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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失控


    半开的门被风吹开,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李舒迢脸上,她就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径直进屋挑选衣服的烬棠,现在让她去找穆言策, 无非就是想要那些药草了。


    可药草多了少了穆言策怎么可能会没有发现?城主究竟想干什么?


    还在思考便听见烬棠的说话声,她已经


    挑好衣服朝自己走来。


    “你就别想告密了, 想想看楼大夫还有那些正常人。”


    烬棠摁着李舒迢坐下,低下身子继续说:“我在花楼相看过, 会些招数, 可以传授。”


    李舒迢盯着铜镜中言笑晏晏的人,又闻见了那股子劣质的脂粉味, 面无表情地接过她递过来的衣裳。


    而另外一边找齐药草的穆言策和明一同样也是在大门被烬棠截住,用楼大夫做借口想要分开二人, 明一没有多想立刻就把药篓子给了穆言策朝楼上房间去找李舒迢, 穆言策接过药草跟着烬棠朝地下一层走去。


    烬棠在入口处就离开了,地下一层和平常一般无二,只是那些感染者安静了许多, 这是常有的情况, 这些感染者有时候累了就会安静下来, 所以穆言策没有多想。


    二层比起往前多了一盏蜡烛, 在莹莹烛光中穆言策看见了悬挂的层层白布, 这和之前的陈设不一样, 他带着疑惑朝前走,越走就越能闻见一股花香, 随着花香逐渐浓郁, 他看见了白布之后的一道人影。


    “师傅,这个是新的治疗方法吗?”


    穆言策率先出声,蹙眉拉开白布, 还想继续询问就看见蝉翼纱半褪到肩膀,露出锁骨附近一片雪白的李舒迢。


    他眼神闪过震惊,直接别过眼睛没有朝下看,倒是在一边和银红纱衣相配的斗篷,丢下药篓子弯下腰就捡起斗篷给她披上:“你……”


    李舒迢心里记着事情任由他的动作,二层没有风动,但是后面的白布一直没有静止,想到烬棠的话,她急忙双手环住穆言策的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我好想你。”


    说完便不由分说吻上他的嘴唇。


    穆言策被这一系列举动给搞懵了,脑子越发迷糊,身体还是诚实地弯下腰配合她的行为。


    女子的娇喘声响起,男子轻哄后再度覆上,斗篷滑落在脚边,艳丽的银红在白布中异常醒目,再往后白布摇曳飘荡,层层遮挡中两道人影之间的距离逐渐靠近,而地上的药篓子早已不见踪影。


    ——


    药篓子辗转几手最后终于来到城主的房间,城主看着里面的药材毫不掩饰他的轻蔑,对着站在一边的楼大夫道:“少年人呐,总是心软,三年前是,现在更是。”


    楼大夫自从被他叫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现在听到他对穆言策的评价倒是分了个眼神给他,要是穆言策直接丢下不对劲的李舒迢才是不对。


    没有接收到回应的城主也不在意,在药篓子中挑挑拣拣拿出几味药草递给坐在他身边的阿蛮:“记住这个模样,去后山谷把这些药草全烧了。”


    阿蛮没有多说,拿着药草退下。


    随后在城主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楼大夫也抱着药篓子出门在药房处和匆匆赶来的穆言策撞了个正着。


    “师傅,您没事吧?”穆言策双颊还透着不正常的红,身上的花香的药效明显没过。


    楼大夫放下药篓子递上一颗药喂给他,师徒二人席地而坐说出发生的事情,穆言策看着那几棵药草说出城主的目的:“所以这不仅是在考验我们的医术,更是在考验人心?他想干嘛?”


    草药不多,他只是多采了几棵回来以防万一,现在城主又派人过去毁掉那些药,即使他们能一次成功做出而药量也不够,濯澜城那么多人……


    这个问题楼大夫一早就想到了,将药篓子中无关紧要的药草拿出:“庭深,你知道进学宫的条件吗?”


    穆言策动作一滞,进学宫的条件他当然知道了,可是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对上楼大夫带着自嘲的神色,穆言策想到星朗也曾经是学宫的人,正好和他算是一届,不过当时他连楼青崖都不想认识,而且学宫中的世家子弟多的很,他没有必要特地认识一个城主之子。


    之所以会知道星朗曾经就读于学宫还是三年前星朗自己说的。


    “所以,城主想要模仿学宫,关系近点的人可以优先拿到解药这个说法的吗?”李舒迢已经换上得体的衣服,刚来就听见楼大夫的那句话,直直点出城主的最终目的又发出疑问:“可是如果解药不够,这城池之外的其他人呢?”


    “那就是暴动和镇压了,”楼大夫不紧不慢说出最后结果,又掏出一颗药给她:“花香虽然对女子作用不大,但是还是有伤害的。”


    好不容易缓了会觉得自己脸色还好的李舒迢听到这话神情有过瞬间不自然,然后特地不去看穆言策乖乖接过药吃下。


    楼大夫又给她把脉观察了会,确认没事后拿着那几株药草进了药房,门外的李舒迢和穆言策面面相觑,穆言策靠近她:“师傅教过我,我们是医者,在一切面前生死是最大的,遑论我们现在还知道解药。”


    楼大夫显然也是在遵循这个道理,李舒迢扬起笑脸看着他:“那我们也进去帮忙吧。”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药房,楼大夫看着三人将近一夜的成品满意地点点头,又歪头看着坐在地上相靠着睡觉的两人,吹灭了一旁的安神香拿药走出药房。


    窗外的鸟声不绝,阳光渐渐照进整个药房,李舒迢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眼前帮忙遮挡光线的手,又转头看见旁边穆言策睁大的眼睛,他应该早就醒了。


    “楼大夫呢?”李舒迢揉揉眼睛语气娇憨道。


    穆言策放下手把她拉起看向紊乱的桌面道:“应该是去找感染者试验解药了。”


    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听不出喜怒,李舒迢倒是能理解,人都有恻隐之心,做不到一视同仁,大多数都是会为了不面对后面会预见的事情,放弃现在还未做的事情。


    解药要是成了,那么就该担心解药的分配了。


    “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


    现在城主府算是回到城主手上,为了不早早暴露,厨房应该还是会准备伙食的,穆言策拉着李舒迢打算先去填饱肚子再带些给楼大夫。


    路过桌面的时候李舒迢像是又闻见那个脂粉味,她捻起药粉的碎屑凑近闻了闻。


    “怎么了?”穆言策发现她的动作也停下脚步。


    李舒迢将沾有碎屑的手指放在穆言策鼻下:“你闻闻看,有没有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


    第一次闻见这个味道是在阿蛮身上,当时她只是好奇并没有多么上心,但是后面却是烬棠,现在想想烬棠虽然是从偏僻地方来的,但是在打扮自己这个方面并不差,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心灵手巧,可她那天在会客厅和星朗在一起后再见面身上就沾染了这个味道。


    而且烬棠在那之后有意无意靠近自己,就连拉着穆言策领口强行吻住的行为也是她教的,那时候李舒迢一心记挂着怎么让穆言策发现事情不对及时脱身,并没有注意到那萦绕鼻尖的香气。


    穆言策弯下腰闻了闻,这只是很平常的味道,可是听完李舒迢的解释后也看向那剩余的碎屑,这个解药是城主故意在楼大夫的面前让阿蛮去毁掉的,自然会让人产生错觉认为解药就是这些药草然后陷入后面的分配问题。


    “你能找出差不多味道的胭脂水粉吗?”穆言策眼神一暗,但是也不敢抱太大希望,胭脂水粉很多都是通过草药碾磨而成。


    李舒迢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笑,拍着胸脯道:“爱美之人,出行怎么少得了胭脂水粉呢?”


    “而且,本公主的胭脂水粉可以保证绝对无毒。”


    得到保证之后穆言策小心翼翼地把碎屑用手帕保存好之后跟着李舒迢回到房间,她在梳妆桌上翻找,很快便找出差不多味道的胭脂递给穆言策确认,二人拿着胭脂和碎屑进行比较,一翻折腾后是穆言策得出结论:“你的味道好闻些。”


    紧张的氛围一下子就被这句话故作正经的话给打破了,李舒迢的脸彻底绷不住了:“你干嘛?我现在在说正经的。”


    穆言策转身抱住李舒迢想起地下二层的遇见,那个时候一看见她的模样他立刻就觉察出来不对,这种时候这个行为实在是突兀且不符合他认识的李舒迢,他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有人想要他身上的药篓子了。


    当时那些药草的形状他已经背下并且了解每一株生长的地方,多了少了都有办法应对,左右便顺了那个人的想法,他确实沉迷美色,尤其是李舒迢的美色。


    只是城主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没有玩心眼子反而是直白地告诉他们这就是解药,而且就只有这些药量的机会。


    城主究竟是要干什么?


    李舒迢被抱得一脸懵,拍着穆言策的后背询问原因,穆言策下巴靠在她的肩膀处呼吸着她的味道:“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地下二层那个是谁教你的?学得不错。”


    李舒迢以为他会问胭脂的构成结果却是这个,伸手去够其他的胭脂盒答非所问:“这个要是可以的话盒子底下有配料,我带来的行李里面还有应该有备用配料。”


    “等濯澜城事情结束之后,我能不能看长乐殿下跳一曲《惊华》?就穿那一身,很美。”


    二人继续你问你的,我回答我的,穆言策借着拥抱的姿势顺势打开胭脂盒子的底部看见了一系列配料后松开她,“我们把这些配料带去找师傅,好吗?”


    李舒迢眨巴着眼睛看向对方,一时不清楚这是在问跳舞还是配料,索性继续装傻说出配料存放的位置让他去拿,穆言策自然答应,二人询问了楼大夫的位置后过去。


    解药的试验需要试验者,凭借楼大夫的风格绝对会重新去找白衔止,这种情况显然也是在城主的计划之中,大手一挥让白衔止配合。


    城主的做法愈发让人捉摸不透,穆言策低声嘱咐李舒迢不要进入地下一层,有事情就赶紧跑。


    话音未落便听见前方的嘈杂声,最为强烈的是铁链的相互碰撞的声音,二人同时朝声音来源看去,是白衔止挣脱锁链轻松击退了前来追击的提刑司其他人,其中一人看见二人爆发出大叫:“殿下快跑,大人他失控了!”


    比声音更快的是白衔止的动作,即使身上受伤可行动依旧敏捷,迅速利落地朝李舒迢所在的方向飞来。


    穆言策拉着李舒迢刚要转身就发现周围围上来的其他感染者以及另一个方向走来的城主一家,身后白衔止的身影愈发逼近,他脑子快速反应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李舒迢只觉得周身寒凉从天旋地转到血色弥漫,一滴温热的血液溅到了她的脸上,而后喷射而来的是一整片血渍盖住了她整个世界。


    第42章 留下来的理由


    那一抹血色直接把李舒迢拉回皇姐皇姐夫的婚礼, 两道并肩而立的红色身影在那婚礼中是不多的亮色,他们缓缓朝她看来,皇姐夫是个负责人的好人, 虽然经常冷着一张脸会可是帮忙照顾皇姐的弟弟妹妹,更会给她收拾烂摊子。


    而她那盖头之下的皇姐从最初的淡漠到了后面偶尔露出的笑意再到接受释怀, 她一直以为皇姐活的不开心,可如果真的和皇姐夫相敬如宾各不打扰, 皇姐夫为何会是一副乞丐模样, 那个地方还是皇姐带她过去的,皇姐对于城门口那个地方比日常鬼混的她还熟悉?


    皇姐是皇后长女, 受的教育自然不差,而姐夫是宣阳侯世子, 待人接物礼数周全亲疏有度, 唯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卸下心防,两个很好的人就算最初有隔阂在日常相处中也会解开,所以, 其实皇姐夫是为了皇姐去城门口当乞丐的, 为了不参与进皇家斗争, 不愿意让皇姐难做?


    少年夫妻珍贵的不就是那份少年意气, 他们比起其他人更加真实, 也更加可以说开。


    场景迅速变化, 盖头之下的人成了她,李舒迢想起那日她与穆言策的新婚夜, 她接过合卺酒时候触碰到穆言策的手, 冰凉颤抖,鼻尖闻到的好像只是合卺酒淡淡的味道没有其他难闻的酒味,穆言策那日没有喝酒, 就连爱闹的楼青崖都没有来,泛红的眼角出卖了他,他像是在成全一场梦,一场他期待已久终会醒来的梦。


    是她误会了,她怎么能迟钝成这样?


    “殿下快跑!”


    烬棠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李舒迢恍然回神,便看见倒在地上已然陷入昏迷的穆言策还有遮蔽住白日晴光的那道高大黑影。


    随着黑影变大,李舒迢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哭着又笑着看着眼前模糊的世界,其实她和穆言策是不是也算是少年夫妻?


