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把策划案递交给安远负责人后, 沈荔走到停车坪。
没想到帕拉梅拉的车窗上躺着一束黄玫瑰,黄色在冰莓粉的帕拉梅拉旁显得格外亮眼,她垂眸, 谁好端端会放一束玫瑰花在她车上。
而且还是在升耀的地盘。
方淮序站在二楼窗户那里,低眸看着站在车旁边穿着连衣裙的女人, 她半扎起的头发被夏天的风吹起,太阳照在她精致的侧脸, 宛如镀上层金霜。
“少爷, 温小姐会知道你的心意——”
话还没说完。
只见玻璃窗户外,沈荔盯着那束黄玫瑰好一会儿后,纤细的手拿起黄玫瑰,然后在吴特助和方淮序的注视下, 转身毫不犹豫丢到垃圾桶里。
吴特助马上改口道:“或许温小姐不知道是少爷你送的。”
方淮序只是稍微有些错愣,过了好一会儿,却又有些释然,的确是,无名无姓的一束玫瑰花放在谁的车上,谁都会丢掉。
怪他没有标注清楚。
沈荔驱车离开,刚回到工位上,没想到方华就激动上前握住她的手,笑着道:“你知道吗, 刚刚安远人工智能的项目负责人打来电话, 说是看了我们的策划案, 打算今晚约着见面,详细聊聊!我们距离成功一步之遥,现在就等着今晚看你怎么和负责人聊!”
沈荔愣了会儿,道:“那么快吗?”
今天她记得很多人去比稿, 以为出结果至少要等三四天,没想到安远那么迅速。
方华嗨呀声,然后道:“你是不知道,在你入职前,我们的策划案已经被安远驳回好几次,之前就和我们说过很着急,我们也加急改了,只是都没有改到让他们满意。”
沈荔哦了声,原来如此。
方华笑道:“今晚辛苦你加加班,陪我去和安远负责人商讨一下细节。”
沈荔从安远出来后心里就装着事情,本想今晚下个早班,听到这话,不免打消念头。
当天晚上八点。
沈荔跟着方华,还有来风客户部谈下这单项目的客户部经理钟镇,三人前往安远定下的星级酒店。
进到酒店,发现还是个总统包间,沈荔有些疑惑。
与此同时,方华道:“从来都是请甲方吃饭,没想到有天居然还能吃到乙方的饭,果然大集团的格局就是不同。”
钟镇道:“升耀集团又不缺我们那两顿饭,你以为都是平时打交道的小公司啊,巴不得蹭你两口吃的,安远约我们来这里约吃饭,是正正经经的谈策划,谈创意,并不是想要整些虚头巴脑。”
沈荔闻言,打从心底赞了升耀集团这点,不要像绅士皮鞋那样,借着修改的由头,浪费彼此的时间,该谈正事就谈正事,不要夹杂——
沈荔的念头刚起,就被一记男人的声音打断:“各位,来迟了,”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沈荔跟着方华和钟镇回头望去,只见今日对接策划案的负责人,笑嘻嘻的走进来。
身后跟了好几个人,沈荔刚要收回视线,没想到下个瞬间,余光看见一抹高大的身影从门那边走进来,这个身影太过熟悉,没人能像方淮序那样,光是背影就能慑人。
俊美无俦的五官,长身而立在包间内,穿着裁剪合身的手工西服,气场冷峻,以至于刚出现,哪怕方好和钟镇不认识他是谁,也都被他气场震慑到不敢吱声。
负责人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们升耀集团的总裁方总,今天是特意来听你们来风的策划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钟镇和方好愣了好久,赶紧低谦上前道:“方总好,久仰大名。”
方淮序面色冷峻,轻颔首,目光若有似无得放在还在发懵的沈荔身上。
没想到方淮序会来,却沈荔站在原地,俨然有些愣住,直到手肘被人轻轻晃动,耳边响起方华低声道:“快和方总打个招呼。”
沈荔蓦然回神,意外和方淮序的目光撞上。
只是在零点几秒,她挪开视线,开口低声道:“方总好。”
她这三个字,喊得有气无力,其实旁人不仔细听,听不出差
别,但方淮序听出来了,听出她的不情愿,听出她对于他出现的意外。
沈荔刚说完这三个字,恰好方淮序就路过她的身边。
随后,停下脚步,当着众人的面,嗓音温润道:“温小姐,幸会。”
他只回应她的问好。
沈荔指尖扎进掌心里,好在这时,负责人恰到好处的开口:“今天方总看了温小姐递上来的策划案,很欣赏温小姐的创意。”
这句话,解释了为何方淮序会独独回应沈荔的问好,余光里,方华和钟镇都没有猜疑。
沈荔强颜欢笑道:“谢谢。”
入座后,方淮序微微抬起手。
站在包间内等待的侍应生赶紧拿着菜单上前,很有眼力见的递给主位上的男人。
其实按照规矩来说。还轮不到方淮序点菜给大家吃,基本都是负责人或者吴特助点。
但方淮序要点菜,也没人敢说什么。
老板都亲自点菜了,负责人哪里还敢干坐着,于是趁着点菜这个间隙,负责人把策划案拿出来,然后勾出几个地方,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探讨起工作,可能是因为老板在,也可能是因为老板很欣赏乙方的策划师。所以负责人也不敢对沈荔有甲方的盛气凌人,而是认真的询问沈荔的意见,并且还把自己的想法融合进去。
整个包间里,只有沈荔和安远负责人沟通的声音。
沈荔说到喉咙有些干,旁边就有茶汤,她端起来,浅浅抿了口。
因为喝茶时微微仰起头,方淮序就坐在她的侧面两个位置,意外地余光恰好看见他,只见他原本已经抖落烟,预备抽的姿态,却没想到忽然顿住,随后夹在手上,没有点燃。
沈荔把目光挪开,哪怕是不经意都不想落在他身上。
收回视线把杯子放回旁边时,却忽然顿住,有个念头忽然冒出。
他刚刚不会是因为她喝了口茶,然后才不抽烟的吧?
方淮序就靠在椅背,烟在他手上,被他把玩着。
烟瘾犯了,被他硬生生忍下去,目光看向沈荔的方向,并没有收敛。
水晶灯照下来,照在她白嫩圆润的耳垂,白嫩皮肤下,清透可见,听她用温柔语气,和负责人说:“这里,我觉得根据我个人的想法,应该突出”
谈到最后,负责人说:“麻烦lili小姐最近抽时间再来一趟安远,我们详细谈谈后续创意的落地。合作愉快。”
策划案已经谈好。
与此同时,侍应生很有眼力见的吩咐上菜。
陆陆续续好多菜,没想到直到全部菜上桌,沈荔才发现,全是她爱吃的甜口菜,还有她平时吃饭时必须要有的汤。
这是她的饮食习惯。
若说是一两道甜口菜,还算是巧合,但全部,那就代表是点菜人的心思。
沈荔是下意识掀起眼眸,看了眼方淮序的方向。
整夜她只是抬起头这一刻,却没想到能和方淮序的视线对上,沈荔默了几秒,低头吃饭,就这几秒,方淮序弯了弯嘴角。
看来,她感受到了他的改变。
换做前段时间,怎么会看他。
吴特助也把两人的暗流涌动收进眼里,有些感慨和欣慰,看来少爷和温小姐离谈开不远了。
晚上九点多酒局散场,因为方华没车,所以钟镇负责顺路送回去,沈荔自己开车,走到停车坪的时候,安远公车从她身边路过。
夜里九点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但至少停车坪这边没人。
沈荔的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听见男人低沉、温润的嗓音从背后响起:“温荔。”
他没有喊沈荔,而是喊温荔。
温荔二字,在他口中说出,多了几分缱绻。
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住,她转身,看向身后的男人,
却没想到,转身映入眼帘,是一束明艳鹅黄玫瑰。
和今天被丢掉的那束同款。
男人长身而立在夜色里,本就生的好看,如今捧着花更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西式贵族王子,他垂眸,眉眼温润的注视着她,道:“今天是我把花放在你的车上,我可能没写名字。”
导致她丢掉了。
沈荔在夜色下,看着方淮序,目光淡漠。
方淮序浅声继续开口道:“谈恋爱的时候没给你送过花,我想现在能够好好弥补你。”
他说完,把玫瑰花递给她。
沈荔低眸看眼玫瑰花,又掀起眼眸。
在方淮序深邃眼眸的注视下,粉唇轻启,嗓音冷淡道:“你很闲吗?”
你很闲吗?
在安静的夜晚显得尤为刺耳,没想到她的回答是这个,令人意外,令人觉得心寒,他蹙眉,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沈荔道:“升耀那么多项目,你身为升耀的总裁,为什么非要跟安远智能的项目,我还没见过请乙方吃饭的甲方,其实今天谈的这些创意点,我明天再去一趟公司就行。”
“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并且已经分手一年,你现在送我花,有什么意义。”沈荔低头看了眼玫瑰花:“还有,你不用给我解释,今天下午我知道是你送的。”
与其说不知道而丢掉,不如说她知道,所以才丢掉。
方淮序才明白,她其实早知道这束玫瑰花是谁的,却还是选择丢掉——
沈荔道:“你是忘记那天,我和你说了什么吗?”
那天她说了好多,但是此时此刻,哪里还需要刻意的去回忆,那句
——“不要再在公共场合露出你和我之间有认识的痕迹。我不希望被人知道以前的那些事。”
他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在今晚吃饭的时候,哪里露出与她认识的痕迹,“我今天见面,哪里做的不好?”他细细想来,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做到了露出他们认识的痕迹。
“温小姐,幸会。”
沈荔复述给他听:“还有那桌甜口菜,你看大家谁动了筷子,你又动了筷子吗?”
“我记得你爱吃甜口菜,给你点,都不可以吗——”
话还没说完,沈荔打断道:“对,不可以。”
“为什么?”
