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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为什么月亮能看我不能看?我……


    那一夜的穆言策差点要在地上睡觉了, 后面还是靠装可怜才堪堪被允许上床。


    濯澜城的重建在井然有序地进行,在没几天后的清晨,李舒迢和穆言策被金弋带到城门口。


    李舒迢看着整装待发的永康军, 心头划过一丝不舍,不过还是明白金弋的意思:“外祖父, 你要记得想我。”


    金弋捏了捏她的脸颊,又看向穆言策:“小穆啊, 我们家迢迢就拜托你了, 她脾气比较差,你包涵一下。”


    《笑春风》那天穆言策用最真实的酒量成功坐稳金弋心中外孙女婿的位置, 加上这几日穆言策的表现,和金弋的关系更好了。


    李舒迢看着穆言策做出保证, 又看见了他身后不远处牵着骏马的人。


    来人一身劲装, 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充满着朝气,丝毫不见前几天的迷茫。


    金弋也注意到这个变故, 想了想还是开口:“军中生活并不轻松, 你不能光看表面。”


    “我知道, 之前我以为脱离缥缈楼我就可以过上我想要的自由的生活, 可是, 这段时间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来人就是驭菱, 她慢慢上前撩开袖子露出手上的疤痕,那些都是杀手时期留下的:“我过不了平平淡淡的生活, 缥缈楼时期骨子里面养成的血性弑杀并没有消失, 这次白大人一事让我意识到,或许我的人生不在柴米油盐的江湖,而是在沙场。”


    她自认功夫不错, 在水牢中醒来之后赶往城门口,在广场感受到小五释放出来的杀意,还有金弋身上特地收敛的气息,那一刻,她觉得她找到了共鸣,沙场之上奉献出自己的价值才是真正的活在阳光之下。


    听完这席话的李舒迢看向沉默的金弋,同样也期待着他的回答。


    金弋缓了缓道:“那走吧,时间不多了。”


    得了允许之后李舒迢快步走过去和驭菱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江上初遇那时候她就觉得驭菱就是个向往自由有血性的人,现在能找到适合她的路倒也不错,只是这条路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并不容易。


    凭借驭菱的能力,李舒迢相信她一定可以的。


    “珍重,你的镖局我会照顾的。”


    而后在一声声告别声中,金弋翻身上马,驭菱紧随其后跟着永康军一起消失在众人眼中。


    尘土散去归于平静,李舒迢被穆言策拉着回到城中。


    看着空了很多的濯澜城,她心里还是有些不习惯,她知道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可是那一刻不舍得情绪是真实的。


    穆言策觉察到她失落的情绪,一时间有些吃味,当初他们江边分离的时候她不知道有没有这么难受:“听说今晚有烟花,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原本这场烟花一是为了庆祝濯澜城迎接新生,二是想要给永康军以及白家军队饯别。


    谁曾想金弋不在意这些虚的,只是计算着时间说要离开,众人也不好拦着,而白家军队并没有参与重建,宫中白家传来消息,白将军早就带着提刑司众人先一步就走了。


    就这样濯澜城经历了一次短暂的热闹之后即将再度回到最初的日子。


    当晚夜幕中一簇簇烟花在空中绽放出各种图案,耀阳夺目的光芒像是一


    整片星河落入人间,点亮了整个黑夜。


    人群喧嚣中李舒迢站在河边,两手各拿着一根小烟花,点燃之后喷出银白色的火花,在空中画圈。


    穆言策则是站在一旁帮她捂着耳朵顺便充当置物架。


    烟花易冷,流年易逝,这场盛大又无声的告别持续了好几个时辰,李舒迢拉着穆言策来到猫儿胡同的时候感觉她的耳膜还有烟花的回声。


    穆言策估计是天生的吸猫体质,一来躲在暗处的猫便一只又一只地冒出头来。


    “去吧,我知道你和吕老还有话说,我们快要离开了,世间事没有绝对,虽说遗憾也是一种美,可是我希望夫君人生的遗憾事可以少一件,”李舒迢蹲下来抱住一只亲人的三花留在原地解释着。


    那日真相大白,穆言策被她拉走了,面上情绪不显,可是她知道他心里很苦的,不然不会说本来不觉得委屈,实际上穆言策也是个需要哄的人呀。


    穆言策接住从墙角跳下来的狸猫放在地上:“好,你在这边等我。”


    说完按照往日的习惯敲响了吕老家的门。


    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穆言策走了进去,就看见吕老捧着一个看起来很破旧的盒子等着他:“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穆言策笑笑,主动上前搀扶住吕老坐下,看向露出原本面目的天幕,此刻乌云散去,星星一颗一颗发出微弱的光芒,倒是一点都不比烟花的逊色。


    “您也是被牵连的,这些年的赎罪也够了。”


    穆言策心里清楚,吕老有心结,没有人是完全的好人,立场不同所做出的选择也不一样,所以,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确实恨过,怨过,以为是救赎,却没有想到是赎罪。


    恩人却是另一种角度的仇人,何其可笑?


    但是后来在李舒迢的哭声中冷静下来,如果当时没有吕老的话,他或许撑不了这么久,就算吕老的目的不纯,那也是实实在在救了他的,事情一码归一码。


    吕老也同样看向星空,像是三年前和穆言策相处的那段时间一样,声音温和带着故事感,让人那颗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人年纪大了,在意的事情便不多了,现在我只想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等时间到了就一把火扬了,干干净净来到这人世间,也干干净净地离开。”


    “钱财权势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没什么用。”


    “这是给你的,要是不嫌弃就拿着吧,”吕老说着将手上的木盒推过去后站起道:“今天是濯澜城难得的热闹日子,不要让小姑娘久等了,小姑娘是需要捧在手心里哄的。”


    话说到这里,穆言策也听明白了,吕老不愿意进城主府,他和李舒迢想的一样担心吕老年纪大了之后没有人养老送终,所以想要试探吕老的意思,现在看来吕老有自己的打算。


    穆言策起身告别之后捧着盒子看向门口的一群猫,那里面没有李舒迢的身影:“你们有看见我夫人吗?”


    意识到他是在询问这些喵喵叫的猫之后也是神情一愣,伸手去触摸他的后脖颈后朝外面走去,嘴里喊着李舒迢的名字。


    喊了好几声之后还是不见人影,但是猫叫声却愈发频繁,穆言策想起前一次在这边的情况,环顾四周终于找到了那只被李舒迢抱在怀中的三花,果然,三花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红色的香囊。


    他蹲下来解开绳子后拆开香囊,拿出里面的纸张。


    【城主府,星竹苑】


    是李舒迢的字迹,字迹的最后还画着一只咧着大嘴笑的猫。


    穆言策小心地将纸张叠好之后,又向这些猫群道谢,在街道两边红灯笼的光线指引下朝城主府走去。


    城主府大部分人都出去看热闹了,他怀揣着好奇地心走向星竹苑。


    星竹苑是城主特地为了招待贵宾建设的独立院落,入门先是听见一阵风,风中带着竹叶沁人的清香,抬眼望去,月色被竹影切成片片细碎的银鳞,顺着小道走去,便看见一个屏风,这个屏风很薄上面也没有一点图案,只是极致单纯的白。


    琴弦拨动的声音响起,屏风后进入一道窈窕的身影,摆好姿势,手上银环碰撞产生细微的清脆声也一并传出,根据身形和双生环,穆言策瞬间认出是李舒迢。


    他猜测这应该就是李舒迢准备给自己看的了,笑着站在原地欣赏着这场表演。


    温柔月色下,琴声渐起,像是山中清泉滴落有声,琴音摇曳,风声阵阵,周围一切像是活了一般。


    隔着屏风,那道身影跟着琴声起落摆动,各种俏丽的舞姿映出,琴声渐缓,纤细的腰肢一折,人便低了下去,满头青丝纷纷垂落,鬓边的步摇摇摇欲坠;琴声骤停,万籁俱寂间,一双玉足自屏风最下方悄悄探出;继而乐声转急,身影起身旋转之际,两侧腰带散开借势飞出……


    一舞毕,琴声止,正巧的是月亮被黑云遮住,星竹苑像是被剥夺了视觉般,突然间看不见了。


    穆言策闭上眼睛朝屏风快步走去,一把抓住李舒迢裸露出皮肤的手腕道:“跑什么?”


    李舒迢震惊问道:“你怎么看见的?”暗雪明明说这种环境下也是需要适应一会才可以看清的。


    穆言策手上的力度放轻,摇了摇她的手腕,双生环与其他银环碰撞的独特声音传出。


    双生环本就出自穆言策之手,对声响熟悉也不奇怪。


    “你先放开我,”李舒迢挣扎着,想要跑开,“等一会就回来。”


    穆言策轻笑,手上的力度不减,更近一步道:“迢迢好不公平,为什么月亮可以看,我不能看,你不是说我是你的月亮吗?”


    “千川映月,不及我眸底半分风华吗?”


    李舒迢想起最初她调戏穆言策话,准备好的措辞说不出来,很快便错过了暗雪说的最佳时间,晚风吹开聚集在一起的黑云,月亮重新散发出光芒,同时也照亮了星竹苑中的景色。


    阴影被逐步驱散,李舒迢整个人笼罩在月色中,她穿着濯澜城锦衣阁定制的舞衣,特地找了和当初在盛京城时差不多的款式,之前说好要跳《惊华》的,她是个追求完美的人,要求要一比一还原。


    琴谱她和烬棠练习了好久,台前幕后的光影特地拜托了暗雪,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唯一不顺利的就是定制的舞衣,小了起码一个码,胸口处紧绷而裙摆又太短,导致她穿起来有些……不合时宜。


    最后还是临时找了个屏风挡住,只要在计算时间内跑走换好衣服回来就这件事情就可以揭过了,但是没有想到穆言策会靠着双生环的声音直接抓住她问话。


    李舒迢一手捂住胸口,抬头想要求穆言策先放她去换衣服,结果却对上男人那深不见底的瞳孔,那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样子,带着侵略性像是深潭又像是冒着一股冷火,紧紧地将她包围起来。


    她觉得有点不妙……


    第52章 这场洞房花烛可以补上吗?……


    月影憧憧, 晚来风急,李舒迢受不住穆言策逐渐火热的眼神,抿嘴低头不去看他, 而此刻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双玉足像是才感觉到凉意,一只脚踩在另一只的脚背上。


    这一举动被穆言策精准扑捉到了, 看着她蜷缩的脚趾头,穆言策温声一笑直接将人抱起, 朝屋子走去。


    李舒迢也没有出声, 静静地窝在他怀中,看着他用脚把门带上后将自己放在最近的桌子上, 转身就朝内室走去。


    不多时他便端着一盆水走出。


    李舒迢看着穆言策拿过毛巾给她擦拭脚底板的模样一时有些失神,他坐在椅子上, 眉眼微垂, 掌阔指长轻松地握住她的脚踝,动作轻柔带着怜惜,没有丝毫的嫌弃。


    他掌心灼热的温度直接接触到她的皮肤, 像春日破冰的河水, 驱散凛冬迎来暖意。


    李舒迢的脚底并不是很脏, 那块地早在今夜之前便有人清洗过了, 所以擦拭的时间也不是很长。


    当她两只脚都被放在穆言策的膝盖上时, 她又一次对上穆言策灼热的眼眸, 这眼神比起在院子中更加露骨,更加狂热, 李舒迢刚要缩回她的脚, 还没有动作便被抓住。


    “我可以解释的,”李舒迢先发制人,“都是烬棠, 我给了准确尺


    码的,那锦衣阁里面的人也是,这衣服做成这样不是砸她们招牌吗?”


    话刚说出来她就后悔了,因为她发现穆言策起初眼神还只是在她脸上徘徊,最多就是粗略地上下打量一番而已,现在好了,他看的地方明显不对。


    李舒迢假装不经意地弯腰,一手捂住胸口,另外一只手试图去拉扯裙摆,想要找寻一丝安全感。


    “很好看,”穆言策被她自欺欺人的动作逗笑了,站起身子双手撑在桌子上,将她整个人困在他怀中,“不要捂了,尺码刚好。”


    真的假的?


