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沈荔坐在副驾驶, 许崇驱车,两人往吃饭的地方去。
“要找你可真够折腾,”许崇边打方向边淡淡道:“我先去静园, 本来打算等你下班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温叔和章姨说你搬出去住了,我问了地址才来的。”
“怎么搬出来了?”许崇说:“搬出来都不和古古说。”
再次从许崇嘴巴里听见父母, 勾起那段在英国的往事。
他基本是见证了她和父母每分每秒的温馨时刻。记忆里,父母带着她入学, 她懵懂地跟着他们走, 他们带着她去看房子,根据她的喜好布置温馨的家。
英国冬天会下雪,他们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会用英语和她对话, 让她尽快适应英国的生活。
沈荔垂下眼眸,并没有让许崇看出异样,也没有打算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只道:“工作太忙了,也想试试学着独立。”
许崇专注开车,听见这话不免笑道:“难得啊。我记得你以前最依赖温叔和章姨了。他们有时候回去,我看你第二天黑眼圈都是很重的,整晚都失眠。”
沈荔没再说话,而是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沈荔心里装着事, 没注意到有辆迈巴赫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身后。
迈巴赫后排, 方淮序坐在车后排, 自上车后,车内气氛就比平时压抑,吴特助挡板也不敢升起,因为少爷的视线就死死的盯着前面那辆保时捷。
冰莓粉的帕拉梅拉行驶在黄昏落日大道上。
刚才那幕似乎还浮现在眼前。
他们很用力的拥抱。
像极以前久别重逢的他们。
拥抱过后, 那个男人很自然地伸手拿过沈荔跨在肩膀处的包袋,她也很自然地递给他,没有生分,没有侧身,完全没有那天在公司他想要给她拿包袋时她的侧身闪躲。
他们往沈荔的车走去,方淮序清清楚楚看见他拿过沈荔的车钥匙,自然而然的坐在驾驶位,那是她的车,但是她依旧是弯着眉眼坐上副驾驶。默认让他开车。
他们之间的相处,好到似乎不分彼此。
上海六点半的天空,夏季晚风伴随日落黄昏,蛋黄那么大颗的太阳从西沉下,黄昏的光晕照在迈巴赫后车窗男人阴鸷的脸庞,他当时是有冲动要上前,但是难得,难得,他居然忍下来了。
他不能再不分青红皂白地上前质问,更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去断定她和这位男人有什么关系,他今天是来道歉的,不能再搞砸。
可是他也没那么大度,对于她投怀送抱另一个男人视而不见。
更无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驱车去往别处。
他承认自己害怕,从她添加孙景耀的时候,他当天去找她,其实就是潜在的害怕。
他害怕她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位异性;
害怕她和别人有关系,继而不受控制往深处想,此时此刻,更荒唐得害怕他们去酒店。
所以只能默默地跟着他们的车。
直到车子抵达餐厅时,方淮序才松了口气。
“看看吃什么?”许崇把菜单递给沈荔,绅士地让她点单,沈荔也没客气,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又点了几样许崇爱吃的。
沈荔没注意到身后有个熟悉的身影落座,只勾选着菜系。
方淮序特意坐在沈荔背后的位置,长长的沙发将视线隔开,就算她回头也不会看见他。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直到沈荔勾选完菜系后,道出那句:“这顿我请。”
什么关系,还要特意说出来?
生分的关系,才需要刻意说请客。
或许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只是这个念头刚起,还没彻底松完一口气,没想到就听见那个男人说:“行,朋友导演了一部爱情片,送我几张票,晚点带你去看电影。”
看电影?
什么关系需要一起去看电影?
还看的是爱情电影?
方淮序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不禁往深处想,那看完电影之后,深夜了,是回家,还是证实了猜想?
更令他意外的是,她居然答应了。
她说:“好,我都好久没去看电影。”
她居然答应了?!
他都还没和她看过电影。
电影院那么暧昧,黑灯瞎火,爱情片的大荧幕恰好好处的播放出亲吻戏,所有东西都水到渠成,方淮序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他跟着他们来到吃饭的地方,总不可能还跟着他们去看电影。
他还不可能如此窝囊。
沈荔刚端起水杯准备喝水,没想到身边多了道人影,乌压压的一片,杜松味伴随着尼古丁的味道,很熟悉的香味,站立在桌子旁,沈荔下意识掀起眼眸看去。
只一眼,握着水杯的手顿住,微微收紧。
他怎么在这里?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方淮序,是巧合,还是故意?他又为什么知道她在这里吃饭?
还以为今天不汇报就不用见面,没想到还是避开不了。
“刚来这里谈生意,没想到看着身影很像你,”
耳边响起男人温润的嗓音,他解释来意,又道:“好巧。”
他越描越黑,此地无银三百两,沈荔的心思刚起还没来得及细细探究,就听见他似不经意看向许崇,又看向沈荔,语气温润道:“这位是?”
他的目光看向许崇,终于是名正言顺的打探。
吴特助别过脸,这也太刻意了
许崇看向沈荔,道:“这位是?”
如果是方淮序问,沈荔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如果是许崇问,沈荔就没办法不回答,她看向许崇,回答道:“我公司的合作商。”
不是朋友、不是前任、而是合作商。
合作商从她嘴巴里说出来,冷冰冰的三个字。
他们之间已经分手,但不至于连朋友都算不上,但眼下不是和沈荔争执这个的时候,她明明知道他在意什么,偏偏不说,也不去给他介绍这位男人是谁。
吴特助在旁边看着,换做平日,谁敢这么无视方淮序,谁见了他不都需要时刻恭维着,但他发现少爷真的变了,居然能够变得如此忍耐,明明沈小姐都不搭理他了,他还能在旁边站着。
就是不走开。
不仅如此,沈小姐不回答他,不赏脸给他,他居然为了答案,哪还有平时被人恭维的模样,为了得到他是谁的答案,连面子都不管了能破天荒的先对别人伸手:“你好,方淮序,lili的合作商。”
许崇起身,握住方淮序的手,道:“leo,lili的哥哥。”
他说lili是说沈荔的英文名,许崇回的也是英文名。
听见哥哥这两个字,方淮愣了会儿,没想到温家还有个哥哥。
他记得她是独生女。
或许是堂哥,亦或者是表哥,总之是哥哥就行。
方淮序想起沈荔冲上去抱着许崇的样子,说出的那句,我好想你,这一切都合理化了。
哥哥去开妹妹的车,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他倏地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上去质问,也庆幸自己这次忍耐下来,不然又得误会一场。惹她生气。
方淮序得寸进尺,厚着脸皮讨顿饭吃,道:“我刚好还没吃饭,介意多个人吗?”
“不介意。”
许崇轻笑,“坐。”
沈荔看了眼许崇,其实还轮不到她去拒绝,因为方淮序已经准备坐在她旁边。
她捏着筷子,却被许崇喊道:“方先生,坐我这。”
“leo先生,我也没吃饭。”
吴特助恰到好处的出场,坐在许崇身边,道:“你好,我是方先生的助理,姓吴。”
许崇颔首的时候,方淮序已经坐在沈荔旁边,肩和肩差了半臂距离,方淮序看见她不露痕迹的往里面挪了一些,自然不是体贴他让他坐进去点。
是嫌弃他。
能坐在她身边,已经是难得。
方淮序根本没去听吴特助和许崇聊什么,余光自始至终都看着沈荔。看她拿起刀叉慢条斯理的吃饭菜,他从未这么认真的看过她吃饭。
筷子在纤细手上握住,随着微微用力的切割,青筋微微显现,她小口吃进嘴里,酱汁微微沾染到粉唇,随着无声地咀嚼,细嚼慢咽,赏心悦目。
也不知多久后,直到有人喊了句:“方先生。”
方淮序才回神,循声望去,是沈荔的哥哥,他道:“不合胃口吗,怎么没吃?”
“还行,”明明是他说自己没吃饭,许崇留他,如今饭菜在面前,他连动都不动筷子,不仅如此,还面不改色的道:“吃了你们的饭,礼尚往来,我请你们去看电影。”
他其实可以说请他们做点别的事情,毕竟他已经知道他们是兄妹关系。
但他宁愿冒着被沈荔知道并非巧合偶遇的真相,也要说请他们看电影。
是因为他还没和沈荔一起看过电影。
就算今天阻止他们去看电影,明天他们也会去看。
还不如多他一个。
不如为自己多争取和沈荔相处的时间。
他私心想多点相处的时间。
沈荔握着筷子的手顿住,是明白了,能在餐厅遇见根本不是巧合,他甚至都听到了他们的计划和安排,明明就是知道他们要去看电影,还在装模作样的问。
沈荔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许崇热心肠道:“好阿。”
方淮序从心底里感谢许崇,给他制造了吃饭和看电影的机会。
于是从餐厅走出来时,众人在大厅等待侍应生把刚才泊好的车开过来。
许崇往吸烟处走,沈荔站在大厅等车,方淮序并没有朝沈荔走去,而是像那天对温善杰那样客气,跟着沈荔喊许崇哥,改口改的倒是很自然,温润道:“哥,试试?”
许崇被这句哥惊讶到。
方淮序从口袋里掏出烟发给许崇。
“谢谢,”
许崇拿过烟,没再纠结称呼,放在鼻下浅浅吸了吸,“味道很好闻。”
他准备拿打火机的时候。
方淮序先一步点火,虚拢掌心,为许崇点烟。
许崇稍微愣了愣,继而再次道谢。
吴特助在旁边,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方淮序何时对人这么低微过?
又何时需要这么低微?
只是因为这是沈小姐的哥哥,他便想着讨好,就像那天在酒席上,给温善杰敬酒那样,他走到沈荔身边,低声道:“沈小姐,少爷想要和您道歉,是关于那天的事情。”
沈荔不应,甚至都不搭理吴叔。
吴特助再次道:“少爷为沈小姐改了好多。”
话已至此,点到为止,因为车也来了,而且再说下去,吴特助怕沈荔连看电影的机会都不给少爷,他打开后排,等待方淮序上车。
许崇摁灭烟,是刻意留心,看了眼那辆迈巴赫的车牌。
车往电影院驶去,期间路上,许崇道:“方淮序,香山澳人,方氏集团继承人——”
许崇几乎是背稿子那样,背出方淮序的身世,他倏地笑了:“老实交代。”
其实沈荔没打算说的,自知瞒不过许崇,她好无奈:“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知道他刚刚喊我什么吗?”
