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许烨给自己挖的坑
“嗯?”顾琛微微蹙眉, 有些不解地问道:“不是你说她家庭贫困?”
顾国庆点点头,又摇摇头,神情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那是以前, 你小子好福气,交了一个了不得的朋友。你们关系这么好,她竟半点没跟你透底?这姑娘…了不得啊。”
他见顾琛面露困惑,接着道:“你杨伯伯本想资助她, 结果人家县里书记说起她的事, 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顾国庆先是从说她去参加“点子大王”何洋演讲会说起,她当天竟然反客为主,不但能上台分析何洋的漏洞,硬生生替无数人守住了被割韭菜的血汗钱,还能给那些在场的干部和厂长们上课。
“你不知道,后来何洋被抓了,那些厂长本来就不富裕,真的孤注一掷掏钱, 更加雪上加霜。”
顾琛听得怔住,这些事他从未听许烨提过。
顾国庆越说越是感慨:“这还不止。她当场随手想出了一个点子,就盘活了整个市的产业!这可是大善举!尤其是她们万香县,硬是在大环境里做到了零下岗、零敲诈的奇迹。都上了她们省的报纸了, 不过除了少数人,外人没人知道都是这小姑娘的主意。”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地看着儿子,嘴角不住的上翘:“这孩子的心性、眼光和手腕, 放在古代,那就是天生早慧的奇才,是十三岁拜相的甘罗, 是能在金殿之上舌战群儒。”
顾琛不可置信地问:“她就是靠这些点子赚的钱?零下岗我理解,零敲诈是什么意思?”
难怪她说手机书记送的,她干了这么多事,奖励手机算什么,领导应该没坑她吧?
顾国庆点头,刚要继续解释,楼下就传来妻子的呼唤,顾国庆拍拍儿子的肩:“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先吃饭吧。总之,你小子这朋友,交得太值了。”
跟在父亲身后的顾琛心情复杂。他向来自认是天才少年,奥数能进国家队,编程也能无师自通,可同样这个年纪,他还在问爸妈要钱。而他这位神秘的老朋友,出身起点那么低,却已经能用智慧变现。更难得的是,她不但像个谋士,很像武侠小说里胸怀天下的女侠,路见不平便挺身相助。
先是揭穿万香县的骗子,再是拦下当地企业被何洋割韭菜的损失,又出谋划策盘活地方产业,就连这零敲诈的奇迹,想来也是为了整治商户被收保护费的乱象。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他一边实在太好奇,心里又漾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的人生经历太精彩了!可惜他不能就近旁观。
这一刻忽然懂了,难怪她迟迟没给自己回电话,原来她每天都在忙着拯救世界!顾琛决定,他自诩天才,也要用脑子赚钱!不然到时候见面了,一块出去玩,他的钱不够怎么办?向来高傲的顾琛,竟然自卑了。
许烨不知道,顾琛已经在补脑这么多未来的事情了。
许烨他们一家还在大伯家里看春晚,两家人虽然闹了一些不愉快,不过总体还是相安无事。
许烨和许梅都给许奶奶封了一个五百块钱的红包,许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转头也给孩子们一人发了一个十块钱的红包。许大伯母也给许朝儿和许天赐发了一个红包,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许梅,给她奶奶发红包,怎么不给她这个亲妈发红包!不会真的要等着他哥发,她才发吧?
许华作为一个上班的,也
给两个小的发了一个十块钱的红包。
许大伯母眼风扫着许梅,却故意问许妈,“你们今年赚了这么多钱,烨子给你们拿了多少红包啊。”
许妈笑呵呵地接话:“多少都是心意,我们烨儿她有本事赚钱,封的自然是比较多的。你们华子上了几年班,封了多少呀?”
许大伯母没想到她拿许华说事,她干干地笑了一下,“我们家华子他要存钱攒老婆本,华子还算听话,一直都在努力存钱。如今咱们农村姑娘也能上班,赚点钱补贴家里了,要不然闺女都是白养了。”
许妈点头,朝许梅竖起大拇指,“咱们许家的姑娘都非常的孝顺,咱们村像梅儿这么孝顺的也没多少个,打工3年多,就拿钱给家里盖了房子。确实没有白养。”
许大伯母只觉得心口一堵。眼见弟妹完全不上道,竟还帮着许梅这个“白眼狼”说话,她到底不好在大年三十这天吵起来,只得悻悻地收了声。许烨与许梅对望一眼,两人悄悄抿嘴笑了。
这一幕落在许大伯母眼里,她心头暗恨:等会儿你叔叔婶婶回家了,看你还怎么好意思跟着去!
不料,等到许家二房收拾着要回去守岁时,许梅还真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跟在许烨身后往外走。
“许梅,大过年的你不留在家里守夜,要上哪儿去?”许大伯母忍不住提高声音。
许梅回过头,语气很平静:“早上不是让我滚吗?那我就继续滚好了。”
这句话一出,屋里霎时一静,大房一家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二房家有诧异、也有心疼。
许奶奶收了许梅的红包,这会儿没再骂人,只是帮大房一家解围:“你爸妈那是气话,你怎么也跟着不懂事。大过年的,要孝顺父母,可不能赌气顶嘴。”
许大伯哼了一声:“还要我们求着你回来不成?”
许妈这时站了出来,话也说得直白:“大过年的,做爹妈的也别太狠心了。梅儿这么孝顺的孩子,我看着都心疼!她要是我闺女,给家里盖了房子,我可说不出让她给我们家天赐随礼一万块钱的话。”
这句话可比许梅刚才那句“早上让她滚”更有杀伤力,许大伯母没想到弟妹一点情面不留,就这么直接捅破了窗户纸,顿时让她噎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许爸一听也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望向大哥:“一万?前几天对门儿子结婚也才六千六。大哥,你这要求也太过了,又不是梅子娶媳妇。”
如今这边农村结婚的彩礼,六千六或者八千八,一万一都算顶格了。许大伯脸上挂不住,支吾道:“那不就是听说你们生意好,随口一提嘛……谁想到梅子当真了,还跟我们吵一架。”
最早出主意的许奶奶此时也觉理亏。她以往因老二家没孙子,一直不太瞧得上小儿子一家,换了从前早就骂开了,可如今老二家过得越来越红火。
她只得拉下脸赔不是:“跟你大哥大嫂没关系,都是我这老婆子的主意……是我糊涂。想着你们店都开两家了,梅儿一年到头总能落个万把块钱,才说让先支一点。”
她指着许华:“华子后来不是也没同意吗?他还去找梅儿回来呢,是梅儿自己不肯。你们当叔叔婶婶的,也帮着劝劝,难不成真跟我这老太婆置气啊?”
许爸许妈哪会不清楚许奶奶的脾气,这话半真半假,听着还倒打一耙。
许梅直接接了话:“奶奶,我要是跟您置气,就不会给您包红包了。我连我爸我妈都没给。”
许奶奶老脸一僵,又说:“你们看看,她昨晚就这样,我们说一句,她顶十句,非要跟她爹妈犟。这像话吗?”
“就是,”许大伯母激动的说:“她昨天晚上太激动了,还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许妈打断了许大伯母的抱怨:“好了大嫂,大过年的,少说两句。梅儿孝顺,咱们都知道,别太苛刻,寒了孩子的心。我们先带她回去,大家都冷静几天吧。”
许妈也不管他们的反应,直接拉着二房的人走了出去,许梅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有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路上,许烨非常注意朝儿妹妹的情绪,发现她并没有不开心,反而还十分同情的偷瞄许梅。注意到姐姐关注自己,她开心地拉着许烨到一旁,然后小声地说道:“奶奶和大伯一家太过分了,这样欺负梅儿姐姐,连咱妈都看不下去了。”
许烨嘴角抽了抽,看来她想多了,她妹妹虽然心思敏感,小梅姐平时对妹妹也不错,比如她还记着妹妹裤子不合身,给她买新裤子穿。妹妹都记着心里,不会吃她的醋。
一家人回到泥土房,放了一卷鞭炮,然后大家又坐在一起烤火吃东西,等着凌晨十二点过了,再放一挂鞭炮就可以去睡了。
许爸说:“家里没电视,这干坐着还挺无聊的,不如一起打牌吧。”
许天赐本来也想在大伯家看电视,但是他是个机灵鬼,看到气氛不对也没有留下来。这会听到爸爸说要打牌,立马说,“我也要打。”
别看许天赐年纪小。这里流行的纸牌游戏,他可会了,于是一家人又开始在烤火桌上打牌。
这时,许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掏出电话来一看,是李书记打来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照理应该是她这晚辈给长辈打电话才对。她起身快步走进房间,按下接听键。
“李书记,新年好呀!我正打算给您拨电话拜年呢,您这铃声一响,倒让我显得迟了…嘻嘻……”许烨一接通就赶忙找补,笑声中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耍无赖。
李书记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小许啊!过年来给我拜年吧!”
许烨一愣:“过年您应该很忙吧?我方便去吗?”
“是非常忙啊,但是你过来讨个彩头,新年大吉大利,万事顺心嘛。”
“那我啥时候方便去?”许烨总觉得不单是让她去拜年那么简单。
果然,就听见书记说:“你给电子厂想的新产品出来了没有啊?我们全市都在赶工,工人们七号就上班,就等两个月后先抢下全省市场呢。你快点想新产品,然后我们好早点去招工啊。不然插座供不应求,新产品也没人生产啊。”
许烨额头一跳:“书记,你是想听产品进展是吧?”
书记呵呵一笑:“初四来吧。还有你那个军服厂,你不是说还要计划要扩张,你也一起说说看。”
“书记,县产业园的总经理你物色好了没有啊?”
“招聘广告早就贴报纸上了,电话都打爆了,但是人家肯定是过完年才来嘛。都说初七就会来面试了。”
许烨:“……”
“敢情些想当经理的人不急,我这个产品顾问初四就得去。”她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小许,我也可怜啊,春节期间要拜访领导要政策,天天要接待下面的干部汇报工作,要盯防火安全,到处慰问还在岗的企业、单位、五保户,特别你搞出来那个百日攻坚,我的工作量比平时翻了……”
“好了,好了,我去就是了……”受不了书记卖惨,她听着就累。
“周四,派司机去接你!”
不知道为什么,许烨觉得书记的声音有点得意。要挂断电话的时候,许烨听到书记那边小声嘀咕:“谁让你天天催我们进步,一起来干活……”
许烨:“……”
第42章 自卑男人最好的医美
许烨挂了书记的电话, 又给王厂长打了一个拜年电话。王厂长接到电话,同样非常高兴地让她也去拜年。
许烨眉头一跳:怎么这些人老让自己去拜年啊?听着就像是让自己去干活的。
果然,王厂长就在电话里说:“告诉你一个好消
息, 之前你说那个建立COCO品牌的事,开年咱们就可以建COCO生产线啦!”
许烨一听,也很高兴,“这可是个好消息, 工人那边呢?”
王厂长笑道:“你预料的没错, 拿到这次生产的奖金后,不少人都后悔了。今天就来了好几波工人结伴来拜年,实则是道歉的。”他呵呵一笑,“上面对我们这次表现很满意,过完年,那些不干活、光惹是生非的,就可以清出去了。”
许烨心里挺高兴。那些人清理掉,她就能和王厂长放手大干了。毕竟做青春女装线, 宜早不宜迟。
挂了王厂长的电话,许烨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直到视线扫到桌上的随身听和那盒磁带,才想起来,还没告诉顾琛, 包裹已经平安到了。
还是打个电话吧。虽然有点……近乡情怯。
为什么不发短信?她这款诺基亚只能发英文,想发中文还得等未来发布的8810i。
……咦?英文短信也不是不能发,反正他又不是看不懂。
许烨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打电话更有诚意。下次, 下次再给他发英文短信好了。
顾琛原本已经不指望许烨会打来。没想到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他抿住想上扬的嘴角, 在全家围着电视看晚会的氛围里,一个人悄悄走到院子里。
“喂?”听筒那边传来他苏到骨子里熟悉依旧的声音,许烨一直最喜欢听他的声音,这会还能听到北方呼呼的风声。
她下意识的第一句竟是:“外面这么冷,等下感冒了怎么办?”
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顿了一瞬。
“……我不怕冷。”顾琛果然拼命压住笑意,才接上,“嗯,新年礼物都收到了吗?”
许烨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轻轻压着,却藏不住愉悦。她忽然也有点紧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了几秒,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回荡,她轻声说:“谢谢,都收到了。回头我也给你寄开学礼物。”
顾琛握着手机,忽然想起对面是个聪明得过分的姑娘,还是个小小的“富婆”。他难得生出点怕露怯的心思,下意识想挑个像样的话题,让她知道自己也算有点东西,不至于被她嫌弃。
“你参加奥赛了吗?”他问,“我去年进了国家队,寒假已经提前保送了,理论上我也可以不用去上课了。”说完就抿住唇。这算不算炫耀?会不会太刻意?
“哇,你好厉害!”许烨脱口而出,随即想起自己上学期好像也被老师压着报过名集训过。她当年聪明是聪明,可惜教育资源终究太差,本市的奥赛教学质量跟不上,她虽然拿了省二,但是无缘国赛。这也是她前世高考志愿滑档的原因之一,终究耽误点时间,当了状元,分数却不够,被调剂去了食品工程专业。
不过此刻胜负欲莫名其妙冒了头,她想也没想就说:“我开学也要去省里培训,准备省赛了。”
说完就后悔了。明明这辈子忙得像个陀螺,哪还有精力专心搞竞赛?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顾琛握着手机,他有种预感,许烨要是认真起来,进国家队大概也不难。她那么忙,还能参加竞赛,自卑感又加深了。
他又有点说不清的紧迫,又换了一个自己擅长的项目:“你喜欢编程吗?如果你明年来京城参加奥数冬令营,我可以教你。你到时候学哪个专业?”
还这么想见到她啊,许烨其实还真的会一些,她本人对编程没兴趣,但是上辈子为了接近他,她撒过这个谎,后来他也真的耐心教过她。
但此时,她忽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点小心翼翼的“孔雀开屏”意味。
……咦?他这是,对自己感兴趣了?
哦,也不算突然。从他主动寄信、寄钱开始,就已经是一种沉默的试探了。一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天才少年,遇到一个仿佛很懂他、又同样优秀的陌生姑娘,会好奇简直太正常了。
她眨眨眼,故意放软声音:“啊?我不会呀,那到时候,你教我?”
顾琛果然笑了,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清澈里带着暖意:“好,我教你。”
“会不会……有点无聊?”许烨得寸进尺地逗他。
顾琛顿了顿,然后很认真地说:“不会无聊。还可以带你去吃好吃的。”
许烨在这头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啊。”
院子里的鞭炮声又噼里啪啦的接二连三响了起来,许烨看了一下时间,竟然零点了。
她听到对方说:“新年快乐!小女侠!”
小女侠?这又是什么新外号,难道是因为之前她揭穿万香县的骗子,行侠仗义吗?她也回道:“新年快乐,顾大神!我先挂了。”
顾大神是什么外号?顾琛喜滋滋的,结果那边又挂了电话。
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唯一主动打电话的女孩,老是挂他的电话。
许烨挂了电话,忍不住在床上笑,上辈子顾琛就是一个闷骚的,虽然他对她也挺主动的,但是一开始也是她倒追他,他就经常故意逗自己,这辈子轮到她了!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没有梦到顾琛,倒是梦见一会李书记让她面试产业园经理,一会王厂长让她面试coco线下品牌店经理,一会儿给服装店员工培训,一会儿催她去北上广深看亲自看店铺,一会,顾琛又问她,说好的奥赛比赛京城见面呢?
