新鲜事。不像烨儿明明就在店里住，却忙得整天不见人影。


    因此，她知道分红即使许梅和她一样多，许妈也都不眼红，她知道没有许梅，自己可撑不起两家店。


    她不想伤了侄女的心，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才试着劝：“梅儿，你爸妈……反正也不知道你一个月赚多少，他们说啥，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这孩子也是傻，他们要一万，你就让他们来找我，我肯定帮你说话。哪有闺女给哥哥随这么多礼的？还要扣彩礼，那不成卖闺女了……”


    随后，她又忍不住劝道：“你看你现在未来一年少说也能赚一来十万，给他们一万，也不伤筋动骨，还能落个娘家人的好……”


    许妈说着说着，她虽然自己觉得没问题，但是三个孩子眼神渐渐变得有些不对劲。她们眼里全是不赞同、抗议、委屈……


    许妈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改口：“不是，婶婶不是那个意思……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也不容易。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哎，我也是希望你有娘家撑腰……”


    许妈颠三倒四，翻来覆去，却怎么都说不到点子上。一边是根深蒂固的思想，一边是她真心想要安慰侄女，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到底想表达什么。


    直到看见许梅眼圈渐渐发红，脸上越来越难过的神情，她忽然反应过来了，老大夫妻关她屁事啊，梅儿这么好的乖孩子都被他们逼的这样子，一定是她们的错！


    她眼窝一热，抬手在大腿上轻轻一拍：“哎！你赚了多少钱，我一定会帮你瞒着你爸妈！明天他们要是来找我问，我替你说他们！”


    话出了口，心里也跟着踏实起来：“我们梅儿这么懂事，哪会不孝顺？肯定是他们的错！梅儿这么好的孩子，但凡他们平时对梅儿好一点，梅儿要帮衬哥哥哪里会不愿意？都是他们要钱的吃相太难看了！伤了梅儿的心。”


    许妈越说越起劲，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她凑近许梅，摸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哄她道：“你别怕，婶婶站你这边。”


    许梅这才破涕而笑的撒娇道：“谢谢婶婶，婶婶最好了！”


    这一幕看得许朝儿发酸，她妈什么时候这样对她这么亲近过？另外一只手抚上来覆盖她的手背，是姐姐的手，她也破涕而笑了，姐姐对她好就行了。


    “行了，你们几姐妹在这说说话，妈去看一下明天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许妈安抚好许梅，也起身满意的离开了。


    许妈一离开，许朝儿就带着点酸溜溜的口气嘀咕：“姐姐，我怎么觉着，妈待梅儿姐比待我还像亲闺女？”她看向许梅，“真的，梅儿姐你也知道我妈除了骂我，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我。”


    许烨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透着一种看透的淡然：“你别往心里去。妈这个人，骨子里慕强，待人也是看碟下菜。从前我在家强势，她就捧着。如今她在城里见了世面，成天和梅儿姐相处，比起我这个强势每天见不到人影的女儿，梅儿姐不但强还亲近她，活脱脱就是她理想中女儿的模样。她跟大伯一家本来就不算亲近，所以哪怕她满脑子还是“父母恩情大过天”那套老话，至少这梅儿姐这里，都可以让位了。她还指望着未来，能和梅儿姐舒舒服服地相处呢。”


    许梅听了，轻轻笑着点头：“我刚才呀，是故意装作委屈的。婶婶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她在城里这些日子，过得可自在了。要不是想儿子，她才懒得回来。在城里除了早上起得早，杂活都有帮工做，那群帮工大部分也都是家庭妇女，还都羡慕婶婶，爱围着婶婶吹捧。”


    “婶婶一个从前围着灶台转的农村妇女，哪受过这么多城里人的奉承？尤其是那些常来往的，和她一样也是在家带孩子的家庭主妇，谁家孩子有婶婶家的出息？闭店以后她更是闲不住，没事就爱拉着我到处逛，想买啥口袋里还有钱付，早就乐不思蜀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的烦恼，她手里有钱，天天又被人捧着，心情就好。心情一好，胸襟也就跟着开阔了。你们没发现吗？她现在脾气软和多了，回来这几天没怎么骂过你吧？”


    许朝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到这里下意识点头，她妈现在确实不骂她了，还要她努力学习。


    许梅笑着总结道：“乡下不就是这样吗？琐事多了就爱打骂孩子出气。她现在不用为琐事心烦，也没有干不完的活，人一静下来，自然就能看见自己真正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了。所以说啊，比起那些挂在嘴边的孝道，她心里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能让她舒坦自在的我。”