许崇说:“他喊我哥。”
沈荔:“”
她没想到方淮序居然会开口喊许崇哥,他明明还比许崇大两三岁。
是这个瞬间,还没等她多思考,许崇看眼后视镜,笑道:“沪A-F1111,来头不小。你知不知道,这辆车从刚才就跟了我们一路,我以为是巧合。”
直到刚才看到车牌的时候,才发现并非巧合。
她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许崇该怎么告诉她,有些人,站在一起,哪怕没有目光交汇,但是气氛、气场、磁场、都会通过很奇妙的方式流露出来。
更何况那么大的餐厅,真的能偶遇吗?
而且上来就假模假样的打探他是谁,不是他太聪明。是他们两个人太笨,许崇再笑道:“而且他这个身份地位的人,给我点烟,你觉得,他图什么?”
早在他报出名字的时候,许崇就已经耳熟能详,他虽然不在上海,但是父母和家族企业都在,上海来了位那么大的人物,他岂会不知?
他只是装聋作哑,想给自己的妹妹把把关。
“他在追你?”
沈荔握着安全带的手微微收紧,才知道许崇误会了,她沉默片刻,道:“不是。”
“还没追你?”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前任。”
恰好是红灯,许崇踩刹车,他觉得有些荒唐:“什么?”
在形影不离的日子里,她早已告诉过他,自己有位前任,但是许崇不知道,那位在她口中只是“有钱人”的前任,居然是上海,他父母想见上一面,却难如登天的方淮序。
而且,据他所知,还是温荔甩了他。
“他现在还来找你干什么?”
许崇蹙眉,原先以为他只是在追求温荔,没想到居然有这层关系,他本打算给温荔把把关,现在看来,是完全不需要的。
沈荔抓着安全带,道:“不知道。”
沈荔真的是不知
道,不知道方淮序究竟想干什么,他们已经分开差不多两年,再说和好已经是很牵强,说在一起,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她也明确拒绝过。
所以她所谓的不知道,是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明明被拒绝,还如此的执着,为什么当时可以抛弃她,抛弃的那么爽快,如今,又好像一副非她不可的模样。
她从不是恼他的出现,更不是恼和他有工作上的来往。
她恼的是他为何当时权衡利弊后可以放弃她,如今却想要再次拥有她。
他是不甘心,还是只是觉得还没玩够她?
“我没告诉我爸妈这件事,除了你,谁都不知道,”
沈荔看向许崇:“你要帮我保密。”
许崇看了眼后视镜,“当然。”
“我不想去看电影。”
沈荔说:“别去了。”
“去。”许崇一锤定音。
保密他肯定会,刁难他更会。
不去怎么能够刁难一下方淮序?
方淮序对许崇很有好感,简单的原因是因为他替他制造了两次机会。
但这份好感,随着许崇不让他和沈荔坐在一块而逐渐消失。
看电影的时候,方淮序跟在沈荔身后,打算坐在沈荔旁边。
却没想到,许崇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道:“你坐这。”
方淮序看了眼已经入座的沈荔。
她面无表情,他无奈,只好听她哥的话坐下。
只是电影灯光暗下去,方淮序每次想去看沈荔的时候,总是会对上许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看向方淮序,道:“方总,看什么呢?”
电影播放到中途,沈荔轻轻咳了几声。
方淮序借口出去,再次回来的时候,默默的绕后,越过许崇,悄无声息地坐在沈荔的右手边。
沈荔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她没太在意,专心看着大荧幕,直到身边有熟悉的味道,她手臂轻轻别人戳了戳。
无声无息。
她侧眸看去,昏暗灯光下,方淮序手上提着购物袋,各式各样的水都有,酸、甜、气泡、果汁。
“我刚刚听你咳嗽,应该是口渴,”
方淮序说:“不知道你喜欢喝哪个,我都买了。”
电影院太暗了。
以至于沈荔从左手边拿起矿泉水他才发现,她已经有水了,而此刻,许崇在沈荔身后探头过来,道:“我刚已经出去买了,你坐回来。”
方淮序拿着购物袋,心里是瞬间的沉落。
像小石头砸进海里,没有掀起她的一丝波澜。
看见她咳嗽,他只想着赶紧买水。
不知道沈荔喜欢喝哪个,所以都买了,就盼着她能拿一瓶,哪怕不喝也好,但没想到,他能做到的,别人早就做到了,而且比他还快。
方淮序把袋子放在旁边,倒是喊得很自然,道:“哥,我坐这——”
“那你坐过来。”
许崇对着沈荔说,沈荔乖乖起身,和许崇换了个位置。
于是又变成了中间是许崇,方淮序不再奢求能坐在沈荔身边,换个位置陪着她也可以。
直到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他们要驱车回去。
沈荔没想到,方淮序还跟在他们车后面。
许崇看了眼后视镜,嗤笑声:“他不可能要跟着你到家里吧?”
沈荔想起吴特助今天说的话,她道:“他可能是想找我道歉。”
“道什么歉?”
沈荔犹豫片刻,把联姻和孙景耀的事情告诉许崇。
保时捷抵达沈荔住的楼下。
沈荔下车,许崇在车上等了会儿,果然看见方淮序捧着黄玫瑰上前。
方淮序跟上,开口道:“沈荔。”
沈荔听见了,却不想理。
她快步,没想到他也快步,直到他拦住她的去路,她掀起眼眸望去,夜色下方淮序捧着黄玫瑰走上前,手上还拎着爱马仕的包袋。
他上前,把黄玫瑰递给沈荔,认真温润的态度,低声道:“我今天找你,是想认真的和你道歉——”
话还没说完,一辆帕拉梅拉缓缓驶到他旁边,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许崇那张脸,他道:“道什么歉,那么见外。”
他又道: “明天我们去游乐园,你去不去?”
沈荔看向许崇,他们没说过要去游乐园。
她不知道许崇想做什么。
吴特助听到游乐园,眉头罕见蹙起,想上前开口拒绝,却又听见方淮序为了要见沈荔,什么话都敢应下来。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立刻道好。
吴特助看着沈荔没搭理方淮序转身就走,也没给方淮序道歉的机会。
他上前,蹙眉道:“你不应该答应。”
他气愤到少爷二字都忘记带了。
但方淮序显然没当回事,能见沈荔他做什么都行。
偷偷跟踪也好,像小丑似的讨顿饭吃也好,甚至给别人卑躬屈膝点烟也罢,只要能见到沈荔,他好像什么都行。
方淮序道:“能见到她就好。”
吴特助罕见有些严肃,是身为二十几年的助理,道:“少爷,你如果是单纯要见沈小姐,可以,但是你不可以玩项目,更不可以玩刺激的项目。”——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个红包。
方渣渣,这个不是哥哥,是前任啊。
该信的时候不信,不该信的时候就信。
方渣渣知道了就真的碎成了渣渣。
ps:许崇是好人,在英国名义上的前任,和女主之间感情单纯。是后期助攻。
第32章
沈荔刚到家就给许崇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 她开口低声喊了句古古,问:“为什么要让他和我们去游乐园?”
“他不是说想和你道歉吗?”
许崇那边传来车流声,道:“我记得以前你和我说过, 他有轻微恐高?”
方淮序有轻微恐高,他并未把这件事当成谈资, 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因为他的身份,因为他的地位。
不仅仅他, 当社会地位和阶层到达一定高度时, 最害怕暴露自己的生理缺陷,怕有心人用作话题。
沈荔也是偶然得知的,是在他书房整理资料的时候,不小心掉下他的年度体检报告, 才知他有轻微恐高,她当时担心害怕,觉得他是不是为了见她才每次漂洋过海来上海。
后来才知只是不影响坐飞机,因为飞行时的实际体验与“恐高”的触发场景不同。飞机是封闭环境、平稳飞行状态还有缺乏直接视觉高度刺激,所以不会成为“恐高”人的恐惧。
但稍微高点的空旷空间就去不了。
为何许崇会知道这件事?
是因为沈荔在英国那次,两人彻夜长谈,说起她曾有过前任,那天喝了酒,谈起方淮序也不忌口, 除了名字没有说, 但是相处的过往, 分开的原因,基本都说了。
许崇的重点也抓错了,他道:“为什么要去求妈祖平安符当生日礼物?”
“那时候想着他时常往返香山澳和上海,虽然他恐高不影响坐飞机, 但——”但她当时觉得,那是为了她往返,所以是特意去求了妈祖的平安符给他。漂洋过海,能够安全些。
尽管现在想来,他只是因为不害怕飞机,而且就算害怕,也不是为了她而克服,而是为了自己的企业,就算有因为她的原因,那成分也是极少数。
“这和游乐园什么关系?”沈荔好奇。
许崇道:“方家不可能允许他来这些地方,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办?你放心好了,他不会来的,他们这些人都惜命。”并不是说来了就会损命,只是恐高的人来游乐园玩刺激项目,是需要做足心理准备。
而方淮序不可能明知自己恐高,还来玩这些刺激项目。
沈荔想想的确是,她不想接受道歉,他又要来找。
许崇说的游乐园,他应该也是知道故意刁难,所以尽管答应了,冷静下来想想肯定也不会来。
这样她不需要
看到他,他也会知难而退。
她是这么想,但是挂电话前,却又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道:“那万一他来了呢?”
电话那头许崇沉默好久,道:“不可能。”
“只是一个道歉而已,他犯不着那么认真。”
沈荔想也是,一个道歉而已,他那么自以为是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句道歉,明知自己不能去这些地方,还会来?