大年初一,她醒来的时候,都被自己吓出一身汗,现在最缺的就是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她必须催着书记他们多招人,她也不是万能的,也没有分身术,不过看来这个年,她注定是过不了几天了。
刚好初一不用走亲戚,许烨干脆一头扎进coco少女系和工装服的设计图里。coco品牌线的布局不能停,工装裤的批发款更是重中之重。年前军服厂赶制的都是海外版,开年便要全面发力内销。北上广深四座城市,除了要抓紧敲定CoCo品牌店的铺位。各大核心批发市场也必须拿下自家的批发店,京城西单、成都荷花池、杭州四季青、广州十三行,每一处都要有自己的批发店,这样渠道就不用再拖到别人手里了。
初二,许妈一个人回娘家,她问孩子们哪些不太吃,她就随便挑点拿去送礼。
挑挑拣拣,搬了一箱苹果、过年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苹果这个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就鸡肋了。一盒鸡蛋,家里本来就多,怕这些吃不完都坏了,又提了一袋米和油绑在自行车上,一个人回娘家了。
许妈带着这么多东西去娘家,主要往常没拿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虽然她有钱也不想帮衬弟弟和弟媳妇,但是亲爸亲妈多少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进村口时,正撞见弟媳妇陈芳带着年礼,推着自行车要回她自己娘家,对方瞥见许妈车上绑着的东西,脚步一顿,立马折回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哎呀小姑子,我刚就准备在村口等着接你呢,你瞅你,带这么多东西还自己来,也不喊一声!”
说着就伸手去解自行车上的油桶,要帮着搬:“快给我,我来放,哪能让你动手。”
这么猴急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又要起幺蛾子,许妈伸手拦了下,淡淡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陈芳手一顿,脸上的笑也僵了点,语气却理直气壮:“小姑子,你这东西不就是送我们家的?我这个做弟媳的帮着搬,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正说着,屋里的两个姐姐闻声出来,瞧见许妈带了这么多东西,都愣了愣,连忙上前搭手要往屋里搬。谁知陈芳一把推开她们的手,嗓门拔高了些:“别往屋里搬了!放我车上正好,我这就回娘家,拿去孝敬我爸妈!”
两个姐姐当场炸了 ,大姐姐皱眉道:“陈芳,你说什么呢?这是小妹拿给咱爸妈的礼,你凭什么拿去孝顺你爹妈?”
陈芳梗着脖子,不屑道:“凭啥?就凭公公婆婆疼我,凭我老公愿意!你们送东西的,送到人家门里了,还管人家怎么处置?多管闲事!”
这话噎得两个姐姐面面相觑,竟一时说不出话来,陈芳敢这般嚣张,确实是有底气的,她们那对糊涂的爸妈和糊涂的弟弟惯出来的。
许妈站在一旁,心里很不是滋味,就不该对他们还抱希望。屋里静悄悄的,爸妈自始至终没出来一声,她压着心里的火气,朝着屋里喊了声:“爸,妈,我今儿带礼回来了,可礼还没进你们的门,就被人截胡了。你们要是不管,那我就先回去了,反正礼送到了,我的心意也到了。”
这话落了没一会儿,爸妈和弟弟三个人,才从屋里走出来。老两口目光落在陈芳那辆已经堆上苹果、鸡蛋的车上,又瞟了瞟一旁的米和油,眼眶微微发红。那是小女儿特意给他们带的,可老两口怯着儿子,哪敢上前抢,生怕等会她们都走了,儿子就又不乐意了。
弟弟更是一脸嫌弃的说:“往年都没带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今年稍微拿的像样一点就显摆,这几样东西哪个爸妈哪个没吃过?我媳妇要带回她娘家怎么了?”
说罢,竟然挥手敢她:“小家子气,要走,赶紧早点走!”
亲妈则略带歉意的说:“闺女,你有心回来,爸妈就高兴了。下次有空再回来,给你外甥外甥女买两身新衣服,你们家许烨不是有不少漂亮衣裳吗?下次也多带几身回来。”
许妈看着爸妈这幅模样,木着脸没有半点表情,一言不发地解开自行车上没被抢走的绑绳,翻身上车,踩着车就走。
她今儿就不该回来,热脸贴了冷屁股,还惹了一肚子的气。
第43章 谁更极品
陈芳带着满满一车年礼回娘家, 车子刚进村口,那些好事儿的邻居便像往年一样,渐渐往陈家门前聚拢。
她每次回来, 这番热闹几乎成了陈家村一景。大家总爱凑过来瞧瞧,这回她又从婆家“刮”了些什么好东西。这早已是村里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哎呦,一整箱苹果!她婆家那几个小姑子嫁的不是挺穷的吗?还舍得买这么贵的。”
“那米和油,别是把家里正吃的都搬来了吧?”
“看见了吗?那可是有牌子的包装米、包装油。家里穷的哪会特地进城买这些?咱们乡下谁不是吃自家种的米、压榨的散装油。”
“你看那车上几只鸡和鸭, 连攒的鸡蛋都往回带, 这是她日常行为,那品牌米油到底是哪儿来的?”
这时,一个知情人压低声音,神秘地插话:“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他们赵家的小姑子,就嫁到许家村那个,穷得叮当响,但他们家有个闺女可有名了。”
“我知道,许烨!咱们镇的小状元啊?这跟她有啥关系?”
“今年可不得了。听说过年的时候, 小状元有领导司机接送回来的,还拉回来一整车的年货,那是一整车!”知情人用手比划了一下,讲到兴头上连眼睛都瞪大了, “满满当当!橘子、苹果、橙子、梨……各样水果都是成箱成箱的。还有那些点心、零食、汽水饮料,也是成箱成箱的,全都是商场里才见得着的牌子。米、油、面,更是几十袋几十桶地往家搬。都是市里那些领导奖励她的!这事儿早在许家村传开了。”
也不知他从哪儿听来的二手消息, 越说越起劲。
“确定是领导送的?不是她在外面……”有人狐疑道。
“当然是,”那人激动地说:“他们村的人都说了,他们村的村长和村民, 亲眼看见县书记和领导们在产业园那边和小状元说话。他们的工作都是小状元给找的呢。村民们说的时候,特意强调让外人传话的时候要带上这个,不要败坏她名声,不然就是跟他们村的人过不去。”
“哇!真不愧是福星下凡啊!”
“谁不知道,十多年前的半瞎子说过,她天生富贵命,以后要当贵人的,这回真的应验了!”
“她又做了什么,让市里的领导这么奖励她?”
“好像和县里那个产业园有关,人家那是天生富贵命,又是状元苗子,脑子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比的。”
大家羡慕的赞叹,眼看话题要跑偏,又被知情人歪了回来。
知情人继续说道:“她们家小姑子肯定没拿多少回来,不然按照陈芳的性子,能拿的绝不会落下。你们看她从小姑子那儿得来的这些,跟人家真正带回来的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一群人背后议论着,热热闹闹跟到了陈家院门前。
“芳儿回来啦!快进屋快进屋!”陈母第一个迎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几个孩子也呼啦啦围上来:“姑姑!姑姑!”
这时,一个系着围裙的消瘦妇人忙从灶间擦着手走出来,正是陈芳的二嫂林月。她脸上挤出热络的笑,声音扬得高高的:“哎哟,芳妹回来啦!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歇着。”
她眼睛落在那些鸡、鸭、蛋,还有米油上,脸上笑意更浓:“哎呀,这些东西可真实在!芳妹你有心了。”
“哎呦,还有苹果呢,这么大一箱,看起来就挺贵的。”
陈芳先把车上的鸡鸭全卸下来,递给二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咳,都是我那最小的小姑子拿回来的。就这样,她还不太乐意让我往娘家带呢。”她轻哼一声,接着说,“在赵家,她还没弄明白谁才是当家管事的。一个出了嫁的姑娘,还想插手娘家东西怎么分?”
“那是,我们芳儿是陈家生了龙凤胎的大功臣!”陈母连忙附和。
林月笑得眯着眼接过鸡鸭,对陈芳真心实意地夸:“可不是嘛,咱芳妹多能耐。咱们老陈家如今能这么好,全都得靠芳妹的功劳啊。”
这高帽子戴得陈芳飘飘然,可不是嘛,她大姐现在都不回来了,老陈家就真的全得靠她了。
陈二嫂转过身,拎着鸡鸭往屋里走,脸上笑意瞬间落下,心里却喜滋滋地想着:这些鸡鸭都杀了晾干,她和孩子又能吃上好长一段时间的肉了。她虽看不上陈芳,但东西是实在的。
林月是自愿嫁到陈家的。陈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当年靠卖女儿娶上媳妇,后来大儿媳被这位脾气暴躁的老大打死了。加上家里几个女儿都是出了名的“扶弟魔”,老大又有三个拖油瓶,陈家名声臭得拿钱,都没人愿意嫁进来。
老二被老大拖累,有钱也难娶媳妇。就连那些卖女儿的人家,都不敢把女儿嫁过来,生怕女儿被洗了脑,反过来搬空娘家补贴婆家。
林月娘家也是重男轻女得厉害。她爷爷奶奶曾想把她卖给镇上一户职工家的傻子,换钱给堂哥娶媳妇。她爸妈性格懦弱,不敢反抗,心里也不疼她,只顾着巴结侄子,指望他养老。
那时她听说了陈家,无意间瞧见陈家老二长得还挺俊,想着他两个姐姐都传闻的好看,这弟弟果然也好看。而且,在这种极致“扶弟魔”的家庭里,苦的是女儿,做媳妇反而可能过得去。
于是她主动去问陈家老二:“你家暴不?”
陈老二指着天发誓:“我跟我大哥不一样!”
她又问:“生几个?”
他连忙保证:“是男是女,一个就好。反正我大哥有儿子了,我能娶到媳妇就不错了,也用不着传宗接代。”
“我嫁过去想当家做主,你得去打工养家,工资全部交给我!”
陈老二连连点头:“我肯定对媳妇好!”
林月当场拍板,就是他了。
结婚以后,她的日子过得美滋滋。小姑子的老公在矿里做苦力,一个月能挣好几百,小姑子吃喝靠公婆种地养着,除了爱打扮,剩下的钱全拿回了娘家,连养的鸡鸭和攒的鸡蛋也通通送过来。要不是她自己也得吃米,还得指望公婆干活养她,恐怕
连米和油都会被搬空。
总之,她在婆家的日子比在娘家好过太多,至少在娘家,她吃肉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丈夫的大哥严打的时候进了监狱,婆婆和老公都怕她跑了,家里一串孩子没人管,基本上都让她当家做主。
她并不同情陈芳。反正,她和孩子有肉吃就行了。
她爸妈还用陈芳做例子,也想她像陈芳一样帮衬娘家,她直接拒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家都绝户了,她帮衬谁?堂哥吗?有本事让他过继啊!真过继了,她也不会管,反正她泼出去的水了,他们都有后了,就让“后”去给他们养老吧。
反正陈家这一家子,包括她不孝顺娘家,喝小姑子血,名声都臭得很,但是她不在乎,有肉吃还能当家,有实惠就行。
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见院子里的小姑子脸色难看,气急败坏的样子。周围的村民互相使眼色,都笑而不语的散开了,留下小姑子在骂人。
“好个赵小莲!她竟敢耍奸!家里那么多年货,就拿一箱破苹果、米油打发娘家人!”
她越想越气,好像他们家的东西被许家给贪了似的。
她直接对陈母和二嫂说:“那我现在就回去,我要去让公婆找小姑子算账!”
陈芳风风火火的来,又骑车风风火火的回去了。
林月一头雾水,问婆婆:“她这是怎么了?”
陈婆子不高兴地说:“赵家的小姑子耍奸,她家大女儿过年的时候,市领导们给她们家拉了一车年货。那些米啊、油啊,都是几十袋、几十桶的。还有水果、副食也是一箱一箱的搬。”
她指着地上的苹果、米面油和鸡蛋说:“就拿这些打发了娘家,真是太不孝顺了!”
陈婆子越说越气,她能养出那样的闺女,自然也认为许妈贪了她们老陈家的东西,反正赵家的就是她家的。
林月吃了一惊,居然和小状元家有关,她闺女很崇拜许烨那个小状元,曾经知道自己家和她家有亲戚关系,她还想让小姑子带她去许家做客呢。
但是人家肯定恨死她家了,她自然去不了。她闺女有时候也问,为什么一直要姑姑的东西?
她把自己为什么嫁进来的原因说了一遍,“如今这世道到处重男轻女的,你妈嫁给谁都可能要你受苦。你奶奶家名声臭大街了,娶不到老婆,反而为了留下我,会让我当家做主。”
反正,包括她自己,她身边的女孩没几个过得好的,就算有幸福的姑娘那也是城里人,她也高攀不起城里人。
“你妈我嫁进来就是为了享福了,你以后不要学你姑姑,也不要学你妈。社会会发展,你好好读书,以后找个好工作,就能像电视剧里的城里人一样,找个志同道合的当家做主。”
她心情很微妙,一方面也希望小姑子真能多扣一点回来,一方面又觉得可能会被打脸,毕竟当年陈芳可是和赵家小姑子打了一架,还差点闹翻了。
陈芳风风火火的回婆家,看到老公就诉苦:“老公,你小姑子看不起咱们家!”
赵家正在吃午饭,餐桌上的鸡和肉都是两个姐姐们带回来的,陈芳也不是真的傻,还知道留点肉给老公吃,没有全部带走。
“怎么了?”赵金宝放下筷子,立马站起了身子,紧张了起来。
陈芳立马就把他在娘家听到的消息讲给了陈家人听。
对着公婆,她语气带着愤愤:“爸,妈,你们看看那小姑子,心眼多奸猾!你们含辛茹苦把她养这么大,以前家里穷,她逢年过节只带家里养的不值钱的鸡鸭回来也就罢了。现在手头宽裕了,她还是连根毛都舍不得拔,那么满满一大车的年礼,就随便几样东西打发了,甚至过年竟连二百块的红包都不肯给你们!”
成功看着公婆黑脸,她又转头跟陈家两个姐姐说时,又换了副委屈模样:“大姐,二姐,这些年你们没少帮衬家里,掏心掏肺的。可那小姑子倒好,不说半句感谢你们为她爹娘的付出,反倒嫌你们多管闲事。以前都说你们三姐妹亲如手足,现在她发了财,眼皮子都抬上天了,半分拉拨你们的意思都没有,白瞎了你们往日的情分!”
陈大姐和陈二姐闻言,脸色也变了,从前她们姐妹就让小妹也要顾及点爸妈,就算不搭理弟媳妇,亲爹亲妈也忍心受苦不管吗?
小妹不是抱怨自己穷,就是说她们多管闲事,才让爸妈过得更苦。从前两个姐姐对她不薄,如今,她们家发财了,竟然也不想着帮衬她们一把。
“公公婆婆,大姐,二姐,我们现在就去许家要说法吧!”
第44章 打成一片
许妈午饭都没在娘家吃, 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家,正想和家里人说在娘家遇到的糟心事,一进门却听见屋里吵吵嚷嚷的。
原来是她老公和两个姐姐带着孙子孙女回来了。两个大姑子年纪大, 结婚早,孙子辈都已经好几岁了。一串小孩在屋里闹腾,吃东西也没个大人管,只有许梅和许朝儿在那儿指挥他们, 叫他们别抢。
她老公那两个姐姐家里条件也穷, 孩子生得多就更穷了。平时来送礼,一般送完就去大伯家看婆婆,然后留在那边吃饭了。今天小孩子们估计看见吃的多,一个个都留在这儿不肯走。
许妈走进厨房,看见大闺女和许爸正在做饭,便问怎么回事。许爸说:“大姐、二姐带着外甥们和外甥孙们回来了,几个小的外甥孙非要留在咱家吃。大姐就说大人去那边吃,小孩留这儿, 我们这不正忙着做饭嘛。”
许妈挽起袖子帮忙。这时,许烨问她:“妈,你怎么饭都没吃就回来了?”