    她换上衣服之后第一时间就找了镜子,明显就是小了,可是穆言策认真的模样也不像说谎。


    李舒迢将信将疑地把手放开,这才注意到穆言策随手放在桌子上的一个木盒:“这是吕老给你的?你们谈好了?”


    穆言策将吕老的想法说出,又打开盒子递给李舒迢。


    盒子里面是三年前他恢复时期随便做的小玩意,都是适合姑娘家家的。


    果然,这些物品一下子就入了李舒迢的眼,她拿起里面的一个镂空雕花银镯在穆言策面前晃悠:“送我的?全部?”


    穆言策接过银镯,熟门熟路地打开戴在她的脚踝处:“夫君三年前的作品款式技艺或许不赶时兴,但是希望夫人看在夫君的面上勉强收下?”


    李舒迢满眼欢喜,但是还是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又拿出两个银环道:“行吧,那夫君帮我戴上?”


    穆言策睨了眼两个银环,这两个银环一大一小,环身处的花纹不同,唯一的共同点都是镶嵌着一排铃铛,还是那个喜欢热闹的公主殿下。


    趁着他给自己戴上银环的功夫,李舒迢又开始折腾木盒中的其他饰品,很快就从里面拽出一条长链,可看见全貌之后翻来覆去还是认不清这个看起来像网的银链是什么都东西。


    “这是什么啊?戴在哪里的?”


    她没有错过穆言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在听到一声轻咳后得到回答只是修饰衣服的挂件而已,说着低头朝满是首饰的木盒中找寻其他的饰品。


    在他侧身的功夫李舒迢注意到他的耳廓通红,心中疑团更大了,扫了眼手上意义不明的挂件,又摊开在空中比划一通无解后歪着身子凑到他面前微笑:“那你挂给我看。”


    手上的挂件被穆言策拿走,他直起身子手指敲击着桌面道:“戴上的话,夫人不要后悔。”


    话中的意味不明,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李舒迢的好奇心在此刻彻底被激发,抬头挺胸道:“自然。”


    “好,那配合一下?”


    穆言策点头后伸手将木盒拿开,修长的手指撩开她身上的吊带,她刚要躲闪便对上男人浅笑的嘴角,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李舒迢古怪的胜负欲让她身子前倾,无声地表达着刚刚只是意外,示意穆言策继续。


    为了更好地展现舞者姿态,舞衣布料比起平日的着装更加轻容,一身雪白纱衣薄如蝉翼更是衬托出她的冰肌玉骨。


    可……事情是她先起的头哎,算了,他们是夫妻。


    她找到借口低着头不敢继续看,只感觉到身前一阵放松,而后则是银链冰凉的触感来袭,丝丝缕缕的凉意自上而下笼罩住她的肩部背部还有胸前。


    “好了,睁眼看看,”穆言策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李舒迢嘴巴比脑子快:“我没有闭眼,你看错了。”


    说完也不管他的表情看向银链所佩戴的地方,闲书阅书量极高的脑子涌出银链的相关资料,李舒迢咽了咽口水道:“这是‘胸链’?”


    穆言策双手环胸大幅度点头。


    “穆言策!”


    李舒迢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怎么会做这种东西?他去过青楼?


    穆言策放下手凑近解释这是他那时候突发奇想随便做的,真正的想法本来只是想要做一件银链织成的压襟,不曾想越做越歪,后面成品制成之后发现好像不对,偷偷藏起来打算丢掉,结果却被吕老捡了回来。


    真相来的太快让李舒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能有人闯这么大的祸?吕老当时是不是想,我在照顾这小子,结果把他照顾到情窦初开红鸾星动了?”


    李舒迢笑得花枝乱颤连带着身上的手环脚环以及刚刚穿上的胸链都左右摇晃发出泠泠声响。


    等她笑够了才想起这么做不大好,深呼吸调节情绪眼角便有一抹温热擦去她笑出的泪水,视线跟随着手指移动,对上男人幽怨的眸底:“是夫君这几日太过君子,才让夫人觉得自己没有诱惑力了吗?”


    而后没有给李舒迢丝毫思考时间直接当面抱起她。


    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她双腿倏然收钳住穆言策的腰部,双手也环绕在他的颈部来保持平衡。


    穆言策顺势双手握住她的大腿,一步一步走向床榻。


    门口到那紫锦木床的距离不算远,却被他走出了没有尽头的感觉。


    李舒迢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男人的身影随即覆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再次撩开胸链,这次的目标是身上雪白小衣的肩带。


    小衣只是一片薄薄的衣物,作用仅仅是用来保证跳舞的时候不走光而已。


    身前的束缚感随着男人的动作减弱,李舒迢清晰地听见她此刻的心跳声,怦怦直跳,像是要跳出胸腔。


    “殿下,这场洞房花烛今夜可以补上吗?”


    穆言策边说边解开自己身上的衣裳,露出精壮的腰身:“微臣肖想了好久。”


    这句话倒是实话。


    他等二人心意相通这天已经等了好久,就算缘起有误会,但是现在是真心相待就行,阴差阳错造就天赐良缘。


    虽然早有准备,可是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李舒迢还是不受控地眼红了,从一开始只是想要有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到现在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穆言策先沦陷还是自己先迷失。


    好在现在他们之间是两情相悦,怎么开始的已经不重要了,她会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的。


    李舒迢揽过穆言策,凑到他耳边呼出热气:“那希望驸马垂怜。”


    穆言策被热气一烫,眼眶猩红带着强烈的欲望,拉下床边的红帐。


    许久后红帐中伸出一截雪白手臂,还未伸远便被一只更宽大的手掌拉回。


    “公主殿下舞姿翩翩,惊鸿一舞入我心。”


    带着情欲的男音传来,紧接着是女子破碎的娇嗔:“你闭嘴。”


    月光悄然入室,依稀可见两道身影交叠,红帐摇晃,锦被翻涌,银铃声响,久久未歇。


    ——


    李舒迢是被渴醒的,她感受到身边的热源后嘟囔:“我想喝水。”


    穆言策在她额头落在一吻后去倒了杯茶水喂她喝下。


    这点水压根不够,李舒迢眉头紧蹙,挣扎着睁开眼睛想要下床自己去倒,刚掀开被子就注意到她身上的样子,推了推穆言策:“屋子里面有我的衣服,你去拿。”


    穆言策想起进来时候看见的水蓝衣裙,起身去置放衣物的地方拿。


    李舒迢迷迷糊糊地被侍奉着穿上了衣服,又被他抱着到桌边拎过茶壶就是猛灌水,一壶茶下肚,喉咙处不适地感觉才稍微退下,觉察到穆言策的手再次不安分起来,她抱


    怨道:“你还来啊?”


    她好累啊。


    穆言策笑笑把人再抱回床上:“又不是你出力,怎么一副被摧残的模样?”


    李舒迢也想知道,她觉得她身体很好啊,怎么这么不堪一击。


    刚要闭上眼睛就看见她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她的里衣,衣长宽大明显是男人的,扭头看向春风得意的穆言策道:“我记得这里是有我衣裳的!”


    穆言策也一起躺下:“那你忘记了,你的三个暗卫都是很贴心的存在,事无巨细。”


    “而且你不觉得你穿着我的衣服更美了吗?”


    都没来得及照镜子的李舒迢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可穆言策压根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下一刻,属于他的气息再次包裹住李舒迢。


    ……


    第53章 你们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做那件……


    李舒迢再次睁眼的时候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 迷迷瞪瞪地看着眼前精致繁杂的木雕纹样,良久后才想起昨夜意乱情迷的种种,耳边又一次响起那打趣的音调:“公主醒了?”


    和昨夜情到深处的恋人低语不同, 没了情欲的渲染,现在倒是显得正经了不少。


    假正经。


    李舒迢内心嘀咕着, 转过身子认真审视着这个再次披上君子假面的人:“盛京城那些关于你的传闻到底是谁传的呢?”


    说什么清冷自持,琼巅独萼, 寂若空镜, 可日常相处下来着分明是个亲和无距受不了刺激的人。


    穆言策眉眼弯弯把她揽到怀中:“传闻不可尽信,大多都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


    李舒迢趴在他的胸膛上十分赞同这句话, 有传闻还说她仗着皇家公主的威风行事张扬跋扈,除非元德帝赐婚, 否则是不会有好人家愿意求娶的, 可事实真相却是她李舒迢还是凭借自己的个人魅力赢得了穆言策的心。


    就像薛琉璃说的,他们俩绝配!


    “等等,夫君,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李舒迢突然间想到她在金弋来到濯澜城的第一天让海东青送信给薛琉璃报平安, 按照时间算, 她们应该在来濯澜城的路上, 要是脚程快点可能已经到了。


    穆言策低头对上她瞪大的眼睛, 侧头看了眼外面的日头:“大概是响午时分, 你饿了?师傅他们有送饭菜过来。”


    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单手就将李舒迢抱起走到桌子边上给她喂饭, 发现她表情好像不是很开心, 是弄疼了?


    脑中不自主浮现昨晚抵死缠绵的时刻,李舒迢的眼睫挂着泪水,嘴里说不出一句成调的话, 报复性地也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穆言策解开衣服要去检查情况:“是哪里还疼吗?我还有药可以涂?”


    “不是,不疼,不对,现在问题不是这个。”


    李舒迢视线从摆满桌子的菜肴上转移到又被解开的带子,眼神落在里衣上,还是男子的款式,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之前那件被汗水浸湿后穆言策又给她换了件新的,新的都轮不到自己的漂亮衣裳!


    她握住穆言策的手,脸色凝重地说出薛琉璃他们要过来的事情,然后咬着嘴唇一脸悲愤道:“这道狮子头是我和琉璃的暗号,所以,他们已经到了城主府,而且都知道我们昨天道现在干了什么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穆言策抱着窝在他怀中哭诉的李舒迢:“夫妻做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还是说公主不想要负责?”


    “我可是清清白白就跟了你的,要是不认的话我可以跑回去哭吗?”


    李舒迢的鬼哭鬼叫被这句话震惊到了,抬头下巴靠在他的胸膛下了结论:“谣言误我。”


    在穆言策的插科打诨下,李舒迢害羞和别扭的情绪快速消去,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挑选了和他同色系的衣服走向会客厅。


    薛琉璃的身份不低,所以城主夫人会在那边接待她们。


    还没有走到会客厅便听见里面传来的吵闹声,有男有女,而且都很耳熟。


    李舒迢和穆言策对视一眼后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通过小道回廊从侧面进入会客厅,李舒迢还没来得及出声迎面便飞来一样黢黑的东西,耳边刮来一道疾风,穆言策直接把她护在怀中单手抓住那样东西,二人定睛一看,是一顶帽子,嗯,楼大夫的帽子。


    “臭小子,你给老子站住!”


    李舒迢伸头看着会客厅里面热闹的场景,平常情绪稳定一丝不苟的楼大夫难得发火,抓住周围一切可以丢的东西砸向正抱着头四处逃窜的楼青崖。


    楼青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注意到二人到来之后直接朝他们在的方向跑来,嘴里喊着:“庭深,救命啊。”


    李舒迢迷茫地看着这个乱七八糟的情况,还没搞明白就看见同样站在她同一侧的城主母女还有另外的一男一女。


    “琉璃,章阳,”纵然她早有准备,可是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按压不住内心的喜悦,直接跑过去,“我好想你们啊。”


    薛琉璃也张开双手迎接她的到来。


    本该是好姐妹许久未见值得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可是在李舒迢跑过去的时候发现薛琉璃的肚子好像吃多了?


    她踌躇着脚步停下来,疑问还没问出口就从那边隔着穆言策要打人的楼大夫那边知道了情况。


    “姓楼的,你好本事啊,一段时间没见,你连孩子都搞出来了?”


    “还倒插门做上门女婿,薛家乐意你这个绣花枕头进门吗?父凭子贵是被你整明白了是吗?”