夜色下,沈荔站在车旁。
看着两人因为今晚点的甜口菜而发生争执,不免觉得可笑。
依稀记得和宋津年吃饭的那次,他因为随口点了她爱吃的甜口菜,她笑意吟吟的模样,是开心被他记得喜好,如今呢,他特意点菜,特意记得她的喜好,却得到了她的嫌弃。
她爱他的时候,他随意做些什么,她都能开心不已。
她不爱他的时候,他努力做什么,她都能无比嫌弃。
“没有为什么,不是什么事情都得有个为什么,”沈荔默了片刻,说:“以前跟在你身边,我不也没事事问你为什么,如果非要有个原因,那就是我和你之间,已经没有必要为了彼此做些什么的地步,甚至没有必要为了对方考虑,照顾对方感受的地步。”
听完沈荔的话,方淮序愣了好几秒,是无话可说。
彼此僵持不下的时候,她先开口道:“还有,不要喊我温荔,喊我沈荔。”
至于原因,她并没有告知。
而方淮序却明白,她的意思是,他还不配参与到她的新生活里。
他们之间,只能存在沈荔和方先生的那个阶段。
至于温荔,是她的新生活。
他还没资格。
沈荔毫不犹豫打开驾驶位的车门,半扎起的头发随着利落上车的动作,微微晃动,发丝在他心口划过,他虚拢掌心,想要抓,却丝滑的抓不住。
后视镜里,方淮序抱着鹅黄玫瑰,立在夜色下,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直到看不见-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
沈荔刚把车子驶入院子,就看见花园里,两个身影往她这边走来。
随后夜色中响起章茹温柔的声音:“宝宝,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妈妈发信息你也没有回复。”
温善杰也上前关心:“是不是加班了?”
沈荔走下车,和往常那样温柔笑着道:“
今天临时加班,刚才还和甲方吃饭,没看手机。”
章茹拉着沈荔往里面走,边走边道:“妈妈给你炖了燕窝,你赶紧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我放凉了就可以喝。”
沈荔笑着道好。
回到房间,沈荔把手机拿去床头柜充电,微信响起信息,是方华问到家了没,沈荔回复到家了,退出聊天框的时候,她目光看向章茹的微信头像。
她撒谎了。
其实她早就看到了章茹发来的信息,只是没有回复。
她拿起换洗衣服去到浴室,难得的泡澡,躺在浴缸里,她望着满室的雾气升起,思绪开始逐渐放空,放远,恍惚回到升耀,去安远项目部递交资料的时候。
“温荔。”
温汐喊她的名字,然后开口道:“前段时间,我听说你回国了。”
沈荔想,应该是听乔林说的,毕竟她不也听乔林提起说,温汐的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好了,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她没有理会,也不想和温汐像久别重逢的朋友那样聊天。
她们之间那点被抱错的缘分和情谊,早在沈荔得知温汐并不打算登记寻回她的时候荡然无存。
没想到,温汐却说:“爸爸妈妈告诉我,你入职来风了。”
沈荔身形顿住,这句简单的话里,涵盖了太多的信息,温汐还称呼他们为爸爸妈妈,如果说这是习惯问题,或者说,沈荔强制人家改口,人家不改也没有办法。
但为什么,他们会把她入职来风的信息告诉温汐。
那就证明,他们还有联系。
而温汐还是以爸爸妈妈称呼温善杰和章茹。
温汐:“我知道,是你要求爸爸妈妈把我送走的。”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爸爸妈妈有多难做?”温汐状似无意开口,说:“他们隔半个月要去英国陪你,另外半个月,还要回来国内照顾我。”
呼吸滞后了一秒,心跳也跟着漏跳。
没想到会这样。
没想到他们在英国,每半个月回国一趟,是因为要照顾温汐,也没想到,他们并没有真的和温汐断掉,只是把温汐从温家送走,给她所谓的交代。
其实私底下,还有联系。
沈荔坐在原位,内心坚固的堡垒早已塌成废墟。只是面上依旧顽固坚韧。
沈荔看着温汐,淡淡道:“所以呢?”
“你想表达什么?”
她没有如温汐所愿,疯狂、嫉妒、或者失去理智的去找章茹和温善杰对峙,而是无甚所谓的道:“再怎么样,你也是阴沟里的老鼠,跑来我面前,炫耀偷走我的残羹剩饭。”
似乎是没想到沈荔会这么回复,温汐的脸上,当时白一阵,红一阵,然后故作镇定的起身,道:“我先去递交策划案了,温荔,我们有机会再见。”
温汐走后,沈荔攥着策划拿的手指已经快要把策划案戳破,宣告她内心的崩溃。
说不难过是假的,她还没那么强大的心脏。
当时温善杰和章茹答应她时的爽快,如今仿佛还重映在脑海里。
浴缸的水盖住她的皮肤,从下午开始,她的思绪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回想。
回想起在英国的各种细节,回想起为什么每次章茹和温善杰要回国的时候,总是愧疚的询问她,会不会生气。
当时的理解是,他们觉得回国去忙工作,把她自己丢在英国,所以很愧疚。
但原来这份愧疚里,夹杂着她所不知道的含义。
沈荔从安远回去公司后,坐在工位里,其实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状态,心里无数次回忆起各种细节。
温汐穿戴的那么光鲜亮丽,也是温善杰的钱吧?
还有温汐公司发展的那么好,也是因为温善杰的支持吧?
她心里存着好多好多的疑问,就想着今晚回来问章茹和温善杰。
但刚才下车的时候,看见他们眉眼间对她晚归的担心,嘘寒问暖时候的温柔。
话到嘴边,她还是犹豫了,最终没有问出口。
因为在在这件“隐瞒”的事件里。她想起方淮序。
他当时分手前,字字句句为她着想,送她出国的计划、打算给她开公司的计划里,也涵盖着对她的“愧疚”。
隐瞒相亲的愧疚。
但本质还是有不同。
父母是爱她的。
而方淮序不爱。
只是也拜方淮序所赐,体会过发现“隐瞒”后,有经验得知去质问带来的无非就是道歉和愧疚,亦或者就是狡辩。
所以这次,她没有选择去质问方淮序那样,质问父母。
质问为何还和温汐来往,质问为何还要照顾温汐。为何又要骗她,不大大方方说。
因为心知肚明质问换不来任何结果。
得到的无非就是他们的愧疚,就和方淮序当初那样,也和出国前,父母说会处理给个交代那样。
然后再闹下去就是得到他们的保证,绝对不会再和温汐来往。
但其实或许只是更隐秘的去帮助她,去照顾她,又或者,他们会干脆和她摊牌,让她接纳温汐回家。
所以不管是哪个,沈荔都接受不了。
从他身上吸取的教训,他教会了她,不被坚定选择的感情,不管是爱情还是亲情,都不值得再去停留和追问。
想要知道个原因,然后呢?
去再次相信?
最后或许可能还会再次被欺骗。
如此循环往复,那是蠢,被同件事三次伤害也是活该。
直到浴缸水稍微转凉,她已经下定决心,从浴缸里起身。
沈荔换上家居服,把头发吹干后,走到楼下。
温善杰和章茹都在等她喝燕窝,一家三口其实这一年多来,有很多温馨的时候。
至少在今天温汐出现前,她从未怀疑过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
她坐下后,舀了口燕窝,在他们温柔的目光下,咽下他们背后制造出来的涩果,低声道:“爸爸妈妈,最近公司可能要经常加班,通勤时间太长了——”
她无法决定温善杰和章茹如何想的,却能决定自己如何避免再次被伤害。
体会过不被坚定选择,所以不想再次经历脱胎换骨的难过。
方淮序瞒着她相亲的事,父母瞒着她照顾温汐的事。
都让她意识到,她要有自己的选择权,而不是永远被动被伤害。
不管是方淮序也好,还是父母也罢,她要做到是她去选择他们。
而不是站在原地,被他们选择。
她咽下燕窝,道:“我要搬出去住。”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她还会和父母来往,只是从现在开始,她不再信任,也不再依赖。
也是从此刻起,她才明白,从始至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作者有话说:父母和假千金的线会解决。
假千金下场不会好的!因为她不消停[笑哭]
本章三十红包。
第27章
说完的第二天上午, 沈荔就收到章茹发来的消息。
她垂眸,尽管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讨厌不起来温善杰和章茹。
也还是和以往那样, 会下意识会把章茹、温善杰和刘娟他们做比较。
然后觉得他们哪哪都好。
其实章茹打字也不是很快,按照她这个年龄段来说, 语音其实是最方便的。
但是每次沈荔上班的时候,收到章茹的消息都是文字, 哪怕再长篇幅的话, 都是用五笔打字的,沈荔告诉章茹,
其实可以语音转文字,不用打的那么辛苦。
但当时章茹怎么说的?
