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项知擎在雪地里奔跑，冷风灌入他的心肺。


    他没有使用内力护体，也没有运转任何功法，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跑到精疲力竭，才就地躺下，大雪将他埋葬了。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一架无人机缓慢地朝他飞来，像是在检查他是不是冻死在雪地里的醉汉，项知擎才慢吞吞地扒开雪地爬起来，垂着头，像败犬一样缓步回家了。


    合租屋还维持着他走时的模样，房门歪斜，沙发坍塌，满客厅都是茶几碎裂的石头屑。


    项知擎在沙发的废墟旁看到了自己的终端，但拿起来一看，才发现这终端已经被他捏坏了。


    他把坏掉的终端扔进垃圾桶，行尸走肉般走进卧室，脱掉已经上冻的脏衣，把自己扔到床上，闭上眼。


    今天不想去上班.


    不知过了多久，合租屋里终于传来其他动静。


    另一间卧室的房门被打开了。


    先是打开了一条缝，然后完全打开，可脚步声却没有立刻响起，像是室友正在为客厅的狼藉而惊骇不已。


    片刻后，属于室友的脚步声慢吞吞地响了起来。


    室友去卫生间洗漱，然后打开冰箱，喝营养剂。


    但今天室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喝完营养剂就回房间，而是来到了门前，试着把脱落的大门推合，让它至少半掩。


    为此室友费了很大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气喘吁吁。


    但显然，他的弱鸡室友失败了。


    只听“咯吱”一声响，原本就半挂在门框上将倒未倒的房门脱落得更厉害，项知擎听到门把手触及地面又弹起来的声音。


    紧接着是室友慌忙后退的脚步和略有些受到惊吓的呼吸，然后室友轻轻打了个寒颤，手在胳膊上搓了搓，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还反锁了房门。


    项知擎在自己的床上睁开眼。


    今天不能不上班.


    虽然说他昨天在直播间表现得十分豪迈，连刷了三场金河茧和数也数不清的小黄鸭，但实际上，直播结束后，他的账户余额只剩四百块。


    ——之所以最后一次精挑细选，要卡着价格给淳安送三百六十块钱的礼物，就是因为他要给自己留四十块当作今天的餐费。


    但现在，别说餐费了，他连购买餐食的终端都没有了。


    而且还买不起新的。


    除此之外，客厅的沙发、房门，甚至被他不小心踩毁的地砖……全都要钱。


    项知擎默默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去挣钱.


    把客厅所有的残骸全部打包扔到垃圾场，并把大门掰正，掩在门框上后，项知擎重新去了矿场。


    “有没有40倍工资的活？”项知擎问工头。


    工头：“……”


    项知擎：“之前20倍工资的活儿也可以，我今天做双倍，给我发40倍工资。”


    项知擎之前从没尽力干过活儿，但他觉得他今天可以累一点。


    如果不能停止工作，躺在床上，一觉睡到明天，那拼尽全力去工作，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是不是也会好一些？


    项知擎不懂别人失恋是怎样的流程，但他自己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工头：“……”


    工头昨天也是近距离目睹过“钢筷穿碗”事件的人，按理说他现在看见项知擎应该发怵，但很神奇的是，他没有。


    因为他没忘记，昨天项知擎一开始并不想跟付总发生争执，而项知擎之所以扔下筷子捅穿付总的碗，是因为付总突然威胁起了他。


    “你等一下，我去问问付总。”工头一边说着，一边拨通了付总的通讯号码，片刻后，他挂断电话，对项知擎说，“付总说你的事让我全权负责，这样吧，以后你的工资跟量走，分拣部称出来你挖的矿量是别人的多少倍，那你的工资就是别人的多少倍。”


    项知擎点点头，去挖矿了.


    项知擎今天挣了旁人近百倍的工资。


    工头颤着手给他数钱的时候，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神。


    “项哥啊，”工头说，“你是神吗？”


    “我是什么？”项知擎回答，“我是后天武者。”


    项知擎停顿了一下，摇摇头：“算了，你又不懂。”


    他接过钱，转身就走了。


    独身走在这令他孤独无比的星球.


    过度工作是有用的，当项知擎离开矿场，走在这茫茫无比的雪地上时，他甚至连轻功都无法运用，需要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会为雪太深而烦恼，为路太远而烦躁，他没有太多心思去想不该想的人。


    他打了一辆飞车，来到售卖终端的店铺，买了最昂贵的终端，他的视线从旁边终端与星游联合发布的广告上掠过，某张脸庞也在他脑海中稍纵即逝，没有留下丝毫涟漪。


    原来感情的事也就这样。


    项知擎冷漠地想。


    没什么大不了的。


    项知擎付了钱，接过新的终端，并在新终端上登录自己原本的账号。


    新终端对旧终端的继承是全面的，几乎是毫秒之间，旧终端里的各种软件、照片、信息全部都被传递到新终端里，连旧终端“死”前最后一刻所呈现的画面，都完美地在新终端上重现。


    是淳安的个人主页。


    她新发了一条动态，是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的巧克力蛋糕。


    她在图片下说：交了学费，还买了巧克力蛋糕。蛋糕好好吃啊。谢谢您。


    项知擎停下脚步。


    有什么情感如山洪般爆发。


    他的手指甚至忍不住想要去触碰那些文字，那张图片。


    项知擎强迫自己退出淳安的个人主页，他关闭终端，涩然地闭了闭眼。


    原来，这就是失恋.


    项知擎叫来家装公司的人将合租屋重新修缮了一番，紧接着他就着暗淡的天色躺到床上。


    却迟迟无法入眠。


    终端上很早之前就响起了“您关注的主播开播啦”的提示音。


    项知擎没有点进去。


    他的道德不允许他这样做，不允许他在明知喜欢的人已经结婚了的情况下，还去接触她，靠近她，偷看她。


    他已经忍了三个小时，他将继续忍下去.


    “欢迎后天武者来到我的直播间！”


    安纯把最后一根紫色芦苇采摘下来，笑着欢迎新来的观众。


    直播间的人气在昨天经过一次大爆发，但很快就又沉寂下来，不过即便如此，如今他直播间里也有三四十个人，比之前热闹多了。


    安纯甚至有种预感——他能凭借直播挣够自己大学四年的学费。


    安纯将那一百根紫芦苇交易给单主，然后便骑着马朝悬崖奔去。


    “今天我要离开桃源村啦，”安纯笑着对直播球说，“有个人告诉我说，风景很漂亮，让我多出去看看。”


    [谁啊]


    [是不是昨天的榜一]


    [绝情哥好惨哦，给主播刷了三个金河茧，把主播刷到首页，结果一下播，主播就在资料卡填了已婚，一看就知道是老公哥吃醋了，绝情哥估计现在都没缓过神吧，开播仨小时了，都没来直播间]


    [榜一叫绝情哥？主播才应该叫绝情哥吧]


    直播间的人多了，弹幕上也多了许多不和谐的声音。


    但也有一如往昔的。


    [恭喜安安！好期待看见桃源村外面的世界呀]


    是长命百岁，她弹幕后面缀着个头号粉丝的小尾巴。


    安纯看着这条弹幕笑了笑，骑着马继续向前跑，很快就来到了悬崖上，他翻身下马，后退五步，像做过无数次那样，跃上歪脖子树，踏上飞鹰的脊背，一举冲过了悬崖。


    [主播操作漂亮]


    就在这时，一个泛着五彩光芒的弹幕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这是直播间有名的氪金大佬，名为“攀少”，听说他挥金如土，直播间排名前三的大主播，全是他用钱堆上去的，名气大到连安纯这个刚入直播行业的新人都有所耳闻。


    紧接着就又是一道五彩弹幕飞过来。


    [弹幕吵什么吵，不就是三个金河茧吗？看你们小气吧啦的样子，咋地，发了三个金河茧就得以身相许？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条弹幕刚落，屏幕上便瞬间铺满了金河茧特效，金光闪得众人的眼睛都睁不开，甚至有些配置跟不上的终端都已经开始卡顿。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河茧的特效才彻底结束。


    攀少一举跃居安纯直播间的榜一，而公告上“攀少打赏了六十六个金河茧”一行字更是冲击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片刻的呆愣后，弹幕瞬间被惊叹铺满。


    而在无人的角落，在金光闪闪的排行榜上。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原本的榜一“绝情的人”已经被挤到了第三名，而第二名则是刚刚刷了四个金河茧却被淹没在六十六个金河茧中的“后天武者”。


    昏暗的房间里。


    “后天武者”狠狠握紧了拳。


    终端上方弹出了一条条信息。


    工头：“钱打过去了，怎么？你一天挣三万多都不够花？”


    工头：“收到没有？”


    工头：“明天记得准时来上班，那是预支给你的工资。”


    后天武者冷漠地划走工头的消息。


    他内心冰冷地想。


    打工没有出路，百倍工资也不堪一击.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后天武者”空降在打赏榜的第二名。


    但也只是“几乎”而已。


    安纯在磕磕绊绊地感谢完“攀少”的打赏后，就发现了这位同样给他打赏了金河茧的观众，他打开后天武者的资料——这是安纯的习惯，看看对方的性别，好在感谢打赏时称呼对方为大哥或是姐姐。


    可安纯点开这人的主页，就愣住了。


    后天武者的个人主页一片空白，看上去什么也没有，明显是刚刚注册的新账号，就连头像也是随手拍的，甚至还有残影。


    然而……然而。


    这张图片拍的是窗外渐沉的天色。


    模糊的残影中，依稀可见云的姿态，闯入镜头的窗帘的颜色，以及……一对依偎在枯树上的小麻雀。


    安纯摘下全息目镜，呆滞地扭头。


    ——他看见了一棵相同的枯树，和枯树上那对同样依偎在一起，连姿势都没变化多少的小麻雀。


    第22章


    这世间可能会有千千万万相似的树，千千万万相似的云彩，千千万万同色的窗帘，千千万万依偎在一起的麻雀。


    可一样的云彩，一样的窗帘，一样依偎在枯树上的麻雀，却只会出现在此时，此刻，此间房屋的卧室窗前。


    是项知擎。


    项知擎来到了他的直播间。


    安纯下意识感到恐惧，冷汗从手心冒起，他想立刻关掉所有游戏和直播钻进被子里，他想打开门走到项知擎面前向他解释……


    可是——为什么呢？解释什么呢？他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在直播而已，弹幕上那些话只是调侃而已，他从未真正与项知擎之外的任何alpha发生过暧昧关系。


    他甚至可以把昨晚与绝情的人的聊天记录拿给项知擎看，他说过他结婚了，他的资料卡也标注了。


    是的。


    他没做错什么，至少没错到会让项知擎立刻冲进来把他打死。


    安纯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戴上全息目镜。


    虽然他脑海中百转千回想了很多，但事实上，从他摘掉全息目镜到重新戴上，也只过了数十秒而已。


    [咦，主播怎么掉线了]


    “谢谢后天武者大哥送的四个金河茧。”安纯按照程序表达了感谢，然后对直播间的观众说，“大家不要再乱调侃啦，本来就是没有的事情。我丈夫也在直播间，他听到会不开心的。”


    后天武者：“……”


    [嗷嗷嗷主播老公也来了？]


    [是哪位？老公哥出来冒个泡呗]


    [主播刚刚掉线了几十秒不会就是和老公在现实里玩贴贴吧]


    [啊，我们也是play中的一环吗]


    后天武者：“……”


    后天武者狼狈地退出了直播间。


    看到后天武者退出直播间的消息，安纯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


    他果然没猜错，项知擎给他打赏，并特地顶着那样一张昭然若揭的头像出现在他的直播间，就是为了告诉他——我在盯着你，别忘记你的身份，也别想有什么非分之举。


    虽然只是明面上的夫妻，但项二少绝不能允许自己的头上被戴绿帽子，哪怕那顶帽子是虚拟的。


    安纯脸上的笑容都松快了些，他看着直播镜头说：“好啦，我们现在要开始走出桃溪村，走进大世界了！”.