    疾风刮起酝酿着更大的风暴,铁链破风而来的同时李舒迢护在穆言策的身上。


    李舒迢心中的石头落地,带着一丝满足心想:穆言策,这次我来陪你了。


    风吹叶落,声音似潮水般涌来又褪去,而后归于平静,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耳边则是熟悉的音调响起:“殿下,属下来迟了。”


    闭着眼睛的李舒迢精准扑捉到这个声音,慢慢张开眼睛看清来人,是暗雷,起身看向另外一边,是被控制的感染者还有城主。


    李舒迢眼眶发热,本就没有刻意掩藏的泪水落下,对着跑上前的楼大夫轻轻说了句:“楼大夫,穆言策他……”


    楼大夫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几个人一起把穆言策抬走了。


    “哈哈哈,穆言策中招了各位可看清楚了,如果哪天穆言策没事就证明这群人有解药,他们看人下药,官官相护可没有想过你们啊!”


    李舒迢想要跟上前脚步却因为星朗的大叫停下,星朗在刚刚的混乱中已经被星月和烬棠按住跪下,都这样了还不安分?


    比她动作更快的是烬棠的脚,穿着绣花鞋也不能限制她的行为,一脚踩在星朗的脸上,一脸阴狠地要挟:“老娘看你不爽很久了,你想要死正好白大人在你爹也在,让你爹叫白大人咬你一口啊。”


    李舒迢看着烬棠联合城主夫人母女反水的一幕,朝暗雷吩咐了一句后一个人朝楼大夫离开的方向走去。


    城主府装潢奢侈,所用的材料皆是上品,房间的隔音也很好,起码李舒迢一路走来都没有听见声音,看着日头逐渐昏暗而燃起的烛火,她静静地倚靠在走廊等着。


    橙光消退直至被黑夜吞没,月亮的清辉毫不吝啬地洒向濯澜城,城主府笼罩在一片银光之中看起来神秘莫测。


    李舒迢已经从站在到蹲坐在地看着门口了,屋内原本寂静无声现在偶尔也会传出几句楼大夫安抚性的话,有动静就算是好事。


    一道影子露头,慢慢靠近她蹲下,而后掏出一张纸递过去,汇报着处理的事情。


    对于李舒迢会来南边的想法暗雷早有预料,他站在局外看得清楚:穆言策确实喜欢他家殿下,而他家殿下确实不像她自己想的那样只是想要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就好。


    所以在救出暗雪二人之后急忙赶来,没有想到的是还是晚了一步,这个星渊城主简直有病,制毒之后又将解药配方告诉众人,同时将解药中的一味毁了,现在楼大夫他们手上解药的量又有限,一旦穆言策获救那么星朗的话即将奏效,濯澜城离暴乱不远了,可是如果穆言策没有获救……


    李舒迢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她麻木地听着这一切将星朗当年可能在学宫受了委屈,而穆太傅护着别人的猜测说出,让暗雷去查查看,可以从厨房黎黎的娘亲为切入口。


    暗雷领命退下。


    屋内的烛火位置变低,门在薄雾四起时被打开,楼大夫忧愁地看着同样一夜没睡的李舒迢,眼中闪过不忍,他在思考自己是不是错了,要是渡口处穆言策没有冲出去,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李舒迢猛地站起,不顾眼前发黑头晕脑胀着急问里面人的情况,众人没有说话只是让开一条道路,她快速跑进看见了坐在床边身上绑着绷带的男人。


    屋内明明暗暗,最后一缕光线在她进来后也消失了。


    李舒迢艰难地抬起脚步,走出了平生最慢的速度,咽咽口水压下干涩的喉咙,努力露出最完美的微笑:“穆言策,你怎么样?”


    尽管控制地很好,可是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还是泄露了她不安的情绪。


    穆言策看着她身上的血


    渍,在白裙之中倒像是盛开了一夜的花,只是花期太短,鲜艳的红色早已褪去,花枯萎了。


    “殿下。”


    李舒迢心头一惊,咬着嘴唇看着面前的男人,想要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可是又不敢。


    “暗雷来了,离开吧,濯澜城的事情本就与你无关,随便去哪都行。”


    穆言策虽然是对着她说的,可是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按部就班地说出准备好的话。


    “不要。”


    李舒迢脑中千言万语,可是还是只能说出这两个字,她感受着怀中那薄薄一张纸的温度,一夜过去纸张上也沾染了她的温度。


    “呵,”穆言策别过头发出一丝哂笑:“可我记得我在新婚当日已经给了殿下和离书,殿下也接了,现在是死皮赖脸要跟着吗?”


    果然,李舒迢就猜到是这句话,那是她的痛,没有人会觉得新婚当夜受到丈夫的和离书是件好事。


    她胡乱擦了一把脸,定睛看着眼前的男人,身上的皮肤和脸上没有太多差距,可醒目的是腰腹间那突兀的面目可憎的早已结痂的疤痕。


    那是他自卑感的由来,也是城主拿捏了三年的少年心软,更是她喜欢的一点。


    想到这,李舒迢从怀中拿出暗雷带来的那张纸,她的本意和暗雷一样,根结在哪就从哪结束,现在也是一样。


    “穆言策,”李舒迢摊开那张纸,在他晦暗的眼眸中一下一下将和离书撕成碎片,最后又洒向空中,一字一句道:“本公主不承认,这个婚约是你求来的,父皇应了,整个盛京城都知道了,皇家婚约是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吗?”


    “你未免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也不把本公主当一回事了。”


    李舒迢说完后转身就走,在触碰到门的那一刻又回头说了:“我不走,就当我厚脸皮好了,反正之前师傅就是厚脸皮求来的,他让我走我走了,现在再听话我连夫君都没有了。”


    合上门的时候,穆言策红着眼睛起身将地上散落的和离书碎片一块一块捡回来,随后又一块一块放在烛火上面烧,直到看着它们完全变成灰烬。


    长廊之下,李舒迢拐角就看见驭菱靠着墙在等她:“小穆大夫凶你了?”


    李舒迢摇头,又想到她是不是也是来让自己离开的,立刻先发制人说出她的想法。


    李舒迢的外祖父是名盛一时的大将军,只是怕功高震主那些年留在盛京城,多年未见,皇后已经从一个假小子出落成盛京城中有名的才女,更得了皇子青睐,外祖父明白其中缘由将因果细细剥出道来。


    皇后聪慧自然也是明白的,但是当时的元德帝一腔赤诚,琴瑟和鸣中二人定下姻缘。


    外祖父在奉命离京的时候特地求了和李舒迢见面的机会,他大大的手抱起小小的李舒迢,让李舒迢坐在他肩膀上。


    “迢迢,这个世间很大,不只是长乐殿盛京城,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城池,有朝一日如果迢迢遇见那个能够豁出性命带你飞出去的人要好好珍惜。”


    没有其他人知道,那个和薛琉璃一起放飞的花灯之下,其实还有很浅的字迹写着: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她想要自由,从小就想要,但是她现在好像找到比这个更重要的东西了。


    驭菱看着薄雾散去,草木楼台露出原本景致,伸手去摸吹来的清风:“白大人不在地下一层了,他主动进了城主府的水牢,我带你过去吧?”


    “我见到了阳光,希望迢迢也可以得到想要的。”


    李舒迢惊讶于驭菱的心思细腻,她居然猜到自己在想什么,而后摇摇头拒绝她的提议,只是让她给了水牢的大致方位后选择自己一个人走去。


    穿过回廊便来打驭菱说的水牢门口,李舒迢看着四周草木繁盛的样子,扯了扯嘴角,这个星渊将整个濯澜城都划分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小小的城主府不止有地下一层二层,就连审讯犯人的水牢都有。


    水牢之中是无尽的寒意,不落下一点机会争先恐后地占据每一处地盘,李舒迢忍着寒冷一步步朝前,在那巨大的水幕之前看见了狼狈的白衔止,他像是一具木偶般没有丝毫生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稍微起伏的胸口带动水面的波动证明他还活着的事实。


    “白大人,”李舒迢走近水边,一把撸起她的袖子,眼神直直看向对方,“昨日种种皆非你愿,我不怪你,我相信你现在还有白衔止的意识,你可以帮我吗?”


    “让我有留下来的理由。”


    “长乐求你了。”


    第43章 我们的洞房花烛


    在水池通往水牢入口那悠长的通道里, 李舒迢离开的脚步是欢快的,如果说进去的时候是从光亮之处走向黑暗直至被吞没,那现在就是朝着那束光走去, 前方一片明朗。


    入口处的暗雷已经提着食盒等着了,她知道里面是厨房给穆言策准备的汤药, 这是每个感染者都要喝的。


    对上他了然的模样,李舒迢脱下手上的双生环倒出里面剩下的两颗护心丸:“暗雷, 我不悔。”


    说完便把药塞在暗雷手上接过食盒离开了。


    再次来到穆言策门口的时候李舒迢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象征性地敲敲门,没有得到里面的回应果断地推门而入。


    屋内很安静, 就只有蜡烛的烟火被风吹动左右摇晃。


    “穆言策喝药了。”


    李舒迢言简意赅地说出实话,将食盒中的食物摆放在桌子上, 嘴上的功夫没停:“多少喝点, 这是我让暗雷去盯着熬制的。”


    虽然烬棠当机立断第一时间已经控制了流言,可是关于星朗的那番说辞还是传出去了,现在城主府中很多人都盯着穆言策的情况, 他们既希望他好又他不好, 总觉得多一个人和他们一样也算是一种安慰。


    这是人性, 李舒迢猜的到看的出来, 同时也怪不了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是穆言策穿好衣服出来, 除了脸色苍白之外并没有其他不一样的地方,李舒迢将汤药推过去示意他喝下。


    穆言策没有说话, 只是坐下看着桌上的食物, 一碗汤药一碟糕点两碗面条,一碗有葱花一碗没有。


    面食的香气飘荡在空中,勾的人馋虫都出来了, 李舒迢摸摸肚子这才觉得她好像确实饿了,又看着穆言策捧起药碗喝下,她也坐下夹起没有葱花的那一碗快速吃着。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穆言策的速度还是比较快,将两个空碗收拾放进食盒。


    李舒迢怕他吃完就不认人了,抓紧时间赶紧大口吃面,嘴里还说着:“你等等我,我要吃完了。”


    正在进食的她下一刻就被穆言策抓住了手,嘴里塞满了面条的她艰难地咀嚼着,扭过头神情疑惑地对上穆言策骇人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


    还来不及细想就听见他开口:“李舒迢,你疯了吗?”


    李舒迢空闲的手拍着她的胸膛刚要把嘴里的东西嚼完吞下就看见穆言策从食盒的底部端出一碗同样热气腾腾的汤药,她动作一滞立刻看向那早已喝完汤药,然后僵硬地看向穆言策,袅袅白烟模糊了男人的面容,她有些看不透。


    嘴里的东西已经咽下,可是她现在不敢说话,因为她突然间想到这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是她自己想要的结果,而不是穆言策所希望的,他那么骄傲又自卑的人会不会把这一切的因果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穆言


    策手上的力度加重,前进一步逼近李舒迢像是在崩溃的边缘,极力维持理智道:“你说话啊?平常不是很能说吗?”


    李舒迢觉得吃痛,听到他提起平常,明明就是他先喜欢自己的,招惹了自己又逃跑,她还在生气呢。


    “是,本公主舍了滔天富贵跟着你跑来这疫病四起的地方不就是疯了吗?”


    “想要赶我走,在我来的第一天为什么那样做?为什么做出那些让我误会的事情?从当众亲吻到当众以命相护?”


    “我李舒迢是人,活生生的人,自然会心动,那你呢?你就是一个胆小鬼,难道不是你先喜欢我的吗?”


    不点破的关系固然足够让人浮想联翩暧昧丛生,可是也足够伤人,撕开之后他们可能连表面的朋友关系都维持不了了。


    好在无所谓,他们是夫妻,是入了皇家玉碟的名正言顺的夫妻,左右两个人都要死了,他穆言策即使是死也是带着长乐公主的驸马爷身份死去的。


    抱着这个想法,李舒迢气性上来破罐子破摔地一口气说完,然后忍着痛眼紧紧盯着男人,不愿意错过他脸上一丝的表情变化。


    穆言策听完之后闭上眼睛,几个呼吸后才睁开眼睛,沙哑着声音问:“值得吗?”


    暗雷三人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从濯澜城出去简直是易如反掌,出去后凭借她的相貌家世有多少人趋之若鹜,就算找不到一个真心相待的人,也可以潇洒一生,何苦跟着他生命终结在如花的年纪。


    “这和值不值得有什么关系?”李舒迢不理解他说的意思,但是还是说出她的想法:“我做事一向随心,只有愿不愿意,没有值不值得。”


    是了,当初要是李舒迢会考虑值不值得他就不会是他的徒弟,堂堂公主从来不缺师傅,也不会缺驸马爷,公主之尊有千万种方法拒绝,是他先乱了。


    做师傅是他同意的,驸马的身份也是他主动的,是他自私又卑劣的把那日醉酒的话记在心头,去否认二人经历的种种,不愿意承认她的心意,更重要的是一直不想正视自己的层层积压之下的爱意。


    他真的罪该万死。


    穆言策想通之后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松开对李舒迢钳制,张开手臂以绝对拥护的姿态抱住她。


    这个拥抱抱了很久,带着久违的香气,李舒迢没动任由他的动作,直到有些呼吸不过来才挣扎着推开,下一刻就看见穆言策端来一旁温热的汤药又从食盒中拿出蜜饯:“有点苦,一口气喝完吃点蜜饯。”


    李舒迢看着这两样东西联想起暗雷的表情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其实她在路上还在思考怎么和穆言策说,不过现在不用想了,直接暴露。


    趁她喝药的功夫,穆言策掀开另外一只手的袖子,果不其然看见那个咬痕,上面只是被简单处理了下,没有多说起身拎过一边闲置的医药箱开始重新给她处理伤口。


    李舒迢嘴里含着蜜饯,配合着他的动作,眼神还是不住地瞟向他的动作,她一直知道穆言策有着一副好皮囊,不熟悉的认为他清冷难以接近,眉眼凌厉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她知道这个眉眼在认真的时候透着股柔和,有着让人心安的力量,就像现在,眉眼的主人在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像是对待珍贵无比的珍宝。


    脑子想着手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抚平着他下意识蹙起的眉头。


    “疼?我轻点?”