“妈妈怕按错了, 怕不小心语音发出去,万一你看到了,以为有什么急事,又放下手上的工作来听语音,妈妈怕打扰你。”
沈荔低头,看着聊天框,里面是章茹发来的文字:【宝宝,今天阿姨打扫房间的时候,看到你的行李箱, 你那么着急就要搬出去了吗?要是你太忙, 爸爸每天晚上去接送你就好了。等周末爸爸妈妈带你去买房子, 在公司周围,买个大平层,爸爸妈妈陪你去住。】
看,他们依旧是那么好, 那么体贴,那么温柔。
尽管依旧会觉得他们好,但她心里却有着无形的隔阂,再也没有那种欣喜的感觉。
沈荔打字,回复道:【妈妈,我们公司有宿舍。】
章茹秒回:【宝宝,妈妈不同意你住宿舍,周末我们带你去买房。】
沈荔想来也是,忽然搬离出去,然后和他们说住宿舍,也有些牵强。
她回复:【我作息有些乱,想先自己住,等忙完这个项目再说好吗?妈妈。】
章茹很快答应下来,似乎也没察觉到哪里不对。
只是还是要求要在公司附近买房,沈荔没有再拒绝。
摁灭手机,沈荔强制让自己的思绪投入到工作里,她不想再为任何事情,任何人,任何关系分心。从打算搬出来开始,她盘算了下自己的积蓄。
虽然不会像出国前那样拮据,但要维持现在的生活质量,是件难事。
她才反应过来,能抓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少之又少。
她庆幸自己不会从奢入俭难,毕竟她以前比现在还难,至少现在自己身上还有点本事防身,安远这个项目是人工智能的,要是能顺利完成,这单提成应该很多。
离开方淮序后,就像大船翻过一次,她才发现,自己因为“恋爱脑”所以没有为自己的未来做过打算,迷茫之际,在当时认回父母,人生又有了新的人兜底,但是如今,这条船似乎也有些颠簸,所以她觉得,如果自己有船,自己给自己兜底,才是最稳的。
沈荔只能住到周末,跟着温善杰和章茹去了售楼处。
看的楼盘位置很好,距离来风通勤驱车只需要二十分钟,温善杰和章茹挑的是楼王位置,三百多平,沈荔自己住足够了。
当看着全款的购房合同交到她手上,再也不像以往那样沉甸甸,其实以往的东西也是轻飘飘的,只是因为沈荔每次都把他们给予她的东西,增添了浓厚的父爱、母爱、所以每次都觉得沉甸甸的。
如今,它只是一张纸。
她道:“谢谢爸爸妈妈。”
但是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亲密的挽着章茹的手。
温善杰道:“荔荔,爸爸妈妈舍不得你搬出来,但是你要忙,也没有办法,所以爸爸想问你,能不能每三天回家吃个饭,或者爸爸和妈妈带你出去吃饭。”
章茹点头,是认同温善杰的话。
显然他们是商量过。
沈荔看着他们等待答案的模样,实在是无法像拒绝方淮序那样爽快,最后道:“我周末有空就回去。”忙成了她的借口,而他们也深信不疑。
送走温善杰和章茹,沈荔坐在空荡荡却又很豪华的家,这次她不再有任何归属感。
她在心里盘算,等安远这次的项目钱拿到了,她就从这里搬出去。
目前为止,自己的积蓄不多,没必要自己给自己雪上加霜-
周三下午。
沈荔把上次在包间里和负责人辛昆谈论需要修改的新的创意点汇总好,然后出发去安远项目部。
到达的时候沈荔拿着策划案,跟着大家一起站在员工电梯等候,这里密密麻麻站了好多人,各个都低头摁着手机,亦或者站在角落沟通事宜。
六台员工电梯,还不是上下班高峰期,都站满人,可见升耀各部门的忙碌。
抵达安远项目部门后,沈荔和负责人辛先生握手。
辛昆道:“温小姐。”
“辛先生,喊我lili就行,”沈荔道。
“那你喊我阿辛就好,”辛昆道:“开始吧。”
沈荔点头,入座后,会议室内开了投影仪。
整个会议室瞬间变得昏暗,人来人往都看不清,只剩下投影仪上有细碎的光洒在沈荔身上。
她拿着远程操控器,全身心投入在汇报中,在汇报整体框架和创意概括前。
沈荔先道:“其实那天,和辛先生讨论过,我知道贵公司想要的是什么样子的广告定位,举个例子,我以前小时候,就对麦当劳的广告记忆犹新。”
说完,她打开视频,然后把麦当劳的广告播放出来,画质有些不清晰,毕竟是十多年前的视频,视频里响起粤语曲调:“balabababa,麦当劳又出新品啦。”
“如果说麦当劳是现在家喻户晓的快食店,那么有一个订购电话,大家一定耳熟能详,但其实有些人,可能记得它的产品,也可能根本不记得他的产品是什么,但这个电话,一定记得。”
沈荔摁掉麦当劳的广告,继而在电脑操作了下,出现全黑的视频,播放出电话号码响起的音乐:800-820-8820。
在坐的都是比沈荔大了一些的,沈荔听过的广告词,他们肯定也听过。
她道:“对于8008208820这个电话的节奏,其实大家现在都能唱出来,它的广告正主其实是DHC睫毛修护液,所以这就是广告的魅力,哪怕二十年过去了,但是当我们听见特殊的曲调、有些人会想起这是DHC修护液的电话,就算不记得DHC,也能记得这个唱出来的电话号码的曲调。”
“不管是DHC的电话号码,还是麦当劳的前奏,都是以一个特殊的定位点,让观众记得。”沈荔摁亮屏幕,把自己的创意点放在投影上,简单把自己的创意描述出来:“但是,我们的产品不能这么‘轻松化’。”
沈荔打开自己的策划案,上面用文字呈现出视觉化:“我们在给贵公司做智能假肢产品的时候,当然不能效仿这两个广告,毕竟我们做的是医疗行业,我建议可以学习这两个广告中的精髓,就是用最简短的标志性售后,让大众记得贵公司的产品。”
“数字化适配+智能产品+远程服务,这些是卖点,其实卖点可以运用到这里,成为安远智能假肢的标志性,我建议是在广告的末尾,告诉购买且使用安远器械的所有病友们,我们产品的年限,过程中损坏,我们可以提供怎么样的服务,假肢不是快食,这些东西患者使用一辈子,更注重的是,这和价格相比是否划算。”
沈荔的策划概括完成,辛昆身为负责人,自然是没有毛病都要挑毛病出来,并非针对沈荔,而是以此似乎才能达到甲方所要的吹毛求疵。
但没想到就在辛昆还在说:“能不能更多样化?”的时候,整个昏暗的会议室,投影仪正面,距离沈荔最远的地方,忽然响起男人低沉的语调:“我同意你的观点。”
嗓音低沉,带着不容分说的低沉。
在会议室内,响起的忽然。
整个会议室的灯光恰好打开,所有人的视线都循声望去,包括沈荔。
她定睛望去,心下有些惊讶,他什么时候来了?
明明刚才关灯之前,还没有方淮序的身影。
如今,方淮序坐在最前面那个位置,背靠老板椅,穿着高定西服,梳着复古油头,俊美无俦的脸庞少许温润。
两人一人站着,一人坐着,隔着偌大的会议桌,面对面,直线距离,虽然是距离最远的位置,却是可以最直观的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会议室的其他人显然也很惊讶,因为没想到方总日理万机,会来跟一个策划案的初期会议。
他们以为那天吃饭,已经够意外了,没想到居然还来听开会。
众人来不及多想,纷纷站起身,对着方淮序道:“方
总。”
他颔首,目光却是看着投影仪的方向。
到底是在看什么,无人敢仔细去盯着他目光看。
身后是透光的投影仪,身前是方淮序寸步不挪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看穿。
沈荔穿着简单衬衣搭配及膝包臀裙,稍微严肃的正装却又不失俏皮。
卷发半扎起,圆润的耳垂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简单,干净。
这里那么多人看着,她不好当做听不见,只能硬着头皮道:“谢谢方总。”
这句方总,是她与他之间,还算良好的对话。
但他也明白,她这句也是不得已说的。
因为就在他颔首以示回应的下秒,沈荔就把电脑合上。
没了刚才的侃侃而谈,而是客气疏离道:“如果确定没问题,我就回去按照这个进行深度策划,给个初版。”
方淮序知道,是因为有他在。
她看到他就是这幅不愿多说的模样。
刚才在她汇报前,趁着黑暗里他走进来,所以才能看到她在工作时的专注、自信的模样。
是他从未见过的,当光照在她的身上时,照出她眼里的自信。
他在想,如果刚才她看见他进来了,是不是也不会那么自信张扬的汇报工作。
想到她前几天说的那些话,拒他千里之外,如果不是安远的项目恰好是她负责,他们还有见面的可能吗?
如今,看着她作势要离开的样子。
方淮序喉结咽动,察觉她是因为他的到来,所以才不想久留,于是心急起来也顾不得其他,开口道:“以后你直接汇报给我,最新进展,最新创意。”
这是要用工作为由头,接近她的意思。
众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前情旧怨,听见这话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却又想起早期安远策划案方总有过目,他们想不明白,只能觉得安远的智能项目,对于方总而言很重要。
重要到要亲耳听见创意进度和策划汇报。
方淮序一锤定音,根本不给沈荔反驳的机会,然后起身离开,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辛昆道:“lili,加个微信吧,到时候把这份策划案微信发我。”
沈荔道好,然后拿出微信,扫了辛昆。
方淮序脚步顿住,深邃眼眸微动,侧眸看向他们加微信的爽快样子。
“加好了,”
沈荔道:“辛先生,麻烦问问,洗手间怎么走。”-
沈荔加完好友后,就往安远部门尽头走去。
沈荔走出来的时候,看见那么大个人影,被吓了好大一跳,她抚着心脏,蹙眉道:“方总,我没记错,这里是女卫生间吧。”
“我要是请你去办公室,你去吗?”
方淮序一阵见血,别说顶层办公室,他要是追出去,让她留步,好好谈谈,她都不会愿意。
她垂眸不回应,就是他猜的对,她嘴角轻扯,道:“我只是不知道,方总还有跟踪女人去厕所的癖好。”
上次创意展也是,他在卫生间门口等了她半个小时。
沈荔没指望他能回答,因为整个集团都是他的,他要是愿意,等会儿出去就会把女厕所改成男厕所,淡淡的收回目光,走向洗手台。
水龙头打开,水流声哗啦拉,冲洗她纤细的指尖。
镜子里出现方淮序的面容。
他就站在她身后,低声开口:“我刚刚加你微信了。”
沈荔垂眸,半点不意外。
因为她早已看见。
刚才辛昆好友通过后,她就看见方淮序的好友申请。
她不仅点开了,还把好友添加的申请删除了。
方淮序之所以会找到这里来,就是因为心知肚明她看到了也不会通过,所以特意来找她:“你通过一下。”
话音刚落,水流声戛然而止。
沈荔扫了眼他手机页面,淡淡道:“不。”
她拒绝的爽快,甚至用一个字来拒绝他,
方淮序蹙眉:“那辛昆的微信你就愿意加。”
辛昆的微信为什么加,方淮序肯定知道。
但他要拿他和辛昆做对比,要拿自己和辛昆对比。
“我们要沟通工作,”沈荔看着镜子里的方淮序,反问:“我和你沟通什么?”
“我们有什么需要沟通的?”
他沉默,是啊,他们有什么需要沟通的?