    项知擎今天干活干得很不认真。


    这导致下班时工头连一毛钱工资都没给他发。


    “项哥啊，”工头叹气，“您今天挖的矿连昨天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按理说我应该发您三千，但您昨天从我这儿提前支走了两万，您要是继续以这样的态度工作，估计接下来几天都领不到工资了。”


    项知擎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无精打采地走了。


    “项哥！”


    突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一个又矮又壮的男人冲过来并跑到了项知擎身旁。


    项知擎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看着他。


    这人名为李泰，也是矿场的工人，算是在矿场里为数不多的和项知擎产生过矛盾的人。


    说起来项知擎就觉得恶心。


    这人是个死同性恋。


    大约十天以前，项知擎做完上午的工作，在更衣间脱掉安全服，并穿上自己的外套，准备离开，这人却突然凑过来，闻着项知擎的衣领，表情痴迷地说：“嘶，好香啊～”


    项知擎：“……”


    项知擎当时的错愕与震惊简直无法言表，等他反应过来时，鸡皮疙瘩瞬间落了一地，他一拳就砸了上去，这人当场昏迷，被其他工友送去就医，听说这两天才刚刚出院。


    项知擎不知道他是怎么敢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而他的拳头又刚好有些痒了。


    项知擎活动了一下拳头，转过身道：“我当时揍你时，你鼻血喷到了我身上，我那件衣服不能穿了，赔钱。”


    如果这人不愿意赔钱，那刚好可以活动活动筋骨。


    可谁知这人怂得很，当即就缩了缩脖子，说：“行，是我的错，我肯定赔，多少钱啊，项哥。”


    项知擎讹他：“一千。”


    其实只有九百八。


    李泰慌忙数出一千现金赔给项知擎，一边掏钱还一边道歉：“项哥，真对不起，我当时脑子可能坏了吧，主要是你当时身上的味道确实——”


    项知擎拳头发出一声响，李泰声音戛然而止，随即生硬转移了话题：“对了，项哥，我听说你现在缺钱？”


    项知擎没说话，数了数李泰给的钱。


    嗯，明天的饭钱有着落了。


    李泰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他：“项哥，其实我今天找您就是有个挣大钱的事业要介绍给您——”


    项知擎收了钱，把钱往怀里一揣：“不做。”


    李泰睁大眼，急迫道，“真的可挣钱了，您要是去，一天挣几十万都轻轻松松！”


    项知擎瞥了他一眼：“合法吗？”


    李泰立刻解释：“不是那种杀人放火的事儿，是打拳！是那种大型的地下拳场，很正规的，特适合您！”


    项知擎：“合法吗？”


    李泰：“……”


    李泰小声说：“是地下拳场，地下……”


    项知擎：“不合法不做。”


    项知擎转身就走。


    可就在这时，项知擎终端的直播软件突然发出一声提示音：“您关注的主播下播啦！”


    项知擎脚步一顿。


    是的，早在两个小时前，淳安就开了直播，但项知擎一直没去看。


    或许是项知擎的目光在终端上停留了太久，智能终端捕捉到了他的视线，竟然自己亮了起来，而界面刚好停留在之前关闭的位置——淳安的个人主页。


    项知擎本想匆匆将其关闭，可目光只在上面瞥了一眼，就顿住了。


    淳安的个人主页忽然出现了很多臭鸡蛋特效，而他唯一发布的那条动态下的评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增长。


    项知擎立刻点进去。


    [打卡]


    [滴！围观小三卡！]


    [真会卖惨啊，都已经结婚了，还假装自己交不起学费吃不起蛋糕，怪不得攀少被勾得死死的]


    [你老公知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三啊]


    [怜爱萱萱了，被这种货色三]


    [好茶一omega]


    ……


    项知擎飞快浏览了一遍，很快就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原来这些人都是一个叫做“萱萱”的大主播的粉丝，而萱萱是攀少的前任女友。


    半个小时前，萱萱在直播间说攀少跟她分手了，分手的原因萱萱并没有细说，只是泫然若泣道“可能是遇到了比我更好的人吧”。


    攀少最后一个打赏的对象就是淳安。


    而且是眨眼就打赏了六十六万。


    巧合的是，攀少第一次给主播萱萱打赏的金额也是六十六万。


    于是，愤怒的粉丝们一窝蜂涌入安纯的直播间和个人主页，他们发表恶评，打赏价值五毛钱的臭鸡蛋，并把淳安在直播间的解释做成动图挂出来，将她脸色惨白焦急解释的姿态定义为做作和虚伪。


    项知擎也看到了那张动图，但他只看到了画面里淳安写满了茫然和恐惧的微红的眼。


    “拳场在哪儿。”


    项知擎转头看向李泰，他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漆黑的眼如深不可测的黑渊，仅仅只是望过来，就令人不寒而栗。


    “我今天就要上场。”.


    黑爵拳场是玛瑙星首都市最大的地下拳场，它占地上万平方米，造价近十亿，有二十八个进出口，可容纳上万名观众，与他们签约的拳手有上百个，未签约却常驻的拳手则更多。


    而今天，黑爵拳场来了个与众不同的拳手。


    拳手是半常驻选手阿泰极力推荐的，他身高一米九五，肌肉没有过分发达，却非常漂亮，像是从高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但这人的气魄和眼神却不像那么回事儿。


    只是目光随意扫过，就令人不自觉心底发怵。


    一看，就是名相当健壮的男性alpha，难得的是，他甚至把自己的信息素也控制得很好，在这个在每个角落都充斥有alpha信息素的拳手准备中心，他没有逸散出一丝一毫的信息素，也没有因为拳场中的信息素而感到暴躁不适——这代表他的信息素等级在在场所有人之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经理人一看见他就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仔细一瞧却发现这人又变得相当陌生了。


    “你叫什么名字？”经理人问。


    项知擎知道这里的拳手不必说出真名，便开口道：“大项。”


    “大象？”经理人皱了皱眉，觉得不够霸气，便大手一挥，“你以后就叫猛犸吧。”


    项知擎对此没意见，但只有一点：“我现在就要上场，而且要打钱最多的比赛。”


    经理人摇了摇头：“不行，我们这里有规矩，新人要从低级赛开始打，打出头了才能去高级赛，别不服气，这也是保护你们的一种手段，否则像你这种没打过拳的，一到高级赛——”


    “轰！”


    经理人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就在他面前，就在刚刚，就在上一秒，面前的alpha伸出拳头，面无表情地将身旁的大理石桌子一拳砸塌了！


    经理人看项知擎的目光像是在看怪物。


    “我要打钱最多的比赛，立刻。”


    男人抬起头，声音阴沉难测。


    经理人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道：“……好。”


    但他的眼里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光芒和激动，就像是看到了一箱金光四射的宝藏。


    “几分钟？”项知擎问。


    “十七分钟，下一场就让你上。”


    经理人头也没抬，手指在终端上飞速滑动，紧急部署。


    一旁的李泰则默默给项知擎拿来新的拳手服，并领着他前往更衣间和准备室。


    项知擎的脚步却在放置拳手服的衣柜前停顿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一张挂在墙上的，崭新的黑色面具.


    十七分钟后。


    聚光灯下，拳场中央。


    戴着黑色面具的新人“猛犸”出现在最高级的赛场上，而他面前，是……一只体长三米的巨型老虎。


    拳赛？


    项知擎撩起眼皮，看向悬在半空中的监控球。


    监控球将拳手和老虎的身材体貌，一举一动全都收录起来，转换成一个巨大的全息影像展现在他们上空，即便坐在场上最远最高的观众，也能看清“猛犸”面具下抬起的眼睫和冷静的眼睛。


    他竟然不害怕？


    然而更令所有人震惊的是，在比赛开始的那一刻，在猛虎听到哨声，红着眼睛像发疯一样朝着猛犸撕扯而去的那一刻，猛犸身形如鬼魅般避开，并不紧不慢地摘下了自己的拳套。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所有人都无法忘怀，即便有人买下当时的监控数据，放在最高端的全息投影屋里，用最慢的速度一帧一帧拆解，也无法得知猛犸那天到底做了什么。


    只见在一片残影之中，在老虎再度朝着猛犸扑过来的那一刻，猛犸伸手按住了老虎的头。


    然后……


    然后老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并趴在地上发出舒服的鼾声。


    “黑幕！”


    观众们嚷起来，站起来，跳起来！


    “你们给老虎下了药！”


    “他用了迷药！！！！”


    而为了平息观众激愤的情绪，老虎当场被带下去做了检测，显示体内并没有任何药物成分。


    除此之外，黑爵拳场还为新人猛犸安排了拳王作为对手。


    项知擎既没有使用内力，也没有运转任何功法，且小心避开了对手的各种致命部位，这导致这场比赛打了足足有五分钟，精彩到令所有人都目不转睛，而项知擎既要防止自己不小心把人打死，又要在全方位无死角的摄像头下做得毫无痕迹，简直是从未有过的疲惫，连汗珠都不自觉地顺着胸膛划下。


    让这场比赛看起来格外真实，激昂，且赏心悦目。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地底。


    五分钟后，前任拳王精疲力竭且难以置信地躺在地上，他分明没有受任何重伤，心中受的打击却比任何时候都大。


    而新任拳王已经诞生了。


    “打得非常好，”经理人拍了拍项知擎的肩，疑惑地问，“你是怎么让老虎睡着的？又为什么不打老虎，那样的话可看性会更高。”


    项知擎瞥了他一眼：“老虎是保护动物。”


    经理人：“……”


    项知擎突然有点不自信了，犹豫着问道：“是保护动物吧？”


    在这个星球。


    经理人：“……是。”


    于是项知擎目光变得鄙夷，果然是个不合法的地下拳场。


    项知擎接过李泰递来的毛巾，问：“我挣了多少钱？”


    经理人说了一个数字。


    项知擎动作一顿，沉声道：“不够。可以给我安排车轮战，或者混战也行。”.


    半个小时后，项知擎坐在拳场为他配备的飞车上，李泰则略有些兴奋地坐在驾驶座上——作为介绍人，他能拿到项知擎首月比赛1%的提成，那将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数字。


    项知擎则点开直播软件，看着淳安的主页，犹豫着要用哪个账号联系淳安。


    片刻后，他遵从内心，选择了绝情的人。


    他给淳安发送私信。


    绝情的人：开直播。


    项知擎已经做好了受到骚扰的淳安不能及时接收到他信息，甚至已经关闭了私信功能的准备，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几乎就在瞬间，他就收到了淳安的回答。


    淳安：怎么了绝情大哥？


    绝情的人：给你打赏。


    淳安：不用啦，谢谢绝情大哥，我已经不缺钱啦！


    绝情的人：我要当你榜一。


    这次淳安的回复慢了一些。


    她回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兔子腼腆笑的表情包。


    淳安：绝情大哥，您看到网上那些言论啦。我不在意的，您真没必要这么破费，他们骂几天就不会骂啦。


    绝情的人：淳安。


    绝情的人：让我帮帮你。


    然后那边是很长时间，很长时间的安静。


    就在项知擎以为淳安再也不会回复他了的时候，淳安又终于发来了新的信息，却让项知擎如坠冰窟。


    淳安：我丈夫会误会的。


    淳安：其实网友的谩骂我根本不在意，我只是害怕我丈夫会误会我，一个alpha给我砸了66万，与我传出了绯闻，另一个alpha却要越过他，当我的新榜一，这算是怎么回事呢。


    项知擎的手突然放下，绵密的疼痛从身体各处袭来。


    ——车轮战时他依旧没有内力护体，不可避免地受了些伤，本来他根本察觉不到那些伤势的存在，可如今在此刻，那些微小的伤口却密密麻麻地泛起疼痛来。


    项知擎闭了闭眼，在终端上写字。


    绝情的人：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然而淳安的下一个信息却几乎与他同时发出。


    淳安：告诉您一个秘密，其实我丈夫也在榜单上，而且还是榜二。攀少给我打赏的时候，他就在直播间，他知道我们没什么的，所以维持现状就很好啦。您要是再给我打赏才是真的说不清呢。


    项知擎愣住。


    他几乎是把淳安的话看了好几遍，才看清其中的意思，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去翻看淳安的榜单，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了榜二的名字。