    穆言策注意到她的动作抬头问,李舒迢缩回手不自在地回了句:“嗯。”


    看着要再次安静下来的氛围,李舒迢主动提及暗雷查到的关于星朗的事情。


    据黎黎的娘亲所说星朗原先的性格不是这样的,变故发生在儿时学宫归来那一年,学宫每年都有外地的招生名额,濯澜城是大城,而星朗作为少城主自然是有机会的,那时候的星渊城主也是个好父亲,他担心儿子不习惯盛京城的伙食等等,特地跟着儿子进京,将城中事宜全权交给城主夫人。


    按照道理等星朗熟悉盛京城的生活之后星渊城主应该回来的,等过几年星朗学有所成就可以和大部分学宫学子一般荣耀归来。


    可是距离二人离开不到半年,星渊便带着星朗回来,巧的是回来那一天正好碰上城主夫人生产,众人以为城主夫妇伉俪情深矢志不渝,特地回来守着,可等后面孩子生产满月,濯澜城众人只等到城主一家关系日益和睦的一幕幕,并没有等到星朗继续去学宫学习的消息。


    再见星朗便是如此一副纨绔子弟,借着家世欺善怕恶的样子了。


    “你觉得是为什么?”后面的其中的关系黎黎娘亲有了大概猜测,但是李舒迢故意卖关子想要让穆言策猜测。


    穆言策已经包扎好了,二人倚窗而坐,像之前的日常相处般,金光铺满桌面,处于阴影处的两人一个翻阅着医书,另一个坐着涂鸦,一张桌子两方天地。


    “城主夫人身体不好,很难受孕,在生下星朗之后城主夫妇便分房而睡,那些年全都是靠药物调理的。”


    李舒迢看着他平淡的回答不意外他早就知道,只是好奇地询问:“那城主替别人养孩子?星朗那时候记事了吧,他知道……”


    她真的很好奇,一个男人要怎么样可以容许妻子在他人那承欢之后还把他人的孩子养的很好,一养还养了这么久。


    李舒迢一边问一边动作很诚实地坐到和穆言策同一边,一双眼睛的求知欲就要溢出,直勾勾的看着他,关于这件事情一直呆在城主府的黎黎娘亲也没有说,只是说那一年城主府的人员大换血,只留下他们这些奴生子。


    穆言策放下书,像是在回忆很遥远的过往:“因为那个男人是星朗的好友,是他在离开前提议先让男人住进城主府熟悉熟悉的。”


    猛地听到这句话李舒迢脑子没有转过来,试图将几人的年龄对上号,穆言策打了个响指轻声解释:“君子之交淡如水,交朋友不拘泥于年龄性别,只要志趣相投便足够了。”


    李舒迢还是没听懂,可是穆言策已经重新开启在盛京城他为人师表的状态,她知道这个是让她自己想的意思了,换作往常她肯定要抓耳挠腮想好一阵,可能晚上都睡不着,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又不是师徒。


    她起身跪坐在一边,主动倾身过去在穆言策的脸上留下一吻,随即快速跪坐回去。


    于是在认识穆言策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了红晕浮现的整个过程,还没有欣赏完便听见男人将书丢在桌子上无奈道:“李舒迢,你这是作弊。”


    “那夫君给过吗?”


    李舒迢理直气壮,没有丝毫的羞涩,甚至以退为进:“不然给点提示啊,那个男人是谁?”


    穆言策明显很吃这一套身体自觉朝里坐了点,给在外头的李舒迢留下更大的空间:“既然少城主变得不讲道理,那么有哪些事情是他可以假手于人却依旧是本人过去找茬的呢?”


    这个说辞倒是将人员范围缩小了很多,其实李舒迢怀疑的第一人选是烬棠那边的人,少城主现在有关联的甚至还有想法的烬棠,但是烬棠曾经的名字是招娣证明家中没有男子,可这又不能证明没有其他男子,难道要去问烬棠?


    李舒迢纠结着,又悄悄挪着挪着凑近一本正经拿起书假装看书的穆言策,不管不顾地伸过手去掰正他的脸,这次的目标是他的嘴唇。


    再次一触即离。


    “再给点提示呗?烬棠那边的人?”


    穆言策眼眸一暗,手臂回捞直接把人控在他怀中,而后低头看着李舒迢:“确定要用这种方式?”


    李舒迢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的模样,从她的角度不只可以看见喉结,还能顺着喉结往下看见那起伏的胸膛,包裹的绷带以及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红色,在美色的冲击下,她发出微不可查的应和声。


    “好啊,师傅给你过关,”穆言策愉悦的声音传来,但是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不过我们洞房花烛夜好像还没补上,择日不如撞日,今夜很长,徒儿觉得如何?”


    第44章 他非要我亲亲他才和我说


    随着这句话落下,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李舒迢睁着眼睛看着穆言策越来越近的脸,她可以伸出四根手指发誓她刚刚真的是很纯洁地就想知道是谁,没有其他意思。


    想是这么想, 可是她被拉过去为了维持身体平衡的手落在穆言策的衣领处,甚至因为这句话暗暗卸力默许对方的亲近。


    穆言策的唇很软又很重, 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毛燥和克制,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吻, 可还是生涩地慢慢触碰。


    难道是因为太久没见面, 穆言策生疏了?


    李舒迢想着决定这次换她来掌握主动权,在新月阁的时候她可是搜罗了超级多的相关书籍, 知识量丰富得很。


    她怯怯开口,伸出舌尖去试探, 觉察到男人动作的僵硬, 暗自窃喜打算进一步的时候男人扶着她腰部的手用力一按,这个插曲打乱了她的步骤,还没来得及抱怨便对上男人泛红的眼角。


    这是害怕了?


    李舒迢仔细想着书中欺负小姑娘的书生台词, 这时候的阅读量一点都没派上用场, 脑子一片空白, 她只好按照自己的想法问了句:“你不喜欢吗?那我改改?”


    听到这不着调的话, 穆言策眉眼染上悦色颔首示意她看向对面的铜镜, 铜镜之中二人的身影交叠, 她意识中只是简单的拥抱不知何时早就变得不纯洁了。


    嫩黄裙裳掩盖住鸦青衣角,而腰间宽大的手正握住她纤细的腰肢细细摩挲, 她本人此刻的样子并不比穆言策好到哪里去。


    胭脂色浮现在她脸上, 李舒迢回头看着笑意不减半分的穆言策,两种颜色交织下竟然看不出任何违和,她是他凌冽寒光无尽深渊中盛开的一抹艳色, 那种黑不是伤害而是绝对的守护,此间亮色唯你足矣。


    “我……”


    李舒迢觉得呼吸有些急促言语吞吐着,主动的一方不是她吗?怎么好像照了个镜子就换攻防了。


    后腰处的手动作变得大胆起来,直觉告诉她情况已经不受控制了,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要逃离,刚起身的瞬间风吹起裙摆,漂亮的波纹下露出月牙白的衬裤,在那抹黑青色中甚是显眼。


    李舒迢直接看向穆言策,只见他喉结微动,二人间本就近的距离被后腰掌心的推动下更近了。


    她愣愣地抬头,姿势正好方便了穆言策,稍微低头便含住她微肿的唇瓣,津液交换间她的第一想法就是书中的情景说的不一定准,但是飘飘然的感觉是没错的。


    窗未关,叮铃咣当的铃铛声打破二人正在交流感情的静谧氛围,李舒迢被吓一跳,唇齿轻合急忙抽身,睁眼的瞬间看见站在窗边的人影。


    然后时间像是暂停一般,她反应过来立刻钻进穆言策怀中。


    穆言策被咬了一口后还没反应过来胸膛便受到了重创,抬头就看见一张双眉倒竖的脸,注意到来人手上的铃铛和画着不知名纹路的符,又低头看着怀里装鹌鹑的李舒迢后才把眼神收回到来人逐渐铁青的脸上,礼貌地调侃了句:“师傅,您这是要驱邪?”


    楼大夫简直要被这俩个气死了,他好不容易抽空去吃个饭就发现汤药的量不对,细问之下知道李舒迢居然主动去找白衔止,他一下子都忍不了了,立马拿上以前从江湖骗子那边买的符和铃铛急忙忙过来了。


    “迢迢啊,庭深就长的好看了点,平常一副小老头模样,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楼大夫心疼极了,人生还有那么多牵挂,怎么能一死了之呢,“我是希望你们俩好好的不要有矛盾,但是只有活着才可以考虑后面的事情啊。”


    “生命于每个人而言只有一次,不求轰轰烈烈但求平平淡淡,才不枉人间走一遭啊。”


    穆言策看着楼大夫情绪剧烈起伏的模样,想起早逝的师娘,当初如果不是楼青崖,那么就没有楼大夫的存在了,这个是楼大夫一辈子的痛,他没有多说只是松开李舒迢去门口请楼大夫进屋来聊。


    趁着楼大夫进来的功夫,李舒迢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整理好着装还有凌乱的桌面顺便倒好茶,于是二人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乖巧坐在位置上的样子。


    楼大夫没好气地将铃铛和符随便放在桌面上,看着面前等着听训的两人叹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给他们讲这几天研究解药的进度,穆言策采回来的草药确实是解药,但是由于剂量有限怎么分配成了下一个问题,之前他们发现的胭脂水粉中确实有蕴含此类药物,但是只能起到防护作用,要到解毒的程度还是远远不够的。


    楼大夫本着有防护总比没有好将消息散布出去,让其他没有受到感染的人先准备准备。


    对于这个结果穆言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要是胭脂那些的东西有用城主不可能给烬棠使用的机会,这个女人临阵倒戈得太快。


    师徒二人在思考接下来那些解药要怎么分配的时候听到旁边的铃铛叮铃一声,接着是倒吸凉气的声音,正在低头拨弄铃铛舌铃的李舒迢感受到两道目光立马把手缩进袖子里尴尬地朝二人笑笑,这个她是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她接收到的教育是皇权至上,先紧着家人朋友,有剩余的才给底下的人,至于底下的人怎么分配那就不知道了。


    而楼大夫和穆言策不一样,一个是心有大爱的游医,一个是以德报怨的医者,他们心中人人平等,不分其他。


    现在需要找点话题来转移注意力,李舒迢将铃铛放回原处,梗着脖子道:“这个铃铛质量不好。”


    说着隐藏在袖子中的一只手被穆言策拉起,露出食指上的血痕,她有点心虚刚要把手收回去却被穆言策大力一拉,而后受伤的食指便被他含在嘴里。


    四季更迭,昼夜轮回,时间的流逝永远是永恒不变的,尤其是日出东方日落西山,看着此刻低下身子吸吮伤口的穆言策,那道来自盛京城郊外竹林的夕阳跨过时间空间从二人的相识来到此时的相知。


    手上的力度,以及熟悉的湿热感,对上与那日一般无二的瞳孔,李舒迢想大声喊,外祖父,迢迢找到了,即使他曾经不在盛京城,可是兜兜转转,那个能以命相护的人还是会来,为她李舒迢而来。


    被打破的暧昧氛围有再起的势头,楼大夫看着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那眼神都快拉丝了,他作为过来人哪里会不知道,但是现在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喂,我还在呢。”


    能不能尊重一下他这个孤寡老人?


    李舒迢快速把手收回来,认真地看着面前的楼大夫,这被打断的一幕也很熟悉,楼青崖是不是做过?


    好在楼大夫顾及小姑娘皮薄没有继续多说,只是又想起其他的事情问道:“听说你们想知道城主一家的事情?查到了什么?”


    对症下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疾病,更有的是心理上的,这个星渊一家的事情如果没有得到解决,后面难保还不会有。


    这个李舒迢倒是有了话语权,三两句将黎黎娘亲说的事情一并说了,顺便还拉踩了穆言策一下:“关于那个男人是谁穆言策知道。”


    “我不知道,他非要我亲亲他才肯和我说。”


    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义正言辞,好像刚刚楼大夫撞破的不是温存现场,而是什么很严肃的场合。


    被指责的穆言策脸上倒是不见愠色,反而笑出声来:“迢迢,欲盖弥彰你是会的。”


    随后在桌子底下拉着要炸毛的李舒迢看向好奇的楼大夫:“是吕老的儿子,星月出生不久他便因为痴迷雕刻,然后不小心点燃蜡烛被烧死了。”


    这个男人还是他意外知道的,三年前浑浑噩噩的他并不是完全没有记忆,他记得他曾经闯入一个房间,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一个男子的画像,而男子的脸庞却和星月重合,他的不堪境遇星月也是幕后推手之一,表面上和他和和乐乐,毫不掩饰她对他的喜爱钦慕之情,背地里却和其他人表达她的痛苦,说要不是城主有求于楼大夫,他怎么可能住在城主府


    ,衣食住行全都是上品。


    城主府的大小姐都发话了,底下的人自然全部都看主子的眼色行事,以为他不识得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全部都以次充好,可所有人都忘记了,楼大夫一开始的介绍便是二人从盛京城而来,他是太傅之子,母亲则是有名的富商,这点劣质产品怎么会看不穿?