他们之间还没冰释前嫌到可以用微信沟通的关系。
沈荔转身要走,却又忽然回头。
方淮序心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一下跳动,是有些意外,以为她要同意,没想到她却难得主动开口,却是询问工作:“那天安远的比稿,到底是真的比稿,还是你直接看都没看我的策划,然后因为前缘而选择我?”
她想知道是自己的能力足以匹配,还是只是因为方淮序从中作梗。
她很在意这个。
她不想因为和方淮序的前缘,而被选择。
如果是这样,她不会再继续合作。
她希望升耀选择她,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能够符合他的要求。
这是她唯一能接受的地方。
“比稿是辛昆他们自己选出来,最后才把认为优秀的稿子给我。”
尽管他当时要求辛昆只接来风的策划案,但是辛昆给他来风的策划案时,的确是说,这份策划案是他比稿里最好的一份。
得知不是方淮序介入,才拿到这份项目,沈荔心满意足,转身准备走出去。
方淮序,再度开口:“我们可以不沟通,我也不会经常发微信给你,只是加回来,把微信好友关系恢复——”
沈荔看了他眼,看他很执着于加不加微信,她沉默片刻,道:“你搞混了。”
“不管我们有没有必要沟通,或者你发不发微信给我,我都不会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沈荔——”
他开口,沈荔却转身就走。
走出卫生间时,才发现女卫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摆了一个黄色维修的牌牌。
难怪没人进出。
他在这些方面倒是想的周全。
方淮序看着沈荔果断离去的背影。
干脆,洒脱,不为他停留半步。
他在这场感情里,迂回徘徊;
而她早已跳出这段感性拉扯的思维,在理性的中心点里,看着他沉溺-
当天夜里,沈荔煮了碗面吃。
中途章茹和温善杰打来视频电话,被她摁下拒绝,并回复道:【我在加班。】
其实沈荔没撒谎,因为她的确是在加班赶最新的策划案。
只是写在中途的时候,微信嗡嗡嗡好几声震动,她打开来看,是半个小时前辛昆建的群聊,里面是安远集团负责这次广告对接的员工,还有沈荔,方华、以及钟镇。
群名为:合作愉快。
是辛昆取得。
但没想到,这个群名已经改掉了,改成严肃的:【安远智能策划对接群。】
沈荔有些好奇,为什么忽然从轻松愉快的群名变成这么正经的群名,没想到答案很快就来了,下秒,某个熟悉的头像就被辛昆拉进群聊。
辛昆:【@所有人,这位是我们升耀集团的方总,希望大家有什么问题能够积极地在群内沟通,方总对我们的项目很关注,大家一定要打下最漂亮的成绩。】
辛昆:【欢迎方总。】
钟镇:【欢迎方总。】
跟徘队那样,群内的十来个人都写出欢迎方总。
沈荔默了片刻,也默默地打出:【欢迎方总。】
她发完就摁灭手机。
没想到就在此刻,消息聊天框又弹出来,是群里有人艾特她,她仔细看了眼,发现是方淮序,他道:【@荔枝,lili,我加你微信了,通过一下,把今天的策划案发我微信里。】
群里其他人怎么看待这句话她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要避嫌。
他恨不得昭告天下他们曾经有过一段。
也是现在,沈荔才恍然大悟,兜兜转转那么大个圈子,就是因为下午她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还在群里美名其曰是要策划案。
方淮序多聪明的人,最擅长拿捏人性的
弱点,他肯定知道她今天喊了他方总,知道她再不想搭理,但是碍于工作还是得乖乖喊他方总。
于是就干脆进群,以工作为由,让她通过好友,让她在工作上无法拒绝。
沈荔猜得没错,方淮序的确是这么想,送她玫瑰花,她不屑一顾,让她加微信,她眉眼里都写着抗拒。
除了在工作上,她看见他还能稍微给个好脸色。
就和今天的那句方总那样。
也和她在卫生间里回头,也只是询问关于工作的事。
先不管她是否情愿喊,但他至少知道,只有在工作上,他才能靠近她。
果然,方淮序看见沈荔在群内的回复。
荔枝:【好的,方总,已经通过了。】
方淮序看见通过这两个字。
立刻退出聊天框,点开置顶,时隔一年多,终于再次加回微信,方淮序喉结咽动,是有些迫不及待。
他打开沈荔的聊天框,输入:【荔荔。】
但没想到收到的还是那串清冷的文字:
——荔枝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方淮序:“……”
他没想到,她居然都学会骗人了。
方淮序把手机丢到桌上,对于她,是鲜少有的无奈。
她就是吃定他不会在群里再追着她问为什么没通过,所以才敢这么放肆。
沈荔摁灭手机,他要资料,大可以去找辛昆。
至于他会不会在群里拆穿她,她都不介意。
她和他只是甲乙方关系,私人感情、脸面、情绪、都不应该有。
如果真要撕破脸,大不了她不要这个项目了。
与此同时,手机再次响起,她低头看去,是孙景耀打来电话。
看见孙景耀这三个字。
沈荔才想起过两天是他们约好去看演唱会的日子。
她摁下接听键,告诉孙景耀新家的地址。
周六下午,孙景耀驱车抵达。
沈荔穿着吊带和牛仔裤,俨然是看演唱会的装扮,长发垂落,她画了淡妆,笑起来很温柔,她坐上副驾驶,莞尔道:“谢谢你。”
孙景耀把买好的饮品递给沈荔,然后替沈荔关上车门,随后道:“不客气,应该是我谢谢你,能答应我去看演唱会。”——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红包。
假千金不会再有戏份了!
再次出来就是搞她了。女主和父母会联手搞她的。
给大家保证!
第28章
周日凌晨。
孙景耀送沈荔回到家楼下, 好奇:“我记得温叔说你住在家里,怎么搬出来了?”
“公司事情太多了。”沈荔没把真实原因告诉孙景耀,最后看了眼时间, 已经夜里十二点多,道:“太晚了, 你回去注意安全。”
孙景耀点头,再次向沈荔道谢。
沈荔回到家洗完澡, 本想打开资料再修改细节, 但是打开相册的时候,却看见刚才在演唱会拍的照片。
沈荔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些感慨,难怪那么多人愿意花高价也要去看演唱会, 因为在有限的几个小时里,她可以逃避现实带来的压力和烦恼。
在灯光暗下的那个瞬间,她什么都没想,托孙景耀的福,她渡过了忘记烦恼的周六。
开心的事情,值得纪念,她发了个深夜看演唱会的朋友圈。
不一会儿很多点赞。
寥寥两张照片,一张是自拍,一张是演唱会的现场live图的热闹气氛。
发完朋友圈后, 她顿住, 其实她以前不爱发朋友圈的, 那是什么时候她开始喜欢发的呢?
沈荔想,应该是和温善杰还有章茹他们游玩英国的时候。
他们喜欢随身携带相机,遇到好看的风景,就会让她站在那里拍照。
许崇那时候说:得亏你长得好看, 按照你爸妈的拍法,没几个人遭得住。
想到这,沈荔点开自己的朋友圈,翻看那些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过往,近在眼前是这份关系还存在,回忆也还存在,爸妈还是爸妈。
远在天边,是指再也回不到最开始的那种温暖。
她把朋友圈浏览完,最后选择仅限三天可见。
她再也不会觉得这份亲子关系能够引以为傲。
几乎是刚退出朋友圈的瞬间,就收到了来自远方朋友的问候,是许崇发来的信息,一条简短的三秒语音:【妹妹,和谁去看演唱会?】
他喊她妹妹,是用上海话喊得。
从回国到现在,他们只简单聊过几次天,那还是在最初的时候,后来她开始忙碌,逐渐没怎么回复,许崇也没再发来信息。
如今深夜,演唱会热闹渲染的气氛被空荡的家消磨掉,她竟然想起,如果论时常来说谁才是陪她最久的那个人,那应该是许崇。
章茹和温善杰每个月会不在半个月,但自从沈荔去到英国,答应帮许崇开始,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就连两次夺冠,远赴美国那次,都有许崇的身影。
她很少思念谁,在这一刻,她忽然想念英国的日子,久违的椰子鸡,冰镇过的青岛原浆,两人盘腿而坐,后来他们无话不说。
沈荔给许崇回了条信息,很简单:【古古,想你了。】
她没看许崇回什么,因为情绪抵达的时候,宣泄的那一刻,比得到回复还要重要。
但许崇很快回了句:【等古古忙完回去看你。】-
第二天,她收到章茹发来的信息,询问是不是去看了演唱会。
她简单回复是,但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开心的和她分享演唱会的喜悦,还有出去玩的心情。
难过既然是自己的,那开心也要是自己的。
连续三天,沈荔把那天开会的创意点做了初版。
周四她带着资料去做汇报。
沈荔刚进安远智能的会议室,打算先把策划案给辛昆过目,再去汇报给方淮序。
对于向他做汇报这件事,沈荔倒是没有多余的情绪,总之就是工作,汇报完就走,只要她不困扰自己就行。
辛昆见了沈荔,边看策划案,边笑着道:“lili,你周六去看了海伦的演唱会?”
沈荔点头,他们加了微信好友,自然是能知道的。
来往两三次也算是熟悉,办公室内的另一个人附和道:“他的票好难抢到,我抢了好久都没,你怎么抢的啊。”
“朋友抢的。”
辛昆也不问男女,就笑着说:“男朋友啊?”