    的确是“后天武者”没错。


    可淳安怎么说，榜二是她丈夫？！


    可榜二是我啊！！！


    项知擎脑袋懵了。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心中诞生。


    ——淳安，根本没有丈夫！


    ——淳安，根本没有结婚！


    因为她觉得自己骚扰到了他，已婚只是她的借口。


    项知擎手都在抖。


    他知道这种心碎的感觉叫做真心错付，因为不久之前，他也经历过一次，两种真心错付，说不上孰轻孰重，但同样令他痛苦。


    绝情的人：你骗人。


    淳安：真没有。


    绝情的人：因为我就是后天——


    项知擎咬着牙把发出去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重新写。


    绝情的人：榜二给你打赏了四万块，他要真是你丈夫，真那么有钱，还会让你交不起学费，不舍得吃小蛋糕？


    要知道，那可不是左手进右手出的四万块，是打赏给淳安就会被平台抽走两万块钱手续费的四万块！


    这么明显的谎言漏洞，项知擎希望淳安能够醒悟过来，承认自己的确在撒谎。


    可绝情的人失望了，伤害他的总是这种见了棺材都不落泪的犟种。


    淳安：我们之前闹矛盾了，现在已经和好了。


    呵！


    项知擎气笑了。


    气劲上头时，他退出淳安的聊天记录，登录了另一个账号“后天武者”。


    然后他给淳安发送私信。


    后天武者：听说，你跟别人说我是你老公？


    希望住宅。


    安纯一下子从书桌前站了起来，他手心立刻发了汗，紧张不安地回复道。


    淳安：你怎么知——


    删掉。


    淳安：抱歉，我不该不经过你的同意，就告诉别人我们的关——


    可安纯的字打了一半就又停住。


    因为项知擎又发来了新的信息。


    后天武者：绝情的人是我朋友。


    安纯手中的终端掉落在书桌上，他脑袋嗡嗡作响。


    绝情的人……是项知擎的朋友？


    项知擎的朋友是什么人？是和项知擎一样的垃圾，败类，玩弄omega的人渣，流连于娱乐会所的嫖鬼。


    绝情的人……是项知擎的朋友？！


    这算什么？他们两个一起在玩他？！项知擎在有了玩弄傻子的癖好之后，又开发出了绿帽癖？


    安纯面色变得青白交加。


    后天武者：开直播吧，我不是你老公吗？老公就应该当榜一。


    安纯浑浑噩噩地开启了直播。


    但也只是开直播而已，他没有登录游戏，也没有露脸，镜头对着空白一片的墙壁。


    然后在刹那之间，无数金河茧铺满整张屏幕。


    【后天武者送出666个金河茧】


    后天武者一跃成为淳安的新榜一，与此同时，他的个人简介也改成：


    淳安老公。


    以及，66个金河茧很多吗？


    第23章


    后天武者送出666个金河茧的那一刻，所有针对淳安的谩骂如同被掐住了喉咙般戛然而止。


    镜头对准空白墙壁的直播间涌进来无数闻讯赶来的网友，观看人数呈几何级数增长，百人，千人，万人，十万人……


    弹幕滚滚而来，喧嚣不止。


    而在无数叠加在一起飞速掠过的弹幕里，属于榜一的金色弹幕分外显眼。


    【把直播关了吧老婆，该睡觉了。】


    安静的直播间终于有了声音。


    属于淳安的，微微有些沙哑的、微弱的、像小猫挠着心脏一样的声音传了出来。


    “知道了，老公。”


    “啪。”


    直播间变成黑屏，映出项知擎一张笑容忽僵的脸。


    怎么回事？


    这种奇怪的，糟糕的，诡异的……像是自己绿了自己的感觉？


    项知擎把为了能听清直播间里淳安的呼吸声而戴上的耳机摘了下来。


    却仍感觉耳朵麻麻的，心脏跳得快快的，内心深处却是有些不甘的。


    于是不甘心的项知擎开始给淳安发私信。


    后天武者：绝情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


    淳安：嗯。


    后天武者：他很喜欢你。


    淳安：嗯。


    后天武者：打赏你的钱也是他转给我的。


    这次淳安过了很久才发来新的消息。


    淳安：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就在项知擎想着淳安的话是什么意思时，后台通知，他另一个账号收到特别关注者的私信。


    项知擎立刻切换回“绝情的人”的账号。


    淳安：yqhjqks2970。我的私讯号。


    项知擎敏锐地察觉到了淳安的语气与之前有所不同了，至少，她之前不是以这样冷淡的口吻与“绝情的人”说话的。


    项知擎犹豫了一下，在终端上写道。


    绝情的人：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不加私讯，我听说你之前并不愿意给人私讯号。


    这是项知擎在淳安评论区得到的消息，因为有人骂她“既然如此，之前还装什么清高，说什么不加私讯号，原来是钱没给够哈”。


    安纯冷漠地看着绝情的人发来的故作贴心的话。


    哦，还在玩吗？


    沉浸式地玩弄朋友的妻子一定很有趣吧。


    安纯面无表情地打字。


    淳安：后天武者说你们是最好的朋友。


    淳安：他把我送给你玩——


    安纯的第二句话没发出去，因为他率先收到了绝情的人新发来的信息。


    绝情的人：不是，我们关系一般，只是恰好在一起而已。


    项知擎想起他在愤怒之下，以“后天武者”之口毫不客气地揭穿了淳安的谎言，令她下不来台，开启直播时连呼吸都在颤。


    甚至在直播间占她便宜，喊她老婆。


    项知擎顿感心虚，连忙与“后天武者”割席。


    绝情的人：他是不是冒犯到你了？我帮你教训他。


    安纯很快收到了一张照片，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安纯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照片是在飞车上拍的，飞车内部极为奢华，而照片的镜头则聚焦于一个男人的手臂，男人手臂健壮有力，此刻却有一道突兀且红肿的痕迹横于上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打了。


    安纯装傻子的时候与项知擎赤裸相待那么多次，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就是项知擎的手臂！


    “绝情的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对项知擎说打就打？！而且这痕迹看起来很不一般，像是用戒尺或是用鞭子抽的。


    项知擎手臂上的伤痕是自己用两指打出来的。


    还挺疼的。


    他揉了揉伤痕，继续给淳安发信息。


    绝情的人：解气了没有？不解气我继续抽他。


    安纯：“……”


    安纯脑袋一片空白。


    恰在此时，项知擎也发来信息。


    后天武者：对不起。


    安纯：“……”


    安纯寒毛都竖起来了。


    绝情的人：我让他去给你道歉了。


    绝情的人：其实我想了想，你撒谎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才18岁，还是正在上学的年纪，被我这样的陌生男人骚扰肯定很害怕，撒谎说自己已婚也是没有办法。


    绝情的人：抱歉。


    绝情的人：我把你的私讯号从我的聊天记录里删除了，也绝对没有记下那串乱码，我从没想过强迫你做任何事情。


    绝情的人：让后天武者冒充你丈夫给你打赏是因为不想看见你被人欺负，没有提前询问你的意见也很抱歉，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了。


    绝情的人：以后我们还做回普通的主播和网友，可以吗？


    安纯脑袋瞬间宕机。


    他觉得自己像是得了阅读障碍症，几乎是有些吃力地把绝情的人发来的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又飞快地去翻原来的聊天记录。


    事情的真相在他眼前拼凑出来。


    ——绝情的人并不知道自己与项知擎的婚姻关系，项知擎隐瞒了他。


    ——绝情的人并不是一个喜欢玩弄朋友妻子的特殊癖好者，他或许……是真的喜欢自己。


    ——绝情的人并不是项知擎的朋友，他是一个绝对的上位者，是项知擎恨不得拿自己妻子去巴结的存在。


    他到底……在和一个什么样的人对话啊.


    项知擎有点心焦。


    淳安已经3分46秒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了。


    这让他忍不住把自己发送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想知道是不是哪句措辞运用得不当引起了淳安的厌恶。


    还是说淳安发现了他话语中的不真诚？


    好吧，他承认。


    他的确删除了聊天界面属于淳安的私讯号，也的确能够理解淳安撒谎的动机，但剩下那些就全是在胡扯了。


    他才不想和淳安当什么普通的主播和网友，但他不是蠢货，淳安对一切试图在网络上靠近她的陌生男人都怀有戒备之心，为此不惜撒谎说自己已婚，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以退为进。


    是他说得太假了吗？淳安不相信吗？他该怎么弥补？


    事实证明，他不用弥补。


    因为就在他焦虑等待的第3分55秒，淳安发来了新的信息。


    淳安：我们真的要做回普通的主播和网友吗？


    项知擎：“——————”


    项知擎脑袋空白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抖着手，一个字一个字写道。


    绝情的人：我想尊重你的意见。


    淳安：我的私讯号，yqhjqks2970，这次不要再删了。


    绝情的人：……我可以加你吗？


    淳安：不可以的话我为什么要发给你呢。


    项知擎心脏剧烈得像是要跳出胸膛，手心也冒了汗，他抖着手去添加淳安的私讯号，可输了几次也没输对，最后是擦了擦手上的汗，把淳安发过来的信息进行了复制粘贴，才成功发出了加友申请。


    淳安很快就通过了他的申请。


    淳安的私讯号也很干净，什么内容都没有，头像是一片雪，无人踏足的雪。


    淳安发来信息。


    淳安：绝情大哥，我有一件事隐瞒了你，你以后知道会不会生气？


    绝情的人：不会。


    淳安：你都不问问是什么事情嘛。


    绝情的人：你一定有苦衷。


    绝情的人：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吗？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


    过了数秒，淳安发来了新的信息。


    淳安：绝情大哥，你有没有戴耳机？


    项知擎手忙脚乱地拿出耳机戴上，然后在输入框输入。


    绝情的人：我戴好了。


    淳安发来了一段语音。


    项知擎立刻点开，属于淳安的，轻软的，微微有些沙哑又有点烦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绝情大哥，你真是一个好人。”


    项知擎不可置信地屏息，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接下来的话。


    没了？


    没了？！


    饶是项知擎再没有见识，他也知道这句话是个好人卡，之前他有个师弟每次跟人告白都会收到这句话。


    项知擎心中苦涩不已。


    可就在他准备忍着心痛把这句话再听一遍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淳安轻浅的，上扬的，像一个小勾子一样轻轻钩住了项知擎心脏的染笑的嗓音：


    “……我好幸运哦。”


    “啪。”


    项知擎手中的终端被他捏爆了。


    然后项知擎猛地跳起，像强盗一样冲过去抢了李泰的终端，并强制让他解锁，转而登录自己的账号，打开与淳安的聊天界面。


    他的动作很快，一套操作下来，只不过过去了两分钟。


    而淳安已经发来了新的语音。


    “时间不早了，我先睡了哦，哥哥晚安。”


    沙哑的，绵软的，尾音甚至带了一点倦意的嗓音在项知擎耳畔响起，项知擎大脑全被其中的两个字占满。


    ——哥哥！


    绝情哥哥差点把别人的终端也给捏爆了。


    他也想给淳安发语音，可不知道是李泰的终端太差，还是他的情绪太紧张，项知擎试了几次都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好听，语调也奇奇怪怪的，连正在驾驶的李泰都表情诡异地扭头看了他好几次，于是他便只好放弃语音，一笔一画地写字回复。


    绝情的人：好哦，小淳也晚安.


    另一边，希望住宅147号房。


    安纯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他冷白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漂亮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他在想。


    绝情的人，到底是人是鬼呢？


    按照他的设想，绝情的人是一个真正善良的，喜欢他的，和项知擎有所接触却接触不深的位高权重的好人。


    但真的会有这么幸运的事情降临到他身上吗？绝情的人也有可能是个权势滔天，但沉浸于角色扮演游戏无可自拔的变态，不是吗？


    安纯轻轻垂下眼。


    算了。


    安纯想。


    是人是鬼都无所谓。


    是人的话，最好。


    是鬼的话，自己也正根据丈夫的指示尽力取悦他，不是吗？.