    所以他在那个时候就做好准备随时等着城主府的攀咬了。


    李舒迢想起那句提示,喃喃出声:“所以,星朗其实并不是想要烧死你,更多的是想要让吕老更愧疚,比起死亡,活在世上的人更难受。”


    “吕老在发现你离开没有出门找,甚至后面没有对你施以援手,以及城主在吕老家避开城中要事疫病肆行反到说什么修行,都是因为愧疚?”


    穆言策伸手捏着李舒迢的脸:“是啊,如果时间倒转,我一定不会让白衔止成功,殉情听起来很美好,但是我希望你是百年之后带着欢喜来见我的。”


    楼大夫看着又要暧昧起来的情况,开始反省自己,是要打断还是悄悄离开,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穆庭深怎么会说话?


    这个毒真可怕,结巴白衔止变成话唠,小老头穆言策变成毛头小子了。


    这次倒是穆言策主动询问楼大夫关于星朗在学宫的事情,他也很想知道关于星朗口中官官相护的具体是什么,他与星朗年纪一样,星朗在学宫的时候可能他也在,但是由于他不大爱记那些小事,所以对星朗没有印象。


    这可把楼大夫难住了,开玩笑说这事情应该去问穆太傅,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还是摸着胡子思考。


    直到师徒二人开始回忆那几年发生的大事,再次安静的李舒迢终于有了插话的空隙说出准确的时间,对上穆言策呆愣的眼神,她假装抱怨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年纪大的不爱带我们小的玩,嫌弃我们幼稚是不是?”


    这句话像是导火索般让楼大夫立刻想起相关的事宜,一拍桌子激动道:“庭深,是《以士农工商为例……》那个你得了甲等的功课。”


    那个功课是全学宫都有参与的,主要针对的还是穆言策这一届,不得不说在穆夫人的熏陶下,穆言策有着典型的商人思维,极为擅长画饼,在这阶级中找到了一个平衡点,虽然在实施起来可行性很难但不是没有机会。


    楼大夫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那天结果出来他还没有感慨便看见受伤的楼青崖被穆言策带回来,他给楼青崖包扎好之后夸了穆言策几句后进了内室要给受伤的一对父子收尾,结果并没有看见人反倒是在房间的角落看见了撕碎的一张纸。


    通过拼凑他大概可以猜出这是这次功课的乙等,也让楼青崖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乙等中名字带日或者是明的人。


    现在想来很有可能那对父子就是星渊星朗。


    “那和官官相护有什么关系?”李舒迢不解。


    穆言策也回忆起来了,面色古怪地看着她,解释道:“迢迢不知道在学宫中提出的建议是会有相应的部门来进行相应实施试验的吗?不论结果成败。”


    对功课概不关心一心只想放学第一次知晓学宫还有这种操作的李舒迢冷漠脸:“哦,我们这种学习一般的自然比不上你们这些读书好的了,难怪你不带我玩。”


    意识到自己再次说错话的穆言策:……


    第45章 我家公主怕疼,先让我来……


    自从来了濯澜城之后楼大夫便很少有舒心的事情了, 现在看着穆言策吃瘪的模样,心里没有一点想帮忙的冲动,难得地起了看戏的心思。


    日暮昏沉, 药房那边不能离开太久,楼大夫斟酌了一会还是开口:“迢迢, 在来找你之前其实我们底下一群人已经有了些主意。”


    正在打闹的二人立刻停下来,李舒迢注意到楼大夫为难的神色, 善解人意道:“您说, 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穆言策拉住她的手点头附和着她的话。


    看着二人的模样,楼大夫心里头不是滋味, 但还是将和众人商讨的结论说出。


    距离濯澜城封城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从最初官府下发告示的三天一周再到一月, 现在几月过去还是封城, 濯澜城百姓躁动的心需要一颗强心剂。


    所以他们打算将将解药稀释之后分发给各家各户的结果说出,同时在稀释解药消耗的时间里,未感染者分为两队, 一队去山谷中找找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另外一队拿着那缺的一味药材图样出城去找。


    第一队自然是城中的大夫, 而后面显然是看上了暗雷三人卓越的武功了。


    李舒迢对这个倒是没有意见, 左右城主他们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笑着答应拿到图样后会立刻让暗雷三人出城去寻找, 又主动提出让明一明二跟着一起去山谷中。


    楼大夫听到这近乎周全的安排发现他除了说谢谢好像也说不了什么,只能换个角度保证以后要是穆言策敢欺负她, 他一定不会放过穆言策的。


    李舒迢莞尔一笑和穆言策送楼大夫回去。


    翌日, 李舒迢将任务安排给暗雷三人后便跟在穆言策身后一起分配药物,这也是楼大夫的意思,作为大夫总不能和其他感染者一样呆在房间里面等最后结果。


    她理解只是身边有些人灼热的目光实在不是很友善, 他们来到药房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说出两个人不喝稀释解药的想法了,可这些人还是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


    穆言策倒是对这个态度感觉良好,甚至在二人独处之时和她解释原因:众人现在的情绪不是很稳定。


    即使有稀释解药分发下去,但那终究不是解药,星朗的话难听,可是有一点把握地很好,百姓需要看见他们觉得医者很上心的人也有着同样的遭遇,所以穆言策不能得救,更不能喝解药,情况可以加重可以失去意识但是不能死。


    濯澜城百姓的身体和心里都需要一颗定心丸。


    这个道理李舒迢自然知道,可是知道和身处其中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穆言策明明是在为这群人付出,那群人不作为就算了,一天天防备的模样又是在干什么?


    每次李舒迢红着眼睛小声抱怨的时候,穆言策都会抱着她认真开解:“我知道迢迢是个心善的,人心难测,我们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迢迢也心疼他们,不然新月阁也不会砸进来那么多物资。”


    李舒迢趴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不乐:“那是我以为他们善待与你,不是现在这样,我很自私的。”


    穆言策听到这一番说辞,低头看着泪流满面的李舒迢,伸手擦干她脸上的泪珠,动作温柔眼神缱绻:“嗯,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微臣肖想公主很多年,万幸得偿所愿。”


    ——


    日子一天天过去,稀释的解药即将见底,明一和叶老在后山谷找到一处药材未被毁掉的根系,带回来想要试试能不能栽种。


    李舒迢站在药房的回廊上看着远处的蓝天,暗雷他们离开也有一段时间了,按照他们的轻功,多少该有消息传回来的,可是没有海东青飞来。


    房内里面商讨结束,众人走出,她收起担心的情绪跳着上前迎接穆言策说着黎黎娘亲给他们准备的伙食以及吃完之后的安排。


    穆言策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声。


    众人刚要走出药园,迎面便遇到了提刑司的人着急忙慌地跑来:“殿下,殿下,我……我在城门口听见了马蹄声,应该是一个小队,但是不少于百人。”


    没有给众人反应时间,提刑司小吏气没喘匀继续说:“这个小队距离我们很近,估计还有一柱香时间便到了,后面还有一个军队。”


    闻言众人脸色大变,这么久并没有听见朝廷继续派人过来,这次来的还是军队,有先锋,一时间众人得出同一个想法:朝廷这是打算镇压了。


    楼大夫率先站出,确认消息还没有传进濯澜城后,让其他人先保密,就拉着提刑司小吏要去找擅长骑射的人带他出去和先锋小队交涉。


    小吏没动,楼大夫向前的步伐停住刚要询问,李舒迢哑着声音道:“这是提刑司白家的马匹。”


    是她忘记了,这个消息是太子哥哥根据她这边的消息上报父皇的,这么久了没有消息传回去白家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正好白衔止又被困在这里,白家人更有出兵的理由了。


    小吏愧疚难当低头回答:“是大人家族的马匹。”


    所以故意掩藏了行踪,在几乎快要到达濯澜城的时候才暴露,提刑司众人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自己人破了他们的守卫。


    突然,地板传来剧烈的震动,伴随而来的是一群飞鸟飞向天空,随后则是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小吏这次反应过来:“不对,他们还藏了一手,现在应该是在濯澜城门口了。”


    这次不用解释,众人感受着人为的地动已经可以感觉到了,这动静是在撞击城门吗?


    李舒迢松开穆言策护着她的手,转身面向众人提议她以长乐公主的身份出去见见这个小队,让他们先安定城中百姓,白家人多少还是会顾忌皇后和太子的。


    这个看起来是目前最好的办法,穆言策上前想要一起,时间来不及纠结,李舒迢来之前见过濯澜城的城门,华而不实,根本挡不住撞击,和穆言策说好后两个人快步跑向城门口。


    在半道上遇见不知道怎么逃脱的星朗,以及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的濯澜城未感染人群,李舒迢定睛一看,其中包括那个守城门的二狗。


    二狗算是个脑子活络的孩子,当初穆言策进城他就快速站队,得了个守城门的活,不仅可以得到第一手消息,甚至还因为众位大夫的缘故可以进出城主府。


    那就不难解释星朗脱困了。


    星朗看见李舒迢二人那一刻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他赶紧介绍:“这就是堂堂长乐公主,元德帝和皇后的女儿,太子妹妹,她旁边的是盛京城学宫太傅之子。”


    然后快速转换话锋:“现在最有权有势的就是你们两人了,出去啊,像当年否认我的功课一样,用权势压下去,不要让我看不起你们。”


    阿蛮也站出来附和:“我从盛京城而来,可以证明星朗少城主说的没错。”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十分默契,直接把李舒迢驾到一个看似崇高实际一步错则万劫不复的地位。


    李舒迢明白这是捧杀,她愿意用身份出去和领头的交涉,可是并不完全能保证,其中的利害她都可以想象到,最差的就是对方大可以不认她的身份一起杀了,谁知道公主不在盛京城跑来这个地方。


    皇权至上的前提是在皇城脚下,而不是在这个边陲小城,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遑论对方是敌是友都还不知道。


    李舒迢看着因为这些话脸色转变的众人踌躇不前,后面的楼大夫等人渐渐追上二人,也看见以二狗为首的百姓朝着李舒迢下跪,口中喊着长乐公主救命以及公主千岁。


    穆言策感受到手中的温度快速流逝,刚要开口便被二狗出声堵住:“小穆大夫,你自己现在都自身难保,医者都是菩萨心肠,你就让长乐公主帮帮我们吧。”


    提到这个星朗像是被提醒一般看向穆言策发出疑问:“奇怪了,小穆大夫那天被感染大家有目共睹,按照时间来说应该被白瞳侵占了,别忘记在水牢里面的那个还是在有解药的情况下也没有逃过,你……怎么好像没事了?”


    星朗这话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起先只有未感染者担心,现在藏在暗处的感染者也露头朝二人靠近。


    看着不断涌现的人,李舒迢立刻反驳他们没有喝稀释解药,又点出跟在二狗身边的几个人每天在分发解药的时候都盯着他们夫妻俩看怎么可能有机会,希望众人冷静不要被误导。


    被点名的几个人点头肯定李舒迢的话,但是又有人提出或许是楼大夫藏私,穆言策是他的得意弟子怎么可能放任不管,并且将这件事情和三年前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又得出这些大夫有解药却不给他们的结论。


    众人议论纷纷,更有人已经不管不顾朝几人跑来,楼大夫见事态不对想要挡住却有人提前一步冲向李舒迢。


    因为分发解药的缘故,大部分提刑司的人都被分派出去,明一明二也还没有回来,而现在李舒迢的身边只有一个不会武功的穆言策。


    冲过来的人速度很快,虽然中途像是受到什么阻碍般,但是还是成功抓伤李舒迢的手,手背血液滴溅,而对方目标明确将那沾有她血液的手伸入口中,很快,那布满白瞳的瞳孔便涌现出正常的眸色。


    对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镜子,看着镜子中逐渐变回正常人的脸庞,激动地和周围人分享。


    他也觉得这群大夫肯定有其他办法,所以一直跟着穆言策,最初的症状确实和其他感染者一样,但是改变发生了李舒迢被咬伤那天,之后的穆言策精神头却是一日比一日好,而他想了很久,那日穆言策和众人做的不一样的事情就是吸了李舒迢的血。


    其实不用他说,大家都已经相信了,没有什么说法会比让人当场看见具有说服力,众人压根不管星朗的话去深究楼大夫有没有私藏解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解药不就在他们面前?