他肯定已经给自己想好退路。
或许是在下次项目对接的时候,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又或许再次堵在她家楼下,总之,不可能去游乐园。
沈荔也希望他不要再出现,如果今天不是许崇,她不会和他吃饭,更不可能看电影。
沈荔提交OA请了假。
为了方便,她加了绅士皮鞋负责人的微信,在私人微信里和他们对接,绅士皮鞋负责人不是之前那个韩先生,换了个人。
沈荔简单阅读齐雅给他们做的方案,才发现居然一塌糊涂。
完全是迎合甲方走的,不管是对还是错,没有半点身为广告策划师应该的个人审美和看法,随波逐流,也没有主见,视觉化更是没有。
时间已经临近深夜,沈荔简单把自己的想法概括发给绅士皮鞋,随后关上手机睡觉-
翌日,沈荔接到许崇电话,还有十分钟抵达。
因为早高峰不好停车,所以沈荔先下去小区门口等。
没想到刚下去小区门口,脚步瞬间顿住。
因为方淮序站在小区门口。
他不仅来了,还为了去游乐园,特意褪去商务西服,如今穿着休闲西裤,上衣杂灰开衫叠个浅蓝衬衫,沈荔垂眸,看见他手上提着的早餐。
三份。
看来是还给她和许崇带了早餐。
她站定在原地,忽然想起许崇昨晚说的话
——“不可能。”
——“只是一个道歉而已,他犯不着那么认真。”
那现在呢?
他来了。
不但来了,看样子还要陪他们在游乐园好好玩。
他不是不清楚自己不能去游乐园。
沈荔捏着包袋的手微微收紧,这个道歉,对于他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她垂眸,不再去想。
只是趁着方淮序没发现她,于是赶紧走到小区里面的凉亭坐下,她不想出去,更不想和他并肩站着,他们之间,还没能这么和谐。
昨天他的出现太忽然,忽然要他们请吃饭,忽然邀请他们看电影,当时只顾着在许崇面前不要暴露,以至于她都没想起来,前天晚上他们发生了多激烈的争吵。
方淮序站在小区门口,余光里,沈荔站着又走,她明明看见他了,却还是选择转身离开,小区里人来人往,他要是进去追她,肯定又要被她骂。
好不容易借着她哥哥的存在修复这段关系,他不能再错失。
许崇抵达的时候,沈荔才佯装刚下楼。
路过方淮序时,他开口和她打招呼,她视而不见,直接打开副驾驶上了车。
许崇倒是在外面和方淮序客套了两句,沈荔坐在副驾,听着窗外男人温润的声音响起:“哥,我给你们买了早餐,lili应该还没吃,等会儿玩刺激地游戏怕她呕吐,你让她在车上吃点。”
许崇本来就没吃早餐,也没客气,拿了就上车。
早餐兜兜转转还是到了沈荔手里,她拿着美式和三明治是咸口的,她爱吃。
许崇边系安全带,边忍不住问道:“他还真来啊?”
沈荔看了许崇一眼,“你昨天还信誓旦旦说他不会来。”
“我哪知道——”哪里知道他为了个道歉,恐高都还来游乐园,许崇给自己找台阶下:“他来又不代表会玩,等会儿我们去玩青蛙机,再玩过山车,再玩大摆锤,让他知难而退。”
来了又不会玩,沈荔想也是。
但没想到他们第一站去了过山车,方淮序跟在他们身后就上去了。
吴特助出于担心本也想跟着去,但是被工作人员拦下来,因为看到吴特助年纪大了,询问有没有高血压和心脏病。
吴特助想到自己有高血压,便放弃跟着。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敢告诉工作人员少爷也不能坐。
方淮序把安全带系好,因为在电影院的时候他学聪明了,过山车三人位,他赶在许崇开口前道:“哥,中间的位置安全点,让lili坐中间吧。”
许崇看了眼方淮序,本来就没打算让她坐外面,这下,好人给方淮序当了。
方淮序如愿坐在沈荔身边。
夏天的风吹来,她头发传来阵阵香气,全部送入他的鼻息里,他好久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且平静的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方淮序侧眸看了眼沈荔,确定她安全带是否系好。
目光却停留在她后脑勺高高扎起的马尾上,夏天炎热,她只穿了简单的无袖上衣搭配及膝短裤,露出纤细笔直的胳膊,像是刚毕业的高中生,青春张扬。
他记得初见她的时候,她就是刚毕业的高中生,迈入大一生活。
过山车开始启动,随着缓慢前行,记忆像是被拉回遥远的以前,回到初见,那天她穿着发白的短袖,还有那牛仔裤,就是把头发扎起,有些拘束,乖乖的喊了他一句:方先生。
过山车往高处缓慢上升,随着周围高度失衡的恐惧感传来,他因为害怕,人生像出现走马灯,稀里糊涂上映关于过往的电影,方先生三个字,无数次,无数个场景在眼前播放出来。
初见时拘束客气、相处时乖巧温柔、情到深处时她的手臂会勾在他的脖颈处,在他耳边,带着微微喘息,羞涩的那句方先生。
他记得她多爱他,那双眼睛里,无时无刻不是他的身影。
记忆犹新的是在她实习那年,无意间看见他的体检报告,看见他有恐高,她哭着来找他。
“以后我去找你,你不要再来上海了。”
她当时哭的梨花带雨:“我不知道你有恐高,每次还坐飞机来找我。”
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她素净的脸庞上写满内疚,自责,害怕,询问他:“你是不是每次坐飞机都很害怕?”
她当时会担心,直到他告诉她,不影响坐飞机,但她还询问过,那害怕什么?他虽没说,但他相信沈荔肯定知道,知道他不能玩过山车。
从昨晚到现在,他原以为会从沈荔嘴巴听见关心的话语,但并没有,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哭着担心,会阻止他来玩,而是明知道他很害怕。
却是握住同样刺激尖叫地许崇的手,安慰着另一个男人。
直到过山车抵达终点,她与旁人牵着的手从未松开过。
不管他因为害怕而脸色苍白,亦或者不受控制的颤抖,她都没有施舍一个眼神给他。
过山车下来后,方淮序面色苍白,因为恐高不可避免眩晕呕吐,他从未如此狼狈过,吴特助站在旁边,拿着纸巾,满脸担忧,“少爷,不要再玩了。”呕吐算是最轻微的后果。
方淮序并没有任何回复,因为许崇也在呕吐,他没有比方淮序好到哪里去。
不,也比他好。
因为他身边有沈荔。
沈荔递给许崇纸巾,那双眉眼里属于他的关心,如今全给了许崇:“我都不知道你害怕,你别玩了。”沈荔都不想说许崇,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明明自己都会害怕,还要拉上方淮序来。
许崇接过沈荔递来的纸巾,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语气道:“谁知道这个过山车那么刺激。”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给自己挖坑跳。
沈荔从帆布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许崇:“顺顺气。”
他们就在不远的距离,方淮序看着沈荔安慰另一个男人,甚至给他递水,明明自己也在旁边,她却没有过问一句,关心一句,甚至连眼神都没看过来这边。
吴特助:“少爷,我去给你买水。”
他说完马不停蹄转身去了便利店。
许崇把水递还给沈荔,“我去趟洗手间。”
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
方淮序忍着晕晕的脑袋,抓住这个机会,开口虚弱道:“我也很难受,你怎么,也不关心关心我。”
他自知自己无法这样问,但感性和晕眩让他醋意横生。哪怕这是她哥哥,他也想要她言语关心里的有一席之地。
沈荔把水收起,他给许崇点烟,陪着来游乐园,明知道自己害怕,还要玩过山车,她把帆布包收起,不但没有关心,甚至还冷冷道:“我没有要你陪我坐过山车,你明明知道你有恐高,你还要坐,是你自己对你自己不负责。”
她说的好无情,好无意,他少许错愕,没想到冒险来陪她,换来的会是这句话,他回神,脸色苍白,道:“我只是想来这里,找你认认真真道个歉。”
“孙景耀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了,我不该那么冲动,对不起。”
他连续两天,就为了道歉。
看样子,是做足诚意,但又如何呢?
沈荔根本没有半分动容,甚至有些严肃,道:“先不说成年人做错事情,就要承担后果,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
沈荔沉默片刻,道:“你不必要明知道自己有恐高,还要来玩过山车,就为了说要道歉,我其实并没有觉得你是为了我,也没有觉得你是为了道歉,更没有因此会觉得你这样的道歉方式含金量很高,以此来原谅你。”
太阳隔着稀疏树叶把碎光洒在她身上,她看上去暖洋洋,说起话来,却冷冰冰:“我只会觉得,你这个行为更像道德绑架,你不爱惜你自己,也不关心你自己,你都不爱你自己,指望谁爱你?你都不关心你自己,还指望我来关心你吗?”
她说的句句在理,听者很难不为她的发言鼓掌,但他却被这句话,刺地浑身发疼。
沈荔说完就走,因为许崇已经从远处走来。
方淮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中间汇合,对他不闻不问,忽视他,挽着手亲密无间得去玩不刺激的项目。
游戏结束,他们从台阶处走下来,最后一节台阶时,沈荔没注意,险些踩空,许崇眼疾手快揽住她的细腰,随后很快的收回手,沈荔冲许崇笑了笑。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眼眸熠熠发光。
没有他在身边,她对谁都笑的很甜。
吴特助买完水走出来,意外撞见吴璇。
吴璇更意外:“爸,你怎么在这里?”
吴特助道:“给少爷买水,你和朋友来玩?”
“不是。”
吴璇摇摇头,不敢说实话,怕被老爸打,赶紧一溜烟跑了。
吴特助没细想,心里记挂着方淮序,赶紧拿着水往回走。
水递给方淮序时,他却没接,而是看着他们游玩的身影。
沈荔又玩了几个项目,方淮序在旁边看着,因为她的那番话,他也没逞能去玩。
再准备玩下个项目的排队中途,沈荔接到章茹的电话:“荔荔,妈妈定了餐送到家里,你晚上带许崇回家吃饭,我们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方淮序就在她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leo叫许崇,和她是表兄妹关系。
这个项目很热门,沈荔听着电话,没太注意脚下。
队伍挤来挤去,沈荔不可避免被撞到,在这个瞬间,有双温热的手搭在她的肩膀处。
将她避开人群碰撞。
尽管他没开口讲话,但是那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带着余温,消灭不了。
她愣了会儿,与此同时人群又涌起一波拥挤,她往后撤退,却不小心背部抵在他的胸口。
分不清是太阳还是他体热。
有些微微热意传来,她不可避免感受到他的心跳。
沈荔眼眸微动,下意识往前拉开距离。
握着电话,虽然没去看他,但他气息太强令人无法忽略,往前走了几步,他在她身后,半臂距离,不紧不慢。
令她无法真的做到视而不见。
她不想再与他在这里,不明不白,暗地里缠绵不休。
她看了眼时间,低声道:“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沈荔没打算告诉许崇这件事,自然也不会拒绝父母。而且她也许久没回去,再不回去,的确还有些说不过去。
沈荔和许崇简单说了之后,两人往门口走去。
方淮序知道她在躲避他。
她说她厌恶他,恶心他,看来是真的。
肢体反应骗不了人。
他被嫌弃,应该有傲骨,转身就走。
更应该知道给彼此保留体面,但这个相处的机会来之不易,他沉默片刻,抬脚跟上。
直到走到车门口,许崇回头道:“我们要回家了,你还要跟着吗?”