    “滴。”


    客厅传来异动。


    项知擎回来了。


    安纯心中一动，第一次在项知擎回来的时候主动打开了卧室房门。


    项知擎站在门前，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看起来狰狞又怪异，而他看向自己时，表情怨毒得像一条毒蛇。


    安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向大人物献上自己妻子的男人。


    或许是因为绝情的人真的很位高权重吧，项知擎竟然不甘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低下头往自己的卧室走去了。


    安纯闻到他身上有不明显的血腥气，注意到他身上有血腥气，而走路的时候，更是不自觉握了一下自己的左臂——刚好是那片被绝情的人惩戒过，留下伤痕的位置。


    安纯转身回卧室拿了新睡衣，多日以来第一次在项知擎之前用了浴室。


    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从脸庞冲刷而过的那一刻。


    安纯讥讽地想。


    哦，原来这就是狗仗人势。


    还不错.


    项知擎觉得室友想跟他和好。


    事情是这样的。


    和淳安互道晚安后他就立刻去买了新终端，然后让李泰把他放到离希望住宅最近的一个路口，自己走回了家——他可没兴趣让一个死同性恋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项知擎回来的路上一直在看自己和淳安的聊天记录，越看越忍不住想笑。


    结果一开门，他就看到室友幽幽站在卧室门口。


    项知擎：“。”


    项知擎立刻就把自己脸上的笑容急刹了，面容变得严肃又冰冷。


    冷战不能输，他绝不能在室友面前笑！


    室友看起来很想跟他说什么，可项知擎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室友开口说话，于是就这么冷漠地回了卧室。


    冷战对峙，第一局——项知擎胜！


    室友是不是正在抓耳挠腮地思考该怎么跟他破冰呢？他刚刚要是再坚持下去，室友是不是就会开口跟他说话啦？


    项知擎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回卧室回得太快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新的动静，是室友回卧室拿了东西，又进了浴室，他在洗漱。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室友第一次没在他洗漱后半个小时使用浴室，这代表室友不再故意与他错开时间，是室友对他释放友好的信号！！！


    嗯……


    那接下来如果室友向他道歉，试图跟他和好，他要不要接受呢？


    项知擎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得意洋洋地思考。


    算了，还是原谅他吧。


    项知擎大度地想。


    毕竟他马上就是要有对象的人了，不能和单身狗计较。


    一想起对象，项知擎就忍不住再次看起了自己和淳安的聊天记录。


    看着看着，他唇角的笑容就不自觉放大，他扑到床上打了个滚.


    “轰！”


    项知擎的卧室传来一阵巨大的，像是床铺坍塌碎裂的声音。


    项知擎又在破坏家具了。


    安纯闭上眼嗤笑一声。


    呵。


    无能，无用，且只会暴怒的男人。


    第24章


    室友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项知擎正拿着被子往沙发上铺。


    沙发太小了，他今天晚上一定会睡得非常不舒服，但没办法，他虽然靠打拳挣了许多钱，但那些钱全都打赏给淳安了，买终端时他甚至还向李泰借了好几千——为了不让自己失去有可能在星游中和淳安见面的机会，他购买的是最昂贵的终端。


    他现在身无分文，根本买不起新床。


    看见室友洗完澡后定定朝他走来，项知擎缓缓直起身。


    室友表情很平静，但仔细看似乎又有点紧张，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还是什么缘故，室友的脸看起来红红的，但室友看见他的目光却隐隐含着坚定。


    项知擎也被他看得不由紧张了起来。


    室友这是做什么？


    邀请他一起去睡床吗？


    这个破冰的进程也太快了吧……他要不要接受呢？


    室友在他面前站定，开口，说出了冷战以来的第一句话。


    “把我终端上的儿童安全模式解开。”


    项知擎：“……”


    项知擎低头看着室友朝他伸过来的带着终端的手腕，脸色变得忽青忽白。


    然后他略有些恼怒地抓过室友的手，先进入家长模式，摘下他手腕上的终端，然后又开始解除上面的儿童安全模式。


    室友……竟然是因为这个来找他的！而且语气这么不客气！最可恶的是他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他应该在冷战一开始就解除室友终端的儿童安全模式的！因为这东西就是他曾被室友耍得团团转的愚蠢的证据！


    等项知擎终于解除了儿童安全模式，室友又开口了。


    “还有紧急呼救系统中绑定的私立医院。”


    “还有我的紧急联系人。”


    “还有终端的最高权限人。”


    项知擎黑着脸，咬着牙，清除了室友终端上属于自己的一切痕迹，做完这一切后，他把终端扔给室友，他扔终端的力度有点大，室友用双手接住终端时竟然不自觉地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


    哈，弱鸡。


    项知擎在内心冷冷嘲讽。


    就这么一副细胳膊细腿的样子，还是社会中身体素质最差的omega，以后估计连个老婆都娶不到吧？！


    哦，不对，也是能娶到的。


    听说alpha和omega最登对，项知擎在矿场也见到过几个女性alpha，一个个都身强体壮，皮糙肉厚，室友以后估计会和这种女人结婚，然后去吃人家的软饭吧？！


    项知擎鄙夷地看向未来的软饭男。


    未来的软饭男接到了终端也没立刻走，而是低头在终端上操作了一番，然后又伸出胳膊在项知擎的终端上碰了碰。


    “滴！”


    项知擎的终端开始接连不断地响起一笔笔进账，且每一笔进账上都有标注。


    “德安私立医院过敏急救47000。”


    “终端13999。”


    “第一套服饰4759。”


    “第二套服饰1039。”


    “拖鞋278。”


    “餐食……”


    实在太吵了，项知擎“啪”地一声关闭了终端。


    室友抬起那张冷白如玉的脸，冷冰冰道：“这些都是我通过个人估算和网络询价得到的价格，你算一下，看对不对，如果有差的话，我再补。”


    项知擎恶声恶气道：“这么多我怎么算得完？！”


    室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项知擎用手指恶狠狠地在终端屏幕上用力点击，很快就用室友转过来的巨款为自己买了一张豪华实木大床，并备注立刻送达。


    床很快就到了，项知擎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直到他拿起终端又重新看了两遍和淳安的聊天记录，他的心绪才慢慢平稳，稍稍消掉了心头的郁气。


    可放下终端准备入眠的那一刻，项知擎却又突兀想起室友离开的背影。


    项知擎突然拧起眉。


    室友……走路的背影有点不对劲。


    片刻后，项知擎走下床，并来到室友的卧室。


    只要项知擎愿意，他的动静可以比羽毛落地还要轻，他可以把任何一个陷入沉睡的人杀之于无形，因此即便他来到了室友的床前，室友依旧没有察觉到半分，只是微微蹙着眉，睡得并不安稳。


    项知擎点了室友的睡穴，室友的呼吸瞬间变得平稳。


    紧接着，项知擎观察了室友的双手，腹部和脚踝。


    片刻后，项知擎无语地放下自己撩开室友睡衣的手。


    他果然没有猜错，室友的双手、腹部和左脚脚踝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轻微伤痕。


    ——那是因为他扔终端时力度太大，室友的双手被撞得红肿，连腹部都被砸出瘀青，趔趄的时候甚至还崴了脚。


    项知擎：“………”


    怎么接个东西都能伤成这样？


    室友不会是玻璃做的吧？


    怎么能这么脆？！


    项知擎无语地在掌心注入内力，轻轻揉捏室友红肿的手心、腹部和脚踝，直到那些地方的红肿逐渐消散，而室友在睡梦中拧起的眉头也渐渐舒展，他才停了手。


    ——这当然不是因为项知擎对室友还存有什么室友情，纯粹是因为这些伤势是他无意造成的，而项知擎向来愿意为自己的过错负责。


    离开之前，项知擎又转头看了一眼室友，怜悯地摇了摇头。


    啧，这么弱，以后怎么娶老婆？


    女alpha也会嫌弃吧。


    啧啧.


    安纯醒来后看见窗边的阳光有些愣神。


    ……他昨晚竟然一夜无梦，睡得极好。


    安纯从床上坐起来，忽然发现自己脚踝的扭伤，手腕的红肿和腹部的瘀青，全部都已经好转了。


    是因为他昨晚睡得很好吗？


    安纯微微弯起了眼睛。


    而在低头看到手腕上已经解除了儿童安全模式的终端后，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安纯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趴在飘窗上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和窗边的麻雀，然后他用很轻快的步子去洗漱，又换上了一身方便出门的衣服，坐上公共列车去了附近的超市。


    一个小时后，安纯气喘吁吁地提了一大堆蔬果米面回来，他摘掉耳暖，帽子和口罩，在玄关处轻轻跺掉脚上的雪，然后脱掉外套，换上拖鞋，提着东西走进了厨房。


    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吃营养剂。


    ……


    “叮咚。”


    终端收到一条信息。


    绝情的人：早上好。


    安纯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摘掉厨房手套，拿起终端。


    安纯没有办法去讨厌这个人，因为不管怎么说，这个人都把他拉出了恶魔的深渊，如果非要讨厌一个人的话，安纯只能讨厌他自己，是他自己居心叵测，伺机攀缘，恨不得抓紧每一根能将他拽出深渊的绳索。


    绝情的人：吃饭了吗？


    淳安：[图片]


    淳安：正准备吃，哥哥你呢？


    绝情的人：我也是。


    “啪！”


    恰在此时，浴室门发出一声很大的动静，项知擎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正好与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的安纯对上视线。


    紧接着，两人双双移开视线，就像没有看到彼此一样分别看向手中的终端。


    淳安：哥哥早上吃的什么？


    绝情的人：牛排。


    项知擎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支营养剂皱着眉喝掉。


    绝情的人：你的早餐看起来很好吃。


    淳安：是很好吃，可惜做得有点多，我一个人好像吃不完呢。


    项知擎“哗啦”一声捏断了手里的营养剂包装袋，又僵了很久才扔下，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用两只手握着终端，全神贯注回复安纯的消息。


    可他写了几句话都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能显得不迫切，不轻浮。


    然后就在他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回复，为此甚至大口饮下了一杯接着一杯的冰水，试图让自己能够冷静思考时，安纯端着自己的早餐来到了餐桌上，他慢慢尝了一勺粥，然后看了眼终端上方没有停过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拿起终端继续发信息。


    淳安：其实我想养一只小狗，这样就不用担心有剩饭了。


    项知擎：“……”


    项知擎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冰水杯，觉得自己之前的脸红心跳和紧张不已来得很没有道理，他一个字一个字回复。


    绝情的人：养狗很好，我也喜欢狗。


    工头发来了催促的短信，项知擎一边在网络上搜索可爱的小狗的图片，一边穿上外套出了门。


    他根本没往室友那边看一眼，也没同室友说半句再见。


    ——他与室友已经不再是冷战，而是彻底决裂。


    而就在走后的第五分钟，在安纯舒舒服服地喝完了最后一勺汤，并与绝情的人讨论起哪种小狗最可爱时，门铃突然响了。


    安纯瞬间抬起头。


    “你好，安先生或者项先生在吗？我们是婚管局的工作人员，请开一下门。”


    希望住宅147号房从未使用过的可视化门铃首次出现了人影。


    确实是两名穿制服的婚管局工作人员。


    安纯放下勺子，走过去打开了门。


    来人是一个beta男性和一个omega女性，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刻，omega率先望了过来，然后她轻轻皱了皱眉，对旁边的beta摇了摇头。


    beta在手中的电子光板上记录了一下，然后对安纯说：“安先生，能麻烦您转一下身吗？”


    安纯已经猜到了他们是做什么的，他神情略有些僵硬地转过了身，露出自己光滑的后颈腺体，然后又转了回来。


    beta继续低下头，在光板上记录，然后抬头，询问：“结婚以来，您是一次也没有被项先生标记过吗？”


    安纯沉默了一下，说：“没有。”


    beta：“临时标记也没有？”


    安纯：“没有。”


    beta停下手上的笔抬头：“您知道二类婚姻的第三条硬性规定吗？”


    “知道，”安纯哑声道，“二类婚姻伴侣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完成标记，至少是临时标记，否则将会被判定为信息素不契合，会被重新分配新的伴侣。”