    “庭深你别杵着,误伤我可不管啊……”


    李舒迢僵硬地再把头扭回去看向坦荡的薛琉璃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以为这次的谈资会是自己,结果好姐妹憋了个大的,心痒难耐的她拉着薛琉璃离开会客厅。


    章阳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这才慢悠悠背着手给身处水深火热的楼青崖加了把火:“小楼大夫之前针对迢迢导致琉璃不信任他,没有去熟识的医馆,孩子差点没了。”


    一句话成功让三人变了脸色,穆言策拽住楼青崖的衣角把人拉到中间:“展开说说。”


    ——


    而同时另外一边的李舒迢也把人带到特地给薛琉璃准备的房间中,反正城主府很大,房间也很多,她选了一间距离教武场近的,计划中是三人可以像小时候一样玩闹,尤其是薛琉璃可以试试濯澜城的兵器风格。


    她还特地准备了长缨枪,但是现在看着那个肚子,只能先收起这个心思,等孩子出生之后再说了。


    薛琉璃绕了一圈,十分满意这个房间,回头看着李舒迢为难的神色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道:“来吧,这个故事我已经讲了很多遍了,不差你这一遍。”


    发现怀孕的起因很简单,她发现她连她最爱的鱼都吃不下去,又时常觉得恶心干呕,一两次可能是偶然,但是次数一多,薛琉璃就觉得不对,又不想去和楼家相识的医馆,索性找了家偏僻的,结果对方没有把脉只说是盛夏酷暑的缘故,大夫都这么说了,薛琉璃自然也不上心,一昧地吃着解暑的甜品。


    好在她经常会去给楼青崖找不痛快,在一次作弄中突然间晕倒,醒来的时候便看见楼青崖沉重的表情,薛琉璃这才知道自己怀孕了,而且算时间就是千重山浅草寺那一次的意外。


    “后面楼青崖就说要负责,我说可以去父留子,薛家不在意这些虚的,他就发疯说可以入赘,”薛琉璃拿出随身携带的酸梅吃下,“我好不容易从盛京城跑出来找你,结果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跟了过来。”


    听完这个故事,李舒迢开始反思她和穆言策是不是太含蓄了点,明明早就是夫妻了,那纸和离书不算,她分明可以强求的。


    “好琉璃,”她拉着椅子凑近薛琉璃,眼睛亮晶晶兴奋地看着对方:“那么我可以做宝宝的干娘吗?”


    李舒迢脑海中想着薛琉璃宝宝出生后的安排,等孩子不哭不闹的时候抱过来玩,玩哭了再还给薛琉璃,简直完美!


    她向往的神情落在薛琉璃的眼中却变了意味,含着酸梅的核小幅度地点点头。


    李舒迢又询问了薛家人对楼


    青崖的意见,没有等到薛琉璃的回答,却等来了她逐渐邪恶的笑容。


    多年相处,李舒迢知道这个笑容背后代表的意思,看着紧随着笑容而来的手,她身体下意识后仰。


    可薛琉璃是谁?


    读书她不一定行,可是论手速,她绝对比李舒迢快。


    在李舒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肩膀处的衣物被撩开露出星星点点的红痕,这还只是在小部分,在衣物遮蔽之下的其他地方,红痕只会更多。


    “琉璃,”李舒迢连忙拉上衣服,绯红瞬间爬上脸颊,生怕她会继续下拉,毕竟二人之前还曾经一起泡过温泉,露出的皮肤更多。


    薛琉璃被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给逗笑了,贴近她道:“迢迢啊,想要宝宝找小穆大夫呀,别人的哪有自己的香?”


    “还有,这是第几次被我抓包了?小穆大夫藏得挺深啊,浅草寺那次他是不是就对你做了这种事情?”


    “穆言策肖想李舒迢很久啊。”


    薛琉璃调侃的话让李舒迢的思绪飘到那天船舱中的场景,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整个人透出一股妩媚的气息。


    她也是这么觉得的,现在的穆言策是属于卸下心防最真实的样子,可是在那之前穆言策给人的感觉确实很传闻中一样,起码在她心里是一样的,无喜无嗔冷心寡应。


    所以她才会对他的出手印象深刻,那瓶药膏还在她的行囊中好好保存着,只有一直关注着她才会知道她脚踝受伤,用着不失体面的方法给她解围。


    李舒迢想着便笑出声来,刚把露出的牙收回去就对上薛琉璃揶揄的表情:“那么你们昨晚到今天中午都在做那件事情吧?怎么样?感觉如何?小穆大夫他……”


    第54章 夫君,好不好嘛?琉璃她一个……


    只是稍微一想, 李舒迢就明白薛琉璃的意思了,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出。


    当然她也有私心作祟,隐去了穆言策觉得难堪的那部分, 着重描述穆言策对她的真心。


    时间在交谈中快速流逝,看着楼青崖送来的孕妇专用饭菜, 李舒迢这才注意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饭点,自觉退场, 和薛琉璃约好晚点再见便一个人去了厨房。


    今晚的饭菜是黎黎娘亲的拿手好菜, 李舒迢也是胃口大开吃完了一大碗面,刚放下筷子便对上了一个陌生的小少年的视线。


    小少年单看五官神韵已经可以看出未来俊俏的模样, 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怎么好像有些害怕又带着一丝……愧疚?


    李舒迢想起她挎包里还有几颗烟花秀那晚买的糖,正好可以用来哄小孩。


    不曾想低头拿糖的功夫对面的小少年就不见人影了。


    她左右找寻小少年的身影, 却在穆言策那一桌的角落找到了, 小少年整张脸都要埋进碗里面了。


    李舒迢觉得好笑,她是什么很可怕的豺狼虎豹吗?


    随后视线落在那一桌的其他人身上,那些人是前来支援濯澜城的大夫。


    她想起穆言策先前有和她提到濯澜城开放之后会有很多人进来, 自然也会包括那些医者的家属——


    结合小少年的神色, 她大概猜到了身份。


    推她出去换取生机是那些大夫合谋。


    都说祸不及妻儿, 更何况外祖父已经替她讨回来了, 她自然也不会去计较。


    只是看着小少年由衷感慨, 腿短, 但跑的还挺快。


    ——


    夜风习习,吃过饭在回星竹苑的鹅卵石小路上, 李舒迢踩着穆言策的影子蹦蹦跳跳, 穆言策也放慢脚步配合她。


    二人嘻笑打闹间穆言策提出过几天濯澜城的事情就彻底结束了,楼大夫的想法是先回盛京城,给薛琉璃一个交代。


    “那你呢?”


    提起薛琉璃肚子里面的孩子, 李舒迢便会想到薛琉璃说的想要给孩子找个伴的提议。


    只是想想那股绯红又再度爬上她的脸颊,怕被穆言策看出什么来,索性将手捂到脸上,借此来掩盖和降低热意。


    穆言策走到她身边,将步伐到调整一致:“我还没有见过陛下和皇后娘娘。”


    别的姑娘家出嫁三日归宁,而他的小公主跟在他身后颠沛流离,福是一点没享到,破事倒是一茬接着一茬,他想要补偿,别人有的公主殿下也应该有。


    李舒迢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放下手又勾勾手指头示意他弯腰,在穆言策顺从配合低下身子的时候,出其不意地在他脸颊上留下一吻,然后快步跑出几步在不远处停下,认真道:“这是奖励。”


    说完快速转身,霁色裙摆漾出层层水波纹,在月色下澹澹生烟。


    忽而风起,她站在前面回头朝站在原地没动的穆言策伸手:“小穆,走啦。”


    李舒迢一脸傲娇,像是有十成十的把握般笃定,明明是发号施令的行为却无端让他生不出厌恶只想要服从,感受到二人十指交扣的状态穆言策觉得他的兄弟联盟可能要瓦解了。


    星竹苑院子里面已经被清理打扫过了,偶尔有几片竹叶被风吹落落。


    走过铺满月光的小路,刚进门,李舒迢便被按在门上接吻,后脑和腰部都被一只大手控制住,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番深吻。


    经过这么多次的练习,穆言策又是一个一点就通的人,很快便找到了窍门,唇上的热度和力度在逐步加深,接吻的空隙还有空提醒李舒迢闭眼和呼吸。


    穆言策是个很好的师傅,在他的递进教学中,李舒迢的身体从一开始的紧绷到后面的软化,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起初的禁锢成了她维持站立的着力点。


    时间过了好久好久,穆言策才松开她,二人额头相抵,她听见他压抑着情潮的声音问:“今晚是不是要去陪薛小姐?”


    所以一路上故意走得很慢,还给他奖励。


    李舒迢没有想瞒着他,在他可怜兮兮的目光中缓缓点头。


    而后又像是于心不忍,解释道:“琉璃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


    “她现在是两个人。”


    穆言策出声堵住,声音幽怨,像个怨夫。


    第一次看见他这个任性模样的李舒迢觉得稀奇,原先就不舍的情绪进一步放大,抓着他的袖子软声撒娇,又列举了好多孕妇的注意事项,试图让这个怨气冲天的男人冷静下来。


    可是穆言策却像是听不见一般,像根木头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舒迢见状心一横,默默拉下她肩膀上的衣服,咬唇逼出几滴眼泪,钻进他怀里道:“夫君,好不好嘛?琉璃她一个人我不放心呀。”


    穆言策这才低头看向怀里香肩半露的人,一双剪水秋瞳紧紧地盯着他,眼底却含星似有水雾弥漫,被咬过的唇心却是格外艳丽。


    她蹭着他的胸膛,发髻上的星月发簪格外耀眼,银月弯弯,月尖之下是几条极细的银链流苏,流苏长短不一,晃眼的是末端缀着棱棱星芒。


    随着她头部的轻微摆动,星芒更盛。


    她的声线很特别,尤其是想要哄人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将醒未醒时的软糯,此刻尾音轻轻上扬,像是带着勾子,让人心脏一紧。


    而声音的主人却像是浑然不觉,还在绞尽脑汁地搜罗着自认世间最优美的词汇。


    于是自认心性坚定的穆言策终究还是迷失在一声声夫君以及一句句夸赞中。


    李舒迢得了应允后快速从梳妆盒中拿了几件她觉得还不错的首饰扭头就走,在即将跨出房门那一刻像是才记起来人:“那我走喽?”


    穆言策忙着整理自己的衣服没反应。


    “我真的走了。”


    李舒迢大声强调道,可他仍旧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还很有兴致地拿起一本医书坐在椅子上看,仿佛刚刚的许诺只是她的错觉。


    她想起刚刚的场景,抿着嘴盯着那本医术,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把书移开,旋即俯身在他的喉结上咬了一口后毫不迟疑地跑向门口:“这是补偿,你一个人睡觉要乖乖的。”


    在跨过门槛走了几步后又倒退回来,语重心长道:“夫君,好学是好事,可是,你刚刚看的书是反的耶。”


    揭穿了穆言策的伪装后,李舒迢抱着装着首饰的盒子跑出平生最快的速度,等穆言策起身透过虚掩的门人早没影了,就只能看见一地月色。


    明月高悬于空,在黑夜中无处不在。


    远处阁楼雕花窗大开任由月色晚风的闯入,像是以前许许多多个日夜般,李舒迢和薛琉璃坐在地板上挑选首饰,除了刚刚她送来的一些,房间里面还有之前就已经备好的。


    一地的首饰发出璀璨的光芒,比它更夺目的是佩戴它的人。


    李舒迢打着哈欠看着正在照镜欣赏美貌的薛琉璃,想起她现在是有身子的人,提醒她入睡的时辰。


    薛琉璃放下手上的物品拉着她走向床榻:“你倒是和小穆大夫越来越像了,不过你确定楼青崖他们打算从我姐姐下手?”


    李舒迢躺下的动作一滞,在她期许的视线中缓缓点点头,这个还是她从穆言策那边知道的,楼家打算老实交代,直接找薛家现在最有话语权的薛姐姐摊牌,摆明态度后再试试看。


    “等等你刚刚那么兴奋是因为这个不是我送你漂亮……”


    李舒迢刚反应过来就看着薛琉璃躺好迅速闭眼的动作,难得的陷入沉默,最后只能咬牙问了一句:“那你以后还可以帮我打楼青崖吗?”