    他们距离活命就差一步。


    众人看向李舒迢的眼神带着势在必得,更有人提出公主享万千荣华,为底下的百姓付出是正常的,况且就是一点血而已。


    周围让她出血的声音喧嚣尘上,李舒迢看着还在淌血的手背,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生命之下,多少人易子而食,刚刚她的身份被架得有多高,现在在这群人心中就越肯定她就该付出,哪怕是用生命做代价。


    人群在无形中默契地形成一个包围圈,中间的范围在逐渐变小,见她没有动作,直接有人趁乱抓住楼大夫做要挟。


    李舒迢看着被掐住脖子的楼大夫,缓了缓走出穆言策怀抱,看着这些被新月阁衣食庇护又受到朝廷恩泽的百姓,心中划过一丝自嘲:“好啊,我就在这,你们放过楼大夫他们。”


    得了她的准信,最靠近李舒迢的人立刻拿出一个空碗和一把匕首,眼中贪婪都掩藏不住嘴里却假惺惺地安慰着:“我就接一碗,我家好几口人,五世同堂呢。”


    刚要动手的时候眼前被一道黑影拦下,是穆言策伸手捂住碗口:“既然我也喝了我家公主的血,要不试试我的,反正我们人都在跑不了,先试试看剂量。”


    拿着匕首的人明显不乐意,这和被稀释的解药一个道理,谁乐意退而求其次,然而穆言策早做好准备,撩开衣摆朝众人跪下:“各位家中都有妻儿,也体谅下我们二人新婚燕尔,我家公主怕疼,先让我来,好吗?”


    拖一拖,这个动静明一明二应该在路上了。


    他笑着看向李舒迢,像是在说万幸此身残躯还能护殿下一时。


    第46章 我一定会如实说的


    李舒迢的眼前像是被蒙上一层水雾, 周围人潮汹涌,穆言策的身影却在逐渐清晰。


    认识他这么久,也见过他被诋毁, 被诬陷,却没有没有见过他下跪, 在她心中,穆言策就该是那端方君子, 跪天跪地, 叩拜父母,即使满身脏污又如何?君子论心, 心中坦荡而无愧。


    “值得吗?”


    李舒迢强撑着笑意问,眼角的泪珠不自主地滑落。


    穆言策神情未变, 依旧跪的笔直:“我愿意的, ”并且再次强调:“穆庭深心甘情愿,”他说的是庭深,是那心诚之人所叫的表字。


    愿意二字将那日房间中对峙的一幕幕重现, 李舒迢没有想到这句话居然是以这种形式这么快回到她身上的。


    那天的穆言策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 好苦好涩, 眼眶不自主发热, 想哭却又怕对方担心自责, 原来让一个人和自己一起去死可以这么难受。


    捧碗拿匕首的人忍不下去, 叫嚷着要先取血再说,可还没动手便听到马蹄声, 众人扭头望去, 尘土飞扬中是铠甲摩擦的声音,其中一匹红鬃烈马自转角飞身而出,身后跟着的是步伐整齐划一带着威压的士兵。


    为首骑马的将军压根不管还有站在前面的百姓, 骑着烈马直直踩来。


    对于濯澜城百姓来说,他们见过最厉害的便是城主府的士兵,最近这段时间才认识提刑司的人,但是


    寥寥几个不成气候,而面前闯进来的这个军队显然和他们之前知道的不一样,下意识地寻求庇护。


    一阵兵荒马乱中,大部分百姓已经退到李舒迢几人的身后,其中不乏有和二狗一起今日守城门的人,但是也有几个死在了马蹄之下。


    二狗看着同伴的尸体气急:“你说好我们开城门的话就不动手的!”


    将军扣耳朵蛮不在意道:“谁答应了?”


    典型的卸磨杀驴,星朗想通之后快速给了二狗一巴掌,晦气地别过眼指着最前面的李舒迢道:“将军,这位可是你们陛下的女儿,当今的长乐公主。”


    李舒迢不意外她会被推出来,拍了拍在慌乱中快速护在她身前的穆言策,刚要说话就看见对面将军拿出一道圣旨:“陛下有令,凡处在疫病城中皆可杀。”


    “我可不管你们是什么公主驸马还是太子,前面村子里面的人我也赶进来了,一起杀了吧。”


    身后的士兵让开足以容纳三人的道路空隙,又是一大批百姓进入,黑压压地站满整个空地。


    星朗像是接受不了这个结局,大喊道:“你这是草菅人命,长乐公主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你敢动手?”


    正要离开的将军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蹦哒的星朗,眼神余光注意到站在人群中很亮眼的两个男女,吊儿当啷道:“长乐公主和驸马爷在游山玩水,来你们这破地方图什么?图你们无情无义?还是图你们贪生怕死?”


    将军的话一出,星朗一噎准备好的话说不出口,后面聚集来的其他城百姓震惊之余也在好奇询问今日守城门口的人,短短时间便打开城门引着士兵进来,生怕晚一步死不了。


    “喏,在那位将军的战马之下呢!”


    吕老从人群中走出冷冰冰地说出这句话,指着地上穿着制服的尸体,他的身后是城主母女和烬棠。


    楼大夫也已经跑掉,现在几人围在李舒迢身边。


    那位将军不傻,显然已经认出来这些人的身份,但是还是抬手示意,身后的弓箭手上前摆好姿势等着一声令下。


    “长乐公主,下辈子投胎除了要投好胎还要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你看看你为了这些人既出钱又出力的,让自己贴身暗卫出城找草药,新月阁又是大笔大笔砸钱,驸马爷受伤了也喝不了解药,你到底在干什么?”


    “还有啊,驸马爷,盛京城太傅之子,皇商之子,有着得天独厚的机遇,行医救人本是机缘,可是,自己差点送命都救不回来了的人,还理他干什么?这濯澜城人作死你还陪着?顺便搭上自己新婚妻子,穆太傅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将军边说边摇头,目光落在楼大夫身上:“你就是名满盛京城的楼太医吧?我知道你,一心行医,连自己儿子都没怎么管,你媳妇不就是因为你救了情况比较严重的另外一个妇人才来不及的吗?这群人我记得刚刚是不是有人掐着你脖子来着?你也是慈悲心肠啊?”


    字字句句朝着众人的心插去,最后指着所有人道:“一想到我们在前阵杀敌护的是你们这种人,本将军就觉得恶心!”


    将军话音落下,众弓箭手起势,李舒迢站出来道:“是,他们这些人确实不配,但是将军,在其位谋其政,这是学宫入门第一课,是天下人为人第一课,为子为臣为君,试问:若今日我们这些人其中有您的长辈晚辈甚至血脉至亲,您也是一样吗?”


    “是,人无完人,有私心,有欲望,可他们也有优点,瑕不掩瑜,我们不单单只看一面,这一点将军肯定比我们这些人更清楚。”


    “还有假传圣旨可是死罪!”穆言策冷不丁开口,他被册封驸马可是有圣旨证明的,被供奉在穆家祠堂前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所以可以肯定刚刚将军拿出来的不是真的。


    将军没有任何心虚,再度开口:“长乐殿下说的没错,驸马爷更是火眼金睛,但是,要你们死的可是你们城主星渊啊,不然二位以为我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全场一片哗然。


    而后城主星渊在众人不敢相信的眼神中从军队的后面走来,同行的还有再次被操控的白衔止。


    将军摊手一副无奈的表情,说不久前他突然间收到一封密信,信中讲着关于屠城的上升之路,南边疫病他知道,但是也不乐意冒险,即使信的末尾提及有解药,甚至还可以操纵感染者。


    他还是不信,青云路他可以一步一步自己踩上去,何必让弟兄们冒险呢?


    直到某天夜里,凉风伴着杀意来袭,他见到了他们白家的白衔止被他人驱策,立刻应下来,当场死和过几天死还是有区别的。


    听完将军的解释,城主夫人第一个受不了,指着城主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罔顾人伦夺兄妻,骂他弑兄,最后骂他枉为人。


    言语犀利,字字句句没有脏字却出口成脏,穆言见状把李舒迢拉到一边,扯下衣角给她包扎伤口。


    另外一边的城主也不遑多让,骂城主夫人持艳行凶又不守妇道,自己三心二意又希望别人一心一意。


    夫妻二人从初识骂到现在,最后还是城主夫人一句:“老娘当初要是甘于寂寞就没有你的事情了!”作为结局。


    李舒迢没有想到事情居然还有这种发展,从二人的交谈中可以知道一开始城主和吕老的儿子都喜欢城主夫人,而城主是在二人已经成为夫妻的情况下插足。


    一个想要打发时间,一个想要名分,城主便故意打压吕老一家,让吕老的儿子提出和离,又冠冕堂皇地接过照顾城主夫人的事情。


    结果不曾想事情败露,吕老儿子作为老实人的爆发一点也不老实,直接上演既然想要帮忙照顾那就多照顾一个的戏码于是就有了星月。


    等城主从学宫回来后天塌了,直接弄死吕老的儿子,借着城主权势开始发疯。


    这个事情的发展方向没有人想到,如今倒是长见识了。


    就连外来的那位将军也是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居然还明目张胆地竖起大拇指。


    城主倒是无感,嘴角噙笑,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不是什么好人,你自然也不是,但是你们今天都出不去了。”


    说完一直站在旁边不动的白衔止闻声而动,众人似鸟兽散开,李舒迢紧紧抓住穆言策的衣服对上他错愕的眼神摇摇头,同样的情形她不会允许发生第二次,侧头看着越过重重人头即将来到二人面前的白衔止,她大喊:“小五。”


    仿佛只是一瞬间,空气中多了股血腥的味道,那味道不似平常简单的流血,而是累计多年,血渍久久不见天日闷着而挥发出来的属于战场的肃杀之气。


    习武之人的本能告诉白衔止快逃,而此刻楼大夫毫不犹豫拿出匕首直接划开穆言策的手,就在那停滞的空隙,抓着他的手一巴掌拍向白衔止。


    同时天空闪过一丝光亮,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直直逼退白衔止,加上穆言策那一巴掌,在白衔止落地后整个人状态明显不对,不断地摇晃着脑袋。


    一道黑影自空中落下,稳稳地落在两方交界的空地上,清亮的声音传来:“楼大夫,下次对我们家驸马爷温柔点,要是留疤了多难看啊。”


    城主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人,袖子中的手不断摇晃着金铃,可


    是白衔止依旧没有动,他指着男人焦急道:“你到底是谁?”


    小五捡起地上的小石头,背着身子准确地砸向城主拿着金铃的手,城主忍不住痛松开手,金铃落地那刻不仅是白衔止就连在和明一明二打斗的其他感染者也停下动作。


    “我们家公主说的你是一个字都不听啊,老子叫小五。”


    小五做完自我介绍后才慢悠悠转身看着城主还有那位将军,眼神是止不住的兴奋。


    “当然了,你们濯澜城最喜欢拿名号说事,那老子也配合一下,老子,是长乐公主的暗卫老大,同时也是长乐公主外祖父也就是永康将军座下,行五,你,明白了吗?”


    “这位将军,假传圣旨,试图诛杀皇室,你,做好迎接我们家大将军的疾风骤雨吗?”


    他越说越大声,张开手臂像是在等着什么,很快地面再次传来猛烈的振动,天空盘旋着一只只海东青,嘹亮的声音穿破云层,传到在场每个人耳中,李舒迢惊喜地看着属于她的那只海东青飞落下来。


    后来的军队以绝对的强势占领了濯澜城的主动权,身边的人快速扭转刀锋,情势顷刻间便换了。


    李舒迢看到一排排熟悉的战甲以及骑在黑鬃战马上踏光而来的人,直接丢开穆言策的衣袖朝对方跑去,嘴里的外祖父一声甜过一声,而永康将军也利落下马乐呵呵弯腰迎接她的到来。


    看着不远处祖孙和睦的一幕,小五难得好心地退后几步,语重心长道:“不只是那些人哦,你这个驸马爷也做好准备了吗?”


    “我们将军对外孙女婿的要求很高的,我记得你让我们公主哭了不止一两次,而且还是强求圣旨娶的,我一定会如实说的,小穆大夫好胆色!”


    穆言策:……


    第47章 算账


    风起云散日出, 李舒迢从她外祖父金弋的怀中探出头来,拉着他刚要朝穆言策等人的方向而去,却发现周围的士兵已经开始有目标地往城中前进。


    不待她多问, 只是一眼,李舒迢就明白金弋的意思了。


    这是要准备问责了?


    她确实乐见其成, 但是,这群人会不会濒死反扑?人总是在某些特地时刻有着惊人的爆发力。


    想着她的手被金弋牵着走向那匹黑鬃战马, 马儿很有灵性, 没有一丝反抗地让李舒迢骑上,步履稳健。


    就这样, 李舒迢坐在马上,缰绳由金弋牵着, 跟着一群人来到了濯澜城最宽敞的广场。


    她看着广场上安排好的桌椅茶水, 更加确定了她外祖父对于这个疫病是有解决办法的,心中暗喜,对金弋的崇拜之情再度上了一个台阶, 乖乖地下马牵着金弋的手入场。


    和李舒迢嘴角微勾的状态不同, 金弋一入场便释放出他大将军的威压和气场:“人都到齐了?那我们事情就一件一件, 慢慢来算。”


    李舒迢抬眸, 内心有股隐秘的期待, 外祖父要开始表演了!