这一问,可把许妈一肚子的委屈勾了起来。她一边摘菜, 一边把在娘家的事全都倒了出来。
“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车上的年礼都还没卸呢,你小舅妈就急着要把东西拖去娘家。”
“你小舅舅还帮着她说话,说我以前拿的东西都不像样,这回好不容易拿了些像样的就来显摆, 还多管闲事管他媳妇送礼。”
“你外婆呢,竟然只惦记着让我给她两个孙买衣服。还说要我把你穿不着的衣服都带过去。”
“我本来揣了五百块钱红包,犹豫着要不要发, 就怕一发出去就被你小舅妈抠走。幸好没掏出来,不然又得心疼死。”
许烨听了,轻声安慰道:“妈,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真等到外公外婆动不了那天,小舅和小舅妈估计也指望不上。到时候你要是实在不忍心,咱们出钱送他们去好一点的养老院,也算尽孝心了。”
许妈想了想,觉得也是。反正现在家里现在也不缺钱,等父母真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花钱送他们去养老院,也是一种孝顺。
其实上一世,许家外公外婆最后就是在养老院度过的,几个女儿和孙辈一起凑钱照顾,总算平安到老。而她那个小舅舅和小舅妈,老了之后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关起门来低调过日子。小舅舅有退休金,但是他的一双儿女不待见他们夫妻,把他们当仇人对待。生病死在医院都没有去见最后一面,许妈说他小舅舅早就后悔了。
没过多久,一家三口就做好了十个菜。许烨想着外面那群孩子,转头对许爸许妈说:“要不我们每样菜再分一个碗出来?还是摆两桌吧。”
许妈不解:“为啥要分两桌?”
许烨哭笑不得:“那帮孩子吃饭不太讲究,等会儿筷子搅来搅去,咱们就不好下筷了。”
许妈一听也反应过来,之前大嫂不就和她抱怨过吗?每次两个大姑姐的孙子孙女来吃饭,桌上都能被弄得一片狼藉。还好过年菜多常有剩余,他们吃剩下的也就凑合了。一年也就这么一回,大家也不多计较。
许烨的两个姑姑倒也
不算多极品的亲戚,只是孩子生得多,家里负担重。几个表哥们都一直没分家,平时都在一起住,一起吃饭,那些小孩平时难得吃上好菜,动作稍慢一点就抢不着,所以养成了吃饭急哄哄的习惯。他们长大之后都是本分打工的人,也从没想过因为舅爷爷家条件好了就来讨要帮衬。
因此,许烨对这些闹腾的小萝卜头还是挺包容的。她搬来一张小桌子,把分出来的菜摆上,小萝卜头们纷纷过来坐着,许烨又给他们每人发了一瓶汽水。孩子们开心极了,一个个嘴甜地嚷着:“谢谢烨子姨妈!”
吃饭时,许烨他们坐在另一桌,还没吃到一半呢。小孩那桌就像打仗一样,没一会儿就把菜刮分了个干净。
吃完以后,一个个还意犹未尽地问许烨,“姨妈,你做的菜太好吃了,我们晚上还能在这吃吗?”
许烨笑着:“可惜下午你们奶奶就要回去了。待会姨妈给你们奶奶带些新鲜的肉菜回去,让你们奶奶做给你们吃。”
“太好了!”几个小孩子欢呼雀跃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许烨。
立春一过就暖和了,村里没冰箱,家里菜吃不完,分给这些小孩吃许烨还是愿意的。
一个小姑娘说:“姨妈,为什么你们都不骂我们呢?”
许烨说:“那下次你们出来吃饭就不要抢了,咱们自己人无所谓,但是这确实是不礼貌的行为,外人看到了是会笑话我们的。”
这几个小孩都乖乖的点头,笑着说:“我们也没在外面吃过饭,外面的饭好吃吗?”
许烨笑着说,“外面的饭当然好吃,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光顾了。你们以后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不止可以在外面吃饭,还能上京城去吃饭,甚至有机会像美食一家一样,可以吃遍全世界。”
几个孩子听得都有点懵懂,但是似懂非懂,想要吃好吃的,要好好读书。就像烨子姨妈一样,她能天天吃这么多好吃的,因为她是状元!
一家人刚收拾好碗筷,屋外便传来一阵闹哄哄的脚步声响,赵家外公、外婆、小舅舅、小舅妈,还有那对龙凤胎以及两个姨妈,一大家子全来了。
一进门,他们的目光就钉在了那张八仙桌上。苹果、橘子、橙子、柚子、梨子,各色糕点、饼干、糖果堆得满满当当,几个小孩正趴在那儿吃得欢。这光景,比老两口平时在家吃的不知要好多少。赵外婆眼睛一酸,当场就红了眼眶。
她颤着声对许妈说道:“老三,你上午回娘家,连顿饭都不吃就走。你看看这些孩子吃的……比你妈在家里吃的还好!听说你们家如今发达了,你就是这样对待你亲娘的吗?”
许妈正要和赵外婆理论,眼看一场家庭大战即将爆发,外头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谁也没料到,最先“插刀”的竟是赵家那对才上初中的龙凤胎。
赵玉凤涨红了脸,冲着赵外婆就嚷:“奶奶,你们怪小姑姑干什么!爸爸工资又不低,咱家穷成这样,不都是被妈一点一点搬去外婆家了吗!”
赵玉龙也梗着脖子帮腔:“爷爷奶奶这么大年纪还得种地养我们,不就是因为爸不给家里钱吗!”
“都说了别来丢人,你们非要来。看看外头这些人,谁会向着你们找小姑姑麻烦?连咱村的人都在背后说咱家活该!”
赵家外公外婆被孙子孙女这番连珠炮似的抢白震得愣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赵家舅舅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朝女儿扇去:“反了你了!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哎,小弟不要打!”两个姐姐要去拦着弟弟。陈芳冷眼旁观,不为所动。坏了她的事,活该挨打。
可他巴掌还没落下,旁边的赵玉龙猛地冲过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他一把!十四岁的半大少年,力气已经不容小觑,赵舅舅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你还敢动手?!”赵舅舅站稳后怒火更盛,挽起袖子就要扑过去教训儿子。
“好了,别打了!”许爸连忙上前要去抓小舅子,结果被更年轻力壮的小舅子一把推开,踉跄着许爸差点一头栽倒旁边的围墙上,被许妈一把抱住才幸免,只是这一抱,两人都摔倒了地上,许朝儿和许梅连忙去扶他们起来,好在泥土地松软,摔了不疼。但是大家还是都倒抽一口凉气。
赵小舅不顾姐姐、姐夫都摔在地上了,一门心思还想去打叛逆不听话的龙凤胎。
这时,许烨不知何时操起了一把扁担,突然出现在龙凤胎面前,毫不客气地朝着赵舅舅抡了过去!速度太快,他根本抢不到,吓得赵舅舅慌忙躲闪,扁担带着风声擦过他胳膊,火辣辣地疼。
“给我滚出去!”许烨追着赵舅舅打,一边打,一边厉声骂道,“当儿子的不孝顺父母,当爸爸的不养孩子,不孝不慈,你还有脸带着爹妈老婆跑来找我妈麻烦?你配吗?!”
她边骂边打,她力气不够,但是她前世是练自由搏击的,手臂练的就是力气和灵活程度。虽然这辈子还没系统练过,但是肌肉记忆还在,动作又快又刁钻。扁担虽不往要害去,却专挑肉厚吃痛的地方下手,打得赵舅舅上蹿下跳,狼狈不堪。
赵家龙凤胎看得眼睛发亮,恨不得拼命鼓掌叫好。赵家外公外婆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想上前拦,可许烨身手灵活,他们根本近不了身。
“许烨!你住手!那是你舅舅!”
“许烨,你疯了。你打长辈天打雷劈!”
要不说赵家外公外婆也是极品呢?刚刚赵家舅舅打孩子的时候他们不急,把姐姐姐夫推倒也不急,现在他被人打了,就开始急了。看的龙凤胎心里都有些发寒了。
陈芳也假装着急地吆喝:“小畜生,你给我住手!打我老公,你不要命了!”
这场戏真精彩,看得外头的村民一片哗然,都纷纷跟着喝彩和指责赵家两个夫妻。
“打得好!这不孝子该打!”“赵老头,赵老婆子,你们不要再糊涂下去了,现在还护着那混账儿子?”“就是!许烨她妈现在条件好了,还能亏待你们老两口?快别跟着那没良心的闹了!”
连在许家姑姑家做客的几个孙子、孙女也在一旁拿石头砸赵家舅舅。
“跑我舅爷爷家来打人!快去喊爸爸和大舅爷爷他们来帮忙!”
“坏人!烨子姨妈,我们帮你!”
许烨趁着小舅舅被打的累趴了,躺在地上喘息,她冲小萝卜头们笑,没白招待他们。
一片喧闹中,赵外婆突然转身,朝着眼里还在为许烨叫好的赵玉凤,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都是这白眼狼孙女带头闹出来的祸事!把他们赵家的脸都丢尽了。
“啪”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玉凤捂着脸,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她耳朵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看着从小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疼爱她长大的奶奶居然为了爸爸打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心像被撕开了一样,一点点的碎掉了。
“赵玉凤!爷爷奶奶养你们,疼你们,不是让你们帮外人的!那是你爸爸,我们的宝贝儿子!”赵奶奶气得吼道。
赵玉龙立刻护到姐姐身前,眼圈也红了,声音发抖:“奶奶,是不是…不管爸爸多过分…你心里,是不是永远把爸爸放在我们前头?”
赵奶奶嘴唇哆嗦得厉害,看着孙子孙女受伤的眼神,又看看还在院子里狼狈喘息的儿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边,许奶奶、许大伯、许大伯母和几个姑奶奶都来了。
“亲家,大过年的,这是闹啥事啊!”许奶奶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道。
许烨将扁担往地上一拄,冷冷地看着赵外婆,声音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姥姥,我把话放这儿。不管你们多疼儿子,多惯着舅舅、惯着儿媳妇,惯着陈家人,那是你们的事。但别舞到我们家来。想让我妈孝敬你们,你们自己先得身立其正,当个明白事理的
爷爷奶奶,而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一身狼狈的赵家舅舅和眼神怨毒的小舅妈,一字一句道:
“而不是你儿子、儿媳妇的免费保姆,更不是他们的奴隶。”
院子里外,一片寂静。只有赵玉凤压抑的、心碎的抽泣声,显得格外可怜。
第45章 后续
许烨的话太过刺耳, 按当下规矩,实在不该从一个小辈嘴里说出来。但奇怪的是,没人觉得她说得不对, 更没人站出来指责她。
许奶奶心里五味杂陈,看着亲家被个小辈这样数落,她竟对孙女生出些说不清的怵意。大房夫妻俩也是面面相觑,他们也没料到老二媳妇和娘家的关系僵成这样。两家子又打又骂, 撕破脸皮到这般田地。这么一比, 自家和二房之间那点面子情,反倒显得平和多了。
这场闹剧,最后还是村支书过来解的围。
“都散了吧!大过年的,互相体谅体谅,也给烨丫头一个面子。”支书扬声一喊,围观的村民这才窸窸窣窣地散去。
村支书一言难尽的看着赵家夫妻,叹了口气:“亲家大哥、大姐,我作为许家的族叔, 不得不说一句。你们这样子惯孩子,等于是害了孩子,还害了你们自己。”
“都说养儿防老,你看你们一把年纪的, 都在干嘛?你们该不会以为你们哪天干不动了,你们这个儿子就靠得住了吧?现在还把孙子孙女、外孙女都得罪了。”
他指着赵家两个姐姐,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心:“你只心疼你的儿子,不心疼你两个姑娘吗?她们自己也不富裕, 也到了孩子都马上要娶妻生子的年纪了。你俩姑娘能管你们多久?就算她们能一直管下去,你就舍得把两个老姑娘,为了你那个不孝儿子一起拖下泥潭吗?”
赵家的两个姐姐瞬间红了眼睛, 她们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支援娘家的,她们的小妹又不愿意分担,还埋怨他们纵容爹娘,她们也只是心软而已呀。
赵家老两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赵老太太嘴上还含糊着:“没这么严重”,眼睛不住地往儿子身上瞟,她这会更担心儿子到底伤的多重。还不忘狠狠剜了许烨一眼。
陈芳和赵金宝在一旁听得早就按捺不住了,但是这里太多许家的亲戚在,也不好发作。想着反正爹娘二老心软,他们回去哄一哄就行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玉凤忽然抬起头,声音轻轻的,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大姨,二姨,我们以后不拖累你们了。过了年,我就出去打工,供哥哥上学。”
赵金龙一听就急了:“你成绩比我好!要打工也是我去!”
村支书眼眶一热,连连摇头:“造孽啊,赵家大哥大嫂,你们这是要把老赵家最后的根都给毁了吗?玉凤玉龙,这才是你们老赵家正正经经的根苗啊!你们现在做的这叫什么事……造孽!真是造孽!”
赵老太太终究顶不住压力“哇”一声哭了出来。赵老爷子也绷不住了,他再糊涂,再和老妻一起纵容儿子,可村支书那句“根苗”实实在在地戳进了他心窝子里。他是传统男人,传宗接代的事上,他看得很重,如果孙儿废了,他这辈子就白活了!
他咬了咬牙,终于挤出一句像样的话:“玉凤、玉龙,你俩谁都不准辍学!”他转过身,像是下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对龙凤胎说:“你爸这事,我非去矿上讨个说法不可!我要问问书记、问问厂长,他们矿上的工人,不养爹娘、不管儿女,这像话吗?!”
赵金宝夫妻脸色铁青,却也无法当这么多人的面,反驳这件事。最后,两位赵家姐姐,扶着爹娘、外甥外甥女离开了。
这样一场闹剧,在龙凤胎主动想辍学的情况下结束了。这是前世没有发生的事,不过现在赵家外公愿意先觉醒,对于赵家两位大姐和龙凤胎来说都是好事。
许朝儿拽着姐姐的衣角,心酸的说,“舅舅家的表哥,表姐好可怜啊,我们不能帮帮他们吗?我可以用零用钱帮助他们吗?”