    这边的两个人已经躺好准备睡觉,而星竹苑中的茶刚刚烧好。


    闻着久违的茶香,穆言策看着鼻青脸肿的楼青崖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他刚刚好像把兄弟联盟抛到脑后,为了表明立场把楼家父子两的计划出卖给李舒迢了。


    楼青崖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异常,只是环顾四周感慨了一句环境不错,又追问现在李舒迢和他的感情如何。


    穆言策倒茶的动作一僵,对上楼青崖挑眉自认潇洒的动作,说实话鼻青脸肿真的不适合耍帅,楼大夫打得是真的狠。


    “放心,我让小叶子保密了,”他把茶杯推到楼青崖面前,“小叶子是个懂事的孩子。”


    楼青崖尝了几口茶水后,砸吧嘴道:“原来是你先找了,难怪我找小叶子的时候感觉他有些吓到了,生怕长乐公主是不是因为摔下马有了后遗症,都快哭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即将当爹了,身份的转换连带着对孩子也多了些许喜爱,之前还在抱怨是小叶子,是他闹着要去京郊马场才发生后面的事情,现在看来,小孩子闹腾闹腾还挺可爱的。


    穆言策有点嫌弃他现在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露出慈爱的目光,不过这么多年他不都是这样,经常性抽风,时间过了就好。


    “行了,京郊马场的事情就停在这边了,别提,我不想迢迢多想。”


    二人又随意谈论了一些后楼青崖才离开星竹苑,走出星竹苑门口的一段距离后,他随意踢开掉落在路中间的竹叶。


    楼青崖刚刚离开,同一个拐角处走出一道黄色身影,提着灯笼走向星月的住处。


    星月看着来人道:“怎么样?”


    “小姐,奴婢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第55章 李舒迢:琉璃,我是不是很不……


    这一觉李舒迢睡得不是很安稳, 不仅是因为薛琉璃对睡觉姿势的要求高,还有喜欢半夜活动的小家伙。


    她有几次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睡姿,酝酿着要进入梦乡, 就被激动的薛琉璃推醒看,结果两个人等了半天, 小家伙又没动静了。


    导致李舒迢坐上饭桌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穆言策就是这个时候端着一碗豆浆坐到她旁边,意有所指道:“今晚我还是要一个人睡觉吗?”


    李舒迢没好气道:“本公主今晚打算翻‘小穆’的牌子, 夫君可要做好准备啊。”


    “公主愿意赏脸是微臣的荣幸, ”他笑着配合,又端来一笼包子, 边吃边汇报着一会的安排。


    关于城主等人的案件今日便会审理,穆言策算是其中的当事人和受害者, 需要进官府配合。


    这几天李舒迢也大概听见了风声, 想起那些沿街百姓气愤填膺的模样,又想起早就回去的白家军队,她知道这件事始终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不单单是濯澜城这些城镇村庄的平民百姓, 更多的是宫里面的主子。


    李舒迢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你去吧, 我还有琉璃章阳呢。”


    二人又腻歪了一会后, 穆言策才跟在官兵离开, 李舒迢不想打扰薛琉璃的睡眠, 便去了东厢房找章阳。


    在厢房内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影, 还是城主府小厮的指引才找到了和一群小孩子打闹的章阳,那个标志的小少年也在。


    小少年目光炯炯地一身招摇红衣的章阳, 眼里流露出崇拜地神色。


    而章阳踢着不知道从哪里来毽子, 挽起袖子,左右脚轮换,轻轻一挑, 那毽子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力般,高高飞起稳稳落下。


    这一番炫技成功引来周围小孩子的一阵阵喝彩。


    李舒迢也没有上前去打扰,双手环胸靠在柱子上悠闲地看着这个濯澜城久违的早晨,没有乌云密布,更没有雷声滚滚,有的是明媚的阳光。


    一直站着过于引人注意了,她找了个附近的亭子就坐下。


    亭子临水,夏风带动荷香吹来,坐在美人靠上,手边便是喂鱼的鱼食,同时还有几盏精致小巧的糕点。


    李舒迢坐下才发现这个位置依照她的高度正好可以看见章阳,还没等她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看见章阳叉着腰走来:“迢迢,这么早?”


    说完就直接拿起琉璃盏中的糕点一口咬下,那姿态自然地就像是知道糕点是谁准备的。


    李舒迢不内耗,直接开口问,章阳不解地眨着眼睛控诉道:“你身边的糕点现在也写小穆大夫名字了?我不能吃了?我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让李舒迢有了一瞬的卡壳,可还是快速解释这些东西是她来之前就有的。


    然后她和刚刚跑来的小孩子就看见章阳把手伸进喉咙里一个劲催吐……


    “好了,小侯爷,没事的,糕点没毒,没人觊觎你的侯爷身份,”叶叔笑着把糕点放下,安慰脸色苍白的章阳。


    李舒迢一脸歉意,她本意不是这个,只是刚好觉得奇怪而已,结果让章阳误会了,还好叶叔医术不错,听他们讲了事情经过后给章阳检查。


    她看着章阳蔫蔫的样子,再三道歉后用盛京郊外的那匹骏马作为交换才算了结。


    突然门口跑来一个丫鬟,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那是我们家小姐的。”


    在丫鬟的解释中众人这才明白了原来是星月因为城主的事情郁郁寡欢,所以开始给自己找下闲事做,今日养养花,明日喂下鱼。


    只是没有想到今天这么巧,星月刚来,章阳就和那群小孩后脚就到了,为了不打扰众人的兴致,星月便离开了。


    丫鬟说的话看似有道理,可是又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但是这个道歉是给章阳的,李舒迢没说话,静静地等着章阳做选择。


    窝在房间里面的小孩子已经先一步被叶叔给带出去了,现在房间里面只有他们三人,章阳没有给出答应,只是用眼神凝视着丫鬟,无声地释放威压。


    终于,丫鬟像是受不了着心里的压力,直直跪下道:“我们家少城主有默写您在学宫的乙等功课放在书房,小姐曾经见过,心生爱慕,这才……”


    章阳眼底闪过一丝寒星,嘲讽道:“想要借小侯爷的势力逃离律法制裁就直说,女儿家的爱慕是你们拿来做筹码的吗?滚!”


    听着章阳毫不留情的驱赶,丫鬟只是闷声告退后快速起身消失在门外。


    李舒迢垂下眼眸,想起星月对穆言策做的事情,总觉得不只是想借侯府势力,更像是憋着其他的坏。


    “放心啦,我可是见过那些和你们打闹的世家小姐,还有诸多公主殿下争宠的戏码,她?一点小把戏而已,”章阳在人走之后立刻出声,双手收拢揉着手臂道,“不过我们还是快走吧,这个城主府我呆着不舒服,总感觉还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里房子怪怪的,人也怪怪的。”


    李舒迢也觉得不安,思考着晚上要不要催一下穆言策进度,他们今天配合之后应该也没什么事情了吧?


    做好决定之后,章阳又跑去找小孩踢毽子,而她搀扶着薛琉璃走在缠满羽叶茑萝的长廊下,姐妹俩聊着章阳被爱慕的事情,薛琉璃和章阳是一样的想法,觉得摊上星家两兄妹真的是倒大霉了。


    李舒迢苦笑附和,其实她更担心星月爱慕的或许是穆言策,既然星朗可以把章阳的文章默写下来,那么本来就是星朗目标的穆言策呢?


    星月在城主即将判刑期间搞出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


    “好啦,别想了,我们不是就要走了吗?”薛琉璃指着旁边水榭道:“我们过去玩吧,这个城主府是真的有钱。”


    李舒迢也看见不远处的休闲小筑,探头去看哪条路过去,脚边却受到了一道黑影冲击,她下意识先稳住薛琉璃,确认薛琉璃没事后才看向来人,是那个俊俏的小少年。


    小少年是从旁边的木灌丛中窜出来的,头发里插了些许碎叶,脸上沾了不少的泥点,加上此刻苍白的脸色,整个人透出一股狼狈的感觉。


    “小孩,你要小心点啊,”薛琉璃大着肚子不方便,但是也上下扫视了一边李舒迢的情况后才提醒道。


    这话是好心提醒,没有追究的意思,李舒迢也附和着,继续顺着小路走去。


    李舒迢怕等等还会出现刚刚的情况,于是还是建议薛琉璃回房间走一走,薛琉璃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在二人要拐弯的时候,一手小手拉住了李舒迢的裙子,还是那个小少年,只是脸色比起刚才更加惨白,活脱脱被吓惨的样子。


    “你没事吧?”她蹲下身子问。


    小少年没说话。


    李舒迢抬头和薛琉璃对视一眼后,柔下声音问:“是不是人不舒服?要不要找叶叔?他技术不比楼大夫还有庭深哥哥差哦。”


    她觉得她已经很温柔了,然后就看见小少年浑身颤抖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流下来了,小小的一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一点声音漏出。


    看着那被树枝刮伤的嫩白小手,李舒迢心疼问道:“怎么了?你和姐姐说,是手疼吗?还是脚疼?我抱你去找叶叔吧?”


    她边说边查看小少年的情况,旁边的薛琉璃也赞同地表示她可以一个回房间。


    小少年在被李舒迢握住手把脉的那一刻反手紧张地抓住她的衣服,隔着单薄的衣服,她这才感觉到小少年手上的温度极低,担心他是不是哪里难受。


    可是她之前接近穆言策学的知识早就在师徒关系破裂当天全部还给他了,现在把脉也把不出来具体情况。


    李舒迢焦急地向薛琉璃道别后刚要伸手去抱小少年,然后就听见小少年开口:“公主姐姐,对不起。”


    小少年缩回手,后退一步,继续道:“小叶子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欺负叶伯伯,也不要怪庭深哥哥,他只是听我的话,小叶子不是故意的。”


    他像是害怕极了,不仅被吓得直哆嗦,在炎炎夏日全身寒凉,现在更是站在原地抽抽搭搭,一句话说了好几遍才说完整。


    李舒迢回头看向薛琉璃,在对方的眼中也看出疑惑后,蹲下身子和小少年视线保持水平,煞有介事道:“嗯,姐姐不怪你,所以,不要哭好不好?”


    又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之前没送出去的糖果:“喏,姐姐请你吃糖。”


    小少年迟疑地接过她手里的糖果,再三确认她真的不怪罪后才放心吃下。


    李舒迢看着刚刚明明要吓死现在却又心大的小叶子无奈地掏出手帕给他擦脸,又叮嘱着回去后要用药膏涂手,不然会留疤。


    小叶子嘴里含着好几颗糖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小仓鼠:“嗯,我知道,就像庭深哥哥给公主姐姐送治疗脚踝受伤的药膏一样,公主姐姐是不是很快就不疼了?”


    听着这个本该是秘密的话,李舒迢擦拭的动作一顿,像是怕刚刚没有听清楚一样,掰正他的身子又问了一遍。


    小叶子把嘴里的糖果嚼完咽下去,歪着头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最后还补充了一句:“那个药膏冰冰凉凉的,是我央求庭深哥哥给你用的呢,是我做错了事情就该要负责的。”


    一个不可思议的荒唐想法涌上心头,李舒迢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小叶子,这个身形好像和那日突然闯入的身影相符合。


    那这又和穆言策有什么关系?


    像是看出她的震惊,薛琉璃替她开口问:“小叶子,姐姐也想知道那天的事情,你能不能也和我说说呀?”