    二类婚姻一共有二十三条硬性规定，包括但不限于不能独立租房，离婚需缴纳十倍罚款，不能购买抑制剂，不能避孕，不能堕胎……以及必须要在婚后一个月内完成临时标记。


    安纯并不是不知道这项规定，他之前只是……忘了。


    不，也不能说是忘了，在今天之前，他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能不惹恼项知擎，怎么能不被项知擎打死，至于标记期限这件事，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就算被婚管局分配了一名新的丈夫又如何呢？不见得会比项知擎更差。


    “我们会在婚后一个月内进行两次临时抽查，这只是第一次，如果下次抽查时您还没有被您的丈夫标记的话，我们将会为您和您的丈夫更换新的伴侣。”


    beta说完这句话后，便微微颔首，与他的omega同事转身离开了。


    安纯关上房门，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他打开自己的终端。


    星网直播平台的打赏是可以当天提取的，除去昨天他还给项知擎的钱，如今他的账户上已经有了三百六十万，与离婚所需的五百万还差一百四十万。


    安纯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开了与绝情的人的聊天界面。


    他打字：您能借我——


    指尖停顿，安纯将打出来的字一个一个删掉。


    可许久后，他还是咬着牙浑身颤抖着，忍着所有的羞耻，不顾所有礼仪，廉耻，道德，把刚删掉的字又一个一个打出来，并把它发送给对面那个仅仅认识了三天的陌生alpha。


    淳安：您能借我140万吗。


    绝情的人的信息几乎在下一秒就到达。


    绝情的人：能。


    绝情的人：你什么时候要？今晚打给你行吗？


    绝情的人：你是出了什么事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危险？


    绝情的人：给我发一下收款账号，我两个小时后把钱打给你。抱歉，我没办法现在就给你转钱，但我会尽量快一点，最晚两个小时。


    绝情的人：淳安，你还好吗？别的都可以不用告诉我，我只想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受伤，你有受伤吗？


    项知擎一边焦急地拿着终端进行语音转换，一边扯掉身上的矿工安全服，飞快朝着拳场的方向跑去。


    地下拳场白天是不营业的，但他想他可以提前预支今晚的比赛奖金，哪怕打折也可以，比如说他今晚可以参加400万的比赛，但他只要提前支取的140万，他想经理人会同意。


    可就在他冲出矿区的那一刻，手腕上的终端突然传来新的信息。


    淳安：我没有受伤。


    淳安：我想和你见面。


    “砰！”


    项知擎左脚绊右脚一下子摔倒进雪地里！


    第25章


    淳安：我想和你见面。


    绝情的人：[语音]


    安纯点开那段语音，听到一个离终端很近的，男性alpha的声音：“呼……小淳，我也……我也想和你见面，我想和你见面……”


    男性alpha的声音乍一听有些耳熟，可听完全句，安纯就再记不起那股耳熟从何而来了，他从未听过如此不庄重的，焦急的，迫切的成年男性的嗓音，alpha似乎是对着终端的收音器开口的，因此他甚至能听到alpha衣料的摩擦，激烈的喘息，错乱的呼吸和猛烈的心跳。


    安纯顿了一下。


    淳安：你在做什么。


    绝情的人：我摔倒了。


    绝情的人：[图片]


    安纯点开图片，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以及雪里不连续的，错乱的脚印，脚印尽头巨大的人形坑，和带着残影的略有些模糊的画质。


    安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于是，冲动发完约见消息后的焦躁，后悔，紧张，心悸，也随着这声笑，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甚至……有一点期待。


    绝情的人：小淳，你想什么时候见面？我随时都有空！


    安纯点开绝情的人的资料卡，上面显示，对方现在就在玛瑙星首都市。


    安纯深吸一口气，在愈演愈烈的心跳声中打字。


    淳安：今天就见面可以吗？.


    考虑到“绝情的人”是个日理万机的大人物，安纯把约定的时间定到了晚上九点，地点是市中心的一间咖啡厅。


    他这一整天都惴惴不安，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后悔，一会儿期待。


    下午六点，他就提前出了门，他去理发店理了发，然后又去了商场，准备买身新的衣服——他衣柜里最体面的衣服是项知擎买的，而安纯并不想穿那件衣服去见他想见的人。


    非常巧合的是，逛商场的时候，他收到了绝情的人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VIP试衣间，十几个男装模特站在画面里，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一套不同的衣服，而他们的脑袋通通被截去了。


    绝情的人：哪件好看？


    安纯选了右边第三套，一件灰黑色带着一点点暗色格纹的长款大衣。


    绝情的人：好。


    绝情的人：我想穿你喜欢的衣服去见你。


    安纯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脸颊微微发烫，他偏过头用手扇了扇风，目光却落在楼下一间女装店。


    安纯想起游戏里那人为他挑选的女装……


    淳安：你想看我穿裙子吗？


    绝情的人：冬天穿裙子太冷了，你要穿厚一点。


    安纯轻轻笑了起来。


    没有说不想看.


    “大哥！快要上场了，你突然要买什么衣服啊？！”


    旁边的经理人着急不已地看着终端上的时间，急得直冒火。


    项知擎放下终端，瞥了他一眼：“你说赛事最早也得八点四十结束，到时候我就没时间买了。”


    “右边第三套，”项知擎说，“不用试了，帮我先包起来。”


    经理人立刻冲上去帮他付了款，然后拎起售货员打包好的衣服就朝秘密电梯冲去——这里也是黑爵产业，而从电梯下到负5层，就能到达地下拳场。


    十分钟后，项知擎换好拳手服从更衣间出来，经理人凑上来，低声说：“今天的第一个对手是青蟒，他的真实实力比拳王还厉害，只不过他并非职业拳手，也从没挑战过拳王，但他很不一般，你要小心。”


    项知擎看向他：“怎么个不一般？”


    经理人：“他是个高等级的alpha，他……”


    经理人停顿了一下，说：“他的威压很厉害。”


    威压？


    项知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他抬头看向对手。


    那是个身高1米9的男性alpha，皮肤略深，青皮，从后脑勺到后背都布满了蛇形的纹身。


    此刻，他也正抬头看向项知擎，他将项知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勾起唇角，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邪肆笑容。


    项知擎：“……”


    项知擎觉得他今天可以不用放水放得那么严重了.


    五分钟后，比赛开始，而在裁判吹响哨声的那一刻，项知擎感受到了裁判所说的“威压”。


    他瞳孔骤然紧缩——


    是内力！


    不，这股力量和内力有所不同，内力是在丹田中运转，可经由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散发而出，但对一般高手来说，用双手更能发挥其力量，若用内力攻击他人，作用也是作用于全身。


    而青蟒的“内力”，却由他的大脑发出，且只攻击他人的大脑。


    此刻，他正用这股力量发出命令——跪下！


    项知擎当然不会被这股比他内力弱小无数倍的力量压迫，但他环顾四周，却发现裁判，经理人，以及其他靠近擂台的几个工作人员都捂着头，蹲下了身子，甚至有几个人浑身打颤，额头都出了冷汗。


    青蟒眯起眼盯着他，脸色阴沉得可怕，那股与内力相似的力量在刹那之间增强数十倍，直直朝着项知擎压来！


    ——跪下！


    “砰！”


    青蟒双膝直挺挺跪在地上，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惊愕，而项知擎则依旧站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项知擎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把一缕蛛丝般微弱的内力从他手腕探进去，友好道：“开场前鞠个躬就行了，不必行此大礼。”


    内力飞快地在对手身体探了一圈又收回来，项知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奇怪。


    对方的“内力”也不是由丹田运转出来的，而是由……后颈？


    青蟒直接弃权，阴沉着脸转身就走了。


    但项知擎的“车轮战”还要继续。


    只不过接下来的比赛，项知擎总会有意无意地刻意放慢，并在和对方肢体接触时用内力探查他们的后颈，看看他们的后颈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四五个人之后，项知擎就差不多弄明白了。其实这些人都或多或少都会在比赛时散发出“威压”，但是太微弱了，项知擎之前根本察觉不到。


    而他们的后颈则多了一个储存“能量”的器官，或许这就是alpha是三类人中最强大的原因。


    了解完这一切后，项知擎就继续放着水打车轮战。


    打得无聊时，他突发奇想，开始探索自己——他把内力探入自己后颈，想试试能不能把自己的内力也储存在后颈，好伪装成这个世界的alpha。


    突然，打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项知擎顿住了。


    他好像……在自己的后颈也发现了个类似的器官，只是里面没有任何能量，且属于未发育的封闭状态。


    项知擎试探性地用一缕内力将那个器官撬开。


    “轰！”


    好似有一团火猛地从后颈燃烧了起来，灼热感袭遍全身！


    项知擎浑身一震，差点把对手的脖子捏断，他猛地收回手，将对手轻轻推下台，比赛结束。


    项知擎下意识按了一下自己的后颈，那股火热感已经褪去，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


    项知擎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他感觉有点不对劲，但要是这里的人发现他不是原住民怎么办？


    “很精彩！”经理人拍着手走上来，“钱已经打到你账上了，一百四十万，其实你要是愿意再接着打，钱还会有更多！”


    “不用，够了，”如果不是为了淳安，项知擎并不愿意挣这种钱，他看了看时间，快步朝更衣室走去，“帮我备车，我不能迟到！”.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安纯出现在LAPO咖啡厅附近。


    LAPO咖啡厅是坐落于银殊商场一楼的半开放式咖啡厅，安纯站在离咖啡厅十米外的位置往里面看，却没在任何一个座位上见到那名身穿灰黑色长款大衣的男人。


    绝情的人……还没来吗？


    安纯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进去，他本来刻意卡着时间来，还站在外面，就是想提前看看绝情的人长什么样子……


    “砰！”


    安纯的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安纯被撞得一个趔趄，他转过身，却见到一个非常瘦弱的男性omega差点因为撞到他而摔倒。


    安纯立刻扶住他：“你没事——”


    安纯声音顿住，因为他忽然发现手下的皮肤烫得惊人，而他鼻尖亦嗅到一股非常甜腻的香气！


    这是一名发情期的omega！


    安纯瞬间像被烫到般收回手，他后退数步，可这名omega的气味已经在瞬间爆发出来，好巧不巧，如今他们身处的商场一楼大厅正在搞活动，到处都是人，而人群已经出现了骚动。


    “有omega突然发情了！”


    有人尖叫。


    “快快快！抑制剂！”


    “又有omega被诱导发情了！”


    “——拦住那个alpha！”


    安纯在这名omega的朋友冲过来围住他的那一刻就立即离开了原地，他脸色发白地想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却被拥挤的，混乱的，嘈杂的人群挤来挤去。


    场面并没有到无法控制的地步，虽然有数名omega都被诱导发情了，也有数名alpha开始失控，但许多omega和alpha都随身携带了抑制剂和隔离贴，他们在第一时间就为自己贴上隔离贴，打上抑制剂……可安纯什么也没有。


    呼吸开始急促，身体开始发烫，眼前忽明忽暗，所有画面都变得扭曲，安纯抓住身边一个omega，几乎带着哭腔央求道：“拜托，拜托……借我一支抑制剂好不好？”


    omega身旁的同伴将安纯一把推开，安纯狼狈地摔到地上，却有失控的alpha喘着粗气朝安纯扑过来——


    “砰！”


    alpha还没碰到安纯就被人猛地踢飞，好似有炸弹凭空落了下来，将周身的一切都炸得粉碎，所有试图靠近安纯的人都被一个个扔开，安纯拼尽全力睁开眼，却只见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扑过来，把他紧紧抱到了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头被人轻轻安抚，温柔的，微微有些发颤的嗓音从耳边传来，有些熟悉，但安纯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为什么熟悉了。


    他被人牢牢抱在怀里，朝外面奔去。


    颠簸的视线里，安纯努力睁大眼，只看清男人胸膛上的布料——那是一片印在灰黑色长款大衣上的暗色格纹。


    ……是绝情大哥。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安纯闻到了男人身上若有似无的alpha信息素的气味。