    果然金弋压根没给人反应的机会:“第一件事情, 疫病解药。”


    这可以说是在场所有人都关心的,李舒迢眼神扫向四周, 本来濯澜城的百姓都是面上配合, 实际上心里藏着坏,她坐在马上的时候看见了,这群人在来到广场前还在不住地寻找白家将军以及军队的行踪, 确认白家军队跟在旁边后才松了口气。


    本来一个倒是无所谓,可是几乎所有人在某个时间都有下意识寻找的行为,这就不得不让她想起星朗对自己的恭维了。


    也是巧了,她上次卖弄身份好像就是在盛京城阿蛮的小院中,当时阿蛮虽然还在生产,可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全在啊,花点心思去问自然会知道皇后与白贵妃不对付了。


    这群人的目的由始至终就是想要解药,其他的难说了。


    李舒迢下了结论后看见一个士兵提着一大个水桶过来放在他们一群人面前,桶中水没有装满,在摇摇晃晃中趋于平静,最后呈现出一种清澈的褐色。


    这颜色确实和他们制出的解药颜色一模一样。


    李舒迢想起穆言策提起那些药草是处于后山沼地,沼气自燃,所以阿蛮才很自信认为一把火烧得干净。


    “外祖父,您没事吧?”


    她心一惊,赶紧拽过金弋查看身体情况,金弋也任由着她的动作,一番查看确认没事后才询问解药来源。


    金弋默默将李舒迢有些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才扭头示意楼大夫先验证下,可以肯定之后再说。


    楼大夫和其余大夫一起围上前,拿出剩下的稀释解药开始分辨。


    这个事情李舒迢帮不上忙,只好跟着其他人在旁边等结果。


    不消片刻,楼大夫一扫往日的颓唐萎靡之气,兴致冲冲道这个就是解药,浓度和纯度都十分高,身后的大夫也齐声附和。


    看着这些人喜悦的神情,李舒迢觉得有一丝怪异却又说不上来,好像知道有解药有些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高兴?是在顾及什么?


    尤其是和穆言策一道的赵大夫,他笑得最勉强,可是李舒迢记得那日白衔止发疯,城主牵动一堆感染者咬人,其中就包括赵大夫来送饭的妻子啊,有解药不是好事吗?


    她还没有想明白众人的表情,便听见金弋说话,只好先将疑惑压下。


    “既然确认是解药,那就麻烦楼大夫您在事情结束后分发下去,我永康军中还有很多,”金弋对于这个结果没有意外,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让身后的士兵将水桶再次提走,然后带着李舒迢坐到椅子上。


    李舒迢看着这个操作有些迷惑,不过还是完全配合自家外祖父的行为,嗯,外祖父做什么都是对的。


    此刻天光大盛,跟她第一次来濯澜城那天一样,阳光直直射下,不同的是已入盛夏酷暑光线带着灼人的热意。


    不过李舒迢倒是没有什么感觉,金弋站在光线的来处替她挡住大部分光线,对比其他站在日光下的人,她处在阴影中倒是有些惬意和仗势欺人?


    想到这点李舒迢看着广场的陈设,起初那些高楼之处都有遮蔽,准确来说是类似铜镜一类的物品,各种奇形怪状的遮挡物是为了让阳光能够更好地集中,她印象很深刻,这个广场按照往常的话是有一条没有日照的小路的。


    可是现在没有,她猜测应该是小五在人来之前联合永康军一些士兵将遮挡物全拆了,所以这整个广场像是暴露在阳光之下,黑暗和丑恶无所遁形。


    身边的金弋见状继续开口:“第一件事情解决了,现在轮到第二件事情了,”说话的语速很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那么是谁?将我外孙女的手抓伤的?这个力度,想杀人啊?”


    他浑厚的声音没有刻意控制,但也没有收住,字字句句,语气情绪逐字逐句加深,让人在无形中感受到他的怒意。


    李舒迢眼眶一红,顿时明白金弋的用意,他第一件事情先提起濯澜城百姓所关心的性命之忧,等事情确认后,这些人着急的心稳定下来才开始慢慢算账。


    这也是人心的一步算计,事不关己方可高高挂起,才能站在中间的立场开口说话。


    底下百姓的态度果然不一样了,其实从楼大夫确认解药是真的那一刻,这些人就没有找白家将军的举动了,但是还是有那么几个做贼心虚的还试图探头。


    很快,一个男子便从人群中被推出来摔倒在李舒迢面前,她定睛一看,最初因为疫病感染她分不清来人是谁,现在倒是清楚了,是二狗的哥哥,大头。


    原来他也被感染了,难怪二狗会主动开城门,等等,这其中是不是缺了什么?


    李舒迢眸色一暗,看向站在风口阴影处吹风的白将军,一抹难以置信的猜测浮现出来。


    而后肩膀一沉,对上穆言策慰籍的神情,所以他也猜到了吗?


    李舒迢内心冷笑。


    于阴影处,她和穆言策的两只手牢牢地牵在一起,看着眼前挪着屁股试图离开的大头。


    大头身上聚焦着所有人的目光,这目光让他难受,而底下的二狗也被永康军控制着。


    李舒迢看着他的脸色从难堪焦急慌乱直到不屑,她明白,现在开始才是真相。


    “是,是我干的如何,我只是想活着而已,”大头坐在地上,他刚刚被推出来好


    像腿脚就没了力气的样子,但是叫嚣的气场却不小,将起初的那副言辞再度说出,末了还补充了句:“她不是没死吗?手受了点伤那又如何?小穆大夫不在吗?”


    “还是说你们天家人自认金贵?”


    全场唯一有着天子血脉的李舒迢启唇笑道:“还真的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需要本公主的时候,公主享受万千荣华,付出是应该的,现在就是天家人不比你们金贵?”


    “既然你觉得如此,反正都是四肢,你伤了本公主的手,本公主要你一只腿如何啊?”


    在元德帝身边多年,李舒迢耳睹目染,气场全开下倒是让人生出无限寒意,加上站在附近小五阴森森又蠢蠢欲动的模样,就好像等着上位者的一声令下。


    大头这下才真的害怕了,尤其他的右腿好像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知觉了,他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白家将军大喊道:“白将军,你救救我,我……我和你回盛京城状告皇后一脉……”


    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他或者此刻濯澜城中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体现的价值。


    李舒迢静静看着嗑瓜子动作慢了一拍的白将军没有说话,其实她也想知道白家军队的想法。


    是要入局还是收尾?


    白家内部不和,如果此刻入局那么相当于白家放弃白衔止,那白裘这枚皇帝手下的白家人便可以动手了,要是收尾的话她相信白衔止的选择不会对皇后以及永康军不利。


    李舒迢刚有了决断便看见白将军拍着手轻身飞来,目的很明确,先是朝金弋将军行了标准的军礼,然后才对着其他一众有官衔以及认识的人恭敬问好,最后才把眼神看向地上的大头,在对方希冀的目光中淡淡出声:“或许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蠢货?被别人寥寥几句就策反?”


    然后利落转身注视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城主父子二人,最后才把目光落在旁边瑟缩的女子阿蛮身上,感叹几声后:“本将军之前说长乐公主,驸马爷,以及楼大夫的时候你们也在场,现在来听听看本将军对你们的看法?”


    “城主,一子错满盘输,说的不是你,你是既聪明又蠢,可以发现疫病甚至可以控制感染者,不论使用途径,都是一个重大发现,可你居然起了别的心思还相信这个女子,你儿子对长乐公主的身份就是从她这里来的吧,她是不是没和你们说全,在皇城之中的你们不能窥见天颜,那这位外祖父我介绍一下,是愿宜阳城长乐永康的永康将军。”


    “二位动动那很久不用小脑袋瓜。”


    白将军叭叭叭一口气说完后又潇洒转身回到原先站着的地方继续嗑瓜子。


    这个举动就是不在意这件事,甚至感觉想跑了算了的意思。


    李舒迢意识到这点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已经吓傻了的大头,一时间内心生出恶劣的想法,大头现在会是何种想法,她来这边之前曾经看过舆图,宜阳城虽然距离濯澜城很远,但是英雄的事迹总有人歌颂。


    那一年金弋立下赫赫战功,最后头绑红丝的画面成了标志性的一幕,她当年还小只知道那次战役之后外祖父的身体差了很多,如今尘封的记忆被不经意松动,她想起二狗平常的装束中永不变化的就是那抹红布。


    她还曾经和穆言策开玩笑道濯澜城守城门的着装属实特别,却得了个二狗那是像他素未谋面的榜样致敬的行为,现在想想那位榜样就是她外祖父了,弟弟当作榜样的人作为哥哥怎么会不知道呢?


    比起大声辱骂,显然这无声的嘲讽更能磨人心。


    这是上位者惯用的手段,李舒迢面色不变看着大头受不住内心的折磨,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右腿还是无知无觉,掀开衣摆便发现红色的血渍晕染了白裤,不顾身处在人群熙攘的广场,快速撩开裤脚,看见了右腿上的血肉被腐蚀,骨肉分明。


    他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看向李舒迢。


    李舒迢坦然地接受这个目光,施施然举起受伤的手,这是他抓伤自己的代价,如果不是小五暗中射出毒针阻碍了老狗的行为,凭老狗当时的阴狠劲,她恐怕这只手都会被抓断。


    她也是在注意到老狗右腿不便才想到是小五出手了,小五这个等级的暗卫和暗雷三人不一样,如果她没有开口的话一般是不会轻易动的,内心的猜测更加肯定了。


    那么就牵连到另外一个问题了,楼大夫是说和其他大夫商量出来的结果,这就证明不只一个人,这个支开暗雷三人的计划要鼓动多少人心,这些看似和她和谐相处的大夫究竟有多少是身怀异心,或着换句话说,有多少人想要借着这次屠城和城主联合的,既得解药又得利禄。


    李舒迢在思索中目送大头被永康军拖走,又扫了一圈最后对上金弋和蔼的笑容,像是在说,不怕,外祖父替你讨回来。


    “好,第二件事情也出结果了,那么我们来说第三件事情,”金弋声音低沉,目光扫过一群人后定格在穆言策身上。


    “三年前我的外孙女婿在你们濯澜城受了委屈,他宽宏大量,但是这个不是被你们一而再再而三欺辱的原因,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弯弯绕绕,那就直说了,少城主,你对我们家孩子是有什么意见吗?”


    “趁着今天长辈晚辈都在,还有当年的见证人,一起说了吧。”


    第48章 你不该拉着我的月亮一起……


    来了,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星朗对穆言策的针对确实来的莫名其妙。


    李舒迢在知晓这个针对后一直尝试从不同的人那边打听相关消息,可是没有, 星朗这人仿佛是一下子从一个懂事的小孩突然间朝纨绔子弟的方向发展的。


    星朗和穆言策的交集无非就是三年前濯澜城的再遇以及儿时学宫的初遇,再遇根据所知推测已经是结怨的模样, 那就只能是学宫那半年发生的事情了。


    她也私下问过穆言策,他只记得自己, 甚至可以背出自己一天要干什么都不记得星朗这个人。


    典型的死了都不知道得罪谁。


    李舒迢看着被带上来的城主父子以及阿蛮, 为首的星朗一脸无所谓,只是眼神戏谑地看着她身后的穆言策。


    这个眼神李舒迢很熟悉, 平常那些官家子弟和她斗输了不服气就是这个表情,宫里的嬷嬷解读过:因为这群人觉得她是长乐公主, 他们再怎么样都不能越过自己父辈去找茬, 便只能通过一些小动作来表达自己的不甘心。


    对于这个久违的小心思,李舒迢只觉得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盛京中人到了这个年岁面对强权即使内心不愿但是面上还是好看的, 像这么溢于言表的表达只存在在控制不好脾气的小时候。


    穆言策站在她身边没有反应, 或许是没有看懂星朗的表情, 但更多的可能是不屑, 他可以不在意, 可李舒迢忍不了。


    “怎么?敢联合外人屠城, 这点小问题就要你命了?”


    她说完才伸手捂住嘴巴,恍然大悟道:“哦, 因为死的又不是你, 所以即使濯澜城血流成河也没有关系,一群得了疫病的感染者,多活一天都算是赏赐了, 反正你已经服下解药了对吗?”


    烬棠可以策反城主母女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城主手中明明有解药,可是他却没有给她们,连那个阿蛮都有,甚至在穆言策找到相关药草回来的时候下令将其毁掉。


    心寒才是动摇的第一步。


    李舒迢的说辞有很明显的引战嫌疑,人心有时候就是这样,他们知道礼义廉耻,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是内心还是会下意识地朝于自己有利的一方偏袒。


    所以,她这番恶意的话语并没有得到谴责,反而是让人不断质问城主父子,刚刚公主享万千荣华的套用明明更适用于受人尊敬的城主府。


    周遭的恶意涌起,不知道是谁率先丢了一个臭鸡蛋过去,然后便是一堆的臭鸡蛋和菜叶。


    李舒迢闻到空气中那股腥臭味蹙眉,身子不住地朝后靠了靠,这时候穆言策递来一张泛着清香的手帕后朝前走了几步:“星朗少城主,我不记得我和你有过过节,就算有半年学宫也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很严重的话我不至于不记得。”


    她把手帕放在鼻下,看着穆言策说话,确实,能记这么久事情肯定很严重,穆言策的记性很好,这段时间的回忆他连儿时的功课内容都想起来了!