    许朝儿眼睛亮晶晶的，听得非常入神，她不禁疑惑道：“梅儿姐，你现在怎么和我大姐一样，说话一套一套的，我听着你们都像一个人了。”


    “哈哈哈……”许梅爽朗道：“我在城里，天天跟着你姐姐见世面、学习，你姐姐可是那些企业家的老师，而我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自然要更加的多加努力学习啦！”


    许朝儿听得更加羡慕了，立刻换上一副活泼又夸张的腔调，学着电视剧里还珠格格的模样，双手托腮道：“哇！姐姐，你们在城里的日子，听起来就好生有趣、好热闹呀！真真是羡慕死我啦！”


    “哈哈哈……”许朝儿和许烨对视一眼，笑成了一团。


    闲聊的功夫总是过得飞快，夜色渐深，大家只得散去洗漱，许朝儿依依不舍的回房间，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姐姐换一张更大的床呀。许梅自然又和许烨睡到了一处，许梅的行李就在许烨家，她回去的时候甚至都没带过去。


    两人并排躺着，望着黑漆漆的房顶，许梅声音轻快地说：“烨儿，你信不信？明天一早，我妈准会过来说我不对，而婶婶应该会帮我。”


    许烨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那不是正好？不过大过年的，他们应该不会吵起来，毕竟不吉利。”


    许梅心里想着也是，“过几天再吵也无所谓，反正我就去城里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许梅和许烨还窝在暖被窝里，就被院里头忽然传来的说话声吵醒，是许妈在和许大伯母说话，两人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她们的身影。


    先是大伯母那略带尖利的嗓音：“哎哟，弟妹，不是我说，你也太惯着孩子了。这都几点了，都要给祖先拜年了，她们几个还没起来？”


    许妈的声音立刻跟上，中气十足：“几点了？这不才七点多钟吗！大过年的，累了一整年，还不兴让孩子多睡会儿懒觉？有你这么当长辈的么，大早上就念叨。”


    许烨和许梅顺势起床穿衣服，大年三十早上，万州市的风俗就是，早上要给祖宗拜年。这时鼻尖已经飘进一股子浓醇的饭菜香，腊味、梅菜扣肉的咸鲜混着炖肉的鲜香、一个劲往鼻孔里钻。


    这万州的年俗就是这样，平时吃的再寒酸，过年必须丰盛。大年三十这天早上，主妇们一大早就要准备一大桌子硬菜，比中午饭还要用心备置，鱼、肉、腊味硬菜样样齐，图的是一早开门就迎食物丰足，整一年都能顺遂顺意。


    窗外的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着，“哎呀，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大伯母语调一转，带上了几分的给人添麻烦的抱歉，“对了弟妹，昨天我家那不懂事的梅儿，真是麻烦你了。这大过年的也不着家，跑来给你添乱，这孩子真是……”


    “麻烦什么？梅儿不知道多懂事！”许妈没等她说完，就打断她：“我可稀罕梅儿了，我不介意多一个闺女。大嫂，你去叫大哥他们过来吃饭吧。大早上的吵架不吉利！”


    今年早饭，大伯一家都过来许烨家吃，晚上年夜饭再去大伯母家吃。往年也是如此，一早一晚，轮换着吃。


    许大伯母心里想着也是，大年三十的，可不能吵架，不吉利。她目光落到许妈身上，见她穿着一身黑色呢子衣，搭配修身裤和高跟鞋，头发还是前阵子在城里新烫的卷发，整个人不由一愣。


    这才一个月的时间不到，这个弟妹简直像换了个人。从前她总是一脸愁苦，穿着别人给的不合时宜的旧衣服，可现在再看这个弟妹，脸上分明是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那股过去的穷酸小气刻薄劲儿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城里日子过得舒心，眉眼神态都温和了许多。再加上这一身打扮，整个人神清气爽干净利落，简直像年轻了二十岁，比城里人还显洋气。


    以往都是自己穿着梅儿从广东捎来的衣服，她眼光还好，在村里算是独一份。如今倒好，完全被这个弟妹比下去了。许大伯母心里不由得酸溜溜的，这个弟妹运气也太好了，养了一个好闺女，这福气来了，真是挡不住。


    许妈瞧见大嫂的眼神，嘴角一扬，带着几分得意说：“我这一身都是梅儿给挑的，怎么样？梅儿眼光是好，以前给你选的那些我也羡慕，如今给我选的呀，我们去市里商场选的，更好看啦。”


    许大伯母心里更加酸了，她酸溜溜地说：“梅儿对你这个婶婶真上心，她今年在你那赚了多少钱？都没见给我带衣服。”