    李舒迢看着扭头过过眼神询问她意见的人,强撑着笑意点点头。


    然后她就从小叶子口中知道了所谓的肖想真相。


    那是小叶子第一次来到盛京城,看着路过的马车又闹着要去马场,穆言策拗不过只好妥协,再三嘱咐要听他的安排,但是小孩子总归是爱玩,他趁着穆言策不留神冲进马场,导致正李舒迢的马受惊。


    他在被穆言策救下之后回过神来已经没有看见李舒迢的身影了,通过穆言策和马场的人交流得知李舒迢的身份,害怕地哭起来,祈求穆言策去给李舒迢治疗,不要让人知道,就算他年纪小也知道冲撞皇家的下场。


    ——


    在送小叶子回去的路上李舒迢都表现得很正常,甚至还很有兴致地和小叶子聊天,更是从不设防的小叶子口中得知他们在来濯澜城的第一天便被穆言策警告不能把这件事说出。


    其实还不只是穆言策,还有楼青崖。


    二人很快便回了替薛琉璃准备的房间,李舒迢关上门后,不敢去看薛琉璃的表情,眼泪决堤而出:“琉璃,我是不是很不要脸?”


    第56章 再睡一次?


    岂止是不要脸, 还自以为是。


    现在想想当初穆言策有很多行为都说不通,当时她只是一股脑把这些异常都归类于得偿所愿之后的不自在,觉得只要她再主动一点, 就可以让对方守得云开见月明。


    而她也可以得到一个真心实意喜欢自己的人。


    可结果呢?


    李舒迢又哭又笑,不想让好姐妹怀着身子替她担心, 可是又控制不住心里的委屈,怎么会是这样子的?


    “迢迢, 我觉得我们还是去问下小穆大夫吧?”薛琉璃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安慰道。


    李舒迢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 自嘲道:“如果他想要让我知道真相就不会警告小叶子了。”


    回想她和小叶子在濯澜城的第一次遇见,小叶子就是一副害怕的神色, 他年纪那么小,小孩子忘性又大, 如果没有人提前警告预示过后果, 怎么会怕成那样?


    想到这李舒迢就会不受控地想到穆言策其实也是一样的想法,因为不想得罪皇家,更怕牵连穆太傅, 所以忍着厌恶和自己做师徒。


    他对待城主府那群人不就是这样?表面友好, 实际上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有了这么一个所谓的真相, 过往的种种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虚幻的色彩, 她开始回忆每一次心动的瞬间, 穆言策当时的心里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心里厌恶, 在唾弃,却又无可奈何。


    薛琉璃还是觉得不对:“迢迢, 今天真的太奇怪了, 按照道理小叶子不该这么爽快地就说出来,或者说既然小穆大夫已经警告了,加上楼青崖, 小叶子现在说了不是在违背他们的意愿吗?”


    良久之后,李舒迢才缓缓抬头,看着薛琉璃的眼睛,二人同时说出一个名字:“星月。”


    星月故意招惹章阳,按照章阳的想法,他是李舒迢的娘家人,过来不管如何是要表明立场的,不是说拒绝城主府的物品,而是拒绝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星月伤害过穆言策,穆言策成了驸马,四舍五入也是自家人,所以章阳肯定会帮着立威。


    其实星月的想法很简单,不管那些糕点能不能成功,只要让小叶子看见李舒迢身边的朋友是如何位高权重的,她只有稍加渲染说出得罪李舒迢的后果,小叶子为了穆言策再害怕都会主动交代的。


    “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薛琉璃自从来这里还没有见过这个濯澜城大小姐,只是了解过她干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现在倒是想要见上一面,没有出面居然就让她姐妹伤心。


    李舒迢扯了扯嘴角,星月确实藏着坏,可如果这件事情不是真正存在的话,她也无法成功。


    “她目的是什么?告诉了你这件事情破坏你和小穆大夫的感情?”薛琉璃摸着下巴开始分析,带有犹豫道:“但是我觉得现在小穆大夫很喜欢你啊,你看他护着你,为你下跪……”


    “新婚夜,他送了我一纸和离。”


    李舒迢默默出声打断薛琉璃的举例。


    那天很乱,她脑子里面没有记得很清楚,但是那和离书上飘逸清隽的字迹深深刻在心上,那天撕碎和离书的时候抱着大不了一起死的心思,或许,他们两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人家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被困在地窖中觉得难堪,是她太好骗了。


    盛京阿蛮小院外的漠视还不够,硬是还要加上一次和离书,人怎么能脸皮厚成这样?


    以为经历种种终觅得良人,原来缘起那刻便是错的。


    “他那样的人,是不是很不擅长拒绝啊?”李舒迢手撑在门上,嘴角的笑意从进门来就没有消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后只是汇聚成一句话:“因为不擅长拒绝,所以,我死缠烂打,他再讨厌也接受了。”


    薛琉璃从刚刚听见和离书的时候就闭上了嘴,上前一步侧着身子抱住她,安慰道:“别笑了,哭出来,哭出来会好些的,宝宝不会在意这个的,小崽子会很高兴能替干娘分担。”


    李舒迢这下彻底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下垂,眼泪不要钱地落下:“不喜欢直说啊,本公主又不是非他不可,为什么?”


    ——


    晴天的夜晚静悄悄的,就连平常闪烁的星辰都少见地藏进云端,月色朦胧,今夜仿佛像是被蒙上一层看不透的薄纱。


    穆言策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没有吃饭便朝着星竹苑跑去,推开门便看见李舒迢,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来了,我特地给你准备的晚饭,不好吃不许说,”李舒迢听到声音抬头招呼道,又拿起一小壶酒介绍:“这个啊,我听黎黎娘亲说是自己酿的酒,你也尝尝看。”


    穆言策坐下后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很有原生气息,鱼还在菜碟上呼吸,又看了眼李舒迢斟酒的动作,夹起一道凉菜吃下,评价道:“做的不错。”


    “那配酒喝吧,我喝过了,味道很好,”李舒迢直接把那一小盅酒递到他嘴边。


    穆言策盯着她脸,顺着通红的脸颊注意到红透的耳垂上,像是想到什么,会心一笑后接过酒一口闷下。


    最后那壶酒尽数都进了穆言策的肚子。


    李舒迢看着他头脑不清楚的模样,俯身缓缓开口:“穆庭深,你喜欢我吗?”


    问完没有得到回答,心中又暗自唾弃自己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妄想。


    刚要起身手就被拉住,回头对上男人猩红的眼睛,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以及给出的回答:“喜欢。”


    李舒迢心不可控地猛跳了一下,她听到自己追问道:“什么时候?是不是曲江上……”


    “公主殿下身份尊贵,我怎么可能……”


    穆言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舒迢用手捂住了,够了,她知道回答了。


    明明下午已经哭过一场,可是现在还是难受,原来真的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李舒迢忍着心酸,看着穆言策用自己的脸轻轻蹭着她的手,这是种依恋的姿势,可惜,只能发生在他喝醉的时候。


    她下午的时候已经和薛琉璃谈好了,之前不知道真相凑上去就算了,现在知道了真相那就没必要继续纠缠了。


    本来就是想要找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没有想过强求的,世上怨偶还少吗?她就不去凑数了。


    李舒迢刚把手拿开,手上便传来一道强势的力度,直接把她整个人拉到穆言策怀中。


    屋内酒香弥漫,那不只是酒香,还有一种暧昧在肆意生长。


    两人今夜都不正常。


    李舒迢伸手描绘着穆言策脸上的轮廓,穆家的样貌是一脉相承的不错,要不再睡一次?


    想着她便主动撑起身子在穆言策的唇上落下一吻,果然,并没有再次一触即离的机会,被按着加深了这个吻。


    二人分开的时候牵扯出一条银丝,李舒迢胸口上下起伏平复着呼吸,却再次被男人转移了位置。


    同样的距离,昨夜是慢悠悠地磨人,今日却是火急火燎地留下了一地衣物,女人的衣裙和男人的薄衫交叠。


    今夜注定很长,是个不眠夜。


    ——


    心中挂念着事情,李舒迢并没有睡着,转头看着男人的睡颜,最后一次抚摸他脸部的轮廓,自额头而下,直到那突出的喉结,喉结上还隐隐约约可见她的咬痕,新旧交叠,新的一圈上微微泛着血丝。


    起身换好衣服后,站在床前久久注视着穆言策的模样,像是要把他刻在心底,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直到听到窗口传来海东青利爪的敲击声。


    李舒迢拿出准备好的一封信放在床头,快速转身轻合上门,借着月色爬上来一辆低调的马车,车夫技术很好,马车平稳地朝濯澜城城门口行驶去。


    隔天清晨穆言策清醒的时候觉得脑子几乎要炸开了,他看向早已没有温度的床里侧,扶着额头便看见床头的一份信,信件没有署名。


    但是一看就知道是李舒迢放的。


    他带着好奇心拆开信件,脸上的喜悦从看见信件内容的时候戛然而止,放下信件看着昨夜的一地狼藉,地上只有他的衣服,眼神快速落在那一壶酒上。


    赤脚跑过去拿起酒杯放在鼻子下闻,是迷药,很拙劣的伎俩。


    按照平常他绝对会发现的,可是昨晚……


    穆言策想到什么,快速穿好衣服后跑出星竹苑,迎面对上来慌张的楼青崖,那一刻,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失去了。


    “庭深,你有没有看见长乐公主或者章阳,随便他们其中一个就行,我今早去房间没有看见琉璃。”


    楼青崖越说声音越小,他发现穆言策身上的衣服是匆匆套上的,自从有了李舒迢之后,穆言策哪一天不是端着一副姿态的。


    顺着他的衣服,楼青崖看见了他的手上拿的书信,松了口气道:“所以,她们是跑出去玩了,给你留书信了是吗?有名分果然不一样,吓死我了。”


    “不对,那你怎么是这个表情?”楼青崖伸头继续看过去,然后他就看见了最显眼的三个大字——和离书,零帧起手发誓:“事情我没有说,小叶子也不会说的。”


    话音刚落,另外一个方向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星月,她笑脸盈盈地看着穆言策道:“他们说昨天是你向大人求情让我跟着我娘,我是过来感谢的,这些是小姑娘会喜欢的小玩意,作为我的一份小心意。”


    “对了,长乐公主呢?”


    第57章 穆言策:她睡了我两次,不负……


    听到星月提及李舒迢那副自然的模样, 穆言策不着痕迹地将和离书收起,垂眸再抬的时候眼中酝酿着风暴。


    他沉默着上前走了几步,看着星月身后的一箱箱大开的金银首饰以及身后跟来看热闹的人, 最后定格在被挤在人群末尾的官差身上。


    众人觉察到异常,纷纷避让开一条小路。


    官差在万众瞩目中走出来, 将昨日的裁决结果说出:


    星渊投毒属于恶性重罪,造成重大伤亡, 同时牵连多城, 判以斩刑;而其家人星朗判处死刑,城主夫人和星月则是流放三千里, 城主府的财产全部充公。


    “原先大人是考虑你并非城主亲子,是我提议既然享受了城主大小姐的优待, 那么该承担的责任自然也不可避免。”


    穆言策接过话茬, 这个建议昨日说出的时候他就做好被怨恨的准备了。


    比起只是在濯澜城中做官家婢这个轻飘飘的下场,他觉得这种面上慈悲实际阴狠的人就该配个轰轰烈烈的结局。


    既然母女情深,在永康军接手濯澜城的时候只是在母亲身侧哭一昧哭诉, 没有丝毫贡献, 坦然


    地享受最终的成果。


    这种大小姐还不如那些因为理亏, 所以心甘情愿地配合永康军赎罪的百姓。


    穆言策说完欣赏着星月强撑体面的样子, 尤其是她压抑着情绪向官差证实情况真假, 却在官差的无声中失了笑意。


    “说实话你还不如星朗坦荡, 他的厌恶明显,而你却是借着帮助之名行利己之事。”


    他看着星月的假面存存龟裂, 唇角微勾, 笑意不达眼底继续开腔:“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吧,不然怎么解释你对我的打压在我进了猫儿胡同之后就停止了,吕老家中有一间房间内满满都是吕秀的画像, 你知道你和吕秀很像吧。”


    “像你这种虚荣又没什么本事的人,木雕工的孙女怎么比得上一城之主的女儿呢?”