    呀。


    他忍不住弯起唇。


    泪水湿了这人的衣裳——


    怎么是巧克力蛋糕的味道啊。


    第26章


    项知擎整个人都要急疯了。


    他与淳安约定晚上9点在商场一楼的一家咖啡厅见面，项知擎让拳场司机一路疾驰，飞车的时速开到最大，堪堪在8:59到达商场。


    然而一进商场，项知擎就发现了不对劲。


    到处都是拥挤、混乱的人群，有人拿着膏药一样的东西贴在自己脖子上，有人龇着牙拿着针管往自己身上扎，有人瘫倒，有人尖叫，有人发了疯一样朝别人冲去，被人拦住时还不甘心地嘶吼、狂怒、亮出尖牙。


    项知擎瞬间毛骨悚然，简直要以为自己误入了丧尸分化现场。


    但随即他脸色大变——


    淳安还在里面！


    项知擎一把劈开人群，直冲冲朝着咖啡厅的方向跑去，很快就在人群中发现了那抹粉色的身影。


    ——淳安被人推倒在地，长发凌乱，发丝沾染在布满冷汗的面颊上，脸上全是痛苦与绝望，而她面前，正有一个人高马大的“丧尸男”朝她扑去！


    “砰！”


    项知擎几乎是目眦欲裂地将那人一脚踢飞，又快刀斩乱麻地扔开了好几个试图靠近的丧尸男，然后他紧张又小心地抱住淳安，低声安抚了几句，就牢牢抱紧她朝医院的方向冲去！


    淳安的状况很不对，她浑身发烫，身子颤抖，泪水湿透了面颊，项知擎心痛极了！


    “医生！”


    项知擎像炮仗一样冲进最近一家医院的急诊室，可他刚迈进急诊室的大门，就有保安拿着一管喷剂冲过来，对着他怀里的淳安就是一阵狂喷，然后大吼——


    “发热期患者别来这儿，去小白楼！”


    保安一边吼，一边伸长胳膊，指着急救门诊楼旁边的一座白色小楼，项知擎又立刻抱着淳安冲进去！


    项知擎一进小白楼就听到了巨大的空气净化器运转的声音，且到处都是刚刚那股喷剂的味道，有形形色色和淳安症状相似的人被送进来，还有数名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丧尸男”被推进来，医生护士们都行迹匆匆，神色疲惫，似乎他目光所及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只是日常。


    项知擎却因此轻轻松了一口气。


    或许淳安的病症只是普通。


    果然，当项知擎拦住一个医生时，那医生只是瞥了淳安一眼就移开视线，他急匆匆继续往前走，随口道：“又来一个……小贾，你安排个护士给他打针！”


    很快，就有小护士走了过来。


    她让项知擎抱着淳安坐到一旁的等候椅上，挽起淳安的衣袖，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她消了毒，打了针。


    “好了，等候三分钟，没什么特别反应的话，就可以去缴费了！”护士转身就走。


    项知擎拦住她：“这就好了？”


    “不然呢？”护士瞥了他一眼，“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去药店吧，这种小状况根本没必要来公立医院浪费医疗资源，而且医院的针剂比药店贵八十。”


    项知擎的心绪因为护士这般平常的话终于变得安定，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一边小心翼翼用棉签按着淳安打过针的针孔，一边认真观察淳安的反应。


    护士说得那般寻常，项知擎以为淳安的症状会在三分钟内彻底好转。


    可是没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淳安的脸色越来越红，额头的汗也越来越密，她眉头紧皱，喉咙里发出像小猫一样难受的，痛苦的呻吟，状况不仅没有好转，甚至比之前更严重了一些。


    “护士！”项知擎立刻拦住一旁路过的护士，焦急道，“她为什么还没好？”


    项知擎希望这名护士会不客气地乜斜他一眼，告诉他不要大惊小怪，这只是打针后的正常反应……但事与愿违，护士竟瞬间变了脸色，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仪器，在淳安后颈“滴”了一下，看清仪器上的数值后，她立刻跑去叫医生！


    项知擎浑身发凉。


    淳安很快就被抬到床上，并被移到一个独立房间，项知擎站在玻璃门外，看见他们拿着一个仪器，扫描了淳安的个人终端，凑到医生耳边说了什么，医生皱了皱眉，又给淳安打了一针刚刚的试剂，可淳安的状况依旧没有好转。


    片刻后，医生打开玻璃门，看向项知擎：“患者是不是有基因病？”


    项知擎脸色发白：“我不知道。”


    医生摘下眼镜，按了按鼻梁，又把眼镜重新戴上，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资料光板，查看患者的个人信息，一边看一边说：“患者有基因病，估计腺体也有毛病，抑制剂作用有限，最好的办法是标记，但患者年纪这样轻，估计——”


    医生停顿了一下，他看见了患者个人信息中的婚姻状态一栏。


    婚姻状态：已婚（二类婚姻）


    配偶：项知擎（男性alpha）


    配偶一栏还附了张照片，是一个瘦削而阴鸷的男人。


    医生抬起头，狐疑地看项知擎：“你叫什么名字？”


    项知擎紧张道：“项知擎。”


    医生：“……”


    医生没好气地瞪了项知擎一眼，收起自己的光板，对屋里的人说：“都出来吧，患者的alpha就在这儿！”


    屋内的一众医护人员鱼贯而出，每个人出来的时候都看了一眼项知擎，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傻逼。


    项知擎：“……”


    项知擎不知为何竟趔趄了一下，他站直身子，晃了晃脑袋，抓住医生的胳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出来了？不给她治了吗？”


    医生抽回自己的胳膊：“治什么治？能简简单单通过标记解决的事为什么要来浪费医疗资源？而且患者的情况医院也治不了，你进去给患者做个临时标记吧，然后你们就可以回家——”


    医生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们头顶的警报器突然响了起来，而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所有beta医生护士都面色发白，浑身冒虚汗，所有陷入狂躁的alpha却不再嘶吼，反而开始瑟瑟发抖，而所有陷入发情期的omega……


    “唔……”


    反应最大的就是离项知擎最近的安纯，原本正安静陷入昏迷的他又醒了过来，正痛苦地蜷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小兽一般的央求。


    医生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一眼，看向项知擎的目光像是在看怪物——二次分化？！


    信息素强度怎么这么大？！


    几乎没有做任何犹豫，医生指挥众人，将正摇晃着脑袋，看起来神志已经不太清醒的项知擎推进了安纯的病房，并把病房一键更换成隔离屋模式。


    转瞬之间，窗户被铁皮覆盖，玻璃门也换成钢门，整个房间立刻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房屋。


    钢门上锁后，有名小护士惴惴不安地说：“主任，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是不是要询问患者的意见？万一他们不想通过标记度过这段特殊时期呢？”


    医生瞥了她一眼：“抑制剂对那名omega不管用，硬熬过去对身体损伤极大，到时候他不能生育了是谁的责任？而且那名alpha突然进入二次分化，信息素强度那样可怕，我们的抑制剂对他来说管不管用还是两说，另外……”


    医生停顿了一下，说：“他们是二类婚姻伴侣。”


    “二类？”


    众人面面相觑，不再言语，可之前眉宇间的隐隐不赞同却全都消失了.


    铁屋内。


    项知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他大脑感到晕眩，身体感到焦渴，他似乎正被人架在火上烧，他的世界一片火红，恍若地狱，而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口。


    然而，就在他痛苦地想要把一切都粉碎之时……他嗅到了一股异香。


    他睁大眼，站起身，在一片火红里看见了一座雪山，他爬上雪山，风雪覆上他的面颊，平息他体内的燥热，他脚步一深一浅地在雪地里走，他去寻找那抹异香……他找到了。


    在雪山之巅，在冰层之下，有一株恍若冰雪雕成的透明花朵轻轻摇曳着，散发出迷人的令人难以自持的清淡甜香。


    项知擎跪下身，痴迷般轻嗅着.


    信息素。


    迷迷糊糊中，安纯觉察到那股巧克力蛋糕气味的alpha信息素将他紧紧包裹了起来，很强势，但并不凌厉，反而很温暖，像是住进了巧克力制成的房屋里。


    安纯难以自持地凑上去。


    想咬下一块香甜。


    可巧克力蛋糕却将他紧紧拥住了，然后……


    没有然后。


    巧克力蛋糕蹭得他满身都是，却一口也没让他吃进嘴里，完全无法平息他的欲望，缓解他的饥饿。


    安纯睁开眼。


    迷离而朦胧的视线里，他看到那名身穿灰黑色暗格大衣的男人将他紧紧抱在怀里，高挺的鼻尖在他腺体的位置轻轻蹭着，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绝情大哥，”安纯闭上眼，咬着牙说，“标记我啊……”


    他浑身都因为羞耻和渴望而微微颤抖了起来，声音里甚至沾染了一些哭腔。


    可抱着他的那人却一点点松开了他，声音茫然：“……怎么标记？”


    看着突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


    安纯如坠冰窟。


    没有任何言语能够表达安纯此刻的心情，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瞬间僵硬，不，或许不是僵硬，他的身体或许正在战栗颤抖，他的喉咙或许正在发出无声尖叫，但他的灵魂却像是再次被封印进了木偶人中一样毫无所觉。


    直到那张脸再度朝他靠近，想要重新把他拥入怀里，安纯的灵魂才终于苏醒。


    “滚开！”


    他惊惧地尖叫，浑身颤抖，拼命往后缩，用尽全身力气把手边的东西往那个人脸上扔！可转换为隔离房屋的病房里什么锐器都没有，安纯扔出去的也只是几支营养剂。


    “砰！”


    安纯发疯般摘掉手上的终端朝那人脸上扔过去，终端的棱角划破那人的面颊，一道血痕出现在那人脸上，鲜血滴落。


    安纯抱膝蜷在墙角，惊恐地望着他。


    男人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以为接下来的将会是辱骂、殴打，无法想象的残虐对待，可是……


    可是男人蹲下身，擦了擦终端上的血迹，递给他，顶着那张沾染着血痕的脸，小声说：“小淳，你终端掉了……”


    安纯：“……”


    安纯简直感觉不可置信，也无法理解此刻的状况，他张了张嘴又闭住，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片刻后，他颤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眨了眨眼，呆呆地说：“项知擎。”


    “滚——”


    不是双胞胎，不是模样相似的人，绝情的人就是项知擎，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安纯接过递来的终端再度朝他扔过去！


    项知擎这次拾起终端后却没再递给他，而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又抱着脑袋，难受地蹲到了另一个墙角。


    发情热气势汹汹地再度席卷而来，安纯意识重新变得模糊混乱，alpha信息素的气味随着鲜血的溢出霸道地挤满了每一寸空间，而当安纯再度恢复清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失神地轻舔指尖属于alpha的血气——那是他接过终端时蹭到的，仅仅只有一丝。


    安纯浑身一颤，疯了一样把手指往自己身上抹，恨不得把自己那根手指剁断。


    发情热再度降临在他身上，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痛苦地蜷起身子。


    “小淳，小淳……”


    对面那个同样丧失理智，被易感期操纵的alpha却突然冲了过来，紧紧把他抱到怀里大喊：“医生！”


    可隔离屋哪里有医生？


    这里连监控镜头都被关闭隐藏。


    “砰！”


    巨大的轰鸣声传来，钢铁锻造的安全门被一脚踹得扭曲，又被第二脚踹得整个倒下，被抱在怀里的安纯睁开眼，在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了一张接着一张极度惊恐的脸。


    “医生！”


    项知擎把怀里的安纯递到医生面前，焦急大喊，“她生病了，快点救救她！”


    安纯：“……”


    医生：“……”


    医生声音艰涩道：“患者身体情况特殊，对抑制剂不敏感，医院这边也没有办法——”


    医生话音未落，项知擎就抱着安纯跑出了医院，跑了两步他又停下，脱掉自己身上的大衣，裹在安纯身上，继续在风雪中奔跑。


    很快，他便冲到了另一家医院，如法炮制般把安纯递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面前：“她生病了，救救她！”


    安纯：“……”


    安纯抬起头，在痛苦的发情期中，茫然地看向天花板，怀疑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医生：“患者的终端呢？”