沈荔好无奈,笑着回复不是,没想到办公室的人起哄道:“那就是追求者,反正是有情况了,lili长得那么好看,追求者应该很多。”
沈荔无奈,刚打算解释,热闹起哄的办公室忽然安静起来,全都低头开始忙碌,沈荔有预感似的回头,却看见方淮序不知何时跟上学时候的教导主任那样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男人长身而立在办公室门口,气质温润,与噪杂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通身气场强大,俊美无俦的脸庞上不苟言笑,稍显严肃,难怪没人敢说话。
辛昆收起笑嘻嘻的脸,啪的一声,把策划案盖上,企图让沈荔带走门口那位,道:“我觉得没问题,lili你趁现在去和方总汇报下吧。”
沈荔从辛昆手里拿过策划案,低声道谢,然后走出去。
“方总。”沈荔边喊他,边往他这边来,穿着微喇牛仔裤,搭配黑色短袖,脖颈处系了丝巾,显得腰细腿长,干练气质。
方淮序垂眸看她一眼,想起周末被她欺骗的事情,他淡淡道:“跟我来”,只是走了两步,又想起刚才她走过来时,挎着包,手上拿着文件袋,他很不争气的,转身伸手拿过她的策划案。
沈荔的手里瞬间空空的,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见他还想要伸手去拿她的包,她立刻侧身躲开。
拿策划案或许可以说是他要边走边看,但只有男朋友才会帮女朋友拿包,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用不着他给她拎包。
方淮序手落空,两人就僵持着,片刻后,他垂下手,大步朝电梯走去。
沈荔跟着走向电梯。
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让办公室内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刚,方总似乎是想给lili拿包?
他们没看错吧?
办公室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八卦方总。
没人敢问刚才发生的事情,权当是看错了。
沈荔摁下电梯,总裁电梯先抵达。
两人中间隔了半臂距离,都看着各自的电梯,从背影望去,女人气质温
柔,男人气势强大,一个比一个气质更佳,不相上下。
“刚才在聊什么?”
他还记得刚才热闹的气氛,先开口询问,打破僵局。
沈荔却没有任何回复,和刚才在办公室和别人侃侃而谈的样子完全不同。
好在电梯抵达,先来的是总裁电梯,方淮序走进去,吴特助顶着压力,道:“lili小姐,请。”
要去汇报也是去顶层,等员工电梯不知道要等多久,尽早汇报尽早结束,沈荔向吴特助道谢,然后走进总裁电梯,看着电梯匀速向上升起,直达顶层。
沈荔这是第一次来升耀顶层,比以前想象中要豪华许多。
吴特助推开门,安排下沈荔坐在沙发上,随后识趣得走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秘书送来两杯咖啡,一杯放在沈荔面前,一杯放在对面。
方淮序入座后,沈荔坐在他对面,打开策划案,从桌子前,递给方淮序一份纸质版的策划案,随后公事化的口吻道:“方总,请您过目。”
方淮序拿起沈荔递来的策划案,翻开后,垂眸阅读,他拿起钢笔,沈荔的视线却看向那支笔,稍有些愣住。
那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不管他为什么还用着,也不管他什么时候开始用,更不去管他为什么要还要用,她收回视线,是在收回视线的这个时候,方淮序余光尽收眼底。
他翻开策划案,打开自己标注好的地方,递给沈荔,旋即开口道:“我想把广告成本控制在40秒内。”
沈荔看着他,这次倒是坦坦荡荡的注视。
是在这个时候,她的这个眼神,让方淮序想起以前。
那四年里,她也喜欢用这种好奇,懵懂,不解的目光看向他,特别是他在开线上会议时,说着其他国家的语言,她听不懂的时候,就会抬起头,目光温柔,安安静静的注视他。
也不开口问什么意思,因为怕打扰他。
方淮序喉结咽动,强迫自己打断回忆,然后深邃眼眸看着她,给她解答:“因为现在的广告都是自媒体上宣传,按照原定的秒数,可能有些人不会再详细点进安远智能假肢了解更多。”
哪怕方淮序再有钱,也会控制广告秒数的成本。
来风是根据甲方的广告时长来收取广告费用。
方淮序能提出这项建议,和他们的利益有冲突,他在维护自己的权益,这点倒是让沈荔觉得他有在认真的对待这个广告。
并没有因为对象是她,而把权益和广告混淆。
沈荔认可他这项提议,她道:“好。”
她专业性很强,马上就知道方淮序的需求,并且提供新的思路,开口道:“我回去后会马上出新的策划案给你,最新版本里缩减时间,并且方总提出怕没人会点进去看,到时候播出,我会在自媒体的网页上,让安远工程部的人配合我们做个跳转链接,到时候可以一键跳转。”
“还有,”沈荔给出建议:“安远部门可以搞个自媒体账号,专门解答病友的要求。”
她给的建议很好,可以收获病友们对安远智能的好感,平时专人解答器械问题,也能及时知道病友的需求在哪里,哪里还需要完善。
方淮序合上策划案,道:“就按你说的办。”
得到他的肯定,沈荔松口气。
她把策划案需要修改的地方再次圈起来,打算做个汇总,就在这个时候,方淮序像是好奇,嗓音沉沉,忽然开口道:“我记得这个项目最开始不是你跟,怎么忽然变成你了?”
是在他问出来的这一刻,沈荔笔尖顿住,才知道原来方淮序真的没有插手她去接安远智能这个项目,她以为他在询问为何换人,甲方有权利知道这件事,她回复:“转接我手。”
“转接项目最麻烦,你最好做好记录,做好留档。”
听着他莫名其妙的叮嘱,沈荔眼眸微动。
那张巴掌大的脸庞上的认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稍微冷淡的面色。
他并不是以甲方的名义去了解这件事,而是以私人的角度进行叮嘱。她不想,也不愿,与他讨论自己的工作。
她收起笔,把资料也收起来。
甚至都不在他面前做汇总,打算回去再做,她开口语气淡淡道:“方总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做个新的策划案。”
方才探讨公事的时候,她很认真的聆听,认真到仿佛让他回到过去。
只要他说起公事以外的话题,她对他,就永远是这幅冷冰冰的模样。
从电梯的时候他就已经装着气,问她聊什么,得不到回复。她无视他。
只要问到私人相关的话题,她就会闭嘴;
但只要问到公事,她就会客气疏离,公事公办的回答他。
就像现在这样,始终是这幅公事公办的客气模样;
是完全就只做汇报的样子,哪怕再多问一句,都不行。
“有其他问题——”方淮序喉结咽动,是不再忍耐,硬是要把私事夹杂在里面,道:“我加你微信,你不通过,想跟你沟通,也沟通不了。”
不通过就算了,还骗他。
骗他也就算了。
送她花,她也不要,还要反讽他。
自重逢以来,每次见到她,她总是拒他千里之外。不是不欢而散,就是决绝转身,不闻不问,留个背影给他。
不听他说,更不看他。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只能以工作为由找她,每次想要靠近,都被她的冷漠打断。
他们之间不必要如此,连半点和善都不能有。
“我已经意识到我们分手了,但是我也在努力改正——就不能给我个机会?”方淮序问出心底的话:“我们就不能好好地,认真地谈一次吗?”
原本是谈工作的局面又变成他说感情的擂台。
沈荔知道他就没安好心,大费周章的指名要她来做汇报,所谓的汇报不过就是假公济私,她眉眼染上少许冷淡,站起身拿起她的策划案。
她也很好奇,从重逢以来,他就跟阴魂不散一样,哪哪都有他的身影,她反问道:“你为什么非要执着认真谈谈?”
“谈了我们又能怎么样,就像加了微信又能怎么样?”
沈荔问:“你改不改,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谈了就能和好吗?
还是成为微信好友就证明他们两个人能够和以前那样?
至于改变,他改不改,怎么改,她都不在意也不关注。
她拿起东西作势要离开,想到这几次她决绝的背影,方淮序蹙眉,无意把见面搞砸,更知道这时候再留她下来谈公事已经是不可能的。
他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选择把这件事尽可能不要以吵架为由的收场,不要闹到不愉快,旋即站起身,道:“我送你。”
他以送她为由,缓和彼此之间的气氛,企图不要再僵持下去,但万万没想到,她并没有与他同个想法,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吐出两字。
——“不必。”
沈荔拿起策划案,是要走的姿势,没想到刚走两步,垂下的手腕却被方淮序拽住。
掌心稍微用力,桎梏住她的手腕。
他彻底恼了。
他连送她都不可以。
想起她刚才和别人谈笑风生。
想起她和别人在席间被称为郎才女貌。
她明知对方有意还要加微信,对他就永远是这份冷冰冰的样子,他才刚忍下去的气再次上头,语气稍微有些重,道:“我不可以送你,那谁可以送你?”
他这么问,连带着那天被拒绝好友的怒气:“我不可以加你,谁可以加你?”
“辛昆可以加你,那天孙董的儿子可以加你。”
方淮序道:“孙景耀是你的
相亲对象,就可以送你,是吗?”
若不是他把辛昆带上,沈荔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昨天孙景耀送她回家的事情。
她蹙眉,看着他攥着她的手,也来了脾气,她最知道如何刺他最痛,开口就是针,道:“我就算明天和他结婚,也轮不到你管我。”
沈荔说完,用力甩开他的手,带着策划案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上,响起突兀的声音。
直到声音渐行渐远,彻底安静。
从进来到结束不过半个小时,这场汇报有了结果,但感情以谈崩为结局。
方淮序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的难看。
他没有追出去,更知道就算追出去也得不到她的好脸色。
他此刻满心满眼全都是她刚才的那句:我就算明天和他结婚,也轮不到你管我。
“吴叔,她在说气话,是吧?”
他问吴叔,是因为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被她这句结婚吓到,他难以想象她和旁人结婚,与旁人同进同出,住在同个屋檐下,做着和他以前同样的事情——
他想到这,面色愈发冷沉,是完全陌生的感受。
这种感受不舒服,吞噬者他的理性。
逐渐被害怕取代,是害怕,他居然有天会害怕一件事情的发生,似乎完全不在掌控之中。
吴特助听见这话,刚才他们吵架的声音有些大,他在秘书室听的一清二楚,他赶紧开口道:“少爷,别想那么多,孙景耀哪点能和你比?”