    “我说大嫂，不到一个月能多少钱？梅儿已经预支了一千多块钱回来过年花。”许妈说完，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开这没完没了的酸话：“我说大嫂，你赶紧去叫婆婆大哥他们来祭祖吧，我这菜都差不多做好了，等下就都凉了。”


    许大嫂见问不出什么东西，大年三十的也不想真的跟她争，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她转了一圈，对许梅笑着说，“你看你眼光就是好，你妈看着都酸溜溜的，我没说你本来也给她买了新衣服，她把你往外推迟早会后悔。”


    正说着，许爸从外头回来了，脸上还带着一脸喜气的笑容。一眼瞧见许妈还院里挑拨离间地里显摆，他故意板起脸，嫌弃道：“老大不小的人了，还学小年轻臭美，穿得跟个老妖精似的。啧，老老妖精。”


    许妈立刻扭过头，眼锋一扫，精准拆穿：“那你这一大早不见人影，是干嘛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穿着闺女买的新夹克，绕村显摆了去了吗？”


    许爸一听，非但不臊，反而把腰杆挺得笔直，理直气壮地说道：“那能一样吗？我闺女给我买的新衣裳，我那是出去光宗耀祖！你这是在窝里横，我那是向外人宣告咱们家的“实力”，层次不同，性质不同！”


    “不跟你说了，我去把锅里的菜端出来，你大嫂他们也应该快到了。”


    这时，许烨和许梅穿已经戴好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许昭儿，身上是姐姐买的白色羽绒服，这是许朝儿第一次连袜子都是新的过年行头，许烨特意给她盘了个公主麻花辫。都说人靠衣装，这一打扮，许昭儿竟也显得俏丽起来。许妈眼前一亮，看着自家三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心底那叫一个骄傲。


    许妈对三个姑娘嘱咐道：“天赐这会估计在前面那打谷场玩呢，把他喊回来。哎，衣服如果弄脏的话，再给他换一件。”


    许爸乐呵呵说：“早上我看天赐要出去玩，特意没让他穿新衣服。免得他在哪里打滚，把衣服弄脏了。”


    许妈这才放心下来，“那我去准备了，你们把弟弟找回来了，就可以祭祖了。”


    许烨她们找到打谷场时，许天赐果然被一群孩子围着，正煞有其事地和大家交换手里的糖。他捏着半块已经掰开的德芙巧克力，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瞧见没？我家的巧克力，才是正宗的巧克力！”


    周围的小萝卜头们除了换到了许天赐给的徐福记软糖和大白兔，还都尝到了许天赐掰开的进口巧克力，这巧克力真的和学校卖的不一样，除了甜，巧克力味特还别的香浓。大家纷纷给许天赐吹彩虹屁。


    “天赐哥，在电视上打广的巧克力，果然特别好吃。”“明天，我们都去你家玩吧？你们家其他的糖也很好吃！”“天赐最够意思了！每次有好吃的，都给我们带！”


    许天赐被捧得飘飘然，小手一挥，答应得无比爽快：“行！明天都来！管够！”


    “天赐，回来祭祖了！”许朝儿大声喊道，其他小孩子一听，也纷纷和许天赐道别，都要回去祭祖了。许天赐这才收起了手里的巧克力，转身朝姐姐们的方向走去。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一地的鞭炮屑，已经放过鞭炮了，说明许奶奶和大伯一家都来了，进屋，果然都在屋里等着。他们见到许梅，没有骂她，不过也没有跟她说话。都在老老实实的准备祭祖。


    堂屋祖宗牌位前的八仙桌上，供品早摆得齐整又体面，一大盆红烧肉香气扑鼻，一锅板栗炖土鸡咕嘟着暖汤，鸡块酥烂、板栗粉糯；一盘梅菜扣肉油润软糯，一条红烧鲤鱼寓意年年有余；配着农家小炒肉鲜辣入味，腊味合蒸咸香醇厚，还有香干炒腊肉、酸辣大肠、粉蒸肉、四喜丸子、扣三丝，加上两道清炒时蔬脆嫩解腻，最后一碗堆得尖尖的八宝饭，上面嵌着红枣莲子。香烛燃着，细烟袅袅，把“天地君亲师”的牌位熏得更显庄重。


    堂屋泥地上早已铺好了编织袋垫子，人都到齐之后，许妈上前先虔诚地上香，然后双手跪在垫子上磕头。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是大年三十，儿媳赵氏给您们拜年了！”