    穆言策恍若无人地表达着他对星月的意见,直到耳边传来一道凌厉的风声,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闭眼心中默念:三、二……


    果然,长鞭在空中被截住,他看见暗雷慢条斯理地扭动脖颈,轻松地拉住长鞭一端,稍稍用力,长鞭像是认主般稳稳当当地落在暗雷手上。


    一切发生地很快,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暗雷三人组完成了一次反击和抓捕。


    对上暗雷邪肆的表情,穆言策眼神微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示意楼青崖跟上。


    看见他转身的动作,被暗雪控制的星月彻底破防,她扯着嗓子:“穆言策,李舒迢不喜欢你,你能不能……”


    穆言策抬脚的动作未停,反而是加快了前进的动作。


    后面的事情自然有官府善后,穆言策去了药房找小叶子确认是星月恐吓他将马场的事情说出,心不在焉地安慰几声后,一个人在偌大的城主府游荡。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之前和李舒迢养伤的房间,他站在门口眺望远方,将眼前的景色尽收眼底,许久后才对着空气开口:“她是不是回盛京城了?”


    回应他的是拂面而来的清风。


    他吸了吸鼻子道:“她让你拖着我,有说多久吗?”


    这下暗雷才从屋檐处跳下老实回答:“殿下没说。”


    穆言策伸出两根手指:“好,我给她一个月时间,她睡了我两次,要是不负责我就去找陛下还有皇后娘娘,说长乐公主欺负我。”


    暗雷沉默。


    他发号施令道:“我想去新月阁,你带路,收拾东西。”


    等穆言策走远之后,暗雪也从跳下来:“不是说太傅之子清冷自持,光风霁月,现在这个强买强卖的流氓是谁?”


    暗雷继续沉默。


    ——


    盛京城水月阁朔月包厢中,薛琉璃看着海东青送来的消息,一会瞪大眼睛一会眯着眼趴近看,小小的一张纸愣是被她看出花来:“迢迢,你说穆言策是什么意思?”


    正在玩东珠的李舒迢动作没停,愁容满面道:“不知道啊。”


    那张纸她早就看过了,当时的表情和薛琉璃一样,按照道理来说,她不告而别,穆言策应该会去找小叶子寻求真相,那么接下来按照她的设想不应该是心照不宣吗?


    那现在是闹哪样?


    而且一个月时间现在就只剩下一半了,她们先前为了以防万一做了两手准备,先是让暗雷三人组拖住穆言策,又特地绕走远路将踪迹藏好,紧赶慢赶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才回来。


    导致现在距离穆言策回盛京城只有半个月了。


    一想到即将要面对穆言策,李舒迢就下意识想要逃开,手上再流光溢彩的东珠也激不起她的兴致,将东珠随便放在桌子上,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琉璃,你说我要不要先离开,趁还有时间。”


    她当初会选择在那么多城池中选择回来是觉得凭借穆言策的君子作风惯来不会做什么掉面的事情,更不会刨根问底,之前他不也是给了自己两个选择吗?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盛京城中她可以最大程度的行使长乐公主的权利,濯澜城中强龙压不了地头蛇的场景她不想再经历,在这里除了父皇和母后,其他人根本不能使唤她,就算是穆太傅想要见面也得花费一番功夫。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穆言策和她心照不宣,默认某些事情的发生,而不是现在的流氓行径,直接抓住她的命脉,那些话分明就是在通过暗雷的嘴告诉她不准跑,不然他就会捅到元德帝那边去。


    这个盛京城不是她一个人的盛京城,更是穆言策的家,这里有他的家人朋友。


    想到这李舒迢更愁了,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他真的和谣言不一样,哪有君子是会步步紧逼的?


    她推开窗,侧身倚靠在窗边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就听见薛琉璃问:“迢迢,我总觉得穆言策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他明明可以直接回来的,可是却留给你时间,现在还跟着暗雷去了新月阁,那分明像是想要了解你的生活啊。”


    但是李舒迢并没有被安慰到,手不自觉地扣着桌面,又丢出一个消息:“可能是因为我不仅下药迷晕他,还顺便又睡了他一次吧。”


    她那天下手还挺狠的,那些细微的伤口也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薛琉璃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拿起桌上的汤药喝下,二人久久没有说话。


    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她一拍桌子:“迢迢,其实我有个主意,可以让你在半个月后对面穆言策心无波澜,就是容易名声不好,还会被陛下念叨。”


    李舒迢身子一正,眼中满是期待,推开一桌子的东珠凑上前问:“什么什么?你快说!”


    只要能让她不面对穆言策或者能不害怕面对就行,新婚夜那痛彻心扉的心悸她一点都不想经历了。


    “这个嘛……”薛琉璃掂量着用词,手指不住地敲击着碗壁,“就是你有段时间不在盛京城,不仅新开了这家水月阁,更是有一家名叫《须尽欢》的产业异军突起。”


    李舒迢蹙眉追问:“说重点。”


    薛琉璃清了清嗓子道:“就是小倌,里面可以定制各种各样类型的小倌,银子越多小倌品质越高。”


    说到这李舒迢算是听明白了,她可以去那里定制一款和穆言策相像的小倌,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努力面对,争取做到在正主面前心无波澜。


    虽然方法有些荒唐,但是也不失为是一条道路,起码她和穆言策都不用躲,要是成功了还可以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


    但是现在又有一个问题,这种的定制肯定需要花费时间吧,就和买布料裁衣裳一样的得提前,穆言策在半个月后就回来了。


    李舒迢将疑惑问出,然后就看见薛琉璃面色扭曲,带着一丝谄笑:“你猜这家店为什么可以异军突起?”


    “就是穆言策是多少盛京城女子的春闺梦里人你是知道的吧?可他娶了你,她们自然不敢凑上前了,所以,《须尽欢》中别的款式我不知道,但是穆言策这一款绝对多!”


    李舒迢眼神逐步呆滞,最后找回声音回了句:“哦。”


    ——


    《须尽欢》占地从外部看来就很大,尤其是那烫金的装潢,李舒迢的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戴上帷帽,穿过两边铺满鲜花的走廊被引到二楼雅间。


    房间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药草香气,拐过屏风就看见一台古琴摆放在里侧,与古琴相近的木桌上放置着一把竹萧,暮色里清新淡雅的布置勾起李舒迢的回忆。


    这一幕好像曲江上的场景,同样落日熔金,琴箫合奏,她扭头看向来时的大门


    ,好像下一刻穆言策会穿着学宫制服走出。


    “嘶——”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破坏气氛道:“迢啊,我能不能把胸口的馒头拿出来,真的好烫,薛琉璃这家伙出了主意不来,让本小侯爷来,我真的为我们这段友情付出了太多。”


    李舒迢笑着点头,薛琉璃怀孕不方便来这种人群拥挤的地方,所以三思之下她们觉得让章阳陪着来。


    她拉着拆下装备一身轻松的章阳坐下,等着今日预订的“穆言策”过来,很快,门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身青衣,来人甩着把扇子:“小生是今日的穆公子,也是在曲江上和长乐公主一曲定情的穆公子。”


    李舒迢好奇居然这种的还有分阶段,没有出声打断,看着男子低头叹气走向古琴,一曲《只此青绿》从指间流出。


    曲子是没有问题,就是男子的表情愈发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丝后悔,李舒迢心头冒出一股无名火,刚要发作就听见男人道:“人生若只如初见,要是三月三我没有遇见长乐公主就好了。”


    李舒迢:“……”


    第58章 我也只是关心单纯关心您和驸……


    “所以有没有人给我一个解释, 不是说先去了解一下吗?现在怎么还把《须尽欢》头牌包下来了?”


    李舒迢木着脸看着正在崩溃边缘的薛琉璃,这次进《须尽欢》是用的薛琉璃的名号,她先前伪装地很好, 知道她怀孕的只有几个人,但是今日这一闹直接不仅暴露薛琉璃怀孕月余的事实, 还让全盛京城人都知道她李舒迢回来了。


    章阳举手出声:“这个你真的不能怪迢迢,那个头牌说什么后悔遇见, 这不是找事吗?”


    薛琉璃的火气顿时消散, 理智说道:“要是那些定制的穆言策不后悔和迢迢的初遇,《须尽欢》怎么做生意?”


    “我知道, ”李舒迢调整情绪,缓了缓才哑着声音说:“只是我没有想到那一天来的时候人的心居然可以这么痛。”


    她看着那个男子说出那些充满悔意的话, 脑中不自觉地代入穆言策的脸再配合他的声线语调, 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尤其是脑中清醒地知道对面这个人并不是穆言策本人,她的拳头更硬了。


    这时屋外传来小厮的声音:“长乐殿下, 陛下身边的禄公公来了。”


    李舒迢闭上了眼睛, 而后慢慢睁开, 对上两个好友担心的神色, 笑着宽慰不会出事后辞行。


    她出去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好了, 马凳边上就是笑脸盈盈一脸和蔼的禄公公, 是禄公公而不是桂嬷嬷,她在皇后眼里也没有价值了吗?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李舒迢伤感, 她刚撩开车帘就看见马车内那一道明黄的身影, 是元德帝正捧着一本书在看。


    “父皇?您怎么来了?”


    李舒迢急忙行礼,她知道刚刚踏入盛京城地界就被元德帝身边的人发现了,只是她没有进皇宫, 只是窝在薛家,而薛姐姐也被薛琉璃用借口支出去了。


    她觉得她真的很没用,遇事只会一贯地逃,因为不想面对,索性就不出现,自欺欺人地觉得好像随着时间得推移,这些事情会自己解决一样,可她分明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元德帝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书向李舒迢张开怀抱,像是白贵妃还没有出现之前,元德帝也是这样在下学时候找个拐角等她,听她讲述一天的趣事和烦心事,让她在课业艰难中也守好初心,没有因为学识不如别人而走歪路。


    她以前有好多人喜欢的。


    李舒迢哭着扑进充满龙涎香的怀抱,嘴里不断道歉,更是主动提出会去找穆太傅说明实情。


    不料元德帝只是轻轻抚摸她的头道:“朕的女儿朕知道,不必道歉,穆太傅那边父皇已经解释过了,他也表示理解。”


    从元德帝的口中李舒迢得知更细致的解释,《须尽欢》刚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元德帝就知道了,他也是立马通知了穆太傅,毕竟人家的产业也没有做出什么违法的事情,如果穆太傅介意的话,白裘可以充当这个恶人,可穆太傅只是摆手表示赝品终究是赝品,封了一个难保不会有下一个,所以才放任下去。


    赝品一词让李舒迢想起她对待模仿者的态度,置之不理,让她在那边出尽丑态,比如李舒妍。


    估计元德帝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也没管,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动手打人,还顺便砸了《须尽欢》。


    李舒迢揉着耳垂坐在旁边尴尬道:“是长乐失态了。”


    元德帝听完倒是大笑起来,表示他的女儿在盛京城可以横着来,又压低声音问那个头牌的情况,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偷偷养着,等找个时机再带出来。


    李舒迢知道元德帝误会了,但是也没有多想解释,再多说的话有些事情就瞒不住了。


    即使她和穆言策未来会一别两欢,各生欢喜,她也希望每个人都好好的,不要参与对方的生活就好,那些难堪的事情就不要再翻出来了。


    她拉着元德帝的袖子软声想要去之前去的小吃摊那边尝尝儿时吃的馄饨,元德帝自然应允,指挥着马夫前行。


    夜色降临,残月当空,盛京城正式结束一天的忙碌。


    对于大多百姓而言,他们关心的只有他们的明天,上位者是谁以及世族大家发生的事情和他们无关,所以,李舒迢和元德帝轻而易举地穿梭在人群中。


    馄饨店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老板爽朗的声音透过热气传来:“二位客官,还是老样子,两碗馄饨?”


    李舒迢愣神片刻后笑起来:“老板,您记得我们呀?”


    老板意味深长道:“记着呢。”


    李舒迢看向元德帝,只见他单手握在唇边轻咳,还是禄公公开口说老爷偶尔会过来吃,然后再打包一份。


    另外一份给谁她大概猜得到,长乐殿有时候会送来一份小厨房煮的馄饨,只是肉质不如刚出锅鲜美,加上半温不热,她尝过一次后就吩咐下去不要做了。


    合着原来是元德帝打包回去然后又用自己的小厨房加热的?