“是比不得。”
他这么说,吴特助安心,没想到下个瞬间,又听他说:“但她看重的又不是这个。”
方淮序是在这个时候,心里有个念头闪过
——孙景耀没做过伤害她的事情啊。
所以比不得。
吴特助听到这话,愣了片刻,他没想到,少爷会这么想,他不敢接下往下说。
他现在已经猜不透少爷。
更不知道他该如何安慰他-
辛昆下午的时候收到沈荔发来的报告,是修改后的策划案。
他把策划案打印出来,做足心理准备,来到顶层。
吴特助带着他来到方淮序办公桌前。
方淮序气压低沉,面色冷然,看得出来心情似乎不太好,辛昆的心提到嗓子眼。
有些佩服lili,敢来顶层和老板面对面汇报。
心理素质真强。
他只想赶紧走人,赶紧让老板看策划案。
想到这,他赶紧开口道:“方总,这是lili发来的修改策划案,说是上午您提的几个修改点。”
他告知原委。
听到lili这两个字,方淮序眉眼稍动,满腔怒火稍微平息下来,喉结咽动,玉质扇骨的手接过策划案看。
沈荔的策划案真的做的很好,光是文字就能让人有强烈的视觉化,他合上文件,挑不出毛病,也不可能去挑她毛病,一锤定音,道:“就按照这个版本拍摄。”
辛昆点头,接过策划案,是在这个瞬间,方淮序忽然想起沈荔刚才在安远部门谈笑风生的模样,他没松手,似随口问道:“刚才你们楼下那么吵,在聊什么?”
辛昆拿不过来策划案。
他拿着这头,方淮序拿着那头。
他不知道为何忽然这么问,是因为老板生气他们不务正业,还是觉得他们不认真怪罪?
他实话实说道:“说看海伦的演唱会。”
原来如此。
方淮序手松开,把策划案给辛昆,旋即拿起签字笔准备批款。
没想到辛昆接过策划案后,又赶紧补充了句:“不是我们,”他怕老板怪罪他们上班讨论演唱会,只能把别家公司的人拉来垫背:“是在讨论lili和她男朋友去看的。”
lili男朋友?
她去看演唱会,和男朋友一起去的?
她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
方淮序顿住,整个脸色瞬间阴沉,耳边响起那句
——我就算明天和他结婚,也轮不到你管我。
方淮序握着签字笔,青筋迸发,几乎是瞬间,单手将笔捏成两半——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个。
第29章
辛昆离开后好久, 方淮序都没有缓过神来。
桌面上的手机不知因为消息来而亮起多少次;
那双深邃沉冷的目光反复看着屏保上的照片。
昏暗环境,模糊五官,当时不以为然的回忆, 如今却记忆犹新,记得她当时的一颦一笑, 记得她当时满含爱意的双眸,看着他时的小心翼翼, 还有那声声句句的“方先生。”
就是这么爱他的一个人, 如今居然
——谈了男朋友。
她瞒着他,谈了男朋友。
原来那句结婚,并非空穴来风。
或许在她疏离、客气、冷漠的这段时间里,早已和那位已经谈婚论嫁, 两家已有想法。
她要结婚了,那他呢?
几乎是这个念头闪过,他下意识立刻否定。
他不可能给她结婚。
她休想嫁给别人。
方淮序看着再次因为消息到来而亮起的屏幕。
他们之间,不应该如此。
他们之间应该如那四年那样,她会在家里等他,会用今天那种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看着他,会抱着他,说她很想他。
他们之间不应该只剩下公式化的问候,只剩下半句私事不能说的陌生人关系。
他记得她多爱他, 他不会接受她和别人结婚, 只是因为误会、因为刚重逢而已, 因为她内心还有没散完的气,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方淮序拿起西服,对着吴特助道:“去静园。”
夜里八点多, 沈荔下午收到辛昆的回复,说已经通过。
通过完策划案后,也不是就全部完成,至少在拍摄前还需要再次进行汇总和整理和跟进,沈荔在对最后的细节时,忽然接到了温善杰的电话。
沈荔还以为是这段时间都推辞不回家吃饭,导致温善杰打来电话,她再次筹备说辞,忙成了她唯一能拒绝吃饭和见面的借口。
她如今对他们的感情很矛盾。
她是感谢他们的,谢谢他们找回她,才不至于让她流落在外面,受着刘娟他们的打压。
但她又不想见他们。
她也不知道不见面能得到什么,但至少不见面,她不会想起他们的欺骗。
所以,就让那份爱就保留在心里,孤单时拿出来回味回味,反正她本来就是孤独的,也习惯孤独,只是因为被找回来短暂享受过一年的幸福和快乐而已。
沈荔垂眸,摁下接听键。
温善杰和善的语气从电话里传来:“荔荔,你在忙吗?”
沈荔淡淡的嗯了声,说是。
然后就听见温善杰犹豫的声音,道:“荔荔,爸爸今天打电话给你,不是要打扰你做策划案,爸爸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你,上次吃饭的那位方先生,你还记得吗?”
莫名其妙提起方淮序,还是在温善杰口中提起,沈荔愣了会儿,心下有不好的预感,居然都先忘记说记得还是不记得,情急地脱口而出:“他怎么了?”
好在温善杰没有去钻字眼,沉默片刻后,先是很隐晦的道:“那位方先生,最近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还是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什么意思?”
沈荔挂断电话后,盛夏的季节,她穿着短袖短裤,开了门摁下电梯就往地库去-
檀宫,深夜,方淮序坐在手工定制的真皮沙发上。
冰莓粉的帕拉梅拉停在院门口,大门打开,月色下,女人穿着吊带上衣搭配短裤家居服,露出长长的藕臂,纤细笔直的双腿,身材匀称,冰肌玉肤。
她下车后轻车熟路,纤细长褪迈的很快,根本没去在意自己的衣着,吴特助走出来,看见沈荔,很是意外,她居然会来?
吴特助赶紧上前打了招呼,道:“沈小——”
沈荔越过吴特助,直接朝里面走去。
吴特助站在原地,有些愣住,
这看上去好像来者不善啊。
吴特助站在院子里,脚步很沉重,忽然想起段往事,在沈荔出国前,他驱车从宿舍把她带来这里,似乎也是像这样的氛围,他们那天吵到不欢而散——
吴特助心突突跳,应该不会吧?
毕竟少爷今天做出的决定,对于温家,还有沈小姐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方淮序也是这么想。
否则怎么会这么做?
他觉得他们之间欠缺沟通,而她拒绝沟通,不仅和别的男人去看演唱会,甚至扬言要嫁给别人,他不会允许,更做不到眼睁睁看她和旁人结婚。
当方淮序看见沈荔的身影时出现在院子里时,他心猛然跳动几下,站起身要去迎接她的瞬间,她身影很快很快,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
茶几上半杯冷水就从脸上泼来。
吴特助恰好此刻回头看去,从落地窗清晰看见,沈荔站在茶几对面,纤细手臂垂在退件,手上拿着水杯,而杯子里的冷水已经染湿少爷的衣领、脸庞、还有发梢上也染了几滴水。
男人侧头,水滴沿着刚毅的下颚线滴答滴答,掉下来。
他喉结咽动,目光看向胸膛起伏剧烈的沈荔。
“你够了吗?”
她嗓音夹杂着寒霜,冰冷无比。
挂电话前温善杰的话在耳边响起:似乎也是酝酿了很久,道:“他今天来了静园,说想以联姻的名义,和你结婚。”
“联姻是什么意思?”
沈荔目光比声音还要冷上几度,带着质问:“你为什么要去找我父母,和他们说起要联姻的事情,你凭什么去找他们。”
方淮序没想到沈荔对他发去联姻这件事反应居然如此大。
他原以为她只是会小小的生气,然后再答应。
湿透的衣服传来凉凉的冷感,方淮序抽出几张纸巾,擦干脸上往下滴的水,不去管湿透的衬衫,喉结咽动,道:“我为什么要去找你父母说联姻?”
他道:“我不说联姻,难道是要看着你和孙景耀继续发展下去吗?”
他把纸巾丢掉,从茶几那边走过来,走到沈荔面前。
昏暗的院子,暖黄的室内,光圈照在他湿透的白衬衣上,字字句句,带着偏执和占有欲:“这次瞒着我去看演唱会,下次就直接把请柬发给我,然后让我看着你和孙景耀结婚吗?”
沈荔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会忽然找到温善杰说要联姻。
原来他是知道了她和孙景耀去看演唱会的事情。
她不免觉得可笑,仰起头,哪怕他气势再盛,也丝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道:“你有没有搞清楚,我就算和谁去看演唱会,和谁结婚,你又有什么资格生气,你又——”
“我知道,”方淮序打断沈荔,当然知道沈荔要说什么,他甚至都能背出来,“你想告诉我,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和谁结婚,和谁看演唱会,都与我无关,我说的对不对?”
沈荔看着他,眼里是气愤。
“你不用每次都提醒我,提醒我,我们已经分手了,提醒我,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方淮序握住沈荔的双肩,企图让她能够把怒气平息下来,他告诉她,他为何要去联姻,道:“我知道以前是我做错了,忽略过你的感受,让你委屈,所以我改正自己的态度,把谈恋爱时候没有做好的东西,都给你做好。没想到送花你不接受,加微信你不愿意,只能以工作为由来找你,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和别人去看演唱会。”
“你甚至还说你要和别人结婚,你说,你和别人结婚都不用我管。”方淮序握着她的双肩:“我找你谈感情,谈过往,你视而不见,我以工作接近你,送你,你也推辞我,我还能如何?”
所以他只能去找温父,以联姻的名义,用婚姻给彼此喘息的时间,日子长了,这些隔阂就会消失,他们之间也能回到最开始的那样。
他见她沉默不语,原以为是她听进去,他把内心的想法,全都告诉沈荔。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也知道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伤害到了你,但是你相信我,”方淮序道:“我觉得我们之间只是因为这个隔阂,等再培养感情,我们还是能回到当初——”
回到当初。
这四个字,当初的回忆再度浮现,沈荔甩开他的手。
“方淮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可笑?”沈荔目光冷冷的,声音也如寒霜:“在我决定分开的时候,你做什么,挽留我,送我花,干什么,都已经完全不重要。”
她看着他,把内心深处的话告诉他:“如果我告诉你,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你听不进去,那我就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你,你是不是觉得,你找温家联姻,对于我而言,我会觉得很开心?”
她看着他,对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对他找温父说出联姻的这件事,感到前所未有的荒唐,他拿那四年的爱来当说辞,当和好的前缀,他哪来的自信?