许烨摸了摸妹妹的头说,“用不着你的零用钱,你小舅舅一个月的工资不低,到时候直接打电话到矿里面,让他们领导直接预支工资,把工资里的学费、生活费都打到学校里面的账户就行了。”
现在有单位的好处就是这样,基本很多家庭纷争,都可以找单位解决。以前有些过分的公公婆婆都能去领儿媳妇的工资,儿媳妇去领老公的工资也一样可以。
以前赵家老两口子不愿意去闹,现在倒是愿意了。虽然这事还有的磨,但是看赵外公的态度,应该会成功。他可以比起孙子更在乎儿子,但是传宗接代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比亲儿子更重要。今天许支书说的那么重的话,一定会把他给点醒。
“真的吗?”许朝儿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
许烨嗯了一声,再次转身去感谢支书,心里想着老是麻烦支书。等晚上没啥人,她拿一些礼物上门,去感谢一下支书的照顾。许家的亲戚们也要回家了,支书看到这么多人在,也没和许烨多聊,让她不要送自己,然后直接背着手走了。
许家几个姑奶奶要带着儿子、儿媳妇和一串孙子孙女回去,孙子孙女们都吵吵闹闹的,还有些舍不得。
许烨连忙让她妈妈进去拿一些肉菜,还有一些副食让他们都提着走。
许家两个姑奶奶说:“哎呀,我们来走亲戚的,哪还让你们送东西啊。”
许烨摸了摸孩子们的头,说:“这个是我这个当姨妈给孩子们的。而且今天他们表现的都不错,勇敢又机智。”
小萝卜头们被夸,一个个开心的摇头晃脑的。
两位姑奶奶眼眶都红了,平时她们也知道自己的孙子孙女被人嫌弃,没想到许烨连自己舅舅都敢打的人,居然这么看得起他们的孙辈。
许烨还问了一下几个表哥工作的事情,得知几个表哥也在县里找到工作后,也为小萝卜头们感到高兴。
送走两个姑奶奶一大家子后,院子总算清净了不少。许奶奶和许家大伯一家都有点醋,看许烨的眼神都有点幽怨,觉得许烨他对两个姑姑一家也太好了。
许烨瞥了他们一眼,有些好笑道:“奶奶,大伯,大伯母,光是我让堂姐提回去的那些,再加上我们上门拜年时带的礼,应该比送给姑姑她们的还要多吧。”
许家大伯和大伯母听了,讪讪一笑,无言以对。
许烨又对许奶奶道:“奶奶,我只给你发了红包,没给姥姥、姥爷发。”
许奶奶立马眉开眼笑起来,“好好好,就是我们老许家孙女。”
许烨摇头:“我跟堂姐都是一样的,谁对我们好。我们就对谁好。我没给姥爷,姥姥发红包,是因为他们当年在小舅舅要打我的时候,不但不劝,还骂我。”
许奶奶也讪讪地,“那是,奶奶最喜欢你们了。”这孙女真是锱铢必较,一点亏都不吃。
晚上,许烨拿着茶叶、有一些副食去了支书家,让许支书一家都感到受宠若惊,心里为赵家老夫妻感到遗憾,许烨连他一个外人做点小事都记在心上,何况自己的姥姥姥爷,可惜他们夫妻俩都是糊涂虫。
赵家那边,就像许烨预料的会有波折,赵家人回家就发生了一场鸡飞狗跳的大战。
赵金宝回去就原形毕露,追着龙凤胎就打。他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当着许家村那么多人的面,被外甥女打了,还倒在地上被打,那是奇耻大辱,他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自然想要打罪魁祸首的
龙凤胎出气。
两位大姑姐当然又要去拦弟弟,结果老太太反而拦着女儿。她心疼儿子今天被侮辱,不高兴的说:“打就打了,在外人面前揭父母的短,总该受点教训。”
赵老头一时竟然也觉得有道理,还对孙子孙女说:“你们爹今天因为你们被外人打,你们还是老实点,让他出出气。爷爷保证会帮你们要到学费和生活费!”
陈芳在一旁抱着胸幸灾乐祸的笑:让他们吃里扒外。
两个大姑姐都快急死了,毕竟她们一直资助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没两样。
“爹,娘,你们真是疯了!不怕两个孩子以后恨你们!”
“教他们什么是孝道而已!把他们养这么大,还恨我们,不就是白眼狼,白养了!”
陈芳看赵金宝两个孩子都抓不住,直接拿起鸡毛掸子递给许金宝:“老公,拿这个,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今天可是高高兴兴地看着你被那个小畜生打呢。”
其实赵玉龙已经帮妹妹挨了好几下打,赵玉凤实在受不了了,她今天开始对爷爷奶奶也死心了。
“哥,我们跑吧!”赵玉凤拉着赵玉龙就往外跑了。
赵老头看到他们跑了,这才又后悔了,怎么又听老妻的话了呢?
赵家大姐气疯了,“爹,娘,你们满意了吧!”
“还不快出去追!”赵老头冲儿子吼道。
“追啥追。”赵金宝不满:“那两个白眼狼,不长点教训,以后不知道谁是他们爹!”
赵老太太也有些后悔,但是儿子被外孙女压在地上打的场景,怎么也忘不掉。她虽然重男轻女,但是,她不在乎传宗接代。这点,她和赵老头不一样。她更重自己生的,孙辈她再疼也是因为儿子。在二选一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会选儿子。
天色已经很晚了,许烨趴在桌前写服装店员工培训内容,看了看时间都十一点了。
这时,安静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声响,然后就是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小妹!妹夫!快开门!”
“玉龙和玉凤,有没有来你们家?他们离家出走了!”
第46章 现世报尘埃落定
许烨大惊, 没想到重生之后,赵家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发生了什么事?”许梅揉了揉眼睛,“好像是你姨妈在敲门?”
许烨点点头, 已经站起了身:“我先去给姨妈开门。”
不过那边许爸和许妈动作更快,许烨出去时,他们已经先一步到了门口。
“怎么回事?玉龙、玉凤没来找我们啊!”许妈虽然平日没怎么过问两个外甥和外甥女,但今天他们的表现让她觉得俩孩子算是歹笋出好笋, 此刻听说龙凤胎离家出走, 心里不由着急。
来人是赵家大姐。她把回家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和二妹先在村里找,没找到,又回各自家里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我们说好了,不管找没找到,都要一起去小弟家集合报个信。我们骑着自行车跑了一晚上,都没见人影!”
“现在我过来你家, 二妹去他俩玩得好的同学家打听,眼下你家也没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完,她又气又怨:“爹娘真是老糊涂了,一碰到弟弟的事, 他们就什么都顾不上。”
许烨心里真想接一句:明明很清醒的纵容罢了。
赵家大姐看见许烨,忍不住有些迁怒:“你舅舅打你表弟表妹,就是因为你今天打了他!”
许烨:“……”
她外公这一家子怎么都这个样?她大伯一家就算再不好,至少不会这样把火往别人身上撒。
许妈听了生气:“你们就专挑软柿子捏, 怎么不敢和陈芳对骂?不都是她先挑的事吗?”
许烨摆摆手:“算了妈,现在找人要紧。表弟表妹平时常去的地方有哪些?比如学校附近?”
“学校大门放假都是锁着的,应该进不去。”赵家大姐连忙道歉, “对不起啊外甥女,姨妈太急了,是我的错……说来说去,都是你姥姥姥爷不对。”
她急得眼泪直掉,“这俩孩子到底跑哪儿去了,真是急死人了。”
许爸出声说:“要不要去镇上招待所找找?他们身上有压岁钱吗?”
赵家大姐摇摇头:“哪有什么压岁钱……”
她脸色灰败,心里满是后悔,早知道就该拦住爹娘。
赵家人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此时龙凤胎竟就藏在他们的外婆家,陈家。
龙凤胎从小就不待见外婆一家人,但外婆家二舅舅家有个比他俩小一岁的表妹,叫陈胜男,也就是林月的独生女,却是他们极好的朋友。
陈胜男因自己姑姑常年搜刮赵家钱财补贴陈家的事心怀愧疚,便一直有意接近、照顾这对表兄妹,每次姑姑带的吃的,她都带学校给他们吃,甚至时常从爸妈那里想办法抠点钱接济他们。日子久了,三个孩子早就在大人不知道的时候暗中往来,还经常结伴捡破烂卖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龙凤胎从家里跑出来后,无处可去,自然而然就来找陈胜男了。
陈胜男的房间是她爸爸重新给她加盖的独立偏房,窗外就是一条小路,还特意在朝院子的方向留了一扇门。正准备睡觉的陈胜男、被赵玉龙、赵玉凤在窗外突然地探头,吓了一跳,看清是谁后,赶紧悄悄开门让他们进来。
“怎么回事?这么晚跑来?”陈胜男压低声音问。
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蹲在房间里,窸窸窣窣地说话。赵玉龙和赵玉凤你一言我一语,把白天的风波、再到回家父亲的爆发、爷奶的反应,以及他们仓皇跑出来的经过,全都告诉了陈胜男。
“你爷爷奶奶太过分了!居然让你们乖乖挨打”陈胜男听完,简直不敢相信,她激动地问:“你爷爷奶奶不是很疼你们吗?”
龙凤胎连连点头,又摇摇头,赵玉凤低落地说:“以前,我以为爷爷奶奶很爱我们的,现在感觉他们好陌生。”
赵玉龙平静道:“或许爷奶并不爱我们,只是把我们当成爹娘寄养在他们那的宠物,传宗接代和他们养老的工具!”
“要是我们能快点长大就好了,”陈胜男望着龙凤胎有感而发:“这样你们就可以学我妈,谁不喜欢她,她就不喜欢谁。外公外婆不爱她,她连我外公外婆都可以不要。”
在龙凤胎好奇的眼神下,陈胜男继续说:“你看我妈,我外公外婆就不喜欢她,嫌她是女儿,赚的钱都捧着侄子。我妈就天天跟他们对着干。我外公外婆让我妈养老,我妈才懒得理他们。他们骂我妈不孝顺,我妈就顶回去,说‘你们不是说自己绝户吗?去找你们平时拿钱养的侄子,那不是你们宝贝儿子吗?养儿防老找儿子去!’”
“呵呵…”大家忍不住一阵轻笑,龙凤胎有些羡慕。赵玉龙低声道,“不管对别人怎么样,她对你,是真的好。”
“嗯。”陈胜男点点头,眼神柔软下来,“我妈是挺自私的,可她所有的好,都给了我。也许就因为外公外婆不爱她,所以她把所有的爱都转移到我身上了。”
“你爸对你也好。”赵玉凤补充。
“我爸都听我妈的,算是爱屋及乌吧。”
“我爸也听我妈的,”赵玉龙的声音闷闷的,“所以恨屋及乌。我妈眼里从来就没管过我们,我爸也就当看不见我们。”
小房间瞬间陷入了沉默。陈胜男觉得气氛压抑,又开始转移话题,羡慕的语气说:“你们今天见到许
烨姐姐,她是不是特别好看?”
龙凤胎同时用力点头。“像画上的仙女。”赵玉凤小声再次肯定道,“美丽又厉害,拿着扁担,追得我爸满院子躲。”
想到那个画面,三个人又忍不住一起低笑了几声,笑过之后,现实沉重的阴影又笼罩下来。
陈胜男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眉头紧锁:“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赵玉凤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一叠折得整整齐齐、面额不一的纸币。“这是胜男妹妹你平时给我们的,加上我们一起捡废品攒的,一共三百二十七块六毛。”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只够我们俩下学期的学费,在你这待到初七,我就去找活儿干。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不行!”
“绝对不行!”
陈胜男和赵玉龙几乎同时出声的强烈反对道。
赵玉龙立刻抓住妹妹的手腕,“你去打工,那我也去。”他喉咙哽咽了一下,“反正你不能去。”
陈胜男也大惊失色地说:“你们都不能辍学。开学的生活费,我想办法!”
“我今年有五十块压岁钱,剩下的……”她咬着嘴唇,飞速思考,可一个过完年十三岁的小孩,能有什么办法?可是哥哥姐姐又不能回那个家挨打,也不能辍学!这时,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猛地抓住了她。
……
找不到龙凤胎,赵大姐和许家人心忧的一晚上都没睡,第二天天没亮,许爸、许妈又跟着赵大姐去赵家村找人。
许烨也很担心龙凤胎,让他们不管谁先找到,都打个平安电话到她手机上,这样,其他人再打电话询问的时候,她也能通知对方不用找了。
初三这一天,许家人就在找龙凤胎和等待龙凤胎消息,焦急的一天度过了。
直到下午,赵大姐打电话告诉许烨说龙凤胎已经找到了,让她不用担心,她爸妈也跟她们在一起,现在都在陈家谈判。
许烨虽然不懂为什么是在陈家谈判,但是总算放心下来了。许梅和许朝儿也为找到了龙凤胎而感到高兴。
直到天完全黑透,院外才传来自行车停靠和许爸许妈疲惫的说话声。许朝儿第一个迎出去。
“爸,妈,回来了!快进屋,饭菜姐姐都热在锅里了。”
许烨和许梅则起身,去厨房把锅里的饭菜端出来摆上桌,招呼他们赶紧吃饭。
堂屋里灯光明亮,简单的饭菜冒着热气。许爸许妈确实饿了,也顾不上多说,先坐下来吃饭。好一会儿,许妈脸上才恢复了些血色,看着三双等着答案的眼睛,想起这一天鸡飞狗跳的经历,表情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妈!快说,哥哥姐姐们到底去哪儿了?”许朝儿现在和许妈说话,越来越不用客气了。
“呵呵,你们哥哥姐姐们,年纪不大,鬼主意倒挺多!”许妈扒了最后一口饭,摇头道,“你猜他们躲哪儿去了?居然躲到陈芳娘家去了!”
“陈芳娘家?龙凤胎的外婆家?”许烨着实吃了一惊,这答案完全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龙凤胎对母亲陈芳乃至整个陈家疏远甚至厌恶,不用猜的。
“可不就是嘛!”许妈放下筷子,又装了一碗饭,叹了口气,“哎,说来话长。原来啊,这两个孩子,跟她外婆家那边,她二舅舅的女儿,叫陈胜男的丫头,关系好得很!瞒着两边大人,偷偷来往好几年了。”
许烨更惊讶了:“陈胜男?他们怎么会……”
“听说是那陈胜男自己觉得愧疚,”许爸接口道,声音里也带着感慨,“她觉得她姑姑,就是你舅妈陈芳,从赵家拿钱拿东西回去,是亏欠了玉龙玉凤兄妹俩。所以她从小就偷偷从爸妈那儿抠点钱,或者把陈芳带回去的吃食,拿到学校分给龙凤胎。一来二去,三个孩子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这次龙凤胎跑出来没地方去,自然而然就去找她了。”
三姐妹听着,心里都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陈胜男生出一丝复杂的好感。
“后来呢?发生啥事儿?”许朝儿追问。
“后来,三个孩子在陈胜男房间里商量了半天,也不知道具体说了啥。反正结果是,陈胜男那丫头,跑去跟她爸妈摊牌了!”许妈说到这儿,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她要求她爸妈接济双胞胎兄妹,供他们读书吃饭,不然她自己也辍学,跟着一起去打工!还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说都是因为他们家这些年“吃光了”姑姑从赵家拿回来的钱,才害得哥哥姐姐没钱上学,她要去打工还债!”
许烨默然。这孩子,是把所有的道德压力都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用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为她的哥哥姐姐们争取生机。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许爸接着说,“陈家当天晚上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被闹了起来。具体他们内部怎么吵的我们不清楚,反正等天快亮的时候,已经闹到要分家的地步了。我跟你妈,还有你大姨,刚到赵家村,就得到了消息,一起跟着你外公外婆他们过去,那时候场面乱得很,也没顾上给你打电话。”
许妈接回话头,开始描述她们到场后看到的那场“谈判”:
“陈家那个老太太,被逼急了,抖搂出来,说陈芳这些年陆陆续续拿回去的钱,加起来大概有三千多块。还强调,早些年八十年代工资低,一个月也就拿回去十来块,是近几年才多些。她说这钱大部分都用来养大儿子留下的那三个孩子,上学吃饭花掉了。所以她让那三个孩子以后还这个钱。”
“结果呢?”许烨问。
“结果?”许妈哼了一声,“那三个孩子当场就不认账!大的那个已经工作的,还有那个初中在读的老二,直接顶回去,说那是奶奶自愿给的,是姑姑自愿拿的,凭什么还?”
顿了顿,许妈一言难尽的语气继续道:“最小的直接说,那是他们奶奶欠他们的!说他们妈是被奶奶逼死的,让他们成了孤儿,这钱就当是补偿,他们不还!以后也不会给奶奶养老!”