    项知擎慌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沾了血的终端，安纯终端上的医疗信息一栏已经被增添了一条新记录——疑似身患基因病，抑制剂不敏感。


    因此医生也只能摇头：“那我们这边也没办法，只能试试标记。”


    “那快标记啊！”项知擎急忙道。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他看向项知擎的表情就有些古怪了——即便是易感期的alpha，也不可能不知道什么叫标记。


    刚开始他就觉得这人不太对劲：哪里有易感期的alpha不标记自己的omega，反而带着omega来找医生的？果然是个傻子吗……怪不得两人会缔结二类婚姻……


    眼见医生不回答，项知擎又急冲冲地低头问安纯：“小淳，标记是什么？怎么标记？”


    安纯恨恨地偏过头，颤声道：“滚，别碰我，我死也不想让你标记！”


    于是项知擎收回准备触摸安纯额头的手，又抱紧他，冲进风雪里去找下一家医院。


    可下一家医院，下下一家医院依旧是如此。


    安纯已经被烧得浑浑噩噩，他感觉自己要熬不过去了，快死了，项知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在雪里把安纯抱得很紧。


    可他自己的状况也变得很差劲，他的步子越来越慢，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逸散的狂乱的信息素，以至于路上所有的行人都不得不避让他们，且已经有警用无人机跟上了他们。


    有无人机想要对他发射麻醉弹，项知擎立刻避开，又一脚踢起一团雪，将无人机砸落。


    无人机坠地，而安纯的假发也因为项知擎幅度过大的动作而掉落了下来。


    项知擎愣住。


    他呆呆地看着短发的安纯。


    “小淳，”他喊了一下，然后又喊，“……小安？”


    安纯睁开眼看他。


    “小安？”


    项知擎呆呆地喊，然后他摸了摸安纯的头发，又摸了摸安纯的耳朵，很认真地小声说——


    “小安快快康复吧。”


    安纯愣住。


    他几乎是茫然地看着面前的项知擎，茫然地看着从空中落下来的雪，他在这一刻想起很多事，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想起很多天前发生的事。


    他想起项知擎听到他说厌恶便收回的手，他想起项知擎带他冲进的一间接着一间的医院，他想起绝情的人在网络上发出的那一句句令他心动不已的话语，他想起……


    他想起很多很多天以前，他再度发病醒了，他当了7天的傻子，失去了7天的记忆，他恐慌，他惊惧，他以为自己将会失去所有能失去的，可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柔软的拖鞋，舒适的睡衣，昂贵的终端，包着防撞棉的家具。


    他想起美味的饭食，用心的玩具，报纸上霍渊入狱的消息，以及……从始至终，项知擎都从未对他真正动过手的行迹。


    安纯张了张嘴，他看着面前的项知擎，他茫然地问：“项知擎……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啊……”


    项知擎看着他，说：“我是项知擎。”


    他停顿了一下，又很小声地，很轻地，像说秘密一样说：“……不是那个项知擎。”


    安纯像小猫一样，一点点睁大眼。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瞬。


    第一台警用无人机被击落了，但很快，又有第二、第三……第十台无人机冲过来，将他们紧紧包围起来。


    “里面那个alpha听着……”


    警察通过无人机发出警告，安纯很慢地眨了眨眼，然后他忽然勾住项知擎的脖颈，轻轻吻上了他。


    ——这是比咬后颈更轻微的一种临时标记，不仅可以让项知擎短暂地恢复些神智，还能让那些警察知道，这名alpha已经被控制住了，他是无害的。


    可就在安纯的嘴唇即将触上项知擎的那一刻，项知擎却突然避开了。


    “小安，”项知擎摸摸安纯的脑袋，语重心长道，“男孩子之间不可以亲亲。”


    安纯：“……”


    项知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有些焦急地环顾四周：“小淳呢？小淳？！”


    安纯：“………………”


    安纯一点点从项知擎怀里退出来，面无表情地拾起地上的假发并给自己戴上。


    “小淳？”


    项知擎一转头便看见了戴好假发的他，顿时便长长松了一口气，深情款款地望着他：“小淳……”


    安纯：“…………………………”


    好了。


    安纯在被发情期折磨的间隙里冷静地想。


    最后一块拼图也拼上了。


    第27章


    安纯知道这世上有一类人是“复古直男”或“复古直女”，他们认为人类应该在不忽视第二性别的情况下，严格遵循第一性别进行婚恋选择，比如说男性alpha应该和女性omega在一起，女性alpha应该和男性omega在一起，两名beta相恋则应该为一男一女。


    但这类人通常出现在文艺作品中，因为在现实世界，这些“复古派”的坚持和操守，往往会在自己发情期或易感期来临时被击得粉碎——当他们身处特殊时期，身体极度渴求适配信息素的那一刻，根本顾不上对方是男是女。


    安纯没想到项知擎也是这类人。


    不，应该说，他没想到面前的这个“项知擎”是这类人。


    甚至还是这类人中最偏激的那种——他认为长头发的就是女性，短头发的就是男性，哪怕这两个人长了同一张脸。


    如果只是易感期如此也就算了，很多alpha在易感期来临时都会彻底失去思考能力，变得和真正的野兽没什么两样，但最为可怕的是，在易感期来临之前，这个人也是这样想的，为此甚至没认出游戏里的淳安就是现实中与他朝夕相处的安纯。


    安纯：“……”


    安纯完全无法理解。


    项知擎到底是什么人啊？不是，他真的是人吗？！怎么会有人连标记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他之前明明是没有信息素，也感知不到信息素的……


    安纯原本就发晕胀痛的脑子变得更晕了，他没有办法再继续思考，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他继续思考——警用无人机已经准备再度对他们发动攻击了。


    不再继续犹豫，安纯拉下项知擎的前襟，迫使他低下头，仰头吻了上去。


    嘴唇相贴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是僵硬的，而当安纯微微张开嘴，舌尖轻轻撬开项知擎干涩的唇瓣的瞬间……


    “轰！”


    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爆破了，呼吸变得急促，世界开始颠倒，耳边只剩下那个人的心跳，他们津液相连，气息相融，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紧紧贴合在一起，交缠舞动，不分彼此。


    安纯已经被项知擎牢牢抱了起来，连双脚都已经离地，唯一支撑他的就是项知擎紧紧箍在他腰臀的手臂，世界似乎都因此而旋转，仿佛项知擎成了树，而他成了枝，他们将从此密不可分，紧紧相连。


    ……可是不够。


    欲望一旦开闸便难以停歇，爆破之后便是燎原的火，要将一切理智都烧尽，想要贴得更近，想要拥有更多，想要……


    “唔……”


    被咬破的舌头终于让安纯恢复了些许理智，耳边是无人机离去的轰鸣，安纯单手捂住嘴，强迫自己退出项知擎的怀抱。


    但他失败了。


    项知擎依旧紧紧抱着他，不允许他离开分毫，他的嘴唇细密落在安纯的手背，脸颊，耳边，他小声道歉：“对不起，小淳，对不起，我牙齿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好尖，我会小心……”


    他牙齿轻轻厮磨着咬上安纯捂在嘴上的指关节，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那个吻。


    安纯却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呼吸急促，声音发颤，他额头抵着项知擎的额头对他说：“回家……回家再……”


    项知擎似乎突然反应过来这里很冷，他捡起地上的大衣披在安纯身上，重新将安纯牢牢裹住：“小淳……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安纯：“……”


    安纯咬牙道：“回你家。”


    项知擎愣了一下：“我家？我住的是合租屋，还有室友……”


    合租屋？室友？！


    安纯闭上眼又睁开，他看着项知擎，幽幽道：“我快冻死了。”


    项知擎一怔，然后立刻抱起了他，朝着希望住宅的方向跑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纯察觉到一股非常暖和的气息顺着他和项知擎相贴的皮肤钻入他的身体里，让他本就因为发情热而浑浑噩噩的大脑变得更加混沌了。


    希望住宅很远，但项知擎跑得很快，约莫十多分钟后，项知擎就抱着安纯回到了家，并把他放到了自己的床上，用被子把他裹了一层又一层。


    “小淳，你还冷吗？”


    安纯：“……”


    安纯已经快被发情热烧熟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连从被子里挣脱的力气都没有，他身体好难受，又好生气，很想骂项知擎，但他目光触到那人脸上神色的那一刻，却顿住了。


    项知擎不是不痛苦，他也正被易感期折磨，房间是封闭的，项知擎已经完全被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包裹，他额头青筋直跳，信息素狂乱无序，攥着床单的手用力到连手臂上的血管都快爆开……但他就这样跪在床上，问安纯冷不冷。


    “不冷了，”安纯哑声说，“热……”


    于是项知擎又伸出手，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


    “……标记我。”


    安纯闭上眼，他用手指摸索着触上项知擎的牙齿，又偏过头，用沾染着项知擎津液的手指触碰自己的腺体，浑身颤抖着发出邀请——


    “用你的牙齿，咬我这里。”


    项知擎果然被轻易蛊惑，他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安纯后颈，嘴唇触到安纯的腺体，连牙齿都开始轻轻厮磨。


    安纯浑身一颤。


    最甘美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从腺体流露出来，这里最美味，最浓郁，会让每一个身处易感期的alpha彻底陷入疯狂，像狼一样死死叼住，再也不舍得分离。


    可身后alpha的牙齿却一点点离开了，那人声音低哑得可怕：“会流血……”


    安纯再也忍受不住，声音几欲崩溃：“项知擎！”


    “唔！”


    下一秒，尖利的牙齿刺破腺体，一双钢铁般的手臂从他腰腹横过，把他的整个身体都与后面那具强壮的身体紧紧相贴，尖锐的疼痛和灭顶的快感齐齐注入大脑，安纯喉咙里发出犹如小兽悲鸣般的呜咽。


    “……呃啊！”


    安纯眼前一阵白光，他完全脱力地被项知擎抱在怀里，无法挣脱，无法抬头，连半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标记已经结束，安纯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项知擎的牙齿正一点点从自己腺体里撤离，而他的腺体的皮肉正依依不舍地挽留着。


    项知擎并没有彻底离开，而是亲吻，舔舐，他用牙齿叼着那一小块已经红肿了的皮肉一点点厮磨，轻咬，就像恶劣的小狼终于找到了他挚爱的玩具。


    安纯浑身颤抖。


    项知擎却陷入了更深的痴迷。


    “小淳……小淳……”


    项知擎痴缠地发出渴求，留在安纯皮肤上的每一个吻都灼热得烫人。


    安纯因为这个临时标记得到了片刻的清醒，但对于爆发了易感期的alpha来说，这似乎还远远不够。


    安纯知道alpha想要什么。


    alpha想要更深的接触，更紧密的联结，他想要把自己的信息素永远注入到omega的身体里，从此再也不能分离，完成最永久的标记。


    可是好奇怪。


    安纯在项知擎怀里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睫。


    他竟然不觉得恐惧。


    他心里深处甚至还生出了一个清晰而鲜明的念头——如果他在此时睡去，那么直到他彻底清醒，直到发情期完全过去，他身旁这个alpha也不会解开他身上一粒纽扣。


    安纯转过身，用手推拒项知擎的肩膀，于是哪怕再不舍，alpha也强忍着与他腺体分离，只是克制的眼底一片猩红，写满了浓烈的焦渴。


    “……你到底是什么人？”


    安纯躺在床上，伸出手触碰他的脸颊，喃喃地询问道，“你是仿生人吗？”


    是不是科技有了新进展，而最新型的仿生人被投放到了他的面前？这样似乎就能解释他超乎寻常的蛮力，突破极限的速度，和对常识一窍不通的诡异。


    但仿生人……也有易感期吗？


    “……或者说是一个被整成项知擎的普通人？”安纯指尖摸上项知擎的鼻梁，眉骨，下颌，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被项家从偏远星系带过来，整成了项知擎的模样，又被一无所知地送进希望住宅。


    “……你来自哪里？”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项知擎按住安纯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呢喃着低声对他说，“我不是普通人，是后天武者。”


    安纯发现他心中竟没有惊讶，甚至轻轻笑了起来：“哦，原来如此，后天武者是什么？你在星网上给我打赏了666万的那个名字不是胡乱起的吗？”