“我送你们。”方淮序虽然是回答许崇,却是看着沈荔:“我不会去打扰的,只是送你回去。”
他当然知道沈荔不可能让他也一起去静园吃饭。
也没忘记自己找温善杰说的联姻,她不会希望在静园看到他。
这是属于他们兄妹的时光。
他只是想要更多的相处时间,这次之后,或许很难再有这么和平相处的时候。
他从没想过,有些时间是真的令人珍惜到希望过慢点。
沈荔和许崇驱车回静园,半个小时的路程很快抵达,帕拉梅拉驶入静园。
方淮序坐在迈巴赫后排,目光看着这扇开合的大门,直到大门紧闭,他才收回视线,看着他们同进同出一个家,他莫名很羡慕。
也忽然很庆幸,如果他们不是兄妹关系,看着她与别的男人同进同出,他或许会——
不,他们就是兄妹。
没有这个假设,也不能做这个假设。
迈巴赫驶离静园,他思考片刻,道:“找下leo的信息,过几天,约他出来吃顿饭。”
他打算让leo去帮他说说好话,至少有他在,沈荔不会对他太冷漠。
只要能和沈荔说开,他做什么都愿意。
吴特助点头道好。
几乎是迈巴赫刚抵达檀宫时,吴特助下车就接到吴璇的电话,他挂断,她继续打,连续好几下,吴特助回头道:“少爷,吴璇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有急事。”
方淮序捏了捏眉心,示意吴特助接。
他摁下,吴璇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车内马上响起:“爸,你帮我查查那个温荔什么来头行不行?许崇回国是来找她的,我以为他们分手了。没想到他们还在一起,今天还去游乐园玩。”
又是许崇又是许崇,吴特助恨铁不成钢。
他被气得咳嗽了几下,道:“吴璇,你别每天胡闹,许崇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人家有选择伴侣的权利,不能因为你喜欢他,他就必须和你在一起。”
吴璇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一声一声的,方淮序捏着眉眼的手顿住。
许崇
他心脏突突快速跳了两下,总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他沉默片刻,仔细回想,忽然想起刚才沈荔电话里,似乎也喊了这个名字——
“我不管,你帮我查查温荔——”
“休想!”
吴特助快要被气的晕厥。失去理智,没去深究名字。
但方淮序听的一清二楚。
温荔……
温荔……
沈荔……
方淮序瞬间睁开眼。
沈荔不是沈荔,而是温荔。
温荔。
许崇。
方淮序面色瞬间变沉,隔着电话,道:“什么温荔?”
哪个温荔——
作者有话说:下章知道。
本章三十红包。
方渣渣卑微的喊哥。
喊了半天,发现是前夫哥。
谁说前夫哥不是哥呢?
推我基友文
《雪落新
婚》by秦听!【正文已完结!先婚后爱!】
文案:
商界盛传江晏归为人冷傲、毒舌,行事风格雷厉,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私生活更是一张白纸,冷情禁欲到不近人情,多少千金名媛机关算尽,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像他这样的人,天生就该站在金字塔尖,孤独终老。
而时念却成了他的新婚妻子。
不久前,刚经历失业、欠债、被劈腿的她,狼狈回到家乡牡丹江,却突然被告知,自己有位身价百亿的娃娃亲对象。
一纸协议,千万报酬,她只需扮演温顺得体的江太太,配合他的宠妻人设。
他拍下3.4亿天价粉钻那日,时念刷到新闻,侧目看向一旁的新婚丈夫。
男人骨相优越,正垂眸审阅文件,腕间钻表折射出微冷银光,瞧上去随和低谦、好相与。
她试探开口:“这粉钻,能借我戴两天吗?”
江晏归眼皮未抬,不留情面地拒绝,随即合上文件,淡声提醒:“今晚家宴,需你配合好。”
她忍不住白眼:“谁爱去谁去,反正我…”
“一百万。”
他打断她,语气淡漠。
“是爱去的。”时念弯起眉眼,伸出三根手指,与他讨价还价:“外加粉钻无偿借戴三天,以及——”
“夫妻守则第一条,不收新台币。”-
起初,江晏归只将这场协议婚姻,视为寻常的商业合作。
他付钱,她演戏,银货两讫,各取所需。
她于他,不过是满足爷爷心愿的工具,以及身份证配偶栏的名字。
直至某日出差离家,他夜半辗转,第一次因身侧空荡而失眠。
回去后,便将那颗天价粉钻放进她掌心。
“戴着玩。”语气随意得像递了颗糖。
后来,他开始报备行程,在她的追求者面前强势揽她入怀,更在她受委屈红眼时,握紧她的手教她如何反击。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俯身与她平视,指腹笨拙却温柔地替她擦掉眼泪。
“现在学会怎么仗我的势了?”
【小剧场】
出差时,有下属撞见向来不苟言笑的江总,正在玩抓大鹅游戏,便悄悄拉过周蔚:“周特助,江总这是在体验新项目?”
周蔚神色未变,淡淡道:“不是,他在和太太培养共同语言。”
下属:“……”
无人不晓,江晏归这般商场上翻手为云的上位者,从不屑为俗事分神。
却偏偏愿为一人,沾染人间烟火。
第33章
檀宫, 深夜,气氛压抑。
吴璇和老爸对视一眼,吴特助朝她摇摇头, 她眼神有些担忧看向方淮序,却又不敢上前安慰, 只能跟着老爸离开。
走到院门口,吴璇低声道:“爸爸, 方总——”她压低声音, 视线看向里面,昏暗的檀宫,男人坐在沙发上,不过半个小时, 却像是半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抽了十来根烟:“他和温荔是真的吗?”
吴璇怎么也没想到会那么凑巧,自己喜欢的男人,和方总喜欢的女人居然是一对。
吴特助也没想到那么巧,顺着女儿的视线看向里面,不由得叹口气,压低声音道:“别问那么多了, 也别告诉任何人, 更不要去打扰温荔, 少爷需要时间去解决这件事。”
到这个节骨眼上,老爸的叮嘱,吴璇肯定会听进去。她点点头,不敢再造次, 更不敢让老爸去调查温荔,她庆幸自己没有去找温荔的麻烦,只是去骚扰许崇而已。
吴璇离开,吴特助转身走进去,室内的烟味浓重刺鼻,他上前,劝诫道:“少爷,别抽那么多烟,伤身体。”话是这么说,但是此刻,他又听得进去什么呢?
方淮序修长手指夹着烟,烟雾缭绕,那双素日深邃的眼眸如今空洞,脑海中是吴璇的话,使他陷入回忆,脚下是淤泥,越陷越深,走不出来。
半个小时前,吴璇抵达檀宫。
面对方淮序的询问,她如实回答。
“方总,温荔是前年刚入学不久后就和许崇在一起了,她回国后,他们应该就分手了,因为许崇自己在国外。”
“这次回来,大概是要挽回温荔。”
“因为温荔回国之前,他们国外的时候形影不离,感情非常好。”
形影不离形影不离。
何以判定感情好?他只记得当时自己喃喃问,是不敢相信,不可置信,她怎么会和别人感情好,又如何,好到能用形影不离这几个字。
“不止我,整个利兹大学都知道,他们是邻居,而且温荔每次参加比赛得奖,照片里身边都有许崇的身影,”吴璇打开手机,拿出照片:“方总,你看。”
照片里,沈荔站在中间,左边是温善杰和章茹,她手捧冠军奖杯,笑的自信张扬,而她的右边,是许崇,那位自称她哥哥的前任。
但仅仅只用这两张照片就可以判定吗?
他不相信。
但脑海里却浮现起那天她冲过去抱他的样子。
依赖、亲密、像今天在游乐园那样。
他们之间相处的太自然,以至于自然到他没有任何起疑,深信不疑他就是她的哥哥。
直到此刻,他都还觉得,他们是兄妹。
那如果真的不是兄妹呢?
他今天还在说不可能,没有这个假设。
只是越想越觉得讽刺,他卑躬屈膝发出去的烟,卑微拢起掌心替他点燃的火,口口声声喊他哥,只为了能够在她“哥”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没想到到头来是小丑自导自演。
他们两人私下如何议论他?
是笑他跟个小丑那样吗?
因为有些事情撕破口后,很多事情就会有踪迹,他不受控制想起今天去游乐园。她是知道他有恐高的,也知道他不能玩,但是对他发出邀请的人是许崇。
她和他好到已经会把他的“心理疾病”告诉他吗?他们之间没有话题聊得时候,甚至会提起他,对吗?还是把他当成谈资,就像这两天如此,把他当成小丑去玩笑。
她刁难他,他认,那为何她能够允许别人刁难他?