    说着，她将占卜的“掷圣杯”举过头顶，继续虔诚地宣布：“今日大年三十，老母亲陈氏，带着长子许建国、次子许建业，长媳王秀兰，还有大房长孙许华、长孙女许梅，连同儿媳身边的大孙女许烨、二孙女许朝儿，次孙许天赐，一家老小，齐齐整整都回来给祖宗拜年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儿孙，示意所有人都跪下给祖宗拜年。许烨心里没负担的拜年，反正陆家祖宗她这辈子是不会拜的。


    除了许奶奶，所有人都要跪下拜年的时候，许妈嘴里还没停，还在继续絮絮叨叨不停地小声念叨着，让祖宗赐福：“儿孙们给祖宗磕头了！求祖宗保佑咱们许家老母亲福寿安康，身体硬朗。保佑全家身体康健，万事顺遂。保佑家里的孩子们学业有成，保佑孙女许烨考个状元，保佑小孙女考上高中，保佑小孙子许天赐学业有成。保佑大孙子许华升职加薪，保佑大孙女许梅事业红火，将来都能出人头地……”


    反正习俗就是这样，念念叨叨细节到每个人身上，都求宗族庇佑一个遍。直到所有人都念完，许妈将“掷圣杯”小心翼翼的掷了出去。


    “啪嗒”两声，圣杯落地，竟是两个凸面齐齐朝上，妥妥的阴杯。许大伯母他们脸色有些不好看。这里面最不可能实现的就是许华的愿望了。


    许妈的脸微微一沉，伸手捡起圣杯，对着牌位小声道歉：“祖宗莫怪，是儿媳嘴太碎，心愿求得多了？孩子们都是好孩子，是


    儿媳妇太心急了。“她又将圣杯在香炉上绕了绕，语气更虔诚了些，“列祖列宗，儿孙们都是真心盼着家里好，娃儿们也都肯努力，再求您老开开恩，保佑娃儿们！”


    屋里的人都屏着气，连大气都不敢出。许妈再次捧起圣杯，举到眉心，默念三遍“祖宗保佑”，稳稳掷出。


    圣杯在垫子上轻轻弹了两下，一凸一平，静静卧着——正是最吉利的圣杯！


    许妈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笑着拿起圣杯对着牌位作揖：“列祖列宗显灵了！应了！是圣杯！祖宗应允保佑咱们全家了！”


    许大伯母终于放下心了，许奶奶坐在椅子上，嘴角扬得老高，拍着扶手笑：“好！好！祖宗护佑，咱们许家今年定是顺顺当当的！快，都给祖宗磕三个谢恩头！”


    接着又是一遍磕头谢恩，早上祭祖的习俗才算结束。


    “快点吃饭吧，都端烤火桌上去吃！”


    第39章 真正的极品亲戚加更


    大年三十的早饭， 满桌大鱼大肉看着偏油腻，一家人却围坐得热热闹闹，尤其孩子们， 喜笑颜开的就差点流着哈喇子。这年头，也就过年能吃上这般丰盛的饭菜。


    饭桌上，许大伯悄悄给老妈递了个眼神，许奶奶立马心领神会， 放下筷子看向许烨， 语气热络：“烨丫头，我听外头说你们生意做得红火得很，还开了家分店，梅丫头跟着你也沾了光，都是一家人，能不能也帮衬帮衬一下你堂哥？”


    话音落，满桌人都齐刷刷看向许烨，气氛一时凝了些。


    许烨筷子没落， 许妈就笑着接了过去：“妈，烨儿这生意是贵人帮的，梅儿能入股，也是当初她第一个掏钱支持。烨丫头早说了， 亲戚想自己开店，等我们宽裕了，该借肯定借。”


    她话锋一转，直指核心：“但入股是不能了， 股份早分完了。”


    见大房脸色微变，许妈叹了口气，声音却稳：“大哥家真要借， 我们肯定记着。可我们也难啊。”她举起手掰着手指头账，“要说开店不赚钱肯定是骗你们的，我们家看着热闹，两家店一天落到手里的，去掉房租水电人工和原材料，也就几百块辛苦钱，还好几个人分。我们现在还欠两万多的债，住着这老泥房呢……”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像软刀子：“往年过年买肉的钱都凑不齐，都是我娘家帮衬的，我亲哥想开店都没帮。不都得债还完、房子都盖好了再说吗？”


    许妈的话说完，许奶奶脸黑了，这是怪她以前不让老大家帮老二吗？那谁让以前老二家生不出儿子。后来，许大伯有点钱了，也要盖房子给大孙子娶媳妇，哪里有闲钱。


    这顿饭，许大伯一家人坐如针毡，这些年全村就许老二家最穷，要他们怎么帮他？


    许大伯脸上干笑了一下，找补道：“你们先攒钱盖房子要紧，我们也趁机攒点钱，到时候缺点，再找你们借点。”