    眼神看向被臭鸡蛋砸的抱头窝在城主怀里的星朗,整个人透着股狼狈,丝毫不见刚刚的洒脱,他强撑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指着穆言策道:“不记得?你当然不记得了,你是太傅之子,还娶了皇后之女,现在更是有着堂堂永康将军为你撑腰,你记得什么东西?我是什么东西?我配吗?”


    “要是没有这些身份,现在该跪下来求饶的是你!”


    鸡蛋和菜叶从穆言策站出来那一刻就停下了,此刻伴随着星朗的叫嚣底下的以小五为首的永康军渐渐聚集。


    李舒迢拍着太师椅的扶手站起:“论身份?要是没有濯澜城少城主这个身份你进的了学宫吗?认识得了学宫中的世家子弟吗?你和我们论身份?”


    “我也不想认识他们啊,谁愿意认识一群废物?”星朗情绪逐渐激动,抢过话头,又回头看着城主道:“那群废物自己没用还偷我功课,我才是甲等啊。”


    李舒迢静静上前和穆言策并肩,看着依偎在一起痛哭流涕的父子,说实话,心里没有难过,还有点烦躁,说了那么多,每一句话到点上的。


    而城主也像是终于忍不住道:“那你们记得‘大宝贝’这个绰号吗?”


    初入盛京城的父子二人见识了人外人天外天的世界,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世学识在这边根本不够看。


    星朗又很要强,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城主也乐意配合,事无巨细地照顾。


    但是他也不舍得儿子一个劲读书,某天特地等着儿子的同窗希望他们可以带儿子出去玩缓解缓解压力,却不曾想听到同窗议论儿子假认真,还给他起了个带有歧义的绰号。


    城主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刚要上前讲理就看见背着小挎包路过的穆言策板着脸教训他们不可妄议同窗等等,那些小孩明明是同龄人,却很听话地道歉了。


    他觉得孩子既然得了教训那就算了,回去特地让星朗多和穆言策走动,可是却换来星朗的怨怼,他才知道星朗和穆言策是班级里面的两个极端,一个什么事情都喊爹,一个什么事情都自己做,还做得很好。


    城主也不好多说,让星朗做好自己就好了,可星朗却是憋着一口气处处在和穆言策争高低。


    那次学宫面对所有学子的功课是个转折点,星朗花费了许多心血搜集来得材料在要上交之前被偷了,虽然最后还回来了,但是时间紧迫他根本来不及查看,最后在告示栏没有看见成绩,倒是穆言策的名字又是毫无意外地排在第一个,甲等第一,那一页的末尾也就是乙等的第一名居然是那个跟在长乐公主身后那个不学无术的章阳。


    何其讽刺!


    星朗想要去问原因,却看见荀夫子拿着章阳的卷子赞不绝口,他记得很清楚,章阳那些内容和他的很像,他冲上去讨说法,却得了个小侯爷不会做这种事的结果。


    终于憋着的那口气在回家路上散了,城主叫苦连天的同时又得到手下人千里传信说夫人要生了,两相抉择下,他带着星朗退学回濯澜城了。


    李舒迢听着这一番唏嘘不已的故事想着原来这父亲也不是很爱他儿子,不过还是想了想开口解释道:“星朗,你问的是青龙街附近的村民吗?”


    “荀夫子虽然古板,但不是谄媚的人,他说出章阳是小侯爷应该是想要让你知道他家是在青龙街上的。”


    “……这么说你应该可以理解,同样的青龙街,同样的村民,你去问和侯府小厮去问,村民对小厮说的只会更详细。”


    百姓都是一样的,他们知道受谁庇护,自然对谁更上心。章阳平常没有架子,偶尔还会给阿婆阿公送菜什么的,那些百姓肯定亲囊相授。


    李舒迢知道这话很无情,可是还是点开了,星朗回濯澜城之后不也是这样吗?仗势欺人,他应该可以换位思考的。


    场上安静了很久,久到那股子腥臭味被烤干,她看见星朗哭着笑起来:“所以,这一切都是……哈哈哈,我还偷了章阳的功课,在乐善医药坊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撕掉……”


    说到这楼大夫才想到,有日有月的不一定是星朗,还有可能是喜欢糊弄功课,字迹潦草的章阳。


    一连串的误会让眼前的父子二人记恨住穆言策,更记恨住章阳所谓的后台李舒迢,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十多年的蛰伏啊……


    李舒迢不知道说什么,说他们可怜吗?不,他们比谁都懂卧薪尝胆,城主更厉害,疫病还是他一手造成的,以受害人的形象骗来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星朗更是如此,整个濯澜城就没有人不知道他的恶名。


    可说他们不可怜,要强的父子俩都憋着一口气,想要让人刮目相看,这何尝不是一种自卑,但自卑在盛京城中没用,里面多的是有才之士,多的是怀才不遇的千里马,谁家伯乐那么闲天天到处逛?


    豁达才是能在其中活下去的根本,活下去了才有机会计较。


    可是,李舒迢受伤的拳头握紧,这故事其中最可怜的难道不是现在站在她身边替她遮光的男人吗?


    这桩桩件件与他而言难道不是无妄之灾吗?


    他只是懂事了点……


    穆言策像是感应到她难过的情绪,主动对她扬起笑脸道:“怕什么?这不是没事吗?别哭,我心疼。”


    云淡风轻的姿态透出他好像真的不在意。


    “我爹是学宫太傅,学宫即使有朝廷有后盾,但是很多资源无法平均地分给所有学子,这就需要他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教学。”


    “我娘家族是做生意的,作为我爹的枕边人自然要想要出一份力。”


    “没有什么起步是简单的,那时候的我帮不了父母,那就把自己做好,不给他们添乱,我相信在众人的努力下,学宫会更好的,也会给朝廷送去更多助力。”


    他是看着李舒迢说的,却是在回答城主的问题。


    他没有想过自己就安安静静坐在那边居然也能被记恨上。


    李舒迢听着他轻描淡写地几句话概括了自己的那个时候,从他唇角勾起的弧度看出了一抹不经意的心酸。


    谁也不想无缘无故被针对,三年前的濯澜城对于穆言策而言可以算是炼狱般的地方,可是这次他还是来了,这些人也没有愧疚地接受了他馈赠的好意,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就连道歉估计也是害怕穆言策离开,他们少了一翻助力。


    没有人,没有人去反思要是三年前穆言策没有走出来该怎么办?


    穆太傅和穆夫人该有多担心?


    她是不是就遇不见这么好的人了?


    李舒迢调整好她的情绪拉着穆言策走到星朗面前,像是宣告又像是强调:“你的失败应该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一昧地责怪别人,有嘴巴就是用来问的,你藏着掖着谁知道什么情况?”


    “还有,穆言策对我来说是光风霁月的谦谦公子,公子陌如玉,世上再无双。”


    “你不该自己身处泥泞不想出来就妄想拉着我的月亮一起,你不配!”


    第49章 盖章了,长乐公主的驸马可以……


    李舒迢丝毫不掩饰对星朗的厌恶, 垂眸快速扫过坐在地上的两人,生怕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她转头的时候却听见一声细微的冷哼声。


    顺着声音看去, 她看见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城主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抬头盯着她道:“我儿子不配?”


    “你看他今天这一身不觉得熟悉吗?”城主朝旁边走了几步, 指着穿着蓝纱轻衫头戴莲瓣小玉冠的星朗介绍:“这不就是学宫教习的‘衣可透风,冠不压髻’?和你的夫君不像吗?”


    李舒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话, 只见他惋惜道:“学了这么多年, 连个皮毛都没有学到?”


    其实一开始她就注意到星朗的着装了,和濯澜城大部分人不一样, 星朗的风格更偏向于盛京城,由于衣着自由, 她除了有些隔应之外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看来着两父子从最初就是不怀好意的。


    再次看向星朗,狼狈,落魄, 即使穿着昂贵的衣绸, 可是身上沾染着鸡蛋黄白相交的清液, 还有几根菜叶, 不用靠近单凭直觉就可以猜到他身上的臭味, 让人不自觉想要远离。


    看着星朗孤立无援的一幕, 李舒迢猛地想到什么,眼神立刻锁向已经站起整理衣着的城主, 空闲的一只手握紧, 指甲切入手心,控制着情绪道:“你故意的?”


    若是隐去星朗的样貌,现在这墙倒众人推的场面算不算别样的一种情景再现, 三年前孤立无援的穆言策在楼大夫不知道的角落遭受到比这个更可怕的对待。


    场上的人显然也反应过来,各种目光越过李舒迢,落在她身后的穆言策身上。


    穆言策第二次面对这些异样的眼神倒是不在意,不过不能让李舒迢一起遭受这些恶意的打量,刚要松开就发现她的手虽然在颤抖,但是二人相握的手力度却在逐渐加深。


    穆太傅曾说是男子就应该要顶天立地,不能让自己的妻儿受一点委屈,看着面前单薄的粉色背影,穆言策内心莫名触动,唇角不自觉露出浅浅的微笑,想了想还是选择不放手,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星朗对穆言策的恨是不是太快太久了点,小孩子忘性大,你发现这个歧义的绰号后为什么不是反思自己的行为反倒是让星朗接近穆言策,不要说小孩,就算是在你这个年岁你会愿意去接近一个像吕老儿子的人吗?”


    李舒迢边说边试探城主的反应,果然没有错过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她想过了世上没有无故的针对,孩子的行为大多是来自于家庭以及周围环境,而能让城主在远在千里之外的盛京城依旧牵挂的除了好不容易设计得到的城主夫人,还有一个便是吕老的儿子了。


    根据星月和吕老的长相可以推出吕老儿子的长相不差,加上没有人会愿意去帮助一个害死自己儿子的人,除非要照顾的那个人很像自己儿子,他想要弥补。


    城主掩面大笑,越笑越大声,李舒迢没有打断他,看着他笑到无力才开口:“你恨吕老的儿子,将这个情绪无端地迁怒到和他风格相似的穆言策身上,并搭上自己的儿子?”


    李舒迢问到这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更想问图什么?


    可是余光不经意瞥到跪在地上刚知道真相失魂落魄的星朗,看他的行动轨迹,他是不是想要爬到城主身边的?


    终究还是心软了,那身带着沾污的打扮让她说不出难听的话来,她脑子有点乱,如果三年前这些人其中有一个人心软了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站着的城主倒是没有感觉到她的矛盾,看着沉默不语的吕老还有星月母女:“是啊,都和离了还借着什么打磨家具的功夫来城主府,吕秀不是喜欢打磨吗?那就让他一直打磨。”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尽快见到那个女儿,连夜赶工,最后一把火把自己弄死了,”城主说话带着些癫狂,“谁允许他死了,他死了我怎么办?我还没有比完呢!”


    城主一直觉得他是濯澜城中身份最优秀的男子,可还是撬不了吕秀的墙角,城主夫人心里还有吕秀,所以他综合比对二人的情况想要找到吕秀的漏洞,特地放权离开濯澜城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他想知道自诩正人君子的吕秀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在盛京城中第一眼看见穆言策的时候他就像是看见了一个翻版的吕秀,看着穆言策正义的模样,他突然间想到如果这种脊背挺直的人被折腰了会是怎么样一幅光景。


    所以他引导着星朗去关注,甚至是学习穆言策。


    不为别的,就为了看这些人跌入尘埃,万劫不复。


    说到后面城主快速跑过抱住泪流满面的星朗道:“星朗,你学的不行,穆言策当年再怎么样都没有跪下来,吕秀也不会跪的,起来,不许跪!”


    有时候所谓的事情真相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动机,无论那个动机在事后看起来有多么荒谬无稽。


    仅仅只是因为心口的不甘心,他不但可以拉一个无辜的人进场,而且还可以利用想要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亲生儿子。


    事情没有必要继续问下去了,李舒迢示意早就等在一边的小五将城主父子二人拉下去,然后眨了眨有点干的眼睛才转身看向金弋道:“外祖父,迢迢先带着他回去了。”


    得了首肯后又吩咐候在一边的明一明二照顾金弋这才拉着穆言策离开。


    回去路上的风很安静,阳光也很温柔,成片成片的乌云开始覆盖,原本还晴朗明媚的天眨眼间沉了下来。


    城主府空荡荡的,李舒迢埋头抓着穆言策的手走回二人的房间,合上门之后一把抱住面前的男人窝在他怀里放声痛哭。


    哭声惨烈凄惨,像是在向命运哭诉不甘。


    穆言策感受着怀里湿热的温度,想起三年前难熬的日日夜夜:“能不能不哭?”


    “我本来不觉得委屈的,你一安慰我,替我心疼,替我抱不平,我好像开始觉得委屈了。”


    李舒迢抬头,眼泪还在眼眶中转就对上穆言策深沉的眼眸,像是藏着漩涡般,让人不自觉陷进去。


    她摁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在他的唇上留下一吻,保证道:“盖章了,长乐公主的驸马可以肆意妄为,天塌下来还有我父皇在呢。”


    穆言策笑着点头,轻轻把人抱入怀中,下巴靠在她头上轻哄着:“上天的安排永远是最好的,因为濯澜城这些盛京城之外的城池我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以更完美的形象遇见最好的你,所以,如果这条路的尽头是你,不管路途多么遥远,我愿意。”


    李舒迢瘪着嘴:“娶本公主不用走那么多弯路的,你带着你的脸就可以了。”


    穆言策把玩她头发的动作一顿,想起那一年他和李舒迢的初遇,李舒迢稚嫩的声音传来,穆太傅的儿子估计也是个小古板,可惜那张脸了,暴殄天物!