烟已经抽到尽头,他又急切点燃一根,此刻只有烟才能压下他的火气,他怕自己没控制好,直接冲去她的家里,再去质问一番,再闹得不欢而散。
他忍下这个冲动。
是因为吴璇说完后,又把自己的怀疑告诉方淮序:“但是我觉得,他们在一起的太突然了,我不相信。我觉得许崇可能是想要找温荔来阻止我骚扰他。”
当时起了疑心,后续看他们形影不离,她信了。
但是直到温荔回国,许崇也没有半点伤心难过,所以她又开始怀疑,又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为了寻求答案甚至追许崇追到国内,只是看到他们再次联系,她才开始觉得许崇是不是要挽回温荔。
吴璇说出这话,是存了私心,她想知道许崇到底和温荔有没有在一起,还是只是因为不想被她打扰,撒的一个谎。
哪怕从别人口中了解到他们的往事,听着别人说他们形影不离,他都不愿意去相信。
甚至自己明明亲眼所见,看沈荔带着许崇回家,亲耳听见章茹打电话给沈荔让带许崇回家吃饭,他们并肩而行,一起回到她的家。
许崇和温善杰和章茹好到宛如亲生的那样。
看着她带着别的男人进出她的家,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忽然想起那天她凌乱的头发,糊了满嘴的蛋糕,还有那双肿如核桃的双眼,无一不在宣告她的崩溃、难以接受。
沈荔当时从何佳口中得知相亲的事情,是不是也和他现在一样?
一样锥心刺痛,一样想要迫不及待的问清楚,一样愤怒却又难过,千万种情绪像头发丝打结那样缠在一起,想要质问,却又欲言又止。
没想到有天,他也体会到这种锥心刺骨的滋味。
像昔日丢出去的回旋镖终于在今天准确刺中他。
人就是会不去相信眼前的事实,千万次推翻再推翻。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她会爱上别人,会和别人在一起,照片又如何?他只记得吴璇说的后半句,说他们或许只是为了摆脱吴璇。
而且如果有在一起,为何又要自称他是哥哥?
方淮序再次点燃一根烟,吸了几口。
仿佛想要用尼古丁麻痹自己。
“吴叔,你说,”
烟雾缭绕下,他自言自语:“他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过?”
“她爱不爱他?”
他们曾经也是前任,她却无法做到对他像对许崇那样?
是因为不爱,还是只是因为这就是个误会。
吴特助原以为按照少爷的脾气,会和前两次那样去质问,在女儿离开后会去追一个答案,但是没想到,他并没有。
他这次选择相信她。
选择理性。
可代价却是彻夜失眠-
接连几天上班,沈荔和绅士皮鞋的负责人进行沟通,想要修改创意。
但都被拒绝。
直到第四天,沈荔和绅士皮鞋的负责人起了争执。
绅士皮鞋负责人:【我们是甲方,你就按照我的要求做,别的不用你管。】
话虽如此,但是沈荔知道自己真的这样做好,广告播放出去,她绝对会被人丢鸡蛋。
沈荔为了平息自己的怒气,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
没想到却意外听见策划部其他人在聊天:“lili负责的安远策划案,现在是又回到你的名下?”
齐雅的声音响起:“是啊。”
“那奖金呢?”
“我又不是要钱。”
齐雅说:“给lili呗。”
咖啡机运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们的对话,齐雅往这边看了眼,和沈荔的视线隔空对上。
沈荔握着咖啡杯,对齐雅的这番话有些不解,不要钱,那要什么?她走到工位上,恰好收到绅士皮鞋负责人发来的消息。
绅士:【那你要是不愿意这么干,那就换策划师吧。】
沈荔咖啡杯放下去,脾气彻底被激起:【可以。】
就算不是他先开口,她也会说要求换个策划师。
这两个简单的可以。
绅士皮鞋负责人果然打了电话给方华,方华把沈荔叫到办公室,询问原因。
“您有仔细看过绅士皮鞋的策划需求吗?”
沈荔把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递给方华,趁着方华在阅读的时候,精简解释道:“他们的广告需求是要带入高跟鞋,如果是友好的就算了,但是你仔细看他们的诉求,是想要把皮鞋踩在高跟鞋上,这是什么,辱女?非要有男女对立吗?”
所以沈荔不能接下,她爱惜自己前途,她不可能让自己的广告生涯里,贴上辱女的标签。
方华合上策划案,“那你也不应该答应他们更换策划师。”
“甲方有选择我们的权利,我们也有选择愿不愿意的权利,”沈荔说:“我不知道齐雅是怎么沟通的,这个策划案,既然是她开始做的,也愿意做,那就继续让她负责。”
去游乐园前一天的夜里,她打开策划案,看见后发现简直一塌糊涂。她没想到齐雅身为广告策划,居然没有半点创新的意思,更是愿意把高跟鞋被踩在皮鞋下,突出皮鞋的步步高升和优势。
“把安远智能还给我,后续拍摄我自己来跟。”她没有打算在工作上吃亏的想法,在这个时候,这个节骨眼,哪怕安远里面有方淮序,哪怕她不想再见到他,但也已经不足以让她能够为了不见他,而放弃安远项目。
“不行,”方华道:“这个项目最开始就是齐雅的。”
沈荔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跑上跑下,累死累活做策划案的是她。如今,轻描淡写一句:这个项目的确最开始是齐雅的。
沈荔想问方华这是什么意思?
但没想到低头看了眼,方华桌子上有份安远智能策划案的最终案。
她的目光放在策划案下的名字:齐雅。
她蹙眉,直接从方华桌子上拿起。
方华显然也没反应过来温荔会看见这份策划案,立刻从椅子上起身,道:“lili,把策划案还我。”
沈荔手上的这般策划案,是安远智能项目,是最终版,也就意味着会递交到上层领导,而一旦这个策划案也得到领导拍板,那么安远智能项目就是从头到尾都归齐雅。
她道:“这是什么意思?”
方华还在打马虎眼:“OA没走过,项目奖金归你,这个安远智能的项目策划案负责人的头衔归齐雅。”
言外之意是,以后齐雅的简历上,可以写自己是安远智能策划案的主策划师,而她沈荔,只拿这个项目的奖金。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嘛?”
沈荔被气笑了。她还从没想过,来风那么大的企业,居然还会挖坑给别人跳。
方华却觉得无伤大雅,只道:“下次要是再和升耀合作,或者是再有人工智能的项目,我一定会优先推荐你。”
方华说的好像沈荔只是想要抢一个项目那么简单而已。
她又不是傻子,结合刚才在茶水间听见齐雅的那番话,齐雅说:我又不是要钱。
有些事情,情急之下,忽然就理清了。
“你本来最开始就没打算要把这个项目策划案的负责人给我,对吧?”
所谓的OA已经走过了,没办法更换,是骗她的。
上次来找她说换回来,是来测试她。
其实她们根本没有走OA,而自始至终,方华他们只是要利用她,来替齐雅完成这个策划案。
所以才刚通过准备拍摄,就把这个策划案给齐雅负责。
而绅士皮鞋的策划案,齐雅也是知道到时候要换回来。所以随便写的,对吗?
烂摊子想让她来收拾。
好结果就要自己拿走。
她冷笑,心里觉得讽刺。
“谅解一下,”方华安抚沈荔,不去回答她的问题,意思是默认,只道:“你信我,我一定会给你很好的项目补偿。”
“不用了,”
沈荔看着方华,这一刻,她做出决定。
她伸手把脖子上的工牌取下,丢在方华桌上,来风曾经是她的梦想,但现在不是,她道:“我离职。”
方华愣住。
是很意外,因为一个策划案的头衔,居然能够让她离职?
“lili,不要开玩笑,”
来风需要温荔这样的人才,方华也知道温荔的能力很强,少了温荔,她就少了左膀右臂,但是齐雅是来风大家都知道的关系户。
齐雅就是要这单项目的挂名,为自己添加履历,她道:“绅士皮鞋的我答应换个策划师。”
她以退为进,想要挽留。
但沈荔却有些讽刺笑道:“用不着。”
“一家连基本底线都没有的公司,不值得我留下。”她又不是找不到工作。
广告策划案,就像服装设计师,也像箱包、首饰、其他设计师那样,都是设计师的心血。
岂能说换就换。
沈荔说离职并非假话,更并非气话。
申请离职的流程很快就传送上去。
她申请离职的消息也瞬间轰动整个办公室。
项目被抢,功劳全无,拿钱打发她。
来风不厚道。
她彻底摆烂,下午就没有上班,而是和许崇出去吃饭。
吃晚饭后他们去了清吧喝了点酒。
深夜十二点,沈荔才拎着包回到家。
温善杰给她买的是高级小区,两梯一户。
电梯打开,她正准备走出来,没想到就看见入户花园那边,有道身影。
她脚步顿住。
定睛望去。
方淮序穿着白衬衣,领口有些微乱,领带也不工整被扯松,他如今的样子和平时差别好大,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废,眼皮底下是淡淡的青色。
入户花园有声控灯,电梯打开会亮起,暖黄灯光照耀下,她能看见他眼球红血丝,是疲倦,是颓废,总之,和温润、绅士的形象差别好大。
她缓慢走出。
方淮序看着她的方向,烟在手上,地上已经抽完十来根,显然是等了很久很久。
他将
手上的烟丢掉,皮鞋碾灭香烟。
他看着她,他这几天根本没有睡过觉。
闭上眼全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全是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
也全是吴璇说的那些话。
他们这段关系扑朔迷离,连吴璇都在怀疑和相信里反复徘徊,更何况他?
他那天觉得自己选择相信她,选择理智。
觉得他们之间或许只是想要摆脱吴璇。
但连续几天的失眠让他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是理智,也不是相信,而是他没勇气去问,怕从她口中得到证实,得到那句:是,我在与你分开的间隙,曾经和另一个男人有过故事。
他总不能总是失眠。
“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语气有些冷,说话开口带着淡淡的酒香味。
她去喝了酒,想也知道和谁去。
除了许崇,她还能和谁去?