    馄饨上的很快,李舒迢用汤勺舀着一只馄饨吃下:“长乐很高兴,下次馄饨交给小厨房热吧,您热的味道好难吃哦。”


    元德帝动作一顿,还是禄公公抢话道:“是咱家技术不精,咱家下次注意。”


    李舒迢也不在意点头附和后,俯身下去继续吃馄饨,再抬头时心中一个计划成形。


    马车绕了一圈还是把她送回薛家,元德帝表明他的立场后马车踏着月色朝皇宫走去。


    时间太晚,李舒迢也没有去打扰薛琉璃,径直走向她的房间。


    ——


    自从见过元德帝之后,李舒迢心中就莫名有股自信在,她觉得她一定能以平常心对待归来的穆言策。


    这就苦了那位《须尽欢》的头牌,每日摆着穆言策的样子和她对话。


    又是一日,李舒迢在薛家客房没有找到头牌,走到薛琉璃院子门口就看见她和章阳一坐一蹲地聊天。


    章阳拔着地上的草问:“你确定迢迢这方法可以?我一个人外人都看出来那个头牌确实是外人眼中的穆言策,可不是迢迢眼中的啊,你也在濯澜城,你看不出来?”


    薛琉璃抬脚踹了他一脚:“要是人人都能模仿穆言策,那才是完蛋了,感情中先爱上的人是输家,先让迢迢有信心吧。”


    听着这话,李舒迢心头一暖,她知道这个头牌只是行像神不像,但是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她目的不是这个。


    “你们俩个在这啊?”李舒迢出声打断二人的大声密谋,“有看见头牌吗?我今日怎么没看见他?”


    薛琉璃和章阳被吓了一跳,抱怨了一句后才说头牌很抢手,在很早之前就有人预订了他今天的时间,又拿出一张请柬说明头牌就是去这场宴会了。


    李舒迢接过那红彤彤的请柬,一眼就看见了这次宴会的主办方,还是个熟人,宣阳侯府的客人。


    这个客人很厉


    害,这么多年待嫁之身依旧留在侯府内撑着表小姐的身份,那这次的宴会就不简单了。


    她沉声叫来烬棠,那一天和薛琉璃做好决定要走的时候她没有忘记对烬棠的承诺,只是婚姻可能来不及,可以转换成别的,烬棠倒是一脸无所谓,说着也想要进盛京城看看。


    左右李舒迢身边真的缺丫鬟,便把人带走了。


    烬棠就候在院子外面,听到声音进来后看见了她手中的请柬,从怀中拿出另外一份相同的请柬。


    李舒迢看了眼旁边明显知情的三个人接过那一封请柬。


    这一封请柬和给薛琉璃的不同,颜色看起来更新,和薛琉璃的就不是同一批出来的,封面字迹也不是行云流水的狂草而是端庄的簪花小楷。


    一般人家除非关系亲密才会特地自己书写请柬以示尊重,可凭借她和宣阳侯府那位的关系,这不是重视,是匆匆而来的挑衅,难怪这几天那个头牌吃不好也睡不好。


    私活接的太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下。


    面对穆言策有难度,可其他人没问题啊,是她沉寂太久,让盛京城这群大小姐们忘记了她以往的丰功伟业。


    一看她的表情,薛琉璃便知道结果了,主动出声询问要不要一起。


    李舒迢摇摇头,笑着说她一个人去就行,其他人她有更好的安排。


    这次的宴会排面不算大,但是对于宣阳侯府来说算是一般,宴会在四十九阶上举办,爬上四十九阶往里面走几步就是学宫的后门了。


    只是学宫轻易不开后门,这次不知道宣阳侯府做了什么才让穆太傅松口。


    李舒迢知道的迟,来得更迟,在宴会开场前刻才和烬棠抵达。


    首先拿着那分外精致的请柬大咧咧地走进去,然后挑选了一个最佳位置坐下,最后咬了一口水果点评一翻后才开口:“看本公主做什么?宴会不是才开始吗?”


    众妇人小姐们这才开始交流,一直坐在主位的魏小姐脸色不好,但还是示意旁边的丫鬟宣布开宴。


    李舒迢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宴会按照熟悉的流程一步步进行,只是主人家倒像是赶进度般率先上完全部的菜,最后在悠扬的曲子中,一袭青衣的头牌在众舞女围绕中款款上台。


    她看了一眼腰肢柔软却自带风尘的头牌,眼神中的嫌弃被压下。


    一曲毕,魏小姐淡淡开口:“都说你是《须尽欢》最出挑的,这几日在薛家感觉如何?”


    “我相信在长乐殿下的指引下,你会是最拔尖的,”魏小姐话里带刺,举起一杯酒朝着李舒迢方向:“我们这么多人都希望长乐殿下不吝赐教。”


    李舒迢这才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她身上,拿起酒杯起身走到正中间,将酒倒在地上,话锋一转:“你也是这么和我皇姐说话的吗?”


    众人在李舒迢起身的那一刻也跟着起身,就连魏小姐也站起:“殿下想多了,我只是单纯关心您和驸马爷的情况,毕竟……濯澜城一事已经解决了不是吗?”


    “如果殿下觉得冒犯,雅乐在此向道歉。”


    李舒迢心中哂笑,原来在这等着她呢,她还以为又是柔柔弱弱地说出皇姐夫照顾她的事情。


    反正等穆言策归来之后也是分开,倒不如趁人还没在的时候给自己找点场子回来,她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的熟悉声音。


    “迢迢。”


    第59章 心之所向,情之所钟,我心迢……


    其声清越, 如鹤鸣九天,可对于李舒迢来说却像是隔世之音,在她的心上震起层层涟漪。


    她僵硬地转过身子, 看向来人。


    穆言策难得穿了身红衣,原本就出尘的容貌更加夺目, 他负手拾阶而上,忽有南风吹过, 石阶两侧的槐花纷纷扬扬, 似雪胜霜。


    在那一片素白的天地中,红衣少年带着满怀甜香款款而来, 停留在她几级台阶之下。


    四目相对之时,李舒迢忽略剧烈跳动的心脏, 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一月之期分明还有几天。


    可是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纠结着如何补救便听见穆言策带着轻哄的意味道:“我来接你回家。”


    李舒迢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但是也没有出声反驳。


    她的默认像是给了穆言策勇气般, 他顺势牵着她的手跨上了台阶, 与她并肩而立。


    言念君子, 温其如玉。


    此刻在鲜衣之下, 温润的少年也多了一丝热烈。


    李舒迢看着他的侧脸, 声音没有刻意控制:“那刚好, 反正宴会菜都上完了,节目也看完了, 我们回去吧。”


    这是给穆言策交代的信号, 也是在告诫她自己原先坚定的心不能动摇。


    “好,”穆言策温声答应,指着台阶之上的学宫道:“今日正好是卫夫子前来讲学, 要不要一起去听,然后再和爹娘一起回家。”


    这话一出,李舒迢眼中划过一丝不安,她回来这么久,一次都没有回去找穆太傅夫妇。


    因为害怕被询问缘由,所以一直在逃避,但是这终究还是需要面对的。


    她仰起脸笑着点头附和。


    二人牵着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在路过魏雅乐的时候被叫住:“穆公子还真的是大人大量啊,长乐公主背着你找小倌你知道吗?”


    “你爬上来的时候看见了吗?那个绿衣小倌是不是和你三月三那天的打扮一样啊?”


    一连三问,句句刻薄。


    李舒迢回身刚要反驳,身子却被穆言策拉住。


    只见他盯着自己笑得温柔,脸上没有任何难堪不悦,甚至还有闲心替她整理衣裳,一字一句道:“我并不觉得得到过我这个本尊后,公主殿下会喜欢赝品。”


    全程看都没看那个小倌一眼,也没有施舍半分眼神给魏雅乐。


    李舒迢随着穆言策的眼神动作注意到身上被强行合拢的衣裳,这是钿钗礼衣,领口严谨,并没有袒露出太多皮肤,可穆言策硬是要调整。


    想到这是在宴会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是配合着男人的动作,手再度被牵住,脚步还没有抬就又听见魏雅乐的愤慨:“你也不介意长乐公主和头牌在薛家呆了好几个日夜吗?”


    “你……”李舒迢要说的话又一次被打断,还是穆言策果断开口:“我相信迢迢。”


    他又向四周扫视一圈后:“按照这位小姐的说法男女同处一处便是不清白?那这场宴会你坐主位怎么能安排男女同席?这可与你的初心相反。”


    “小姐看样子不是盛京城人士吧?是投奔京中亲戚而来,那你京中亲戚全部都是女子吧。”


    说实话,穆言策从今天踩上四十九阶开始说出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超出李舒迢对他的了解,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愈演愈烈,直到穆言策俯身询问她原因,李舒迢现在确认他确实是不知道了,示意站在一边发呆的烬棠拿过请柬,摊开后呈给他看,指着最后的落款——宣阳侯府。


    穆言策眨了眨眼睛,真诚问道:“我记得那位表小姐在皇姐嫁过去那一年之前就相看了很多年,还没有嫁出去啊?”


    学宫之中有针对各个世家的人员登记,他回来后也会抽空去翻阅,免的闹出乌龙来,就是这次回来空余的时间不多,还没有看完。


    李舒迢啪的一下就把请柬合上,努力控制要上扬的嘴角,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回应。


    不愧是读书人,说出来的话真诚又带刺,她往常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想起魏雅乐小心眼的个性,不想牵连到在宣阳侯府的皇姐,李舒迢收敛了笑意,主动帮忙解释穆言策的无心之言,有意无意地提到这里是天子脚下学宫之地。


    她也是刚刚才想到,能让穆太傅开口开放四十九阶,那只能是宣阳侯府仗着和太傅府邸的姻亲关系了,这世上断


    没有借了人家势力还打击报复的道理。


    最后李舒迢二人还是在魏雅乐勉强维持的体面中踩上了第四十九阶进了学宫。


    卫夫子是个学富五车为人又不失风趣幽默的好先生,他的课堂自然是座无虚席,李舒迢隔着窗户看了眼里面的情况后又低头看着她身上过于隆重的礼服,觉得有些不合适。


    她的窘状被穆言策觉察后,穆言策说出在学宫中还有他备用的衣裳可以借给她穿。


    今日的穆言策过于善解人意了,李舒迢注意到卫夫子投送来的目光,最终还是选择点头去将衣裳换下。


    好在学宫制服男女之间的区别并不是很大,加上这是几年前穆言策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倒是正好。将换下来的衣服交给烬棠让她先离开后,李舒迢跟着穆言策进了卫夫子的课堂最后一排站着听课。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次卫夫子讲的内容居然是围绕男女情爱一事是否需要谎言来做催化剂。


    他们来的时候场面已经胶着,一方认为男女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真诚,诚以待人,方可交心;另一方认为善意的谎言是可以增进男女之间感情,适当的波折可以让二人的感情更加刻骨铭心。


    是细水长流和几经风霜的博弈。


    李舒迢听着辩证双方的说辞站立难安,不敢去看穆言策的表情,她有些后悔了,刚刚就应该用衣服不合适的借口先一步回太傅府邸,而不是现在面对这种场面,卫夫子最喜欢用提问来活跃课堂气氛了。


    果然,白天不能说人,想什么怕什么,站在课桌前的卫夫子注意到万绿丛中一点红的穆言策:“庭深啊,你站哪边?正好让我们也听听看。”


    随着卫夫子的一声调侃,李舒迢看着周围聚集过来的视线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上方传来男子清晰的咬字:“学生觉得即使细水长流也有春日破冰激流勇进的时候,几经风霜更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没有人规定爱情的模样,千人千面,所以,爱情也有很多种,重要的是那颗心,心之所向,情之所钟,我心迢迢。”