    深知太傅之子这个身份的杀伤力绝对超过这张脸的穆言策宠溺道:“嗯,是我想错了,我一定会保护好这张脸的。”


    一室静谧,而外面则是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很快转换成磅礴大雨砸向大地。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门再打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中满是新鲜的泥土气息,李舒迢歪头看着在围栏上驻足的小鸟向里面出来的人道:“我们去找外祖父吧。”


    穆言策收起一张密密麻麻都是字迹的纸,那是金弋的兴趣爱好,虽然在广场上金弋把他拉入自己人阵营,可他不能昏头,还是得做好被为难的准备。


    “你放心啦,外祖父人很好的,”对于他的紧张李舒迢理解但无法感同身受,只是用行动给他鼓气,再次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后蹦蹦跳跳地拉着他走向大堂。


    城主府已经完全被永康军接管了,李舒迢二人到的时候看见金弋生无可恋地听着楼大夫和军中大夫的交流,刚刚路上的士兵和他们说过了。


    永康军在路上遇见了暗雷三人,军医根据药草发现是很久之前永康军在沼地研究出来的药水中的一味药草很像,加上白家军队对这个屠城的行为本就不上心,并没有一网打尽,所以他们抓了一个感染者试验,确认确实有用后,金弋将永康军一分为二,一队前往驻地,另外一队则是绕路来


    到濯澜城。


    “外祖父。”


    李舒迢率先出声,还没走几步金弋便先一步来到她面前询问她的近况,又快速将他对几人的处置说了,城主父子交给被赶来的几座城池中的官府一同发落,而城主府交给城主夫人决策,丝毫不管旁边站着的穆言策。


    这下李舒迢知道她外祖父确实对穆言策的意见很大,深呼吸刚要开口就听见金弋道:“哦,小穆大夫也在啊?老头子年纪大了都没看见。”


    “对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帮忙濯澜城重建啊?年轻人年轻力壮就该多动动,你说是不是啊?”


    差点被金弋一巴掌拍倒的穆言策正身微笑:“好,我很乐意。”


    第50章 我很高兴,你为我而来


    李舒迢目送穆言策和金弋离开之后转身就去了驭菱的房间, 骤雨初霁,一切都是新生的模样,头上缠着绷带的驭菱就坐在屋顶上眺望远方,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她头上的伤是为了阻止白衔止逃脱的时候被打伤的,好在当时白衔止的目的不是杀人。


    “驭菱姐姐, ”李舒迢站在廊下挥手。


    驭菱低头看见她之后微微一笑,起身三两下轻松跃下屋顶来到李舒迢面前:“舍得叫姐姐啦?”


    又朝着她身后看去:“妹夫呢?”


    李舒迢和驭菱并肩走在走廊上, 斟酌着用词:“他啊, 应该是和外祖父一起去帮忙了。”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在她给穆言策介绍金弋兴趣爱好的同时, 永康军已经联合楼大夫等人将解药分发下去,现在开始着手准备重建濯澜城了。


    这几个月来濯澜城被封禁, 前几个月百姓还有心思打扫街道等等, 可是后面情况变得严重之后就各顾各的,就连官府也将精力放在跟进疫病进度上,就更加没有人去管道路清洁以及周边的环境了。


    人都有抱团心理, 加上其中不乏有胆大者说出感染者的模样, 除了面部扭曲后身手也比往常矫健有力, 所以为了自身以及家人的安慰, 他们大多会选择前往更加严实的房屋寻求庇护。


    所以这看似房屋众多的濯澜城实际上没有几间有人居住。


    白家军队破城而入的那天, 许多房屋不堪压力已经坍塌了。


    穆言策站在街道边上, 看着那残垣断壁,这里是濯澜城的边缘地带, 同时也是百姓最多的地方之一, 但是现在青苔爬满了昔日的木门,野草丛生在簌簌风声中沙沙作响。


    曾经的一切看似都在,实际上好像都不在。


    他继续跟在金弋朝前走, 不多时便看见了许多忙碌的人影,在永康军的监督下翻新重建。


    金弋的脚步到这就停下来了,他背着手道:“一座城的荒废和繁华跟居住在里面的百姓有关,各司其职说法是没错,但是在我看来还是得分时候,现在就是众志成城共同建设新家园的时候了。”


    “小穆你说是不是啊。”


    穆言策乍一听还有些不懂,但是当他认真注视里面忙碌的身影后才发现那些人大部分他都认识,是和他一起研究解决疫病方法的那些大夫。


    不仅如此,还有那些守城门的人以及叫嚣地最凶的百姓。


    他扭头看向笑容满面的金弋,脑海中响起李舒迢双手环胸说的第一条【外祖父是个很温柔的人,一点都不记仇】


    “……是,大夫也是身强力壮的,”穆言策顿了顿,顺着金弋的话说下去。


    金弋很满意他的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走了一圈,忙碌的人只增不少,但是百姓干的活计却是越来越轻松,永康军下场帮忙的也越来越多。


    穿过街道便从另外一个方向来到了濯澜河边,此刻河边的营帐已经被快被收完了,在一片绿色中最醒目的是围成一圈的妇人,城主夫人赫然就在其中。


    穆言策想到金弋说的将放权还给城主夫人,但是他们从房间出来就迎上熟识的永康军士兵,城主府府兵一个都没有瞧见。


    想着便来到众多夫人面前,有了先前的准备,此刻穆言策看见夹在夫人中的星月后便立刻出声道:“永康将军,我不喜欢星月,我并非圣人对害自己陷入危险的人浑不在意,三年前是厌恶,三年后我只觉得……好笑,怎么会有人脸皮厚成那样?”


    “她以为自己假装不记得别人也不记得吗?”


    穆言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表达对一个人的不满,许是被条条框框束缚了太久,说出来的话没有丝毫掩饰。


    金弋点点头眼神不自觉扫向那个还没有拆完的营帐,然后又抬脚离开。


    穆言策自然也再次跟上。


    最后二人来到一处酒楼,夕阳染红一片天,看着那沉溺在醉意中的《笑春风》三个大字,穆言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果然耳边传来金弋期待的声音:“小穆啊,我想喝酒。”


    穆言策想了想他的酒量,几番抉择后还是点头:“好。”


    ——


    月上柳梢,穿堂风一阵又一阵,轻轻掠过缀满珍珠的裙摆,李舒迢坐在城主府入口处的石椅上,双手托腮等着穆言策二人回来。


    那个时候她被小五叫到濯澜河边的营帐中等人,却听到了穆言策的那一番话,眼神看向在一边充当空气的小五,也是难为这个大嘴巴居然愿意当她的暗卫了。


    金弋的护短在皇后的少女时期早就传遍了,所以,穆言策应该早有准备吧?


    李舒迢继续看向门口,这两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又过了大概一柱香时间,门口才传来马蹄声 ,紧接着是金弋浑厚的声音:“臭小子,你酒量一般啊。”


    李舒迢急忙起身朝门口跑去,然后就看见了喝得醉醺醺的穆言策和眼神清明的金弋。


    她脚步一顿,这情况是不是有些不对?


    金弋爽快地把穆言策推给李舒迢道:“你小子给我站好了,要是压着我外孙女,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李舒迢刚想要反驳,就看见醉意朦胧的穆言策乖巧地点头,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表明他真的可以。


    看着穆言策脸颊绯红一片整个人还有些摇摇晃晃,掂量着他可能撑不了多久,李舒迢赶紧出声让金弋赶紧去休息,而她也带着穆言策朝房间走去。


    金弋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离开,感慨着现在年轻人酒量真差。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走路没有一点声音的楼大夫幽幽道:“永康将军,解酒药好喝不?”


    金弋:“……”


    ——


    房间内,李舒迢把人拉进去后看着人还能站好的样子赶紧抓紧时机转身关门,一回头就发现人不见了,环视四周刚要出声就找到蹲在地上用手当枕头闭眼的穆言策。


    男人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要是不管他感觉能蹲一个晚上的样子。


    李舒迢失笑,拉着他的手想要把人拉起道:“穆言策,起来我们去床上休息。”


    穆言策张开迷蒙的双眼:“为什么?”


    “床上睡觉比较舒服。”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叫我‘庭深’,也不叫我‘师傅’,就叫我穆言策啊?”他歪着头问。


    李舒迢一愣,她不叫最初是因为二人之间关系早就不是师徒了,再叫师傅不合适,至于庭深,她其实有些心虚,她最初接近穆言策的心不诚,不敢叫。


    可是面前这个醉酒的人明显不如清醒的时候好糊弄,要是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可能不会罢休。


    “夫君?我是想这么叫你的,可以吗?”李舒迢想了想还是说出最真实的想法,恰逢其时又独一无二,只有她一个人可


    以这么叫。


    穆言策猛地站起,手反握住道:“可以!就这么叫!”


    看着前面兴致冲冲有些放飞自我的人,李舒迢看着桌上温热的醒酒茶道:“那我们先把醒酒茶喝了好不好?不然明天起来头疼。”


    穆言策现在异常好哄,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得了甜头后果断地拿过桌上的茶一口气喝完,还倒扣给她看表明自己喝得一滴不剩。


    李舒迢很好奇金弋究竟给穆言策灌了什么酒,居然把人变得这么生动活泼,富有孩子气,上前把人带到床边坐下:“你乖乖坐好,我去打水,给你洗个脸。”


    屋内十分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清醒了片刻的穆言策好像又开始迷糊了,李舒迢细心擦拭着已经从双眼皮变成多层眼皮的人,思绪不知道飘飞到哪里去了。


    要是她画技不错是不是就可以把这千载难逢的一幕画下来了?


    回去是不是可以卖很多钱?


    不对,可以留着自己看,很有纪念意义。


    李舒迢笑着,擦拭的动作越发轻柔,穆言策胸前的衣服被撩开,露出泛着微红的胸膛,她动作一停,突然间觉得房间里面有点闷,是不是要下雨了?


    穆言策看了眼自己乱糟糟的衣服还有她呆愣的模样,不满的声音传来:“想看就看啊,我又没有不让,而且我们是夫妻。”


    于是李舒迢就看着他利落地把自己的衣裳全脱了,见他还有接下来的动作。!!!


    “等等,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李舒迢赶紧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的行为,连毛巾掉了也不管。


    抬头的瞬间她看见男人优越的身形轮廓,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还松开了挟制他的手,抿着嘴心中懊恼极了,现在反悔来得及吗?她还挺想看的。


    穆言策的手得到解放,直接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坐在他腿上。


    四目相对之时,李舒迢看见了他眼中暗含的情欲,她闭眼默许他的接近,黑暗中的触觉和听觉更加敏锐,心脏的跳动越发频繁,身上的热度在不断攀升,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温柔地放在床上,而后则是一双手掌毫无阻碍地掐住她的腰。


    许久没有得到接下来的行动,李舒迢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便撞进了穆言策含笑的眼眸,只听见他用饱含深情的语气道:“迢迢,你好美。”


    这个李舒迢自然知道,元德帝当年拿下皇后有一点就是因为皮相不错,她作为他们的女儿肯定差不了多少。


    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迢迢织女星,皎皎河汉女。牛郎织女一年见一次,和你分开的日日夜夜,我看着满天繁星在想,他们能一年见一次,可我还能见到我的迢迢吗?”


    或许是今天在濯澜河边第一次表达自己的情绪,更有可能是《笑春风》里面一坛坛醇香浓厚的酒,打开了穆言策情绪的阀门。


    听着金弋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和李舒迢认知所不同的兴趣爱好默默记下,加上今夜星光点点,熟悉的道路尽头站在他日思夜想的人儿,他想起那句话:世间最遥远的距离是明明看得见却摸不着。


    可是,在李舒迢跑来的瞬间,他看见群星璀璨,满目星河皆朝他跑来。


    “迢迢,我好喜欢你,”穆言策撑着身子做出结论。


    李舒迢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了。”


    她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个人居然能忍这么久也是不容易。


    穆言策摇摇头:“不,你不知道。”


    她的手被拉起覆在男人的胸膛上,“我穆庭深很喜欢很喜欢李舒迢。”


    是一见钟情,是日久生情,不是肖想已久。


    李舒迢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爱意像是从四面八方不住地涌来,紧紧地将她包裹住,对上这炙热的爱意,她手掌蜷缩着想要往回伸,两个人这种姿势适合说这种话吗?


    她退缩的意图被穆言策识破,手直接被抓着:“你是我的心之所向。”


    “我很高兴,你为我而来。”


    说一句亲吻一下,从手背到身子。


    李舒迢从来不知道看起来学富五车的穆言策脑子里面居然装着那么多情话,而她也逐渐沉浸在这连天的情潮之中,忘记了害羞的情绪,主动的迎合着他的行为。


    二人坦诚相见之时,耳边是穆言策沙哑带着克制的声音:“不行。”


    这话直接让李舒迢清醒过来,带着怒意的眼神直直扫向身上的人,只听见他笑着说:“我们身上余毒未清,宝宝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出生。”


    “过几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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