    许奶奶连连点头，目光再次落到许烨身上：“应该的，你大伯一家又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人，到时候烨儿肯定会帮衬你们的，对吧？”


    许烨停下筷子，神色平静又认真道：“那粉店的手艺不是我的，我没权利外教。堂哥真想自己干，先去正正经经学门本事，手艺傍身是第一步。不光是他，往后哪个弟弟妹妹想让我帮一把，都得这样，自己先去那行当里踏踏实实学明白了，我才考虑投资。”


    许华的脸瞬间臊的通红了，许大伯母的目光一直狠狠地剐在没有说话的许梅身上，仿佛在责怪她不为哥哥说话。许奶奶和许大伯脸色也不好看，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许家大房临走时，大伯母心里那口气还堵着。她拉开门，外头的冷风灌进来，也没能吹散她脸上的郁气。她转过头，眼睛紧紧地盯着忙着收拾的碗筷许梅，声音刻意拔高了些，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架势：“小梅，跟我们回家！”


    许梅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声音清晰平静：“我就要在婶婶家玩。”


    许妈也在端菜，闻言笑着打圆场：“让孩子在这儿玩会儿呗，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怕她丢了不成？”


    许大伯母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大年三十，她总不好在弟媳家门口拉扯孩子吵架？她再憋气，也知道丢不起这个人。虽然今天早上里子和面子早就已经丢了个干净，最终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拽着一家子，离开了许家二房。


    许家一个早餐热热闹闹的开始，最后又潦草的结束了。


    许家大房的人回到新房里，门一关，许大伯母就开始对婆婆埋怨起来：“妈，你看，你平时爱捧着那个烨丫头，她一直眼高于顶，根本不愿意帮我们。我看梅儿就是被她带坏的。”


    许老太太听了这话，脸色也沉了下来。但是，她心里认为二房一家拒绝帮大房忙，是在责怪以前大房一家不太帮衬他们一家的事。


    “行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有些事往前数，也说不清谁欠谁。”她叹了口气，安慰大孙子：“烨丫头那话是不中听，可想要有人帮衬，还是得自己拿出本事来。你进的那个厂不是国企吗？转正了可比当个体户强。实在你想自己做生意，你自己琢磨看想学个什么手艺，到时候我拉下老脸去帮你要钱！”


    许华点点头，其实现在能进正式单位，社会地位比个体户强多了，他也不是真的那么想自己做生意，只不过是不服气许烨只帮他妹妹而已。现在他又想通了。开店实在是太累了，还不如努力在产业园转正呢，老了还有退休金拿。


    许奶奶都这样说了，许大伯母再不开心也不好说什么。许大伯爱面子，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许家二房，堂屋的煤炉烧得暖烘烘，许家二房一家人围坐着烤火，打毛衣，吃瓜子。同时也在聊亲戚上门借钱的事，许烨问许爸许妈，“最近有其他亲戚来借钱吗？”


    许爸摇头：“你们出去做生意的时间不长，你几个姑姑应该也不是很清楚，等初二来走亲戚，就不一定了。”


    “时间短，你姨妈们和小舅舅当然也不清楚。”正在勾毛衣的许妈还笑了一下，打趣道：“当然，我也不会接济你舅舅，刚刚说他接济我，都是搪塞你奶奶的。他是啥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就是一个混蛋。”


    许烨笑了，他大伯一家如果说只是对女儿比较薄情，但对于亲戚来说，只是有点私心而已，也算不上什么极品亲戚。


    真正称得上“极品”二字的，还得数她赵家的舅舅和舅妈夫妻。


    赵家舅舅夫妻，极品到什么程度呢？极品到连本该最容易成为“扶弟魔”的许妈，也就是赵家的三女儿都受不了，眼不见为净，躲得远远的。


    许外婆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那唯一的儿子，自然成了全家的眼珠子，从小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心气还高。当初闹得要死要活，非要娶现在这个小舅妈。这位小舅妈确实漂亮，漂亮的小舅妈为什么愿意嫁给小舅舅，也是有原因的。


    当年传闻她跟城里人好过，许多村民都见过，但后来却没了下文，名声也坏了。即使这样，也不至于没人娶，问题就出在她嫁出去的姐姐身上，同款初代“扶弟魔”，被夫家离婚，成了当地农村第一个被离婚的女人，还引起了轰动，然后又娘家高价彩礼卖给山里人。