孙景耀约她去喝酒,她直接拒绝。
只有许崇。
许崇说什么她都听。
甚至许崇在,她都不会给他甩脸色。
她对他,真特别。
那份锥心的痛刺着他。
他开口嗓音几乎嘶哑,道:“有人和我说了个玩笑。”
沈荔只是看着他。
他说:“说你和我分开后,曾经交往过一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最近开始忙过年的事情真的是紧赶慢赶出来的,字数不多还请见谅。
第34章
“不是玩笑话。”
安静的入户花园里, 响起她很平静的回答,和他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差别。
——“有人和我说了个玩笑。”
——“说你和我分开后,曾经交往过一个男人。”
她回答:不是玩笑。
言外之意就是是真的。
她的确是和许崇在一起过, 在他们分手的这段期间,她的确有过一个男人。
亲耳听见她承认了这件事。
一句不是玩笑话, 把这几天的失眠视为笑话,信任轰然崩塌。
吴璇说的话如今再次在耳边响起, 他们感情很好, 形影不离。
他们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却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窒息感。像有双手很狠抓住他的脖颈,令他缺氧, 令他不受控制把这段时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甚至连骗他都不愿意,连隐瞒都不愿意。
寂静、狭小的空间,他们四目相对,沈荔清晰看见他的红血丝,好狼狈。
片刻后,她听见他微微有些干燥的薄唇轻启,是难以置信:“我再问你一次, 是真的吗?”
直到开口, 他才惊觉自己声音已经嘶哑。
可是沈荔那双眼睛就是宛如死水一样, 没有任何波澜,和他的情绪仿佛一个天一个地,他越崩溃,她越平静, 她道:“真的。”
是,她再次承认,不带半点犹豫。
她一锤定音,加了句: “不管你问我多少次,都是真的。”
尊严让他不能如此,但得到真相和再三的肯定,却让他无法平静,眼眶里的红血丝愈发通红,他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所以,你是因为他,才拒绝和我联姻是吗?”
沈荔没想到方淮序还在纠结联姻的事情,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使他看上去很崩溃,她忽然就从此刻的他身上,看见那年在香山澳的她的影子。
也是如今这样,崩溃,难以置信。
她忽然想起那次他面对她的崩溃,说的那句:何必如此。
她并没有刻意学着他的平静,但却比他当时还要平静,还要无所谓。
“是又如何?”
沈荔道:“不是又如何?”
是又关你什么事。
不是又与你何干。
他算是明白了,听出她的意思,他说什么她都说是,她不想理他。
他不去管那句是又如何,只听那句,不是又如何?
所以他还是不信,还是想要问个清楚。
问个明白:“那为什么他说是你哥哥。”
“那为什么你们分手了,还能愉快相处?”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沈荔从下午开始心情就已经不是很好,辛苦忙了那么久的工作,功劳被抢,工作也没了,她如果不是很烦,根本不可能去找许崇喝酒,她的心力已经耗尽,她不想再去听他说这些,给他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道:“因为他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所以他们能愉快相处。
所以分手后,他们还能以兄妹相称。
她的这番话,简短却又带着十足的伤害。
他无力辩驳,因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在她心里或许早已无法逆转,但他还是想替自己说上两句好话:“可是在你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就已经退婚,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再和何佳联系,从你回国开始,我就一直在找你,一直在和你认错,道歉,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为什么非要把他推得那么远,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再看看他。
从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找她,再从前任说起何佳,再从何佳说起给个机会,沈荔发现喝醉的不是她,而是他,沈荔盯着他,他的狼狈,颓废,松开的领口和疲惫不堪的眉眼,眼眶密布的红血丝。
她肩膀松懈下来,是很无奈的语气,被他今天的出现厌烦到,被公司今天的操作恶心到,她开口,语气带着疲倦:“你每天活的累不累啊?”
他看着她。
“你不累的话,我累。”
沈荔把手抬起,指了指腕表,“现在已经一点多了,我今天上班很累,工作很累,生活也真的很累,我不想每天遇见你,就要被你缠着问这些过往。”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感情在他眼里变得那么值钱,分明以前是廉价的,廉价到可以用房子车子和金钱打发掉,甚至可以权衡利弊之后放弃掉的。
既然当初可以这么不珍惜,为什么现在又要表现出一副遗憾错过的样子。
“你回去吧。”
这些话她不会问出口,也没必要问出口,看着他这幅样子她其实也很累,她绕过他,换下鞋子穿上家居鞋,然后走到大门口,预备输入密码的时候,只听见他再次开口:“他说他是你哥哥,你们是骗我的是吧?”
“还是骗吴璇?”
他故作轻松的开口,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引导她来找这个借口驱赶他:“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保密,只要你告诉我实话,我不会怪你的。每个人都有苦衷,吴璇说你刚出国几个月就和许崇在一起,我不相信你短短时间可以爱上许崇。”
他都无法忘掉这段感情,更何况这段感情付出比他多那么多的沈荔。
密码是多少,她短暂的想不起来,因为思绪被他带走,心里只想着他嘴里的这句话,不免觉得实在好笑,她放弃输入密码,转身看着他,眼底的平静彻底被击溃。她道:“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真的没骗你。”
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就是和许崇在一起。
就是在和你分手的那段时间里,和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和吴璇联系上的,”沈荔说:“我想也知道吴璇是不是告诉你,觉得我和许崇在一起是为了要让她不要纠缠许崇,但不是的,我和许崇就是真实在一起过,为什么我会喊他哥,是因为我们发现,我们就算分手了,也还是无法和对方做到彻底决裂,我们要以兄妹的身份陪伴在对方的身边,这不影响我们曾经在一起过的事实,而以后我和他可能还会再在一起。”
她专门挑他最不想听的话说,她从不知自己也有信手拈来说谎的本事,但如果能让方淮序就此停止纠缠,她并不觉得这个谎言会如何。
但很快她就明白这个谎言会如何。
因为方淮序根本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她曾经和
别人在一起的事实,更无法接受从她嘴里得到这几天失眠源头的证实,他几乎以卑微到尘埃的姿态询问他。
“你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他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在颤抖,青筋迸发,极力克制怒火:“沈荔,你怎么可以和别人在一起。”
她看着他,丝毫不畏惧。
他使劲窥探她的眼神,想得到千万分之一存留的爱意,可惜,却看不到半点,他颓废下来,那些火气被她冰冷的眼神浇灭,他嘶哑开口道:“你以前那么爱我。”
他说:“你那么爱我,你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
她以前那么爱他。
听到这话,她才讽刺,原来他也知道她以前很爱他啊?
她其实再细看,再细看,就能看见他眼眶里细碎的泪光。
他求她不要看,不要看他的颓废和失败,不要去看他的懦弱和此刻的偏执,不要看他眼里濒临的崩溃。
又求她细看,看看他的崩溃吧,嘴下留情。
她怎么会看不到呢?
他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眼里的泪光在男人的眼眶里挂着,要掉不掉,就像他眼里的高傲,摇摇欲坠,可她不可怜他,她不应该可怜他。
替以前的沈荔,替那位在香山澳得知他与别人计划未来,得知他早已要抛弃她,崩溃痛苦整夜的沈荔,挺直腰杆去,反讽道:“方生,你怎么这么单纯?”
他愣然看着她。
又听她说:“就因为爱过你,所以不能爱别人吗?”
他本就站在悬崖,她不去伸手挽留,还要带着千军万马,逼他跳崖,他都不去问她爱不爱许崇,他都不敢问出口,怕得到那句验证。
没想到她自己说出来。
就因为爱过你,所以不能爱别人吗?
意思是她爱许崇。
“你爱他?”
他问:“是吗?”
沈荔点头,很爽快,举牌判定他死刑。她说:“是。”
“我爱许崇,”
沈荔说:“我很爱他。”
连续几天的失眠,加上此时此刻的打击,欺骗、戏耍,他宛如个小丑,他已经承受不住,他的高傲摇摇欲坠,这四年相处一年等待,谁知她的爱居然已经给了别人。
“不可以!”
他眼眶通红,失去理智吼她:“你不可以爱他!”
“你凭什么爱他!”
“你凭什么要求我从始至终只爱你?”
她比他还要气愤,言之凿凿:“你又凭什么要求我从始至终只爱你?”
是啊,他凭什么要求她从始至终只爱他。
方淮序抓着她的肩膀的手,随着她的反讽滑落,从她肩膀处,缓慢滑落在手臂,再从手臂滑到手心,他温热的掌心,死死的抓住她的手。
他低着头。
在她想要反抗的这个瞬间,几滴滚烫的泪掉落,自然不可能是她的,因为她怎么会哭泣的,为他落的泪,早已在香山澳流干。
她顿住。
还未去看他,只听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嘶哑,卑微,“说你不爱他,沈荔。”
沈荔不为所动。
“算我求你,”
他再开口:“说不爱他。”
沈荔张了张口,是这个瞬间,眼前黑影晃动,他抓着她的手,高傲、温润、不可一世的方淮序,人人尊敬的方家少爷。如今,衣衫不整、狼狈疲倦,当着她的面,缓缓地、缓缓地。
“我求你,”
他跪下来,双膝着地,抓着她的手,额头抵在她的手背处,他很狼狈,他只希望她记住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不希望她记住他此刻狼狈的模样,却又无计可施,他的眼泪灼热她的手背,烫着她的心,“求你,说你不爱他。”
他真的求她。
就为了那句,让她说句不爱许崇。
沈荔愣在原地,失去反应。
她从未想过,方淮序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会跪下来求她,
“沈荔——”他喊她名字,她下意识低头,却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背部,他不让她看见他的脸,但是手背越来越多的泪,示意着他的崩溃,他嘶哑着声音,说:“你不是说过,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撒谎了?”
他说的是她写给他的告白信,他们约好一辈子在一起。
他还在说:“你可以和我纠缠千万次,也不要和别人纠缠一次。”
你可以和我纠缠千万次,也不要和别人纠缠一次。
他就是这样霸道的。
他们的感情世界,就应该千万次和彼此,不应该参合进来别人,哪怕一次。
可是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是她的错,她又做错了什么?
遇上他,爱上他,她付出真心,却输得一塌糊地。
“别说一辈子,就说这四年,你又做对了什么?你连基本的边界感都没有,是你要去相亲,是你要先背叛这段感情。”
许崇的事情,他的反应能够看出,他无法接受,那她呢?她当时呢?
“你知道我那时候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人的情人。如果你顺理成章的相亲成功,那我是什么?”
“才这样你就受不了了,那我看到你的信息,发现你们已经开始谈婚论嫁的时候呢?”