三姐妹都惊呆了,这是啥现世报?恶人养了恶人?自食其果?老太太偏心了一辈子,做梦估计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偏心的孙辈给反噬。
“那陈老太婆没气疯?”许梅最非常这个老太婆,连陈奶奶都不称呼。
许爸笑着说,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是伤心死了,真的痛哭流涕啊,又哭又闹。二房媳妇还在一旁插刀,说婆婆从小就不喜欢她生的闺女,她这个当妈的心疼闺女。让陈老太婆一个人去住老房子,以后二房每个月给她送粮食和菜。大家分开住,眼不见为净。”许爸也跟着称呼陈老太婆。
“还拉着我们评理,可惜现场没一个人搭理她。”许妈都有点同情这个老太太了,同时回来的路上,也反省了以前对朝儿有些过分,朝儿其实挺老实孩子,以后她要一视同仁。
“后来呢?那三千多块和龙凤胎的事怎么解决?”许烨更关心这个。
“后来,这陈家儿媳妇,特别精明的一个人,能说会道,还不吃一点亏。”许妈回忆着,语气有些欣赏:“她倒是精明,没直接跟大房三个孩子硬顶,而是说,‘你们奶奶害了死你们妈,可我没参与,还帮着把你们拉扯大了。现在你们还想把这笔债,全甩给我们二房还吗?’”
“那三个孩子被噎了一下,大概也觉得完全不认说不过去。最后磨叽了半天,打了欠条给叔叔婶婶,承诺这个钱三兄妹分摊,以后工作了还。现在钱只能麻烦叔叔婶婶先垫上,老大还说,弟弟妹妹以后他来养。但是,”许妈再次强调,“他们咬死了,坚决不养害死他们妈妈的奶奶和牢里的爸爸。”
“哈哈哈……”三姐妹都忍不住笑了,这真是神来之笔。许烨几乎能听到陈奶奶心碎的声音。一辈子的作妖偏心,换来的却是这样的下场。
“那陈家二房同意
了吗?“许梅问。
“不同意也没办法,谁让陈家三个孩子,就老大一个人刚工作,也不能逼得太紧。二房媳妇说,那三千多块钱自己家现在也拿不出来。但是,她提出了一个方案,以后龙凤胎的学费生活费,就从这三千多的账目里扣,这样大家压力都不大。”
“她还提出,让龙凤胎暂时住到她家去。”许妈说到这里,表情有些微妙,“她理由是,说龙凤胎回去肯定又要挨爹妈打,她闺女看了得心疼死。为了她闺女,她决定一起养着。反正他们二房这些年,也吃了不少陈芳带回去的肉菜,现在愿意还给龙凤胎。”
“啊?这也行?肯定是陈胜男为了保护龙凤胎要求的。”许梅总结道。
三姐妹都没想到,这个陈家二房的婶婶居然这么爱孩子,为了孩子什么都愿意。
“那赵家那边什么反应?”许烨问出关键。
“赵家?”许妈脸上露出厌烦又有些解气的神色,“赵家当然闹啊!你舅舅还想耍横动手,结果被陈家老二,又给结结实实又揍了一顿!骂他活着有啥用,爹娘不养,孩子不管,就会打孩子出气!”
“陈芳也闹,”许爸说,“她现在是里外不是人。娘家这边,没人念她的好,大嫂留下的孩子恨她,老娘提出让她一个人养老。连一向占便宜的二哥二嫂现在也跟她划清界限。赵家那边,你姥姥姥爷也怪她不会处理事,把娘家搅得天翻地覆。”
“所以,现在哥哥姐姐们就留在陈家二房了?”许朝儿吃惊。
“你姥姥姥爷还在那儿劝龙凤胎回去呢,”许妈撇撇嘴,“说什么家里再怎么样也是家,爷爷奶奶会护着他们。可龙凤胎,尤其是玉凤,这次是铁了心了,直说回去就跳河,死活不肯走。你姥姥姥爷又心疼你舅舅又被打了,就放狠话,就让他们留在陈家,看陈家还能管他们多久。”
“你大姨和二姨这回也不支持你姥姥姥爷了,本来想把那个龙凤胎带走。但是陈家二房说,他们也是做舅舅舅妈的,过去他们做的也不像个长辈,为了女儿长远考虑,以后也要好好照顾两个外甥。你大姨、二姨就说如果他们也不想养了,她们再来接走。”
三姐妹听了,心里都有一股暖意升起,这对于龙凤胎来说,暂时是一个好消息。听起来这个二房的婶婶是非常爱女儿的一个人。这简直出乎意料之外的事了。
许爸已经吃完了,他用纸巾擦了擦嘴,最终感慨道:“你大姨和二姨这回也对你姥姥姥爷彻底失望了。她们和你妈说,以后不再会给他们钱了。只会拿钱给外甥和外甥。你姥姥和姥爷迟早会后悔的。”
许烨觉得应该是阶段性后悔,但是只要儿子一闹,他们就会妥协。前世夫妻俩如果不是把所有人的耐性耗尽了,也不会被送去养老院。
“妈,咱们家有钱了,能支援一点给哥哥姐姐吗?用我自己零用钱。”善良的许朝儿鼓起勇气问道。
许妈神情不太自然地说:“你妈我又不是真那么狠心的小姨,现在妈妈有钱了,我拿了五百块给龙凤胎,并且告诉他们以后每个学期都会给他们五百,让他们自己存起来应急用。他们都哭了……”
许朝儿也哭了,擦着眼泪说着:“妈妈,你真好。”
许妈神情有些恍惚,心情更加复杂了,她二女儿和那个陈胜男一样,也会大大方方的向妈妈撒娇了。以前,她太强势了。
“是啊,婶婶现在越来越好了!”许梅夸着许妈,和许烨一起都扶着许朝儿的肩膀,无声的安抚她。
初二初三的闹剧,也算完美落幕。许烨洗漱完毕,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书记那里“上班”,不是,她去给书记拜年!
她不知道,王厂长今天和李书记拜年的时候,两人已经商量着要怎么样给许烨一个惊喜!
“书记,你看这是小许之前准备在军服厂安排的一个新品牌的项目。”
李书记虽算不上精通商业,但常年审阅各类招标书,还参与招商引资,对方案的逻辑与价值判断自有一套标准。而许烨这份策划书,堪称后世“保姆级”范本,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条理清晰到极致,细节详尽到无可挑剔,哪怕是对商业一窍不通的人也能一目了然,更何况是他这样的行家。
越往下看,李书记的神情愈发郑重。整整一个多小时,他才抬起头,语气里都是激动:“小许这孩子就是宝藏啊!这是撬动上亿产值的机会,可以让军服厂上市的策划书啊!”
王厂长连忙点头,他郑重道:“之前军服厂情况有些乱,我一直没拿出来,这几天我每天都在看,越看越觉得咱们得绑在小许小条船上!”
“你以为我不想绑吗?”李书记笑眯眯地看着王厂,语气有一丝无可奈何:“小许这孩子,现在干的一切,都像是凭着一腔热血和自由在做,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用条条框框拘着她。你可别忘了上次在市里,那么多领导都来了,她提前跟你跑路了。”
李书记当然明白,这份策划不只是一份方案,从核心创意、产品设计,到选址开店、品牌打造,再到服务流程规范、渠道拓展规划,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就算是傻子拿着它,都能找到大把投资人投资。小许如果想赚钱,完全可以另起炉灶。但是她没有这么做,还完全信任王厂长,甚至都没问过股份的问题,直接把策划书完完整整放在他那里。
王厂长不由地认同李书记:“小许有商人的天赋,但是没有商人的精明和算计,完全是凭着学生一腔热血在做事。”
“那你打算怎么做?”李书记问道。
王厂长点了点手里的策划书,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份策划书是无价的,我这里的初步计划是让小许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让她当真正的大股东,我们军工厂这边百分之四十,反正我们军服厂彻底要抱住小许这个大腿!”
李书记不意外王厂长这么有魄力,小许帮那个昌盛商贸赚了多少外汇?知道挖不动她,为了交好小许,还格外给了她10万块钱的佣金。现在他们把小许藏得还算好,不过小许做的这么多事情,迟早会藏不住的,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来争抢她。
随即他朗声大笑起来,对他竖起大拇指:“王厂长,这百分之六十,你们军服厂赚大了!”
两人都心领神会一起笑了起来。
现在她还是个学生,凭着一腔热血愿意跟他们合作,她的名气迟早会传出去,到时候肯定会被各方争抢。
小许的个人价值不用说明,他们和她小许相遇于微时,这份交情难得。现在给她足够的诚意和保障,她将来也不会忘了万州的这份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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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许烨当董事长
大年初四, 清晨八点半,许烨家门口准时传来了熟悉的喇叭声。
许烨穿着红色呢子衣出来,果然还是老熟人周明大哥和他那辆吉普。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忍不住叹气:“周大哥,你们
真的不过年啊?”
周明打着方向盘笑道:“书记他们从除夕到现在天天都要去办公室。至于我嘛,”他侧头看了眼许烨,“李书记说了, 从今天起, 我专职做你的司机和助理。”
“什么?”许烨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助理?”
“嗯。”周明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许烨同志,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助理了。李书记和王厂长他们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说今天有重要事项要定下来。”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看这架势, 咱们未来有的忙了。”
许烨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推开书记办公室的门,果然看见李书记和王厂长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两人脸上挂着格外和煦的笑容。许烨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容像极了盯着小白兔的大灰狼。
“李书记, 王厂长,新年好。”她规规矩矩拜年。
“小许,新年好新年好!”两人异口同声,竟真的各自掏出一个红包塞过来。
许烨捏着厚厚的红包, 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红包揣进兜里:“领导们,有啥事就直说吧, 咱们直接开工。”
王厂长和李书记对视一眼,笑了。王厂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许烨面前,言简意赅:“签字吧。”
许烨疑惑地拿起那份《股权分配协议》,目光迅速扫过关键条款,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任命为CoCo服装公司董事长?
她感觉她的头像是有千斤重,几乎要晕过去。“等等…王厂长,李书记,这不对吧?我哪有那么多钱买这些股份?我也没时间当什么董事长啊!”光是想到“董事长”三个字背后意味着的开会、决策、管理、无穷无尽的责任,她就觉得眼前发黑,想想头好像更加重了。
王厂长和李书记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这丫头的老毛病又犯了,又想躲回幕后,只动脑,不出头。
“小许啊,”王厂长身体前倾,语气恳切,“你不是常说很缺钱吗?现在机会来了。CoCo这个品牌,从核心创意、品牌定位,到产品设计、营销策划,整个流程都是你一手设计、推动的。你是这个品牌的灵魂,这个核心股权,你当仁不让!”
许烨张嘴想反驳,王厂长抬手止住她,继续道:“你别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这叫“无形资产入股”,早有先例了!你知道杭州那“乐哈哈”吧?1987年宗老接手的时候,就是个校办企业的小经销部,只有几间旧厂房、几台老设备,跟咱军服厂现在一个境况,根本没自己的拳头产品。”
许烨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厂长居然用宗老给她举例,她当然知道现在国企改制都是这样操作。有些是为了救企业,有些是为了吞企业。她当初想救企业,写的策划书。她只想拿点股份分红,可不想当什么董事长,不想要这么大的压力。
“人家宗老也没掏多少现钱,就带着自己琢磨的儿童营养液配方,知道当时孩子挑食、营养不良是家长的大痛点,又找教授把配方完善了,这就是他的“无形资产”。”王厂长掰着手指说得真切,“校办企业出厂房、出设备、贷了点启动资金,宗老出配方、出管理、跑销路,这才把娃哈哈做起来。后来改制,人家就凭着这“无形资产”占了近三成股,跟你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
“可不是嘛,”李书记接过话头,声音沉稳有力,“乐哈哈的营养液不是厂子本来就有的,是宗老硬生生靠脑子“造”出来的;你这CoCo的创意、设计、销路思路,也是你靠脑子“造”出来的,比当年的营养液配方还金贵!市里企业家培训班那些老板都对你心服口服,你就这么看轻自己的本事?我敢说,就凭你这份策划书,只要放点风声出去,盯着“CoCo”的人能从厂门口排到市里去!别的不说,昌盛贸易那边的老板,立马就能扛着钱箱子来砸你,求着你当这个核心股东你信不信?”
许烨心里五味杂陈,她喜欢赚钱,但她梦想中的赚钱方式是:灵光一闪想出几个绝妙的点子,画出设计图,做出策划案,然后拿着分红逍遥自在。再用闲钱去股市里翻腾几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绑上一艘刚刚启航、处处需要修补加固的大船,当那个掌舵的船长!董事长?那意味着每分每秒都要操心,从原料采购到生产质量,从销售渠道到人员管理……想想就让她窒息。
王厂长看出她的挣扎,换上了半激将半安抚的语气:“而且,这么分配股权,也是为了保持“CoCo”品牌的独立性和统一决策,避免以后发展起来,股权分散,被人掣肘甚至摘桃子。小许,这船刚起航,你可不能让我们往前冲,你在那掉链子吧?”
“掉链子”三个字现在简直是许烨的紧箍咒,她做了这么多,不是为了制造烂摊子的。
看她苦着脸,王厂长又抛出一颗定心丸:“你放心,日常经营不用你天天蹲办公室。我可以先担任“CoCo”服饰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长和法人代表,处理日常行政和管理事务。说起来,还是我和军服厂占了你的便宜。你就安安心心做幕后的最大股东、总策划,把握大方向,出出关键点子,然后等着拿分红,行不行?”
许烨还是觉得头大,但心里也明白,从商业逻辑和现实流程上看,这个安排确实是最顺理成章的。品牌是她“生”的,核心是她给的,前期最关键的打基础阶段,她的深度参与不可避免。
王厂长最后来了句掏心窝子的话:“小许,说白了,我们就是想绑定你!绑住你这颗最聪明的大脑!但你也绝对不亏啊?你现在要做的,跟之前有啥本质区别?不还是在幕后掌控大局,想点子、画图、出方案吗?”
许烨心里哀叹:要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现在是九十年代末,遍地是机会,也遍地是荒芜。专业人才稀缺,什么都要从头培养,从无到有去搭建。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像个老妈子一样,既要抓产品,又要管培训,还要盯市场……想想都累。
不过,也正因为是这片充满未知的“荒地”,才有人愿意捧着真金白银和大量股份,求着她这个“拓荒者”上车。想到这里,她又有点想笑。上辈子在陆家,她闹了那么久,也就送了个房子。如今却有人追着喊着把股份和权力塞给她。
李书记趁热打铁,指了指门外:“周明跟你说了吧?以后他就是你的专职助理,跑腿、联络、处理杂事,都交给他。另外,考虑到你经常需要过来,我们在机关大院家属楼给你安排了一套两居室,家具齐全,随时可以入住。以后就不用天天辛苦从村里往返了。”
“不是吧?”许烨真的要崩溃了,“领导,今天才初四!你们这就给我把工作和宿舍都安排上了?这是虐待未成年工啊!”
李书记哈哈一笑:“想什么呢!房子是给你备着,方便你随时休息,没让你今天就搬。至于上班嘛,更不是让你朝九晚五钉在办公室里。就是你觉得厂里或者公司这边,哪里需要查漏补缺,有什么新点子新想法,咱们可以随时碰头商量。时间很自由!”
许烨沉默下来。她很清楚“CoCo”这个品牌在未来会价值几何,巨大的财富诱惑就在眼前。她不是不爱钱,只是这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和随之而来的责任,像一座山压下来,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慌和压
力。
但她更清醒地认识到一个现实,至少在品牌初创、无论她拿多少股份,该操的心一点都不会少。甚至,如果股份少了,话语权弱了,有些事推动起来反而更麻烦。
哎,反正横竖都要操心,领导们又给她安排的这么到位,那还不如把该拿的拿到手!
她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锐利,重新拿起那份协议:“股份我可以接受,但董事长我不挂名,还是由王厂长您来担。另外,我只要51%。”
王厂长和李书记愣了一下。
许烨笑道:“51%不上市是绝对控股,确保我对品牌核心方向和重大决策有最终话语权,这能保证“CoCo”不偏离最初的定位。您作为执行董事长拥有百分之9的股份,才有话语权和管理权。剩下的40%,仍归军服厂集体所有,分给其他员工,按工龄和岗位分红,大家都能沾着光,也不算背离我当初想帮扶军服厂的初心了。”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
王厂长看着眼前目光坚定、条理清晰的少女,摇头苦笑道,“小许,你这是给我送钱,我怎么能不答应呢?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这个差点破产的厂长。为什么不想上市呢?”