    这样狠心的人家，周围再有男的看上她的脸，都不敢和这样的人家做亲家。唯独赵家这位小舅舅，像被下了蛊，非她不娶，甚至闹到绝食。


    那家人或许是知道自己家名声坏了，怕二女儿砸在自己手里，有人要娶，自然高高兴兴要了正常的彩礼嫁了过去。


    这小舅妈过门后，私人问题暂且不提，单说一条。在继续“帮扶娘家弟弟”这件事上，她做到了毫无底线，连本该是同样娘家帮扶“主力”的赵家三姐妹都自愧不如。


    那时候已经是八十年代了，小舅舅为了养老婆，自告奋勇地去了矿场做苦力挣钱养家。可血汗钱一到手，转眼就被小舅妈除了打扮自己的钱外，剩下地全数送回娘家。若不是赵家外公外婆，一把年纪还在老家拼死拼活种田，那双龙凤胎孙儿，恐怕早就饿死了。


    你或许要问，赵家外公外婆怎么就忍得了这样的媳妇？


    除了他们自己自作自受无底线的惯，这小舅舅对媳妇掏空家底补贴娘家的行为，也是全然不在意。他甚至觉得，自己一双龙凤胎儿女，就该由他爸妈养着，养不好就是老人的错。“以前能养大我和三个姐姐，现在怎么就养不了两个孙儿？”


    某种程度上，这真是个不顾别人死活的“恋爱脑”和“宠妻狂魔”了。不过话说回来，每个不讲理的孩子后面都有一个更不讲理的父母，赵家外公外婆纯属于自作自受。


    赵家三个姐姐当然不干，回娘家理论过、闹过。可赵家外公外婆自己就是不讲理的家长，只知道压着女儿们：“你们日子好过些，多拿点钱出来就行！”如今的情况是，许烨表弟表妹的学费，是两位姨妈咬牙承担一部分的。至于许妈？本来就穷，她自从看清弟弟的自私和弟媳的无底洞后，更加铁了心不会掏钱了。


    许烨在回想赵家极品的事，连许妈都饶有兴致的讲给许朝儿姐弟听：“你们那个小舅妈，每次看到你姐姐就都酸，什么‘长得这么漂亮有什么用，都是泥腿子，将来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知道你姐姐学习好又酸，‘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给人家养的’。”


    许朝儿跟着生气，骂了一句脏话：“她就是神经病。”


    许烨突然想起来了，许妈为了这事她和小舅舅和小舅妈打了一架。


    小学期还罢了，那时候许烨刚上初一，她从小到大谁不捧着她，她正是叛逆的时期，胆子又大，直接把她骂得狗血淋头。骂她丑人多作怪，还说她父母也没白养她啊，毕竟她都嫁出去了，钱也一样没少往娘家搬。


    然后，小舅妈破防了，小舅舅也生气了，夫妻俩要打许烨，许妈可是为了她，和弟弟弟媳妇打了一架。就算后面和好了，许烨也没有再去过赵家。就算是许妈自己，也就初二偶尔带许朝儿去一趟，还不留宿。


    这就是许烨对许妈比较包容的原因，许妈对她来说，没啥好说的。


    许朝儿好奇的说：“为什么外公外婆管不住舅舅舅妈啊？”


    许妈织毛衣的手一顿，叹气：“他们自己乐意，咱们外人说的再多，他们还不高兴呢。”


    许烨以为这辈子会跟前世一样，和赵家不会有交集呢，没想到因为这辈子许家有钱了，他们提前主动上门了。


    第40章 她比你老子有钱多了


    许烨对过年早已淡了兴致， 可对许朝儿和许天赐来说，这是一年中最期盼着的日子。


    尤其是今年。年夜饭都是平时难得吃到的大鱼大肉，还有吃不完的水果零嘴， 简直像老鼠掉进了天堂。许朝儿更是全家最高兴的那个，因为今年她里里外外一身崭新不说，姐姐回来时，竟给她拖回整整一箱衣裳鞋袜。


    全是她的！从冬天穿到夏天都够。弟弟许天赐也得了一身， 姐姐说弟弟平时妈妈买得多， 意思意思买了一套就行。许天赐倒不在意，比起衣裳，满桌的吃食才是他的最爱。


    全家围着火桌聊天聊了一会儿，许天赐就又被小伙伴们又叫走了。不一会儿，连许朝儿的小伙伴们也找上了门。


    一见她，大家都愣住了。一身雪白的羽绒服，头发梳成精致的公主辫，从来没见过这么新奇的打扮， 太漂亮了。“许朝儿，你变成公主啦！”她们围着她，叽叽喳喳。


    许朝儿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是我姐姐帮我弄的。”