“我知道我做错了,”他不去狡辩,不去说自己当时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他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错的荒唐,错的离谱,他语气卑微、哽咽:“我没有和何佳再联系,我从始至终,爱的就是你。”
爱。
从他口中说出,爱这个字。
就像是很遥远的从前举起胜利的号角,可惜这个号角已经生锈,再也听不到胜利的号声。
不但没有胜利的喜悦,甚至没有半点快感。
他滴下来的泪水,染湿她的手背,像水,浇灭她的怒火,看着他如今卑微的模样,她仿佛看见以前的自己,执迷不悟,说不听,骂不醒。
她无数次希望自己能够自私点,最好像个坏人,这样,她此时此刻就会觉得很痛快,很畅快,终于这个回旋镖扎在他的身上。
可是她办不到,做不到。
她根本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感,看着他这样,心里只剩无尽的悲哀。
她昔日爱过他,她记得他在这段爱里自由翱翔,肆意洒脱,如今,怎么就变了呢?
沈荔看着他,替他难过,替以前的自己难过。
争锋相对,就算了吧,给以前的沈荔留一条喘息的路。
她开口,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隔着他,安抚以前的自己:“我觉得我们过好当下就行,不要再在一起的时候不珍惜,分开后又想回到在一起的时光。”
“其实我们都没有彼此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沈荔说:“你会结婚,我也会,我们都有开启各自的新人生——”
她当过孤鸟,在迷途里,找不到尽头,她明白那份挣扎,痛苦,还有那夜夜翻来覆去的难熬,她只当他也是,尽可能的想让他快些走出来。
“你总说何佳,何佳,难道我们之间没有何佳就能不同了吗,何佳没有问题,我们之间的问题也不是何佳,是你,是我,是不对等,是你从未想过,我需要什么。”
“你从来没想过我要的是什么。”
她终于动容,他终于愿意抬起头,目光带着泪,看着她,是卑微,不怕狼狈,抓住一线生机,问:“你要什么?”
她要的是什么?
他给。
“我都给你。”
他希望能为她做事,她想要的是什么,只要她开口,他都能办到。
她低头,看着他。
老天真的偏爱他,给了他绝美的五官,优秀的家世,如今哪怕他哭泣,眼眶通红,都像破碎的王子,令人垂怜,不带半分狼狈和难堪。
沈荔当着他的面,缓缓地、缓缓地、把手从他手里抽离,手背有他眼泪,充当润滑剂,几乎是瞬间就抽走。
她开口,像那天,他决绝的转身就走。不为他眼泪停留,道:“我要的是你和我,形同陌路,就当我们没爱过 。”
此刻,她爱没爱过别人,已经不再重要。
她爱不爱他,也不再重要。
因为一切她都想要归零。
“答应我吧。”
自相逢以来,她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和他说话。
像回到以前,说的却不是当时的甜蜜情话。
四个简单的字,是让他答应她,不再相识,相逢即是陌路,就当他们,没爱过——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
方渣渣意识到啦,都跪下来求老婆了,老婆都不心软。
本章50个红包。
爱你们哟。
在除夕写虐文给我整懵了[咬手绢]
第35章
深夜檀宫, 洋房门前,偌大的院子里。
路灯照在黑色车身上。
迈巴赫已经抵达许久,但车后排的男人就是不愿下车。
无人敢催促, 吴特助,司机, 都沉默不语,给他足够安静思考的空间。
只是吴特助出于关心, 从后视镜偷偷看了眼方淮序。
他坐在后排, 昏暗车厢内,比去时还要颓废。
从沈荔家里出来后到现在,短短一个小时,已经半包烟抽完, 这几天,他几乎烟不离手,但是今晚抽得比这几天都多。
他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方淮序那双眼眸通红,可见很不愉快。
像是哭过。
哭?怎么可能。
吴特助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到,方淮序是方家的少爷,是人上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段感情而哭泣。
顶多就是闹得很不愉快,眼睛红, 是被气红的。
没发现吴特助的脑海里已经编排了很多故事。方淮序手夹着烟,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脑海全是关于今天和沈荔的谈话, 她说完那句请求他答应的话,也没有管他的回复,更没有去管他的情绪。
转身输入密码,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便把门关上。
或许是在那个瞬间,看着紧闭的大门,方淮序倏地才承认,她的生命里,真的出现过别的男人,真的有位放在心上的男人。
而他们,真的已经成了过去式。
其实从很久以前,沈荔就坦白告诉他,他们已经分手。
他怨她,不看他的挽留,不看他去为她做的事,却从未发现一件事,其实从相逢到现在,她都从未给过他,她忘不掉他的信号。
她从始至终都很坚定。
坚定他们已经分手这件事,坚定他们无法回到从前。
其实他应该怨自己,怨自己自信满满认为这段感情还能有转机,还能有余地,其实这段感情在她心里早已画上句号。而他也不应该再执着于谈开。
也应该如她这般,很洒脱地转身,如她所愿,相忘于人海,再见面是陌生,不拖不欠。
只是、只是、这个世界上,哪有人能够如此洒脱?就像她得知真相那天不也带着崩溃压抑来质问,他相信她从崩溃到洒脱,应该也经历过很多时间。
她肯定也如他这样,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而度过了好多个失眠夜。
想到这,他倏地开口,在安静的夜里,嗓音嘶哑:“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当时沈荔总是不开心。”她总是怀疑、敏感、看不到他会失落、哭泣,难过,全都是因为她的害怕,害怕他会去相亲,会去见别人。
所以她总是不开心。
就和他一样,自从重逢后,他也过得并不开心。
因为她完全不理会他。
吴特助心下微颤,这句话,也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但吴特助还是回应道:“少爷,您先不要想那么多,今天没谈好,或许是沈小姐心情不好,之后再见到沈小姐,我们再好好谈,好好说,沈小姐会看到你的改变的。”
吴特助是他身边人,他的想法,偶尔是他行为投射出来的,听完吴特助的话,他才觉得自己未免很荒唐,像是终于承认那样,开口道:“不用再谈了。”
吴特助顿住。
只听方淮序很轻很轻的语气,开口道:“我和她,已经分手了,在两年前。”
他终于承认了。
承认他们早已是过去式。
不止是出局,而是早已成为过去,他与她而言,是旧旧人,哪怕是旧人都轮不到他来当。
之前每次执着于谈开,执着于把往事摊开来说,是因为之前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她还是他的,他拥有她最完美的青春,最完美的身体。
他们彼此互为对方的导师,在这场爱河里仔细摸索。
直到他发现原来并非如此。
所以,他认输,举白旗投降。
是时间太迟了,他们之间就像是有时差的雨。
她全心全意时,他无所畏惧;
他全心全意时,她早已放下。
那就这样吧。
答应她。
形同陌路,就当没爱过。
想的倒是好轻巧。
但真的能放得下吗?
又真的能做得到吗?
这个问题没困扰他太久。
第二天,他就有了答案。
升耀集团顶层,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辛昆。
明明是盛夏,辛昆却冒了身冷汗。
他偷瞄眼前的方淮序,居然能从方总下巴处看见还没完全清理好的胡茬,同为男人,有些男人如此,就邋遢,有些男人如此,就多了几分凌乱美。
“问到了吗?”
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微微的嘶哑。
辛昆赶忙回神,今天齐雅来汇报,辛昆才知道,方总让齐雅以后只和他对接就行。
那为什么之前lili要和方总汇报?
可辛昆哪里敢问,给十个胆子也不敢去问。
听完齐雅汇报,辛昆就上来找方淮序再次进行拍摄的确定进度。没想到他汇报完后,方总忽然问了句,是谁来汇报?
辛昆说是齐雅后。
方总说:你去问问来风,为什么要换负责人。
就是在这时候,方淮序才找到昨晚的答案。
发现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不闻不问形同陌路。
他想知道到底为什么要换负责人。
是她的意思,还是?
辛昆道:“我刚刚去问了钟镇。”
钟镇是来风的客户部经理,安远智能这单就是钟镇谈下来的。问他属实是最正确,也最正常的决定。
只是辛昆搞不懂为什么方总对于安远智能策划案如今的负责人到底是谁可以那么感兴趣。
“说。”
他简单,一锤定音。
吴特助在旁边看着,不免觉得这才是他认识的少爷,虽然和沈小姐闹崩了,但至少少爷回到了以前说一不二的模样。
辛昆道:“钟镇说,这个项目其实最开始就是齐雅负责的,只是后来齐雅的策划好几次都没通过,于是方华找了lili帮忙,现在定下来策划案,所以lili就把这个这个项目还给了齐雅。”
“不过我听钟镇说,lili从来风离职了。”
前半句来风说的好听,但是方淮序在职场有那么多年的经验,怎么会不知道,沈荔这是被人当枪使,白忙活一场,替她人做了嫁衣,钟镇当然不可能告诉辛昆实话,方淮序也不信。
直到听说她离职,方淮序确定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方淮序有疑心肯定会查清楚,下午吴特助就把原委告知,原来来风从始至终都没打算把项目给lili,根本没有所谓的帮忙一说。
从始至终,沈荔都觉得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她的。
而沈荔也是因为和方华吵了架才离职。
吴特助讲完,方淮序看着桌面上沈荔送来的报告。
这个瞬间,他脑海里忽然回忆起沈荔昨天晚上说的话:“现在已经一点多了,我今天上班很累,工作很累,生活也真的很累,我不想每天遇见你,就要被你缠着问这些过往。”
她昨天眉眼里的确有疲倦的神色,但他以为那
只是不想与他沟通的托辞,他没想到是真的工作很累。方淮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当时还觉得她是故意不给他汇报,甚至刚才也还有所怀疑,没想到原来其实是遇到困难,甚至都已经离职。
算了,现在自省没用,他每次不都是这么误会她的吗?
“少爷,我去叫停。”
吴特助会这么说是依照他对方淮序的了解,这件事沈小姐被人当枪使,他肯定不会同意,安远智能项目的最终决定权,其实还是在方淮序手里。
既然不给沈小姐,那就都别想干。
吴特助正准备离开,没想到却听见身后的方淮序道:“不用去叫停。”
不用去叫停?
吴特助脚步顿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话,少爷这是不打算帮沈小姐了吗?
眼睁睁看着沈小姐的项目被拿走?
他这样,是代表他们真的要断了吗?