许烨道:“上市就要稀释了员工百分之四十的权益,而且整天要应付股东,股价,容易做背离企业的事。我们要守护品牌‘CoCo’的独特定位和长期发展节奏,上市带来的资本压力会让我们偏离初心,去为短期股价负责,而不是为我们真正该负责的员工和产品负责。”
许烨对自己有信心,上市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整天要围着股东利益和财报打转,容易被资本绑架,稀释员工福利,要为了利润,还可能做出伤害品牌的事,比如降低质量等等。
王厂长感动地说不出话来,不愧是小许啊。
李书记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小许这孩子果然就是这么热血有担当,真心为产品和员工着想谋福利。她不上市,对自己能力有信心。百分之51的股权,管理和职工都能分到实惠,完全符合咱现在改制“能者多劳、利益共享”的规矩,没人能挑出理来。
“另外,三年内,我只拿两成的coco分红,剩下的八成分红用来买进口设备、升级产线,隔一段时间送10名管理骨干、核心技工和设计学徒,送他们去欧洲服装工坊培训,学管理、品牌运营、学剪裁、打版。咱得有自己的专业团队,国内没有这个的学习环境,企业要壮大,也不能全靠我。”
“当然,送员工去欧洲培训前,得签服务协议,培训完必须回CoCo干满五年,不然要赔偿培训费,避免人才流失。”
李书记和王厂长都有些吃惊,许烨解释道:“全世界所有的大公司都是这样,股东们为了壮大公司,都会这么做,而且壮大后的公司的收益分红只会比现在拿的更多。”
举个例子,后世蚂蚁集团2022年两次分红,加起来438亿,马老师作为主要股东,一分现金没拿,全把分红留在股东平台里,增强公司实力,还让员工拿分红,员工手里5万份股权,一次就分30多万。
王厂长立马说:“那我也不全拿,一起投进去!”
三人又讨论了一些合同细节,然后让秘书重新打印合同。不多时,新鲜出炉的协议摆在桌上,红泥印泥也端了过来。许烨看着协议上【万州市CoCo服饰有限公司】的字样,指尖蘸了印泥,在乙方股东栏郑重签下名字,按下清晰的指印。王厂长也在甲方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栏签字按印,李书记作为政府见证人,在落款处签了字,三份协议各执一份,自此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说:这期资料都来自于网络,找得例子,也是大家尽量熟悉的,这样也好理解。另外求预收!求预收![笑哭]宝宝们对我新的狗血打脸文好像没兴趣,那我又开了一个古代市井种田基建文,我看你们对种田基建更感兴趣,求预收!预收上不去,我都没法开新文。[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48章 许烨的大饼要实现了
签完合同, 这架大船就得驾起来,许烨抬眼看向王厂长,问起眼下的进度。
王厂长立刻应声:“初七我就派人往北上广深那几个大城市跑, 严格按你的方案挑铺子、招店员和店长,等人招齐了,统一拉回来按你的法子培训,争取赶在五一正式开业。”
他顿了顿, 又笑着补了一句:“到时候, 要不要你亲自给员工上上课?”
许烨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当然要。”
她顺势又提了一嘴:“军服厂除了CoCo这个牌子,还有那些平价走量的服装,也得在北上广深以及其他一线城市的各大批发市场拿下档口。反正这批人本来就要去看铺子,顺路一起谈下来,一并办了。”
王书记点头,以前军服厂只管计划生产,用不着掌握销售渠道。现在有人做产品设计, 自己有销售渠道更好。
说罢,她还玩笑似的添了一句:“现在是买铺子最便宜的时候,现在下手,绝对亏不了。”
这点, 王厂长对许烨深信不疑。
“设计师和打版师傅也尽早招,不管是做CoCo的,还是做走量和出口款的,都要先挑一批底子好的, 送去香港集中培训三个月。等他们回来,所有设计稿,最后都由我来拍板定款式。”
王厂长拿着本子一一记下, 半点不敢遗漏。
两人刚说完,一旁的李书记便上前一步,笑着问起电子产业园新品设计的事:“小许,军服厂的你搞完了,产业园那边的新品设计,你心里有章程了?”
许笑神秘一笑:“书记,实在是老天爷要送我们一个泼天的富贵,我想不送咱们厂都不行。”
李书记眼睛瞪圆,连忙急问道:“别卖关子,你快说。”
王厂长也好奇的看着许烨。
许烨笑了笑,缓缓开口:“书记,您就没发现吗?咱们国内的小家电,价格就是卖不过国外的牌子?”
李书记下意识回道:“还不是因为老百姓偏爱洋牌子?”
许烨轻轻摇了摇头。
“改革开放走到今天,老百姓精神需求、物质需求都提高了。大家早不只是图能用,开始追求体面、好看了。”
“您看看市面上的东西,不管风扇、吹风机、电饭煲、剃须刀、电熨斗……咱们国产的质量,哪一样比国外差?个个用料扎实,随随便便用十几年都不坏。”
她语气一顿,直指要害:“我用吹风机举例,外国飞利浦的吹风机,造型小巧、线条优美、颜色鲜艳好看,对吧?还卖两三百。咱们现在用的吹风机是啥样的?又大又笨重的铁家伙,才只能卖三四十。”
这也是许烨吹头发的时候想到的问题,又大又笨重,很多人都怀念这个年代不管风扇、电饭煲、吹风机、甚至空调都能用十多年不坏,因为八九十年代的初的产品质量是真的好,价格也便宜,真正做到了物有所值。
但是现在大部分国产小家电唯一的毛病,就是丑。笨、重、颜色单调,没有线条,没有审美。国外的东西看着高档,不是技术多厉害,除了洋牌子听起来高档,主要是赢在一张‘脸’上。这张脸看起来高级、好看,上档次,国人愿意花大价钱溢价去买。就像穿衣服也要五颜六色一样,早就不喜欢黑白灰了。
李书记眼睛一亮,说:“你要给这些小家电改造外观?”
许烨哭笑不得地点头:“要不,我怎么说这是老天爷送来的破天富贵,我想不送咱们产业园都不行。实在现在国内根本就没有人往做的好看这方面想,我不想填补这个空白都不行。”
当然,除了这个时候的企业思想都没转变过来,做工业设计的人才也几乎空白,因此,才没有形成有影响力,外表美观又质量过硬的产品。
李书记哈哈一笑:“有没有可能技术跟不上?为了散热才做那么大?”
“这吹风机需要什么技术?拆解一下,不就明白了。咱们花钱请电子专家研究吹风机控温技术,塑胶工艺不过关,就砸钱买生产设备!”
这本质还是脑子没转过来,拆解一下就全明白了,风道设计一清二楚,而塑胶工艺完全可以自己做,用不着买设备。温控就是加一个小小的温控器的问题,成
本才几块钱。把外观改造一下就大变样。后世烂大街的原理,但是她没法解释她怎么懂这些的,只能说请专家研究。
李书记和王厂长仿佛又看到了给企业家上课的许烨,他们相视一笑,这些他们觉得棘手的问题,只要许烨的脑子里一转,就能有办法解决。
“我不懂内部技术,但外观改造、重新设计,我没问题。产业园不用大动干戈,把现有的机电厂整合进来,配件、生产线都是现成的。另外如果技术员不懂改造技术,我们全市一万多人产业,应该和本省大学合作,形成产学研体系互补。”
“书记,你们知道我们一万多人的产业意味着什么吗?”
李书记和王厂长已经麻木了,给个嫌弃的眼神,让她不要卖关子了。
“一万多人的产业做小家电,意味着随便一个订单,起步都是百万级别的!供应商都会抢压低价格给我们供货。当然,我们要在更看重质量的情况下再看价格。”
“我们不只做内部供应,一旦做出口,直接去香港申请专利,别人想跟风都抄不了!抄袭会被外国人告!重点是,其他厂和我们比,成本就降不下来,”
国内抄袭管不了,有地方保护主义。但是出口的东西,抄袭真的会被告,而且他们全市加起来万人产业园,成本上来说,做什么都是降维打击,一旦直接锁单,三年内,生意别人都抢不走。
李书记和王厂长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李书记激动地指着她,“你……你怎么出口?”
“就凭我们的质量比海外的还好,外观又比国内的漂亮,价格又比海外的便宜。先别说广交会时间还没到,直接找香港那边的商贸公司介绍客户,他们最喜欢我们这样的万人大厂了。吹风机卖12美刀,一年卖一千万台,就能赚一个多亿美刀外汇,利润我们赚疯了啊!”
然后,李书记真的晕了过去,幸好王厂长在他身边才没倒。
“李书记!”
王厂长连忙把他放平,连忙掐他的人中,一边喊他。
1999年,除了沿海省份,中部一个省的外汇收入也就十来亿美元,就是这么扎心,他们一个厂就能干翻全省,李书记如何不激动的晕过去。
许烨也吓得心脏骤停,连忙蹲下身,飞快看了一眼书记的胸口,又轻轻探了下呼吸,:“还有气,呼吸平稳,我先去医务室叫医生!”
医务室没多远,医生很快赶过来,搭了搭脉搏,又翻了翻眼皮,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没事,不是晕,是睡着了。”
两人一怔。
“睡着了?”
刚才还软倒的李书记,此刻呼吸均匀绵长,眉头微微舒展,竟像是真的睡熟了,只是脸色透着一股熬出来的疲惫。
医生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前段时间县里搞百日攻坚开始,书记每天就睡在办公室,能睡四五个小时都算多的。春节期间,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夜不合眼是常事。”
许烨:“……”
她以为把书记吓晕了么,原来是累晕的,不过这样也不好,容易猝死。
话落,医生又奇怪地问道:“刚刚,你们说了什么,让他可以放心地睡觉去了?”
王书记说:“小许解决了外汇问题,书记可能觉得放心了,就睡着了。”
医生点头,对许烨感激地说:“书记得罪人太多了,虽然上面领导都在保他,但是只要书记顶着压力要出成绩,他就能和上面的领导们更顺利的开展工作,大家也能更安全。小许,你是全市人民的功臣,也是书记的功臣。”
医生这番话,轻飘飘落在耳里,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许烨心上。
她知道,她随便一张嘴,书记就一定会跑断腿。有些人做事不成,但是搞破坏很在行。这也是她明明很累了,也要坚持的原因,她如果半途而废,只会整出一堆烂摊子,造成更大的损失和伤害,这不是她的初衷。
王厂长安慰她:“小许,你心里压力不要太大,我们常说让你能者多劳,你也老催我们要进步。我们的理想都是一样的,也想做出一番事业。以后华国发展史,有他、有你、有大家的功劳和名字,才不枉此生,没白来世上走一遭啊。”
这就是华国人的浪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许烨就是觉得上辈子白活了,这辈子有股舍我其谁的使命感。
……
李书记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醒来的时候,眼神还有点发懵,自己怎么睡着了,还被人抬到了行军床上。
一抬眼,就看见办公室多了一个人,王厂长和秘书在一旁陪着,许烨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书记,你醒了。”
“李书记,你终于醒了!差点吓死我们了。”
王厂长和秘书见书记醒了激动道,许烨也回过头,脸上含笑地朝李书记走过来。
李书记愣了几秒,才慢慢回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真的吗?”
许烨含笑点头,语气笃定:“当然是真的。哪怕做贴牌,国外大企业也认我们这样的大厂,成本优势还质量过硬、最重要供应稳定,他们最看重这个。”
“一个产品就上亿美刀,十来个小家电一起上,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书记深深地望着许烨,眼神里是压不住的震动与复杂。
许烨笑意未减,只轻声道:“够把全省的出口额都甩在身后?”
李书记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沉而有力:“意味着,咱们县,有资格、有底气,
第一个申请取消农业税,做全省试点。
意味着咱们能让农民工工资日结,再也不用被拖欠。
你曾经希望的愿景,咱们县很快都能实现了。”
许烨平静“哦”了一声,她勾起唇角,轻轻地说了一句:“那咱们就一块干吧。”
没有许烨平时的豪言壮语,也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但是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踏实,又滚烫的充满力量。
第49章 面试
既然说要一起干, 许烨立马就进入状态。大年初四,当别人家还浸在走亲访友的年味里时,她就留在书记办公室开始干活了。
除了电子厂新产品的外观设计图, 配套的品牌和销售方案也得要做。
李书记还把一摞应聘者的个人资料放到了她桌上,“这些都是寄来的面试简历,都是我跟市里面的领导们一起筛选过的,这一部分不要的, 这一部分是通知来面试的。你现在有空就先了解一下。”
翻看那些简历, 许烨仿佛触摸到了一幅微缩的时代人才图景。被通知来面试的,有不少是有过中大型国企厂长、副厂长经历的,他们熟悉体系内的规则和人情,管理过成百上千的工人,履历也很光鲜、各个拿科学技术奖,改造过设备,为了厂里节省过多少成本。还有少部分履历不错的车间主任、技术科长也在列。其次是一些做过销售经理,言语间自带市场和渠道资源。
她留意到, 凡是在简历里明确写着“珠三角/长三角电子厂经验”的,几乎都被标记了出来,书记在旁边用铅笔轻轻打了个勾。还有几个海归和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也做了标记, 一看就是比前面国企的更受重视。剩下的就是在广东创业,因为各种被动原因失败的企业家,比如被拖欠货款资金链断裂导致的破产。
万州电子打广告福利待遇给的非常好,许烨想看看有不有她认识的可以捡漏的。她还真发现一位传奇的女企业家, 这位大佬从富士康从流水线女工做起,八年时间做到科长后辞职创业,后来她靠着富士康的人脉资源, 成立了近千亿市值立讯精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面试。
没翻到认识的,她又转向那部分不要的简历,大部分都是在普通国企里面担任过厂长和副厂长的,这样的简历太多了,实在是平平无奇,里面也没有她认识可以捡漏的。
不对,许烨差点尖叫出来!这份简历实在太平平无奇了,难怪被排领导们除在外。
温岚,一线注塑模具工和临时绘图员,甚至干了8年都没有升职,一直都在一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亮点了。
许烨知道她,还是因为她跟那个唱歌温岚名字一样。这就是一个天才产品结构师,她天天跟塑料模
、壳子、卡扣、转轴、把手打交道,哪个壳子好开模、哪个结构会卡模、哪个弧度会刮手、哪里会藏毛边,她摸一遍就知道,看一眼就懂成本。
这么说吧,制衣服需要打版师傅,那她就是小商品届里面的打版师傅,许烨的设计如果想落地,缺的就是这样的产品结构师!这是她捡到的宝啊!有了她,她完全可以把自己设计的图具象化,而且是用最漂亮、最实用又最低成本的具象化!这是别人想模仿也模仿不来的核心竞争力!现在大部分企业连工业设计都没有,更别说这种产品结构师了。
她可是被埋没了无数年,后来她做出的一款封神“电热水壶”,握着不烫手,开盖不蹦、倒水不滴、不溢水,壳子好看、耐摔、成了当年成为她们厂的拳头产品。可惜功劳一直在设计师身上,后来又因为反对老板减料节约成本而被老板开除。这一下直接割到了大动脉,新产品一直被人投诉,被员工发出来后,还成了网络笑柄。
许烨等不及了,连忙给温岚打电话,让她来面试!