    小姑娘们羡慕地望着她， 又悄悄去瞄一旁的许烨。许烨笑了：“想梳头是吗？”


    小姑娘们顿时红了脸，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过来吧，我帮你们。”


    “万岁！”


    她们欢呼着跑过去，排起队来。许朝儿心里又高兴又有点酸。姐姐平时总和梅儿姐在一块， 现在又被这么多人围着。但这念头一闪就过了，因为姐姐对她们说：


    “我教你们梳，以后你们互相帮着梳。平时跟我妹妹玩的时候也要多关照她， 要是有人欺负她，可得告诉我。”


    “好！烨姐姐，没人欺负朝儿！”


    “朝儿，现在可受欢迎了！”


    她们叽叽喳喳，说起许朝儿如今可是村里、甚至补习班上最受欢迎的人。她大大方方分享学习方法，大家都跟着进步。这年头，谁不藏点私？像她这样肯掏心窝子的，谁不记着她的好。


    “烨姐姐，我本来就能上高中，现在成绩更好了，有希望考更好的学校，爸妈也愿意供我去个好学校了！”


    “我也有进步！我一定要考上高中！我爸妈答应我，只要我考上高中，砸锅卖铁也要供我读！”


    这些都是平时和许朝儿结伴学习的女孩子们，话头一转，又说起村里最近的改变。她们不知道产业园和许烨有关，只晓得家里人找活计容易多了，连四五十岁、进不了电子厂的，也能去产业园的物流园的工地干活。许烨点头，那边到处都在搞建设，工资也相对高一些，工钱发得也快。


    大人们能持续挣钱，看在许烨作为一个女孩如此有本事的份上，也越发愿意让女儿继续读书了。


    一旁坐着的许梅安静地听着大家的讨论，脸色浮起了柔软的笑意，妹妹真好啊，不知道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看着许烨灵巧地给小姑娘们编发、修剪刘海，指尖翻飞间，一个个精致的发型就成型了，忍不住笑着感叹道：“烨子真是心灵手巧，做什么都这么能干，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许烨抬头冲她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许朝儿听见小梅姐夸姐姐，认同地点头：“那是！我姐姐最厉害了！”


    不一会儿，一水的公主头都出来了，许烨还根据她们的脸型，帮她们修理了刘海，长脸的就剪齐刘海，短脸又有点宽的，就弄空气刘海，两边的遮住太阳穴。还有露出额头更好看的，直接全梳上去。虽然只是小小的变化，但是对于这个朴素的年代来说，等于是毛胚变精修了。


    小姑娘们照着镜子，都脸红了，怎么变化都这么大！


    “哇！烨姐姐真是仙女！”


    大家夸她姐姐，许朝儿心里比自己被夸还骄傲！


    许烨心里有些得意，可能因为她真的是天才吧，学什么都快。前世她妹妹学理发技术学了那么久，她觉得有意思就跟着学，结果手艺学得比她妹妹还又快又好。


    许烨也不知道，她今天对于小姑娘们的改造，让她们们很多年后都念念不忘。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小姑娘们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许家二房午饭吃的是自然早上的祭祖的剩菜和剩饭，许烨看到这些剩菜，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她连忙对大家说：“大家要一起努力吃啊！争取两天吃完！”


    “两天能吃得完？”许妈笑道。


    “妈，明天吃完，只剩残渣的话，就把它们都送去喂猪吧。”许烨抽了抽嘴角地说。


    “猪年前就杀了卖了，明年就不养猪了。”许爸笑着说，“咱们家条件好了，也不能浪费。烨儿不用吃剩菜，爸妈来吃。”


    “那就喂鸡和鸭！”许烨皱眉道：“既然不能浪费，就两天吃完它！初二开始要来亲戚，又要做新菜，剩菜只会天天有！”


    许梅连连点头附和：“烨子说得对，我们家也是这样，过年天天吃剩


    菜，新菜旧菜混在一起，里面全是油，扔了又可惜，不扔又吃着糟心。


    每年过年，家家户户都得做一桌子菜，大家吃又吃不完，然后就顿顿剩，顿顿剩就罢了。偏偏过年天天有人来走亲戚，当然又不能把剩菜招待客人，剩菜只能自己吃。结果就是每次客人来了都得重新做新菜，新菜吃剩了，又和旧的剩菜混在一起，然后一直吃到元宵节。


    许烨前世就不爱吃剩菜，吃的自然都是新菜，但是也不想许家其他人吃，没有冰箱，放外面也不行啊，有些菜都变味了。也不知道那时候他们的胃怎么就那么铁。


    许妈听了女儿和侄女的话，倒是理解她们年轻人的想法，毕竟城里讲究不要吃隔夜饭菜，她笑着安慰许烨：“你弟弟妹妹们吃零食就能吃饱了，以后尽量少做点，这样就不会剩了。”