吴特助回眸,只看见方淮序坐在老板椅上,沉吟许久后,开口道:“就让齐雅继续负责,按照这个版本拍摄广告,一个字一句话都不能改。”
吴特助欲言又止,“那沈小姐那边,不管了吗?”
“她不想见到我,”方淮序感慨自己还有这般自觉,捏了捏眉心,是带着疲惫嘶哑的嗓音,“也不会愿意我去帮她,插手她的人生。”-
连续两天,沈荔都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但导致她失眠的并非是方淮序,而是来风。
当气消下来,她才发现自己提出离职是错误的,不是她想要服输愿意把功劳让给别人,而是她认为这个策划案的确是付出辛劳的努力,就算离职也应该说好他们不能给用这个策划案。
离职提了,钱没有,功劳也没有,而齐雅当真就坐享其成。
这不就是他们要的结果吗?
尽管方华当时的确有挽留,或许也并不想让她走。
但现在她的离职,不仅齐雅可以光明正大成为安远人工智能项目的负责人,项目奖金都没有,夜是她熬得,苦是她受的,想创意的头发是她掉的。
她凭什么?
凭什么真就拱手让人?
她打开手机,找到方华的微信,以文字的形式发送过去。
沈荔:【关于安远人工智能的广告策划案,从我入职开始做的初版到最终版本,都是只有我一个人创作的,这笔项目的奖金我不要,这个项目你们要还给齐雅负责可以,但是她负责的内容里不可以用我的创意,也不可以用我的策划案,如果我发现你们用我的创意和策划案,或者是存在相似的程度,在我不同意的前提下,你们属于盗窃创意,侵犯著作权。】
沈荔发完后,很快就收到了方华的回复。
方华:【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安远人工智能策划案是你写的,并且是你一个人写的?】
没想到方华会这么不要脸的回复,这个策划案,究竟是不是她做的,难道方华心里没数吗?
但毕竟现在是讲证据的时代,方华就是拿捏到了这一点。好在沈荔不缺证据,她退出微信,然后打开企微,虽然每次汇报都是去安远智能面对面,但企微上也有聊天记录。
但没想到打开企微的时候,沈荔才发现方华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早猜到她会去企微找所谓的聊天记录找证据证明这是她自己对接的,所以方华已经把她的企微强制下线,强制退出。
现在企微已经登陆不进去。
沈荔气笑了。
没见过这么恶心的操作。
是在这个瞬间,她倏地想起那天方淮序和她说的话
——转接项目最麻烦,你最好做好记录,做好留档。
她当时只顾着不想和他讲话,没有去深究这层意思,其实哪怕当时深究也不可能去防着来风,会觉得他只是平常的一句客套,毕竟他们那么大的企业,谁知道会这么下三滥。
更下三滥的是方华接下来的回复:【工资公司会正常15号发给你,但是其余的就不用想了,项目奖金我也不会发,因为是你开口说了不要,我们也有文字证据。】
沈荔用半分钟时间去接受自己的企微被强制退掉,接受自己无法找到证据,她其实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其实现在穿好衣服,梳妆打扮,拿起包去一趟安远人工智能,再和辛昆道明原因。
到这里都能接受,但是辛昆肯定无法做决定,会告诉她,让她去找顶层的那位,又或者辛昆自己去汇报这件事,让顶层那位开口决定她的命运。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不想去。
哪怕知道有捷径,她也不想去,不想再因为他的一句话,决定她的命运,就当她愚昧、固执都好,她就是不想再扯到方淮序。
她与他之间的情分,已经在昨天撂下狠话的时候结束。
哪怕维权这件事再难,再艰辛,她都不会去找方淮序,不会去找安远智能。
沈荔拿了那么多奖项,她肯定不会那么傻。
以她的资历,是她挑选来风,而不是来风挑选她。
她参加过比赛,自然知道版权的重要性。
有些事情早就预料到了。
只是庆幸当初自己据理力争,是要预防,没想到真的会出现。
她摁下键盘回复方华:【有件事情你可能还没了解,当时来风找我的时候,我没有和公司签署归属版权协议,这个归属权不归公司所有,而是归我个人所有,关于证据,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证据找出来,证明是我的独创。】
方华收到这条消息,立刻喊来人事主管。
怎么可能?
公司的合同都是一样的,怎么会为了温荔改掉其中一条款项?
人事主管道:“当时lili拿了两个奖项,请了好几次才肯来,她有要求,当然要同意。”
当得到人事主管的肯定回答后,她把手机狠狠丢在桌面上,她怎么都没想到,沈荔居然在入职前就和来风签署了版权归属权。
员工创作案都归公司所有,但那只是签了合同的情况下。
如今没有合同,这个版权的确就是归沈荔单独所有,她的确是有资格维权,的确是有资格把安远智能项目的策划案,说成是盗窃创意。
她发送信息给齐雅。
齐雅来到后,方华把这件事简单说了下。
齐雅听完后,淡淡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大事,你放心吧,就算没签合同,lili没那么大能耐。而且安远智能刚才发来信息说明天开始拍摄,拍摄三天结束,等拍完放上去,这个广告就是安远和来风的之间的合作项目,她再怎么样,也斗不过安远智能的。”
“再说了,我父母和方总认识,这些事情,吃个饭就能解释的东西,你怕什么?”
这个项目虽然安远不知道内情,但是一旦播出,lili维权后涉及来风和安远智能抄袭,来风会陷入舆论,安远智能也会,所以,为了压着这个风波,到时候升耀会出手解决lili。
那么来风就会坐收渔翁之利。
她刚才接到确定拍摄消息的时候,心里不安的心彻底放下,她原先还以为温荔和方总有什么关系,才会去面对面汇报,一直不安,害怕这个项目会以安远出面指定要求温荔再次负责。
但没想到那天只是过问了句,到头来,还是继续拍摄。
齐雅没有半点拿了温荔策划案后愧疚的模样,反倒还觉得自己前几天有点好笑,笑自己为她和方总的事情担忧,其实不过是杞人忧天,温荔其实到头来都不过是为她履历添新衣的垫脚石。
何必为了一块石头,担心害怕?
当初安远那边驳回两次策划案,眼看着安远发了比稿的通知,害怕到嘴的鸭子飞了,让温荔当垫脚石的主意也是齐雅出的。
齐雅有关系,她可没有。
方华其实也要巴结齐雅,看齐雅脸色。
否则怎么会同意。
这件事,其实公司高层也不是太了解。
可以说完全不知情。
她害怕自己包庇齐雅的行为会被公司高层知道,现在听齐雅这么说,方华也松口气,反正齐雅能摆平,她也会没事,她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结束和方华的对话,
沈荔并没有耽误时间,而是开始咨询律师。
接连几
天,沈荔都在和律师想对策,并且见缝插针认真找证据。
目前唯二的证据其中之一就是微信辛昆拉的群聊,但因为方淮序的加入,她没有在里面再说关于工作的事情。
辛昆他们也是因为有方淮序的存在,不敢在里面说话。
全部信息都在企微。
另一个证据,就是电脑策划案的时间留档。
就连律师都说希望渺茫。
在和律师咨询期间,安远人工智能和来风合作拍摄的广告已经完成。
并且安远智能还注册了微博为了宣传智能假肢,而来风官网微博也艾特转发了安远智能的微博。
在官网下,很多网友夸赞广告创意好。
夸赞的人多了,安远智能还为了热度,回应来风,艾特来风:【还不快告诉网友们,这个策划案是谁负责的?】
来风就为了热度,单独再发了一条,并且艾特齐雅。
来风:【这是安远智能策划人:@齐雅。】
沈荔垂眸,看着来风和安远官网的互动。
她刚才还在想冒充网友询问来风这个策划案是谁的,好让来风亲口承认这个策划案是齐雅做的,从而拿下证据,证明来风和齐雅盗窃创意。
没想到安远智能比她先一步。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摁下截图,保存下来,做好留档。
但没想到,几乎是安远智能广告发出,趁着来风热度高的时候,绅士皮鞋的广告也发出,但与安远智能广告深受好评不同,绅士皮鞋的广告,因为画面和台词起了男女争议。
和沈荔当时预判的一模一样。
网友A:【什么意思?皮鞋踩在高跟鞋上,是指男人踩着女人吗?连鞋子都要搞男女对立?】
网友B:【哪里是男女对立,人家压根没看上女人,是辱女好吗?】
网友C:【哪里看出来辱女?我就觉得创意很好啊。】
网友D:【楼上,看了你的ID,进了你的主要,发现你是男生,所以我能理解了,我现在就来告诉你,为什么辱女,高跟鞋是女人的象征,皮鞋是男人的象征,皮鞋踩在高跟鞋上,不就是代表男人踩在女人头上吗?这还看不出来?而且你觉得创意好,是因为你是男生,我们身为女性,凭什么在广告上都得被你们男性侮辱?】
因为争议越来越大,网友要求绅士皮鞋道歉,并且还要求来风道歉,更甚至有网友在底下清一色的评论:【应该让策划师出来道歉!】
这个评论被置顶,来风诚意也很足,马上给出回复。
沈荔看见来风的道歉,不免觉得更恶心。
来风:【亲爱的朋友们,关于这次广告带来的不好的影响,来风全体员工在这里向广大网友们真挚道歉,@绅士皮鞋,贵公司也并不完全了解这件事,这个策划案的负责人,是海归的留学生,或许关于这个问题没有思考那么深刻,我再次向各位网友真挚道歉,关于这个策划案的员工,我们已经给予开除处理。】
来风说的模棱两可,绅士皮鞋没有责任,来风更没有责任,而所有责任都全在策划师头上,应该是有人推波助澜,居然会有人挖出这次皮鞋的策划人是温荔。
这是把她推出来顶罪。
明明是她离职,被说成是开除,这个策划案明明是齐雅做的,说成是她的,而她做的策划案,却成了齐雅的功劳。
沈荔握着手机的手,狠狠攥紧,指尖都发白——
作者有话说:方渣渣明白啦。(渣渣不会坐视不管,女鹅也不会依赖男主。)下章反击,并且女鹅因为这件事,会迎来自己事业的新一春!
本章五十红包。
新年快乐宝宝们。么么哒,万事胜意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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