……
初七,这一天,全国各地接到万州电子的面试通知单的人才都涌进了万州市。万州电子不但有大巴车在火车站接人,还安排他们统一入住了万州宾馆,等待第二天的面试。
江哲,他今年29,N省人,之前在东莞台资一家电厂做高级工程师,会电路、会结构、会拆机会改机,是一个电路手绘狂人。这次是抱着搏一把的心态来的。毕竟待遇结合了国企和私企的所有优点。不但工资高给股份分红,还解决户口住房、家属就业、子女教育、医疗、交通、等福利。
而且企业文化看起来不错,不但给面试者报销路费,还安排食宿!要知道,这只有大型跨国企业、或者私企,他们有目标针对性的挖角才会这样做。他们这样的还是未知数呢,说明这家企业很有诚意,重视人才。
一路上,有万州电子的领队,大家都不好意思交流。到了目的地,大家进入大厅后,开始交流后。江哲发现自己可能没戏了。
这里面不是大型国企的厂长,就是电子研究院的专家,还有很多沿海电子企业的经理、技术骨干等,更别说还有好几个海归。
他忍不住吐槽自己:“你们都好厉害,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技术工程师,被叫过来,可能是沿海电子企业的履历。”
大家都是竞争者,那些人听闻,看他反而更和善了。都安慰他,只是工程师就叫过来,说明他更厉害了呀。
这时候,一个同样29岁的女生,弱弱地举起手来说:“我比你还不如,我是注塑模具工和绘图师。”
他吃了一惊:“那说明你也有他们看中的东西吧?”
女生不太好意思地说:“对方说我的工作经验,适合万州电子产品结构师的职位。”
听到女生说她是来面试产品结构师的,大家对她比江哲还和善,还夸她肯定很厉害,不然面试也不会跟他们一个待遇。
女生又安慰江哲:“万州电子那边打电话的说,万州成立了一个研发部,可能是让你去做工程师的?”
江哲一点沮丧,工程师能有多少工资?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回去的时候。
又听到女生说:“你不要难过啊,对方跟我说他们研发部工资很高的,研发部拿的是净利润的百分之五,只要研发了一个产品,一个爆款小家电,一个普通工程师一年最少能拿十万!”
“刚刚说的是研发部的普通工程师工资。”她越说眼睛越亮,也越说越认真:“如果是主要研发人员,按分红比例拿大头,产品能卖多少就拿多少,分红年年有!”
“什么?!”在场的人几乎同时惊呼,“这怎么可能?不会是骗人的吧?”
“光普通工程师一年十万?这比外企经理还高了,后面的更夸张了……”
在场的经理、厂长、海归,各种精英都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在原来的公司都拿不到这么多。当然也是看到万州厂长招聘工资高才来的,现在告诉他们研发部的工程师也这么高的工资,怎么看小姑娘都像是被骗了。难不成万州电子是骗子?可是,他们对面试者服务都这么好,看起来不太像骗子。
女生见他们不相信,“是真的,而且设计出产品的专利,是利润的20%的分红!超过一千万,还额外奖励百分之五!如果是假的,我怎么能上得了万州电子大巴车呢?”
大家开始重新评估万州电子是真的有实力,还是只是空头画饼,值不值自己待下去。
第二天九点,江哲他们吃过万州电子安排的早饭,集体来到面试地点外面等着,五个五个一起面试,按投简历的顺序排,叫到名字的先进去。
面试室里,主要面试人员是**、轻工副市长、李书记和许烨,还有市代理厂长、财务总会计师和副总工程师。
第一批进来的五个人,有四个国企干部和一个沿海电子厂创业者。他们发现里面居然这么多面试官,而且还有一个小姑娘,竟然也有些莫名的压迫感,他们一下竟然有些没底。
代理厂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们好。咱们产业园的情况,面试通知单里应该都给你们介绍过了,相信你们对万州市八县一市的电子产业园布局也有了些了解。其实现在产业园的流程相对已经算成熟,咱们产业园接下来主攻小家电这块,你们具体有什么思路和规划?”
第一个发言的是位沿海来的创业者,一开口就底气十足:“万州作为中部地级市,敢直接规划电子产业链集群,这份野心,我很欣赏。我也是冲着这份野心,才特意过来的!我先跟各位领导说说顺德那边的实情。”
“如今顺德已经是全国有名的“家电王国”,产业链高度成熟。但那边也有个特点:只要一家做出爆款,立刻就有大批厂家跟风仿制,然后疯狂打价格战,把利润压到最薄。即使是这样,只要跟风就能喝到汤,所以业内现在都管这种模式叫“顺德爆款”。”
这个创业者一上来就爆料,大家还听得挺认真的。
创业者看到大家认真倾听的样子,眼神更显自信道:“现在顺德大部分厂子都在抢出口订单,正好给我们腾出了巨大的内地市场空间。我的思路很直接,就是快速复制“顺德爆款”路线。先上两款最稳的产品:机械式电饭煲、转页扇,图纸、工艺我全都带过来了,拿过来就能直接上生产线。”
在场人都神情微妙,第一个就这么厉害,直接带图纸的王炸!
他神情更得意了,继续笑着说:“我们再做一点小差异化,比如电饭煲多加一层蒸笼,实现一锅两用。风扇加个香薰盒,比广东原版更实用、更有卖点!再加上我在顺德深耕多年的供应商渠道,元器件成本至少能再往下压10%。这样一来,我们一进场就有价格优势,产品还好卖!”
现场一片寂静,第一个就自带产品,自带渠道还成本压最低的厂长,这叫别人怎么玩?
许烨勾起嘴角,不愧全国各地的人才,甭管这个人行为如何,他第一个就上王炸,她有点期待后面人才的素质了——
作者有话说:第二张这么晚发是因为特别的卡文。主要是关于这些的方面的资料太难找了,还有就是为了想那个面试者的台词也卡了我一整天。第三张能不能赶到12点之前写完都是个问题。然后顺便求下新文预收,摸爬滚打的球啊。
第50章 万州电子四大巨头聚齐了
就在众人以为后续面试者会怯场时, 第二位面试者直接开口:“各位领导,我在全国五大小家电批发市场都有长期合作的一级批发商,能铺进300多家批发档口。只要你们……”
第一位擅长模仿、第二位擅长渠道, 第三位发言,表示自
己擅长3c认证。
“我在万州电子的说明书上,看到万州的核心理念是品质、标准、规范和诚信。我在外企负责过3C安全认证、IEC国际标准,从零件到成品, 怎么过检、怎么避坑、怎么写合格证, 我全熟。”
第四位是一位模具老师傅,老师傅头发都白了一大半,但一开口就是内行:“你们小家电想赚钱,根在模具。模具差一毫米,废品率高5%;模具开好,成本直接往下掉。而我可以帮擅长…”
后面的面试者果然没让许烨失望,这批来面试的,跟当初在台下听她讲课的那些一批厂长和干部相比, 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这就是全国聚集的人才,不过都暂时和万州电子理念不匹配。
直到到第五位说完,代理厂长看到其他人没人要发言的意思, 就知道不用继续问了,这里没有他们想要的总经理。
他们说好的,如果感兴趣就会继续问,这五个优势很明显, 缺点也明显,和产业园理念不匹配,就暂时用不上。
代理厂长让五人先出去等结果后, 他摇了摇头:“都不太适合。”
“第一个有点吓人,只会跟风别人产品和我们厂的理念明显不一样,第二个渠道我们也不缺,他后面还要定价权,听起来很独断的领导。第三位3c我们请了专家,他也没说别的优势。那个老师傅,我们厂其实也有这样的,不过可以介绍其他县去。”总会计师总结道。
这五个人出去后,其他人问他们怎么样?他们都摇了摇头,只问了一个问题就放他们出来了。
大家都愣了,这几个人有啥实力,大家都大概的了解过一下,才问了一个问题,这分明不满意。
万州电子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总经理?后面又进去了几批,有些也自认为表现很不错的,但是领导们似乎都没有表现的特别满意。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好几个有技术的,都介绍万州电子其他厂去当技术员了,工资和总厂是一样的,福利待遇比外面的外企还好。
更让他们哭笑不得的是,有几个看起来实力很强的,他们直接说,很优秀但是不适合他们,他们需要稳定持久的总经理。但是如果他们愿意,可以留下来创业,万州产业园给最好的资金和政策支持。直接当场招揽起人才来。
后面的人让许烨有些打瞌睡,其实她也不知道领导们想要啥样的,她觉得有些不错的,领导们就说再看看。
直到温岚进来后,许烨立马不困了,还一脸期待地盯着她看,没想到大神长得这样啊。戴着眼镜,五官白净秀气,斯斯文文,的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几岁。
温岚被许烨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其他人也莫名其妙,难道那个面试官和她认识?这是关系户?领导们看了温岚的简历,也都有些奇怪,这条件不应该刷下去了吗?但是这人是许顾问带来的,就算啥也不会,帮她塞一个人又何妨。
轮到温岚的时候,她从背包里取出两样产品给领导们看,一个是台灯,一个是夜灯。许烨心头瞬间一震:来了!小商品具象化的神来了!
这两款灯具都区别于现在市面上的花花绿绿的廉价塑料感的灯具,台灯是奶白色的哑光灯罩,支柱是不锈钢的,配上银灰色底座,扑面而来的简洁清新大方气质。夜灯小巧秀气的花边扁圆形状,同款奶白色,看着就很温柔治愈。
领导们看了一愣,其中一位领导问道:“你这是打算让我们做这种国产品牌的灯具?”
她同样诧异地回望了那个提问的领导一眼,有些羞赧地说:“不是外国灯具,台灯、夜灯这都是我自己做的。”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先静了半秒,立刻炸开。
旁边一个同样来应聘、曾经做过技术员岗位的男人当场嗤笑一声,直接站出来拆台:“骗子!你吹牛也打个草稿!这怎么可能是你做的?!”
他指着夜灯,语气嘲讽轻蔑:“这外观、这材质、这薄度,只有国外大厂才能做!你一个女的,说这是你做的?模具谁开的?注塑机谁调的?塑料壳谁压的?你连注塑机都碰过吧!”
另一个厂长也跟着皱眉点头:“小同志,话不能乱讲。这种哑光、这种薄度、这种圆边花边,我们厂十几年的老师傅都不敢说能做稳,你凭什么做出来?”
领导们反而觉得稳了,许顾问总是出其不意,她找的人自然跟她一样会出其不意。看她现在心态还很稳,跟看偶像一样地盯着对方就更放心了。
江哲也在这批面试者里,本来他有点替温岚着急,他知道温岚不一定在说谎,因为他也是冷门小领域的全科人才。但是他发现那位女面试官从头至尾都是一脸淡定欣赏温岚的模样,他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就在这时,温岚往前微微一步,之前眼里羞赦退地一干二净,换而代之的是她对自己技术的自信和骄傲:“你们觉得我做不出来,很正常。因为你们只看到了灯,没看到我这八年每天都在做什么。”
她声音平静,却一句比一句有力:“我在国营塑胶模具厂干了整整八年,产品绘图我画过,模具结构我设计过,注塑机我从学徒摸到师傅,温度、压力、射速、缩水率,我闭着眼都能调。”
她指着桌上的夜灯说:“这盏夜灯,扁圆外形是我画的,花边结构是我出的图,模具是我盯着装的,注塑参数是我一克一克调出来的。”
“你们觉得做不出来,是因为只会画图的人,不懂模具。只会开模的人,不懂注塑。只会注塑的人,不懂结构,只会装灯的人,从头到尾都没碰过核心”
“而我,从图纸到模具,从注塑到成品,整条线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盏扁圆夜灯:“这不是国外进口的,是我温岚,靠八年模具功底,亲手做出来的。”
最后,她清秀的面容浮出一抹自信的笑:“电子厂的注塑车间,我随时都能去现场调试给你们看。”
一句话落,全场瞬间安静。
直到许烨带头鼓起掌来,江哲和其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领导们纷纷反应过来跟着鼓掌,全场掌声雷动。
许烨站起来说,欣赏的目光看着她,缓缓说道:“抱歉,温岚,之前我误会你是产品结构大师,其实你是掌管小商品的创世神!”
结构大师可不会像她一样,不抄国外的款,不跟国内的风,不靠大厂流水线。她是仅凭一己之力,就把设计、模具、注塑、工艺全线打通。
她立即转向领导,极力地推荐道:“相信领导们都看出来了,她是一个人单挑整个工厂的全能商品创造神!赶紧高薪砸晕她!”
她继续赞叹道:“这种程度的精细与质感,即便是外国公司,也往往需要几十位工程师、十几道工序才能打磨出来。”许烨对温岚的称赞毫不吝啬,说得对方脸颊又微微泛红。
“而你做的从来不止是一盏灯、一件小商品,这每一件,都是艺术品!”
刚才还在放话的男人,当年也是管过几千人的大厂厂长,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受人敬重?本就被许烨当众落了面子,心里憋着一股火,此刻又见这年轻女面试官一味推崇温岚,真是越听越气不顺。
“还艺术品?呵……”他当即冷笑一声,开口就是阴阳怪气:“我早就说过,你们女人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东西。这设计一看成本就压不下来,价格上拼不过普通国产货,品牌又拼不过外国牌子。两头不靠,能卖出去才怪!”
温岚性格虽温和,但在专业领域却寸步不让。她立刻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清晰而坚定:“这位老厂长,您刚才在外面一直说当年如何风光,我倒觉得,恐怕您正是因为思路跟不上时代,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人老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思想也提前入了土。”
“哈哈哈……”
在场众人都没料到这温温柔柔的姑娘怼起人来如此犀利,有人
忍不住笑出了声。许烨偷偷地给她点个赞。
“你……!”那人脸色瞬间涨红,一时语塞,下意识想向领导求个公道,却发现几位领导都正专注听着温岚继续沉着分析:
“国外大牌用的往往是优质哑光塑料、三基色节能灯,无频闪、护眼、造型也讲究,但商场里要卖到两三百块。”
“而市面上很多国产台灯,虽然便宜,但塑料质感差、颜色艳俗、仍用易发烫的白炽灯,有的还有频闪伤眼的问题,只能卖三四十块,终究卖不上价。”
“我做的这款台灯,采用加厚哑光ABS材质,外观参照国外简约风格,结构稳固、可多角度调节,搭配国产2U节能灯和稳定电路,无频闪、不发烫。全部使用国产材料,成本不到五十元。”
“再说超薄光控夜灯,国外同类型产品售价近百元,国产廉价款只要一二十,但往往光线刺眼、质感粗糙。我这款同样做到光线柔和、不刺眼,全部国产化,成本不超过二十块钱。”
“这两款产品的核心优势,就是‘护眼’。我们瞄准的本来就是注重健康和生活品质的中产及以上家庭、白领人群。舍不得为护眼功能买单的消费者,本来就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语气沉稳而自信:“而对那些既想要护眼功能,又希望价格合理的人来说。用不到一半的价格,买到媲美国外品牌体验的产品,这难道不算优势吗?”
那人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能嘟囔道:“那也还是贵,只能小部分卖给像你们一样喜欢花里胡哨的女人。”
在场的人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一起参加面试的都低着头觉得丢脸。
轻工局的副市长却看得激动不已,当场拍板:“这就是我们万州电子行业最缺的人才啊!小许,你果然没举荐错!一个人,顶得上一整个设计团队!我看了,温岚同志的产品,完全具备出口创汇的实力!”