    许烨对许妈竖起大拇指，“妈，真英明！”


    许朝儿狂点头：“菜都变味了，新的剩菜本来还能吃，结果混旧菜一起，真的很难吃啊！”


    “哈哈哈……你们这些孩子！”许爸清楚了情况，“那就都不吃剩菜了！”他也不爱吃剩菜啊！


    至于许天赐，他确实零食都吃饱了，米饭几乎没吃过，光在那吃菜，更不会吃剩菜。


    许爸觉得今年过年真好，小闺女开朗了，老婆也不再骂骂咧咧了。


    全家其乐融融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毕竟早上和大房家发生了不愉快的事，等下还要去大房家吃年夜饭，


    村里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得正欢。许烨和许梅相视一笑，从口袋里掏出早准备好的红包。


    “朝儿、天赐，来领压岁钱啦！”许梅笑着招手，声音在鞭炮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温软。


    两个姐弟的眼睛唰地亮了，像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哇！谢谢姐姐！谢谢梅姐姐！”“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红包刚到手还没捂热，许朝儿和许天赐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许妈那熟悉的眼神，那是“上交压岁钱”的无声信号。两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攥着红包的手悄悄往身后藏。


    许烨见状，连忙冲许妈使了个眼色：“妈，我和梅儿姐给的这红包，不走用人情账，就让他们自己留着吧，学学怎么花钱。”


    按村里的规矩，工作了的人都要给小孩发压岁钱，一般就是十块钱图个吉利。许梅也点头帮腔：“婶婶，我也这么想。”


    许妈如今手头宽裕，刚要点头，却瞥见许天赐正偷偷掀开红包一角，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又猛地合上，飞快地把红包塞进兜里，还欲盖弥彰地拍了拍。


    “你们到底给了多少？”许妈狐疑地看过来。


    许天赐立刻挺起小胸脯，机智满分：“妈！我保证不瞎花！我就就存着！”许朝儿也赶紧点头如捣蒜，紧紧捂着口袋！


    “就二三十块钱，朝儿你还不放心？她肯定不会乱花的。”


    许烨笑着对许妈说，然后转头冲着许天赐道：“弟弟，姐姐允许你花钱，但是你得自己学会规划花钱。”


    “是过年的时候，一次性买鞭炮、零食都花完了？开心了几天后，什么都没有了呢。还是每天一点点花，可以开心一整个月呢？”


    许天赐高兴的说：“当然每天一点点花！过年这么多好吃的，我才不花钱买！”


    许烨没想到看起来像散财童子的许天赐，居然这么精明。转念一想，前世的他即便没考上大学，也能把自媒体做得风生水起，本就说明他头脑灵活。她得意地看向许妈，许妈这才稍稍放心。


    许妈对许朝儿叮嘱道，“你是姐姐，注意一下弟弟花钱，不要让他一下全花了。”


    许朝儿重重点头，两个孩子同时开心地欢呼一声，这是证明妈妈同意他们自己可以支配了。


    接着，许烨又拿出两个更大的红包，递到许爸许妈面前：“爸、妈，这是给你们的。”


    许爸许妈同时愣住，虽然他们知道烨儿赚不少钱，但是在他们心里，她还是个孩子，一时竟有些无措。


    “我们不缺钱……分红不少了……”许妈结结巴巴地说道。


    许烨直接把红包塞进他们手里：“收着，这个不一样，是新年压岁钱，祝爸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以后每年都有。”


    “长命百岁……”许妈接过红包的手微微颤抖，鼻子一酸，既开心又感动，哽咽的话都含在喉咙里。


    许爸别过脸，用力眨了眨发红的眼眶：“好……我闺女有心了，我们有福了！”


    “叔叔、婶婶，我爸妈喊你们来吃团年饭！”大房的许华已经过来喊了。


    而在京城顾家，顾国庆上楼叫儿子吃饭时，发现儿子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总盯着手机看。


    他问顾琛：“在琢磨什么呢？手机都快瞧出花来了。”


    顾琛其实是在想寄给许烨的东西到了没有。这小没良心的，连个电话都不打。


    他抬头对父亲说：“爸，今年压岁钱得多给我点。”


    “臭小子，去年你说买电脑、买专业书，花了我好几个月的工资，你当你爸是大老板啊？今年又要买什么？”


    顾琛理直气壮：“不是您让我多接济万香县的许烨吗？我打算资助她。”


    顾国庆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资助她？她可比你老子有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