    最后那句话像是他俯在李舒迢的耳边说的,她感受到耳边的温热,扭头的瞬间恰好对上穆言策屈身下来的眼睛,那双眼中水光盈盈,又灌满星辰,其中包含了太多情绪。


    李舒迢被那光亮晃了眼,那个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心又开始动摇,小心翼翼地喊着:“穆言策……”


    两人的互动成功让下面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更大了,卫夫子带头鼓掌并举例道:“咱们庭深可是用亲身经历来为我们引出这堂课的重点——心,诚心是心,私心也是心……”


    后面的内容李舒迢没听进去,低头红着眼睛将二人过往的种种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回忆。


    或许爱是真的,可欺骗也是真的,一开始谎言编织的假象让她沉溺,衍生出来的爱究竟是爱还是会随着真相披露而消散无踪。


    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一点,穆言策是因为愧疚才接纳她的,他心中可能还留有愧疚所以分不清,但是她不可以。


    世上的感情最怕自作聪明。


    下学时,趁着穆言策解答其他人课程的功夫,李舒迢挣扎着挣脱了他的手,朝旁边的位置悄悄挪了半步。


    学宫距离穆太傅府邸很近,重新站在太傅府邸门口的时候,李舒迢的心境有了很大的不同,看着里面熟悉又带着陌生的布景,她进太傅府邸的次数不多,但是次次都印象深刻,只有这次是真的来告别了。


    穆太傅夫妇已经备好了菜肴,四人和和乐乐地用完饭之后,她被穆言策拉着回到了那个种着流苏的院子。


    花期已尽,流苏不再飘落,只是那棵树风采依旧,变了又好像没变。


    李舒迢跟上穆言策的步伐进了屋子,屋内陈设干净整洁,像是早就收拾好了。


    门刚合上,身后便贴上一片热源,耳垂处传来一阵温热的舔舐感。


    她身子陡然失了力气,跌入身后温热的怀抱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时不时传来的呼吸声。


    李舒迢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推搡着,声音很低很低,但是还是足够让两人听见,她在说:“穆言策,我们不能这样。”


    起码将事情说清楚,不爱就是不爱,爱和愧疚,这是两回事,她李舒迢输得起。


    屋内温香软玉,意乱情迷,屋外电闪雷鸣,狂风骤雨。


    夹杂着雨丝的凉风从屋内未关紧的窗户空隙中闯进,引得李舒迢浑身颤栗,她低头看着锁骨之上被咬破的皮肤,发出一丝娇柔的抱怨:“冷……”


    穆言策这次倒是没有为难她,抬头便直接将她横抱起走进内室的床榻之上,床榻被褥也是干干净净还有阳光的味道。


    李舒迢来不及多想,趁他脱衣服的空隙抓紧机会道:“穆言策,我觉得我们该聊聊。”


    穆言策倾身而上,说了一句:“我是谁?”


    她顺势后仰,咽了咽口水道:“穆言策?”


    “恭喜殿下,回答……错误。”


    第60章 愧疚之下的爱可以维持多久?……


    猜错的代价就是在很后面的一段时间里, 李舒迢都没有心思说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只有偶尔情到深处发出的碎音。


    李舒迢对于她身体给出的反应十分不耻,越想越觉得委屈和难堪, 抽咽的声音从最初的细碎微不可察到现在的嚎啕,泪腺像是被打开般泪水成串滚下。


    泼墨青丝被汗水粘湿, 有几缕紧紧地贴在脸上,双眼轻阖, 长睫低垂,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无声流出,顺着脸颊慢慢滑落, 最后没入枕上。


    而后在一片黑暗中,眼角覆上一道温软的感觉, 没有睁眼她也猜的到是穆言策吻去她的泪水。


    “是, 一开始我只是因为小叶子才对你格外照顾的。”


    穆言策的声音很轻,像是天外之音带着虚无缥缈的感觉,好像下一刻就会离开。


    李舒迢失了禁锢, 翻身就钻进了床里侧的另外一床被褥之中, 用被子将自己团团围住, 只留给穆言策一个后脑勺。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 她平复好心情后, 声音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我鲁莽了, 你放心,我不会死缠烂打的。”


    没有感觉到身后的动静, 李舒迢咬唇说下去:“最近这段时间不适合说和离的事情, 等风波过去后,我会找父皇说的,在这期间你要是有喜欢的姑娘, 我会帮你的。”


    濯澜城疫病虽然太子没有亲临,但是李舒迢和转道的半数永康军是太子的亲人,白家派过去的人回京也是如实说了,而且还有以濯澜城为中心四周城池中的百姓共铸就万民伞感恩皇恩浩荡,太子之位愈加稳固。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沉得住气,李舒迢不怎么关心朝堂之事,但还是懂得其中利害,和离一事可以,但是不能是现在。


    李舒迢红着眼睛,屏住呼吸认真倾听身后的声响,正当她以为穆言策是不是早就离开的时候,转身就看见那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他赤裸着上半身,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自嘲。


    好半天,她才听到男人的叹息,语调平平,没有一丝起伏:“罢了,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一点点都没有。”


    李舒迢震惊地看着他,只听见他用一种局外人的态度点评:“同样萍水相逢,白衔止,萧荆,那个头牌以及烬棠,哪个不是得你另眼相待,而我这样的——”


    话说到一半,穆言策没有说下去,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后近乎自语道:“我不会和离的,什么端方君子,还不


    如小人来的畅快。”


    李舒迢坐在床榻之上,听着他说完这些话后走出房间,门开了又关上,洒了一地的银辉被阻隔在门外,清亮月色凉如水,寒意沁入骨髓,她下意识地裹紧被子,闭上眼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躺下。


    意识模糊间,她觉得她好累,眼皮很重,压的她睁不开眼,身子又昏昏沉沉,叫嚣着热意,梦魇中依稀看见远去的人回来,神色不复冷漠,眉眼处尽是焦灼。


    在他垂首抵住她额头的时候,李舒迢伸出手轻轻抚摸穆言策的脸庞,喃喃梦呓道:“愧疚之下的喜欢可以维持多久。”


    “若是昙花一现,那我宁可从未拥有。”


    眼前虚化的世界再度扭曲,李舒迢食指从他的下颌扫过停留在喉结之上,而后黑暗来袭,手指无力垂下。


    那日之后李舒迢自认话已经说清,就等着事态安稳下来之后再去请旨和离,看着情绪平和的穆言策,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个结果分明就是她所希望的,如今达成了,为什么更难受了?


    最近薛姐姐回来,薛家本就乱成一圈,她自然不能前去添乱;而章阳在玩的方面是高手,感情一事难说,他惯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不行咱就换,下一个更好。


    最后还是从烬棠那边旁敲侧击到一个答案:戒断。


    熟悉了一个人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特别,等到发觉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自己后,角色的转换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会难受是放下的必经之路。


    李舒迢用勺子挖着酥山吃,一口又一口,速度很快,低头看着快要见底的酥山开始反思她的行为。


    酥山是穆言策回来时候顺手带的,从乐善医药坊回来的时候会路过夜市,他偶尔会带上些小吃糕点冰饮,当然不是她一个人有份,主要是穆太傅提出可以带些打打牙祭,穆言策便主动接手这件事情。


    她不是没有好奇明明太傅府邸有厨子,怎么还要特地外带,后面从穆管家那边知晓最近厨子家中有事,备好一日三餐后便回去,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穆言策带回来的糕点每次都软糯适口,很适合穆太傅和穆夫人咀嚼,她吃一两次还好,多了之后就有些腻,她便试着和穆言策打商量说换个其他的,她喜欢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可以不用那么软。


    于是后面带回来的小吃就变得五花八门,前天是冰雪冷元子,昨天是乳糖真雪,今天是酥山,样样都送在了李舒迢的心上。


    她觉得这个戒断好像有点难,她应该无意识地脱离穆言策的生活,最好是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会想他,不然她未来的日子会很难办。


    同在屋檐下,二人怎么可能没有交集。


    倘若要是其中一人离开的话,她是不要紧,左右名声就没怎么好过,但是让太傅府邸的脸面何存?


    “怎么了?酥山不好吃吗?”穆言策注意到她的失神,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询问:“这个是小摊贩的最后一份,没得挑了。”


    李舒迢舔了舔还泛着甜意的唇瓣,摇头道:“没,我只是在想等厨子回来后就没有这种好吃的了。”


    说完这才发觉话里的歧义,偷偷抬眸看着穆言策,见他好像没有想到其他方面,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作势要去洗漱。


    躺在床上的时候,李舒迢觉得他们肯定是世上最和谐的表面夫妻了,理智,潇洒,拿得起放得下,甚至还能容纳自己的侧塌之卧有别的人酣睡。


    要知道他们在不久前还在这张床上闹得很难看。


    “如果还想吃的话,可以把小摊贩带回府里来,”穆言策闭目出声,提出一个可行性建议。


    李舒迢侧头看向他假寐的模样,以为是她的小动作太多吵着他了,放下翘起的脚,又将双手放在肚子上,忍了忍还是出声道:“不用啦,但是还是谢谢你的建议。”


    她尽量用疏离有礼貌的语气做出应答,做不成夫妻还是可以做朋友的,朋友之间也是需要分寸的。


    说完后听见男人清浅绵长的呼吸声,李舒迢再三确认后才转过身子找了个舒服的睡姿沉沉睡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陷入睡眠中的时候,身侧的男人悠悠睁开了眼睛,那双眼中满是欲望,哪里还有白日的冷静无波,撑起身子直直盯着李舒迢的后背。


    从他的视线看去,青丝铺满枕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李舒迢的睡姿一直不好,会霸道地占满整张床,他在等,等她像往常一样朝自己扑来。


    不多时,李舒迢便快速地换了姿势,转身朝他抱来,穆言策没动,任由那股花香挥发,等她安静下来,才低下身子引人入怀,鼻尖轻靠在她肩头,想要沾染上她的气息,还想把她的气息记住。


    穆言策回想起那夜无眠,耳边尽是李舒迢的钻心之言。


    说实话他真的很难过,白衔止她可以泰然处之,萧荆更是愿意托付终身,头牌东施效颦居然也可以相处几日,最过分就是烬棠,李舒迢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记起这个不是很重要的人,却不由分说地把他丢在濯澜城,还让暗雷拖着他,分明是想要诀别的意味。


    他除了最开始的愧疚之外,后面的种种是愧疚一词就可以概括的吗?谁家愧疚会把自己搭进去?


    说好的一月之期,他以为他可以做到的,可是在新月阁听见暗雷介绍李舒迢的人设是寡妇之时,他忍不了了。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他的存在直接被否决,那么,在更重要的盛京城呢?一个月够她编出多少爱恨离愁了?


    所以他先一步回来了,为了见她,给她一个新的印象,他想要重新开始,特地在城外酒楼换上了很少穿的赤色衣裳,结果在进城的时候又听见噩耗。


    李舒迢大闹《须尽欢》为博美人一笑,还为美人赎身,夜夜笙歌。


    传言大多有误,可是在赶来四十九阶的路上他还是很害怕,害怕李舒迢真的找到一个样样都比他好的人怎么办?


    头牌表演的时候他已经到了,他本该出去的,像个被抛弃的怨夫诉说他的苦涩,但是在抬脚的那一瞬间,他不敢了,他不知道李舒迢会不会替头牌说话,要是她真的替头牌说话那么他冲出去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也会让她难堪。


    不过还好,那个头牌是个没用的,舞蹈跳的一般,琴声也一般,坐在上首的女子很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讲话实在难听。


    在濯澜城中他不能很好地护住李舒迢,那么在学宫地界还不能护住的话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他在李舒迢还未开口的时候先发制人,他想要赌一把李舒迢的眼光,用他的自尊去赌,赌李舒迢会配合他,万幸,他成功了。


    即使后面的发展很不顺利,但是怎么能事事都尽如人意呢?


    他的小公主生在皇宫,皇宫风云诡橘,说情爱是奢求,这才造就没心没肺的表面之下是敏感的内心,她不相信他给的爱,那就一步一步,让小公主发现他的爱。


    他会向李舒迢证明,穆言策真的想要和她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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