刚才还在认死理、百般挑剔的男人,此刻彻底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言。
这年头,谁能出口创汇,谁就是实打实的英雄。
许烨点点头,肯定道“更难得的是温大师,她不只会做出灯具!她是所有小家电的创造神,只要是关于塑胶外壳、造型结构、外观设计这一类,她全都能做出来。”
温岚都不好意思看许烨,每次都用“神”来形容她,这也太让她害羞了,她怎么敢当的起,夸人也太夸张了。
不怪许烨推崇她,在小家电领域,不管是台灯、电吹风、电热水壶还是风扇,原理都是相通的,都是塑胶成型、结构搭配、外观美学,她一通百通,自然样样都能做。
“会设计产品就可以当总经理吗?”有人忍不住问道:“会做东西,不一定会管理。真的那么好,那她拿着她的产品,为什么没有找到投资人。”
这人也不是看不惯温岚,只是觉得被一个技术流打败有点不甘心。
温岚大大方方承认道:“可能因为我是女的,我们厂长也不喜欢我改进的东西,说成本太高不实用。我拿着我的产品去找投资人,对方收了我的产品,就没有下文。”她自嘲了一下:“我猜他可能觉得已经拿了我的产品,就不需要我这个人了吧。
几个领导互相看了一眼,都认同地点点头。
“温岚同志,你的才华,不该被琐事埋没。”轻工局副市长语气诚恳,“我看,厂里应该专门为你设岗产品总监,让你主抓产品造型设计与研发。凭你的能力,只要产品畅销又出口创汇,专利和分红、效益奖励,你的收入和地位,绝对不会比总经理差!请问你愿意吗?”
温岚又恢复了羞涩,“我当然愿意,这是我的荣幸。”
他又指了指许烨:“这位是我们的顾问,待会散了的话,麻烦你去找她聊新产品。”
温岚瞄了一眼许烨,见到对方一脸笑意,连忙胡乱点头脸更红了。
“那我先出去等了。”温岚说完,逃一样离开了,实在那个女面试官那么好看,又爱盯着她看,她招架不住了。
剩下四个,除了江哲,另外三人也率先离开了,一个是频频被温岚打脸的那位,剩下两位是觉得自己大概率也没戏了,还不如提前离开。见那个工程师没一起出来,其中一人还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有那个女的在,他还能在研发部升的上去?在女人手下有啥奔头,反正他不信普通工程师能有十万年薪的说法。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在里面没跟你们一块出来。”外面的人追问道
那位频频被打脸的老厂长见温岚不在,冷笑道:“刚刚那个跑掉的成了产品总监,里头剩下的那个也想进研发部呗,这公司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不符合我们的理念,我们先离开了。”
众人看向其他两人,一人说道:“这公司确实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而且面试官里有一个特别年轻的女的,不知道哪个领导的孩子,一直在干扰面试官的判断,我觉得这家公司不行。”
剩下的人心思各异,刚刚走的一大半,有些觉得没被重视骂骂咧咧的离开,但是有一些人评价很高,因为发现了他们的才能,愿意支持他们投资留下来创业。还一部分技术强的老师傅,也给了职位,待遇比外企还好。
这家公司看得出来,非常重视技术人才和可以创业的人才,至于总经理,没人知道他们想要啥样的。
会议室里面,许烨以为,温岚之后,应该没有啥人可以捡漏的了。没想到仅剩的这个人,竟然也是手搓爱好者。
最后就剩下江哲,他给面试官们递过来一台通体白色的小巧吹风机。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底气:“我叫江哲,做了九年小家电工程师,别的不会,就爱拆芯片、改电路。别人买成品用,我喜欢把国外芯片拆出来,反向研究、吃透原理。台灯驱动、风扇调速、电吹风温控、家电保护……这些控制电路,我全摸透了。”
他指了指手里的吹风机:“这台的温控,是我照着国外芯片,拆解开、模仿做出来的样品。市面上国产吹风机只有冷热两档,烫头皮是常态。我这款做了真恒温三档,温度稳,不烫人。”
副总工程师眼睛听得早就直了,立刻找插座通电。
风一出,他手放在风口试了几秒,脸色当场变了。温度稳得吓人,完全不烫,手感比进口货还舒服。
他猛地抬头,声音激动地发颤:“许顾问!这位是不输给前面那位温岚的人才,这不是普通改装!这是专用ASIC芯片!是小家电的控制核心!”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这位副总工程师本来也是最近挖过来的技术大牛,他都说的这么厉害,那这位工程师一定是有他厉害的地方。
许烨眼睛猛地一亮:“你说的芯片?是电脑、存储那种通用集成电路吗?”
许烨前世国家芯片被卡脖子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都快以为自己是天选女主,这么大的运气都能撞到。
江哲轻轻一笑,带着现实的无奈:“那种我做不了。要几十亿投资、一整条产业链,是国家和巨
头才玩得起的。”
许烨点点头,有些可惜,但是也能理解,咱们国家穷,国家队研发的都是军用的,没有多余的钱研发民用的。这个时候真的是很穷,别的不说,咱们国家的像样的三代机都没有,歼10总设计师,为了筹钱。这时候,天天下班后还要在胡同里摆摊卖面条。想想就心酸,她哪天匿名捐点钱吧。
就在她思维发散的时候,副总工程师激动得压不住,抢着开口:“但他做的,是我们更缺、更没人做的小家电专用芯片!国外大公司看不上这点利润,可全国几乎没有原厂愿意自研!大家全在买国外芯片回来组装,人家说涨价就涨价,说断供就断供!”
许烨还是有点疑惑:“他芯片都已经做出样品了,别的厂直接拿来量产不就行了?又能降成本,又能赚钱,为什么不投资他?”
江哲沉默了一瞬,语气淡却清晰:“我现在做出来的,只是拆解、模仿国外的东西。能用,但不能合法量产。国外有专利壁垒,一上市就被告到破产。我能做的,是吃透原理之后,重新设计、绕开专利,做出一颗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芯片。但这一步,需要钱、需要时间、需要有人肯给我机会。”
副总工程师重重一点头,带着感激地眼神:“许顾问,我也是刚被咱们厂挖过来的。非常感谢厂里给我的承诺是,技术部我全权负责,项目我说了算,只要是真技术,钱只管砸。”
“别的厂为什么不要江哲,因为全国像咱们厂这样愿意投钱在研发部的太少了,他们的领导只想要现成能卖的产品,不想投研发。今天拿货、明天组装、后天赚钱,谁愿意花半年、花几十万,去等一颗自研芯片?”
许烨了解,这个时代的老板怕亏本、怕风险、怕麻烦。更何况有句话叫做造不如买,愿意砸钱进研发的,哪怕放到后世,也就几个巨头而已。
他接着说:“更别说,一旦自研,断了采购吃国外芯片回扣的财路,内部人第一个容不下他。大厂嫌利润薄看不上,小厂只想抄不想研,投资人要赚快钱、要讲故事,没人愿意为一颗几块钱的小家电芯片,砸钱、砸时间、砸耐心。”
他看向江哲,眼神热切,面带微笑:“所以当时我看到他的简历,立马给他发了通知单。我们厂需要这样的技术人才!生产自己的芯片,降低外购成本,以后也属于我们厂自己的专利芯片!”
江哲抬眼,第一次露出锋芒:“别人只看到一颗几块钱的芯片,我看到的是,整个国产小家电,都缺一颗属于自己的心脏。”
两个技术流看着对方,互相露出惺惺的眼神。
许烨不懂芯片,不妨碍她肃然起敬。九十年代的封锁像一堵墙,国外掐断技术、垄断设备,可偏偏有这群固执又有梦想的人,偏要撞开一条路。正是他们当年死磕不退,才有了后面二十年的弯道超车,绕开技术壁垒,冲破卡脖子封锁,把那些皇冠上的工业明珠一个个都摘掉。
几个领导商量了一会,代理厂长对江哲说:“我们现在先给你一个主任工程师和芯片研发小组组长的职位,你先带着几个人干。你放心,咱们研发部不看资历看本事,工资待遇绝对给得高。”
副总工程师对江哲解释道:“管理层职位就那么多,技术部的人也没法人人当官,所以我们也是搞技术评级、岗位加薪,工程师分初级、中级、高级,再往上还有主任工程师、资深工程师,级别上去,工资、奖金、福利全都跟着涨。”
代理厂长笑着说:“只要你把芯片啃下来,产品能卖出去、能顶用,工资肯定比我高。现在先委屈你当个组长,等项目成了、规模起来了,你肯定不会失望你今天的选择!”
江哲激动地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就凭万州电子愿意拿钱砸研发,愿意重视技术人才!我不拿钱也愿意干,干到出成绩为止!”
“哈哈哈……那可不行。”轻工副市长笑着鼓励,“我不但盼着你能干出成绩,更希望你能凭本事多拿钱、拿大钱!”
江哲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斗志。
轻工副市长又高兴地对许烨说:“小许啊,你负责出点子、定方向,抓顶层设计,温岚同志负责把东西做出来,管生产落地。我们肖副总工把好性能、质量、技术关。至于江哲,把咱们做出来的东西,全都变成专利,变成别人抄不走、绕不开的自主知识产权!”
后面的面试,许烨没参与了,她要趁着这个机会。拿着自己的产品策划立马和温岚还有副总工、江哲一起碰头讨论,江哲虽然还没把芯片做出来,但是他九年工程师的积累,对产品性能也很熟悉。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都有些拘束。
肖副总工率先破冰,他对江哲和温岚介绍许烨:“这位是许烨许顾问,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真人,但我早听过她的名头,万州电子产业园的创始人之一。咱们电子厂,就是靠着她想出的安全插座,才一步步盘活过来,货虽然还没正式大批量出货,可厂里的现金流、研发资金,全指着这款产品。”
他又看向许烨,笑着补充道:“咱们还得好好谢谢许顾问。厂里现在很多新规矩,都是听了她的建议才改的,不管是工资结构、人员安排,还是给咱们研发人员定的待遇、留人的政策,全是她一力主张的。所以今天咱们能坐在一起,能有这么好的研发条件、这么实在的待遇,也多亏了她!”
温岚和江哲听完,当即站起身,郑重地向许烨道谢。
“多谢许顾问。”
两人心里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一时都有些发懵。实在是许烨看起来太年轻了,他们一开始以为她是谁家领导的女儿,或者是秘书之类。没想到竟然是盘活厂子的核心人物,不仅能设计出别人想不到的爆款产品,连工资结构、人员安排、研发待遇这些大事,都是她一手推动的。
可他们莫名其妙的也很亲近许烨,不是因为她特别漂亮,而是因为她满眼都是对他们技术的认可与欣赏。
“咱们先别讲客套话,直接开干。”许烨把一叠厚厚的新产品设计图与销售方案摊在桌上,图纸一展开,几人都吃了一惊。
虽然知道她会设计,但是以为只是画个大概,没想到她画的还特别的好,仿佛对着真的实物产品照着画似的,那个颜色也非常的正。
几人凑近细看图纸,越看越心惊。
许烨的设计完全不同于市面上土气、笨重、颜色单调的老电器,她定的是简约、利落、偏现代的流线型机身,颜色主要是银灰色为主,还有哑光白、浅灰、香槟金、浅蓝,线条干净、比例协调,一看就高档、耐看、有质感。
而且数量还非常多,台扇、落地扇、电饭煲、电热水壶、电吹风、电熨斗、台灯、加湿器、小取暖器……几乎覆盖了当时家庭最刚需、最走量的全部小家电。
温岚盯着图纸,灵感像被点燃一样涌上来。她指尖轻轻抚过线条:“这些造型……我能把它一比一做出来,结构、开模、装配,我都能落地。”
“你怎么画的这么好,颜色也非常的正,看起来就好像见到实物一样。”肖副总工感叹道。
“我其实只会画漫画,这些正式图纸,是我拿着我的漫画原稿,专门找美院的老教授帮忙重新绘制、细化结构、再调配的颜色。”许烨如实说道。
“许顾问,你一下画这么多,你的野心有点大,不过我喜欢!”温岚笑道。
许烨抬眼一笑:“我本来只打算先出6款稳现金流。但现在咱们技术班子这么齐,温总监能落地、肖总工把关性能、江哲能啃硬骨头,多少难题都能啃下来,干嘛还要缩手缩脚、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三人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肖副总一条条仔细地核对工艺,有些可惜道:“想法是真好,可有些工艺现在厂里设备跟不上,怕是做不出来。”
话音刚落,温岚立刻抬头,语气笃定:“我可以!我都看过了,我来改结构、调工艺,保证能量产。”
一旁的江哲也开口,声音沉稳:“我也可以帮忙。我不只会拆芯片、做芯片,电路、控制、安全保护,这些我都能搞定。”
肖副总工愣了一下,忘了这两个技术大牛,他想的更多,他又分析道:“这个银灰色的系列,看起来是最高档
、最有科技感的,得用不锈钢或铝合金板材,还要做拉丝、抛光处理,国内能做这种级别的冲压厂没几家。金属外壳的折弯、焊接、喷涂都比塑料注塑复杂,良品率低,报废率一高,成本就上去了。”
温岚沉默了几秒,仔细在心里过了一遍工艺路线,才慢慢开口:“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不报废,但能把报废率压到最低。”
她指着图纸上的转角、弧度、接口:“我以前在厂子里天天跟冲压、模具打交道,哪里容易裂、哪里容易歪、哪里喷涂会挂不住,我心里都有数。”
“只要开模前把尺寸、角度、壁厚全都算准,试模一两次就能定型,不用像别的小厂那样反复改、反复废。别人报废五成、三成,我们最多废三五个点,成本就能压下来。”
肖副总工越听越惊,三五个点和没报废有啥区别:“你这不是会做,你这还真懂量产、懂工艺啊!”
肖总工觉得自己必须重新评估温岚。面试时知道她厉害,但此刻在具体落地讨论中她依然如此笃定,他一时间有些恍惚:许顾问随手一捡,竟真是捡到了核武器!
温岚见肖副总恍惚,她耐心解释道,“我不是安慰你们,也没往高了夸。这些冲压、折弯、喷涂的毛病,我以前在厂里踩过太多坑,哪里会裂、哪里会歪、哪里会刮花,我闭着眼都能想得出来。”
“只要前期把结构、模具、尺寸全都卡死,试模两次就能定版,真废不了几件。我说三五个点,已经是往多了算。”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股胸有成竹的底气,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人踏实。
肖副总工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叹服地点头:“我相信你,只是你太强了,强的我都害怕了。”
“其实咱们这屋里,谁又不是强得让人害怕呢?”
许烨笑着打趣,看向肖副总工,又说的格外认真:“肖总工,您也太谦虚了。我们书记说了,您可是我们专门从大厂挖过来的顶梁柱,您这一身功底,就跟老中医的望闻问切一样神。”
“产品还没开模,您看一眼图纸,就知道哪里藏隐患、哪里费成本、哪里会卡生产。整机一到您手里,摸一摸、问两句、心里一核算,病根在哪、怎么治最省钱,您全心里有数。别人还在头疼试错、返工、烧钱,您早就一次性就能落实方案了。您就是咱们厂的定海神针。”
“好了,咱们不要互相吹捧了,接着说产品吧。”肖副总工笑着摆摆手,这三个人一个都比一个年轻,但是一个比一个有本事,更重要的是,他们四个人互补。他有种预感,有了他们4个,未来万州电子,可以在小家电界爆发出核级别的能量。
接下来一周时间,他们就关在宾馆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碰头讨论。李书记和其他领导来了几次,听了进度,都离开了。
许烨定方向、定外观、定卖点,温岚改结构、画实图、解决生产,肖总工卡标准、控质量、算成本,江哲补电路、优化性能、提前预埋专利点。
有争执,有卡壳,有通宵,也有豁然开朗的狂喜。
一周下来,一套套小家电产品线,从外观、结构、性能、成本到专利布局,全被他们彻底敲定。
等房门再次打开时,四个人眼底都带着疲惫,却又亮得惊人。
万州电子的未来,就在这七天里,被彻底铺好了路。
许烨也要开学了,她作业是一大半没写呢——
作者有话说:从昨天卡文到今天,写这种文,为了找点干货,看起来像个样子,真的都把作者榨干了!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觉得啰嗦。以后技术上的我会少写。其实原来我还想女主干的事可多了,比如提前拖瓦格良号,砸钱支持歼十,砸钱搞芯片,但是编辑说不能改变历史大事。所以就搞搞经济。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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