“你以为我会开心终于能名正言顺陪在你身边,开心我这四年的付出,终于有了结果,你终于愿意给我一个名份,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感恩戴德,会再次毫无保留,好好爱你?”
他看着她,听着她的话,听着她自重逢以来,终于再次提起的那段往事。
“你知道吗,对你来说,那四年是很美好的,因为我爱着你,所以你非常想回到那时候,但是对于我来说,那四年我每次回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她用尽全身力气,用最丑的话,来点醒他的盲目自信还有盲目的自私。
恶心,这两个词语,像重锤砸在方淮序的心上。
他在那天相亲质问她后,听她的话已经意识到这段关系已经分手,意识到他要改变。
可是总被拒之门外,情急之下的确是找温父联姻,可他真的以为,这是留给彼此喘息的机会,留给彼此能够再次好好珍惜彼此的机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她心里,这段感情,居然已经不是分手那么简单。
是恶心。
她在恶心他。
他竟然分不清是气话还是真话。
方淮序站在原地,俨然被这两次刺激到,深邃眼眸触动,难以接受。
许久后,他喉结咽动,极力想要抹掉她对他的看法,想要抹掉恶心这两个字,早已没了方才的对峙,鲜少卑微的道:“你别这么说。”
恶心这两字,太重太重了。
他道:“你会看到我的变化的——”
看到他的变化,就不会再恶心他,就会知道他此时此刻的感情是认真的。
再也不会犯以前的糊涂。
“你最大的变化,就是要意识到,我已经不爱你了,”
沈荔说:“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不管是分手的和好,还是联姻的婚姻,我们之间都不可能。”
但是他执迷不悟,是偏执、固执、是占有欲还是情不知所起,在今夜的争吵里,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听她说不可能,他抓住这个不可能,极力反驳要说可能。
仿佛这样就能把这段感情从无说成有。
从不可能说成可能。
“我会让你看见我的改变,我不会放弃你的。”
方淮序眼尾罕见有些红,他开口,很固执,坚持自己,坚持这段感情还能回到最初,说:“就算你厌恶我,讨厌我,恶心我,我都不会放弃你。”
她看着他湿透的领口,像冰冷的水反射到她的心头。
“感情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她再次站在理性的这头,看着他在感情里沉溺,她道:“方淮序,你会结婚,我也会,我们都会开启各自的新人生——”
“我不会!”
方淮序打断她,很笃定地说:“我不会娶别人。”
“你不嫁给我,也休想嫁给别人。”
“你不用给我讲大道理,我不会放弃你,休想要我放弃你。”他不想再听她说下去,看她穿的单薄,他把身上的西服脱下,盖在她身上,搭着她肩膀,桎梏住她往门口走:“我送你回家。”
他企图用送她离开,来掩盖今晚说的话,吵的架,
谈过的事实,那句恶心刺激到了他,这段感情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还要无可挽回,但没关系,他不会放弃。
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青筋迸发,是极力的克制,彼此的近距离,她不可避免的看到他眼眶的微红,看到他盛气凌人的外表下,拙劣的颤抖。
他此刻很可怜。
像极了她以前。
那饱含他杜松味道的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昔日会偷偷埋在他胸膛吸取的味道,闻一闻就能心满意足,如今,好像也很普通。
她脚步顿住,他似有预感,也跟着停下脚步。
他低头,想让她留情。
是在这个瞬间,她把西服外套从肩上滑下,甚至都不想还给他,认为接触都是令人恶心的。
不知是灯光模糊,还是怎么样。
她在他眼里逐渐模糊起来。
“我爸妈不知道我们以前的事情,这段过往,也不配再提起,”只听得见她说:“请你有自知之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打扰我爸妈的生活。”
汽车在院子里启动,她离去。
方淮序站在院子里,身影无限落寞。
晚风吹来,明明是夏夜,却冷的人手脚发寒。
今夜的话在耳边响起。
她不听他的挽留,不听他的心声,也不愿意联姻。
不愿意给这段感情一次机会。
她有她的坚持,他也有。
他说不会放弃她,就是不会放弃。
恶心他也好,讨厌他也罢,
谁都阻止不了。
整个晚上,他只听他想听的。
他们的感情的确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但是她和孙景耀的感情,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她不听他的,他就找另一个人。
方淮序打开车门,道:“去找孙景耀。”
吴特助见状,有些感慨,平时少爷要去见谁,都是一句话,让对方屁颠屁颠的来。
如今,居然害怕失去沈小姐,破天荒的打算去找另一个人,让他去放弃这段感情——
作者有话说:方渣渣,真正的挖心还没来呢。
但不远啦~
距离真正的追妻也不远啦。[星星眼]
第30章
“你说什么?”方淮序坐在车后排, 半边脸庞匿在阴影里,孙家别墅的灯光半边照在车窗上,将他的脸庞衬的愈发阴暗, 说起话来,嗓音也很渗人:“你再说一遍。”
孙景耀也不过二十四五岁, 又每天听父亲说方淮序这个人物不好惹,对方淮序虽然还没有认真接触过, 都已经开始害怕, 更何况现在,面对面,封闭的车厢。
方淮序的声音渗人,孙景耀马不停蹄重复遍:“我有女朋友, 不过不是温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淮序开口就要他和温荔断掉。
他干脆一鼓作气,全盘托出,解释道:“我爸安排我和温荔相亲,最开始是我先发信息问温荔去不去喝酒,看她拒绝我,我就知道她对我也没意思,我就赶紧告诉她实话说我有女朋友了。”
“我就是怕我女朋友想多,误会,想让她和我女朋友解释一下, 我并没有去和她有打算发展的意思, 所以我就买了三张票, 约她一起去看演唱会。那天去看演唱会,是我们三个人去看的。温荔的确是帮我,答应我去见我女朋友,告诉她, 我们没有联系,也不会发展。”
孙景耀还在说什么,其实方淮序也没听太进去,原来一切都只是个误会,沈荔本就没打算和孙景耀发展,早就拒绝。
看演唱会也只是因为帮助孙景耀而已。
方淮序在质问她去和别人看演唱会的时候,她没有开口为自己说半句话,也没有把这个“帮忙”说出来,替自己澄清,她信守承诺,也不惜被他误会。
他到底是该赞美她的言而有信,还是该生气她居然宁愿他误会也不愿意开口解释一下,任由他难受,吃醋,都与她无关。
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错怪她了。
不仅如此,他还因为这个误会而犯了冲动的事情,找温善杰想要两家联姻,她明明都叮嘱过他,不要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他们认识的痕迹。
他其实本意并非要这样,只是最近遇到她的事情,频频失去理智,失去判断。
见方淮序不说话,孙景耀在旁边又道:“方总,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但是我对我女朋友是真心地,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在相亲见面之前我就和我女朋友坦白了,你千万不要告诉我爸妈,我还打算再晚两年就和她结婚,跟家里人耗一耗——”
“不会,”方淮序打断道:“下车吧。”
他脑海里此时此刻都是孙景耀说的话
在见面之前我就和我女朋友坦白了。
我打算再晚两年就和她结婚,跟家里人耗一耗。
孙景耀面对父母安排的相亲,是和女友坦白,最后三人快快乐乐去看演唱会,而他呢?
他忽然想起那天她说的话
——你也明明可以坦白告诉我,你要相亲,要和何佳结婚,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瞒着我,看着我在计划我们的未来,明明才送她回家,转眼就答应我的告白,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
他居然破天荒的觉得,自己在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身上看见正确的做法,如果那时候他也和沈荔坦白,是不是她就不会那么恨他,那么恶心他。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方淮序忽然接到温善杰的电话,他沉默片刻,想到应该是关于联姻的事情,想起沈荔的话,他摁下接听键。
温善杰和善的声音响起:“方总,抱歉,我们就这一个女儿,还是想要尊重她的想法,我们不打算联姻。”
方淮序沉默片刻,倏地开口问道:“不联姻,是您的想法,还是——”
“是我的想法,”
温善杰道:“还请方总不要去为难我的女儿。”
电话挂断,为难二字,让方淮序不免陷入沉思当中。
他看上去,像是会为难沈荔的人吗?
在沈荔看来,他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也真的是令她很为难?
可他确确实实从未有过要为难她的想法。
温善杰是商人,其实父女情谊,很多商人都看得很淡,有些人甚至为了集团利益要求女儿或者儿子和大企联姻,保证企业发展顺利。
但是温善杰放弃和方家联姻,放弃方家这块大蛋糕,只为了说要尊重自己的女儿。
站在父亲的角度,他是应该这么护着女儿的,但站在商人的角度,他确实为了沈荔放弃利益。
孙景耀为了给女朋友安全感,不是和父母对着干,而是明知道相亲但是先和女友坦白,并加了沈荔,拜托沈荔去看演唱会,带着她去和女友见面,把这件事圆滑处理。
相比这两位,那他又做了什么?
他误会她和别人在一起,并且冲动之下,不顾她之前说的不希望关系被发现,还去找到温善杰联姻。
方淮序发现这件事自己错的糊涂。
他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很忽然的,他想起沈荔骂他的那些话。
更忽然的是,他居然认可沈荔说他的自以为是,说他的盲目自私。
他欠沈荔一句道歉,真诚的道歉。
道歉自己误会她,也道歉他不应该冲动之下去联系温善杰。
更是道歉自己不该这么自以为是,不该这么自私。
总是断章取义,盲目怀疑她-
当天晚上,沈荔回到家就接到温善杰的电话。
原以为他是打电话来询问自己考虑的怎么样,却没想到,温善杰道:
“荔荔,爸爸不知道方总为什么忽然要联姻,但是我刚才擅作主张打电话拒绝了。”
“爸爸不希望你联姻,也不希望你嫁过去受委屈,只希望你过得开心。”
沈荔握着电话,许久后,才喃喃出一句:“好。”
她原以为,温善杰会让她考虑下这次的机会,毕竟这是方淮序,是方家,那天吃饭大家对他的恭维,她都看在眼里,和方家联姻,对温善杰,对温家,其实是百利无一害。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温善杰考虑的是她会不会委屈,她鼻子蓦然有些酸,却不是开心,而是不可避免的想起另一件事。
正是因为他这么负责任,这么有父亲的担当,所以才会瞒着她,去私下和温汐联系,对吗?
所以才会两边周全,也没有停止抚养温汐,尽到温汐“父亲”的责任是吗?
她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询问他关于另一个“女儿”的去处,更不想从他们嘴里听见请求,求她能不能再接纳温汐回家,和和美美的当对姐妹花。
她之前能做到,现在做不到。
她挂断电话,再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上班,沈荔把安远智能策划案的最终版打印出来要上交给方华。
期间拍摄的时候,沈荔还需要跟进,有问题需要及时修改,尾款拿到才可以拿到项目提成。
她拿起策划案,走到方华办公室,向她汇报进展。
方华听完汇报后,把最终版的策划案拿在手上,然后道:“正好,我还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她看向沈荔,缓缓道出:“绅士皮鞋的项目齐雅走OA没通过,所以还是你负责,齐雅已经做好最终策划了,现在就差汇总修改,到时候你去跟进拍摄。”
意思是让她接手绅士皮鞋,然后齐雅去负责安远?
“可是我记得之前你不是说OA已经审核过了,无法换回来吗?”所以才会让她和齐雅强制换掉项目,沈荔蹙眉:“为什么现在忽然又说OA没过?”
“之前OA是刚申请,我们部门的确是已经通过了,但是这个还要通过上面的领导嘛,”似乎猜到沈荔会问这个问题,方华边敲键盘边道:“你不要想多,只是OA没走过,不影响你们利益的分成,安远项目的钱提点多少还是你的,不会出错,只是说现在OA没过,我们也会继续走OA申请对换,安远后续跑腿就让齐雅继续跟进,你休息休息,反正也就是汇报和拍摄的收尾。”
“你就继续跟进绅士皮鞋的项目就好,安远先让齐雅替你收尾。”
方华给她吃定心丸,笑了笑道:“放心吧。”
安远智能的项目已经做完了最终策划案,就算去安远也只是跟进后续的一点小问题。
她想起昨天在檀宫,她和方淮序闹得那样。
丑话狠话都说尽了,再见面能说什么?只有无限的尴尬。而且她本来最开始不就是打算不接的吗?或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让她拿到这单项目奖金还不用继续去面对方淮序。
挺好的,沈荔其实觉得这个安排挺好的。
反正项目还是她的,只是说换一换处理收尾,也没什么损失。
她犹豫片刻,点点头答应。
当天下午,升耀集团顶层。
刚才辛昆来汇报,说今天下午来风负责人来对接拍摄,询问是否可以进行拍摄程序。
来风负责人是沈荔。
方淮序知道她会来,但没想到那么快。
于是加急买了黄玫瑰花。
与此同时,吴璇抱着爱马仕包袋急匆匆跑进来,把包袋放在方淮序桌上。
“方总,买到了。”
方淮序颔首:“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吴璇把爱马仕放在桌子上。
中午十二点,吴璇睡梦中临时接到老爸让她去挑款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生背的爱马仕包袋的任务,吓了吴璇好大一跳,老爸不可能买爱马仕送给老妈,于是吴璇忙问老爸是不是出轨了?
“方总要的。”
吴特助掐死女儿的心都有:“他不知道这个年级段的女生喜欢什么样的,就问问你。”
吴璇听完只觉得稀奇,方总这尊大佛,居然谈恋爱了?
玫瑰花有了,爱马仕有了,吴特助留出空间给方淮序和沈荔,走到门口,吴璇没忍住,低声问:“爸,方总谈恋爱了?”
吴特助捏了捏女儿的脸颊:“别八卦那么多。”
方总的事情,谁都不能多问。
吴璇嘟嘟嘴:“用我的时候就说我眼光好,要我去挑包,不用我就说别八卦。我走了。”她转身的时候,吴特助道:“阿妹等等,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忽然回国了?”
吴璇弯着眉眼道:“许崇回国了。”
吴特助挥起手就想打吴璇,被她跑了。
这个死丫头。
追着一个男人跑上跑下。
齐雅特意换了身显气质的连衣裙来升耀,就想着或许能偶遇方淮序,但没想到刚去安远策划部,就听见辛昆道:“怎么是你?”
齐雅道:“对,以后都是我负责。”
齐雅左看右看,就想看看方淮序会不会出现在这里,但没想到辛昆看都没看资料,开口道:“那你去楼上汇报给方总吧。”
齐雅很惊讶,道:“你的意思是,我去顶层,汇报给方总?”
辛昆道:“对阿,lili一直都是去顶层汇报的。”
齐雅愣住。
方淮序第三次抬起腕表看时间,吴特助都看在眼里,安抚道:“方总,刚才安远部门的人说,沈小姐已经上来了。您别着急,这次好好和沈小姐道个歉。”
这次吴特助也不敢说后面那句客套话:沈小姐会原谅你的。
他已经不了解沈小姐了,和记忆里不同。
她身上没有胆怯和懦弱,还有小心翼翼,只有敢爱敢恨的豪迈和不与少爷多言的排斥。
方淮序看着这束黄玫瑰和爱马仕包袋,心里不由得松口气。
却又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庆幸昨天闹成这样,她也没有放弃这份工作,难过的是她连气愤都没有,哪怕吵的再严重,第二天也还是收拾好来汇报,漠不在乎。
是因为觉得有他没他在都不碍事。
她把事业看的比任何都重。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方淮序把工整的领带再次系工整,万无一失,吴特助听见电梯打开的声音,赶紧去迎接,双开的办公室门打开。
方淮序看过去,想象中的女人并没有来,来的是另一个女人。
吴特助有些惊讶:“齐小姐?”
齐雅莞尔,微微笑点头,把头发挽在耳后,道:“方总,吴特助。”
“怎么是你?”
方淮序坐在沙发,罕见搭话。
却又不是搭话,而是质问,带着严肃,不耐烦的语气,让齐雅的心瞬间沉底,她努力挤出微笑:“温小姐和我换了项目,以后安远由我来负责。”
温荔和齐雅换了项目?
她还在生气,生气到把已经完成的策划案都换给别人。
甚至都不愿意再踏入这里。
方淮序垂眸,喉结咽动,想起刚才以为她会来,还在难过是因为无视他,漠不关心,所以才来,如今,她真的没来,他发现自己宁愿她来,宁愿她无视他。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有天,情绪也能够这么多愁善感。
和女人一样。
齐雅看着桌上的黄玫瑰和爱马仕盒,还没多看两秒,下个瞬间,就听见沙发上的男人,嗓音疏离,道:“你去找辛昆汇报。”
齐雅记得刚开门时,方淮序的脸色,明明是温润谦和的;
她与他有几面之缘,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好脸色的时候。
如今,他又恢复了以往那样,冷峻,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她垂眸,看的出他不愿多说,也不想搭理,因为他已经不是坐在沙发上,旁边没有玫瑰花和爱马仕,而是起身坐在老板椅上,恢复那素来冰冷的神色。
她心里有
个很荒唐的念头想起。
以前她负责安远智能的时候,还从没有和方淮序对接过一次。
所以刚才辛昆让她找方淮序汇报,是因为温荔每次都找方淮序汇报,对吗?
那束黄玫瑰和爱马仕,是不是就是送给温荔的?所以刚才开门看见是她,她清楚明白看见方淮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和瞬间冷下的眉眼都在诠释,他等着温荔。
难道,方淮序和温荔之间,有什么故事吗?
她死死抓着策划案,尴尬地转身离去。
方淮序坐在办公室内,修长手指捏了捏疲倦的眉心,到底是有些失望难受。她为了不见他,居然能把项目换掉——
几乎是这个念头刚起来,方淮序就立刻打断。
他不能再这么自以为是的,觉得她是为了他而换掉了项目。
他不应该那么断定她这么做。
就像断定她和孙景耀的事情那样,太盲目,太自信,缺乏理性判断,而且她不来,他就不能道歉了吗?
她既然不来,那他就去登门道歉。
他应该就孙景耀的事情和她好好道个歉,不能这样任由误会下去,总不能就指望工作来往,见个面,顺便道个歉,这不是他这次道歉的初衷。
思及此,方淮序道:“去找沈荔。”-
沈荔收到许崇消息的时候,她刚下班,而许崇已经在家楼下等着她。
她原以为那天他说忙完回国是开玩笑的,或许是敷衍她的一句话,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回国了。
想到能见到许崇,沈荔的心里是压抑不住的开心,她甚至请了半个小时的年假,马不停蹄的往家的方向驶去。
冰莓粉的帕拉梅拉抵达时,吴特助很激动:“少爷,沈小姐居然提前到家了。你和沈小姐真是心有灵犀啊,她居然知道你在楼下等她。”
方淮序也觉得他们心有灵犀,压下心中难得的激动,没忘记今天来这的目的,是要认真的道歉,于是拿起花和爱马仕的袋子,下了车。
几乎是下车的瞬间,放眼望去,只见沈荔穿着水蓝色的连衣裙,半扎起的发,随着小跑的步伐微微晃动。
她很鲜活,迎风自在,脸上的笑意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
他不受控制的想起,有次他们很久没见,时隔半个月,他再次抵达上海来到檀宫时,她早已在家里,洗了澡,穿着他的白衬衣。
见到他的那个瞬间,她从沙发上跳下来,明明很激动,却又小心翼翼的小跑向他,然后扑进他的怀里,在他胸膛处仰起头,双眼神采奕奕,却又面颊粉红,羞涩道:“我们好久不见了。”
“我好想你。”
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三年多,她即将实习,也没有最初在一起时的那样,连句我好想你都不好意思说。
只是方淮序心不受控制的跳了两下。
她当时是跑向他的,那现在她提前下班,又是跑向谁?
他捧着花的手收紧,心里冒出不安,心跳不受控制的突突几下,眼神死死的盯着她的身影,只见,晴空万里下,她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怪他视力太好,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好读懂她平时最爱对他说的那句
——我好想你。
这四个字,她对另一个男人说。
她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红包
古古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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