    项知擎的脸竟然变得有些红了。


    他低下头想要去亲吻安纯的嘴唇，却生生止住了，他偏过头，一寸寸啄吻安纯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小声说：“就是通过后天训练变成武者的人。”


    “小淳……”项知擎再也忍受不住了，他伸出手把安纯抱到怀里，滚烫的呼吸落在他颈窝，“我好难受……能不能让我再亲亲你……”


    “只是亲亲吗？”安纯轻声问。


    项知擎身体变得僵硬，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迫使自己松开了安纯，好似两人之间黏着最强效的胶水。


    “……对不起，”他呼吸急促，小心道歉，试图用一旁的被子遮住自己狼狈的身形，“我……我控制不住……”


    他闭上眼，开始深呼吸，似乎想要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可这无济于事，他的呼吸还是乱的，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安纯从他的信息素里感知到了他的压抑和痛苦。


    安纯似乎也被影响了。


    他偏过头，轻轻咬住嘴唇，感知到身上一层又一层重新涌上来的热潮。


    ……好像临时标记也不太行呢。


    第28章


    项知擎在一片花香中醒来。


    恍恍惚惚睁开眼的那一刻，项知擎以为自己会出现在一片极为美丽的花丛里，但事实上，他出现在室友的卧室。


    项知擎几乎是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他穿着睡衣，睡在室友的床上，室友所有的衣服，甚至连内衣都被扯出来，乱中有序地被搭造成了一个鸟巢的造型，而他自己，就睡在这个“鸟巢”中央。


    项知擎：“……”


    项知擎简直是出离地惊恐了，他像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甩掉手里室友的内衣，然后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项知擎猛地摇了摇头，用力拍打自己的脑袋，记忆终于在此刻复苏。


    他呼吸一滞——


    淳安！


    记忆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昏迷的淳安被他送进医院，医生却对淳安的状况束手无策，说什么患者的状况医院治不了……


    项知擎手心瞬间冒出冷汗，然后呢？淳安现在怎么样了？！


    项知擎简直是手忙脚乱地点开自己的终端给淳安打电话，这是他第一次给淳安打电话，虽然很唐突，但他真的等不及了，他现在慌得连字都不会写了。


    ［您所拨打的通讯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淳安的电话打不通。


    项知擎几乎都已经绝望了，而更令他绝望的是，他发现现在的日期是联盟历726年2月5日下午5点47分。


    而他是在2月3日晚上9点约见的淳安。


    已经过去两天了。


    项知擎又焦躁不安地给淳安打了两次电话，但都是无法接通，他忍住慌乱用语音发出的几条信息也石沉大海，没有回信。


    不行！


    项知擎猛地推开卧室门，他得去之前那个医院看看！


    “砰！”


    房门被粗暴打开，发出很大的声响，项知擎脚步一顿，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身形也一顿。


    客厅竟然有人，是室友。


    室友衣着整齐地坐在沙发上，头上戴着全息目镜，手里则拿着一块电子光板和一支电子笔，他看起来不像是在玩全息游戏，而像是在跟人全息通话，项知擎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微微点头，并侧身和“身旁”的人说什么。


    听到项知擎开门的声音，他身形一顿，开口说：“谢谢你，班长，那我就先下线了，明天见。”


    随即，室友摘下全息目镜。


    并转头看了过来。


    “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还记得吗？”项知擎也没空顾及和室友决裂的事情了，他火急火燎地问，“我是怎么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是什么状态？是独自一个人回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室友盯着他的脸看了数秒，说：“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你为什么从我的房间出来？”


    项知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室友的问题，便烦闷地说了句“我不知道”，随即，他埋头冲出门外，连外套都没穿.


    项知擎出门的时候不仅没穿外套，连门也没关，冷风灌了进来。


    安纯在沙发上坐了数秒，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走过去关了门，然后他背对着房门，把网课模式的全息目镜又调成了正常模式的终端。


    有几条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跳了出来。


    绝情的人：小淳，你还好吗？！


    绝情的人：小淳你接我电话！


    绝情的人：小淳？！


    安纯轻轻呼出一口气，后背靠上房门。


    屋内暖气很足，但为了使自己的全息影像在课堂上和同学们保持一致的形象，安纯穿得很厚，此刻，他单手解开外套上的纽扣，并不体面的内里露了出来——那是一件质地极为柔软的睡衣，睡衣的领口敞得很大，上面全是暧昧不清的红痕。


    片刻后，他放下终端，步子很慢地走进项知擎的卧室，他打开窗户，更换床单，把扔在墙角的假发，落在地毯上的长裙，以及属于自己的其他衣物全都拾起来，然后他又静等片刻，重新关闭窗户，走出了房门。


    他拿起终端，回复项知擎的消息。


    淳安：我很好。


    与此同时，他把长裙和假发藏到自己卧室一个不常用，但也没有特别隐秘的置物柜。


    项知擎很快打来电话：“小淳，你真的还好吗？刚刚怎么不接电话？那天你突然晕倒，我送你去医院，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那天医生说你的情况没办法治疗……你真的……真的还好吗？”


    安纯：“我真的很好，今天开学，我现在在上课，有什么事儿之后再说，好吗？”


    项知擎：“哦……好。”


    项知擎呆呆地挂掉电话，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淳安的语气好像有点……冷漠。


    数秒后，项知擎摇了摇脑袋，朝记忆里那间医院冲去，他必须要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就在他运转功力跑起来的那一刻，动作却乍然一僵。


    有一段诡异的记忆挤入脑海。


    他想起在医院，医生突然不再继续为淳安治疗，而是对他说：“你进去给患者做个临时标记……”


    临时标记是什么？！


    项知擎脑袋阵阵发晕，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非常重要的事情，他穿着睡衣，站在雪地里，抖着手，在终端上搜索“临时标记”。


    然后他呆住了。


    omega？发情期？alpha？犬牙将信息素注入后颈的腺体？属于……性接触？


    刹那之间，又是一段记忆挤入脑海。


    他看见淳安长发凌乱地躺在他床上，而他则用手臂紧紧箍着淳安的身体，丧失理智地将利齿用力刺穿淳安的后颈……淳安痛苦地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项知擎浑身发凉。


    完了，完了。


    项知擎又转身跑回希望住宅，想要立刻去自己的房间里查探一番，希望那只是自己的梦或是幻想。


    他注定要失望。


    冲进希望住宅，推开自己房门，在枕头上发现一根长头发的那一刻，项知擎听到了山崩地裂的声响。


    他再次抖着手给淳安打电话。


    淳安没有接。


    项知擎抱头蹲下.


    看着项知擎抱头蹲下的背影，安纯一边缓慢用汤匙搅拌杯中的热牛奶，一边不可思议地拧紧眉头——


    他之前到底是怎么被这样一个人吓得像鹌鹑一样的？！


    视野中那个人身形顿了顿，很艰难地在终端上写字。


    安纯低下头，提前点开终端。


    果然，新消息在项知擎动作停下的那一刻准时到达。


    绝情的人：小淳，我是不是，临时标记，你了？


    不是哦。


    安纯轻轻尝了口杯中的热牛奶。


    不只是临时标记.


    前天晚上。


    也就是2月3日的那个夜晚，在临时标记不起作用，而安纯和项知擎又分别被发情期和易感期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时候。


    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


    事情的开始，是安纯轻轻抓住了项知擎放在膝头的手指。


    事情的发展，是项知擎在安纯细若蛛丝般的拉扯下身形如山崩塌。


    ……


    出于对项知擎力量和技巧的不信任，安纯在深度标记真正开始之前做了些准备——他把项知擎推倒在床上，用绳子绑住了他的双手。


    这根绳子当然不能真正绑住alpha，但项知擎很听话，他好像知道自己力量很可怕，也很容易伤到人，因此当安纯掀起裙摆，为他展现自己腰腹处被紧紧搂出来的瘀青时，项知擎的两只手腕便僵硬地并在了一起，半分都不敢动弹，像是生怕把绳子给扯断了。


    但事实证明。


    安纯对自己的技巧也有一些不切实际的，错误的过分信任。


    总而言之，当他拼尽全力，费尽心机，努力克服发情期手脚发软的困难，把事情做“成功”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也因为过分的刺激和疼痛而倒下了。


    幸好项知擎及时挣开绳子扶住了他，没让他以如此狼狈的姿势摔倒在床上。


    而看到项知擎青筋直跳的额头，鬓角渗出的热汗，以及在此刻仍不得不把双手重新并在头顶，假装自己依旧被绳子束缚的模样……安纯妥协了。


    “你来吧。”


    安纯无力地趴在项知擎身上，伸手做了个解绳子的手势，小声对他说。


    于是位置瞬间颠倒，安纯的脊背抵住了床，项知擎则出现在他身上，滚烫的汗珠滴落在他颈窝，项知擎闭着眼发出一声难耐的喟叹。


    ……


    对了，当时发生了什么来着？


    哦，意外。


    ——项知擎翻身的动作太迅猛，安纯的假发掉了。


    直到现在，安纯还记得项知擎睁眼那刻一寸寸变得僵硬的表情和身体，记得他拿着假发的手都在抖，他低头看着自己，喃喃地喊“小淳”，又喊“小安”。


    安纯：“……”


    安纯那被发情热烧得一塌糊涂的脑子终于记起项知擎是个“复古直男”的事实，还想起他曾说过的“男孩子之间不可以亲亲”的经典名句。


    虽然现在安纯已经能很平静且细致地回想这件事。


    但那个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木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面前的“复古直男”，想看看这人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反应，是惊恐的逃离，瞬间的清醒，还是……


    都不是。


    项知擎又帮他把假发戴上了，然后轻轻松了一口气，吻了吻他，喊“小淳”，然后继续。


    安纯：“……………”


    安纯也不记得那时他是怎么想的了，可能是有点犟吧，又有点生气，总之，他一把扯掉自己的假发扔到墙角，然后仰起头，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项知擎。


    项知擎身形再度变得僵硬。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安纯扔掉假发后，又开始低头脱裙子——出于某种类似于羞赧的情绪，他在开始之前并没有脱光自己的衣服。


    而此时，在床上，在项知擎身下，安纯非常利落地把裙子给脱掉了，就这么坦坦荡荡，毫无顾忌地露出了自己属于男性的身躯。


    “小……小淳？”


    项知擎面色惨白，恍若整个世界都受到了震动，身躯甚至都开始摇摇欲坠。


    “不是小淳，”安纯拉着项知擎的手，把他手心放在自己平坦的胸膛，盯着他的眼睛，说，“是小安，我是安纯。”


    片刻后，安纯突然笑了。


    “喂，”他轻轻动了一下身体，仰起头，眉眼风流地在枕上笑，“……直男？”


    直男项知擎闭上眼狠狠吻住他。


    然后继续.


    项知擎蹲在床边，抱着头，眼巴巴等着“小淳”的回复。


    安纯已经喝完了牛奶，他把汤匙扔到牛奶杯里，发出很清脆的一声撞击声响。


    他忍不住磨牙轻笑——


    啧。


    直男？


    喜欢小淳？


    第29章


    如果把“临时标记”这四个字输入终端的搜索框，那么除了一些科普性的知识外，还能得到以下几个词条。


    《痛心！刚分化omega遭强制标记，身心受创，法律绝不姑息！》


    《新婚当日，新娘后颈出现“临时标记”？新郎泪洒现场，怒而退婚！》


    《易感期竟成强制标记挡箭牌？法院明确：未经同意即犯罪！》


    《判了！强制临时标记致omega抑郁跳楼，法院怒判十年！》


    项知擎：“……”


    从搜索界面退出来，项知擎心如死灰。


    他一点点站直身子，转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他长长的影子从卧室延展至客厅。


    许久后，他终于动了。


    他用很慢的动作去卫生间洗漱，回卧室更换衣服，然后他从冰箱里拿了一支营养剂喝掉，扔掉包装，转身向玄关走去。


    “喂，”室友却突然在此刻叫住他，“你去哪里？”


    项知擎转头看去。


    只见室友以一种很闲适的姿态盘腿坐在沙发上，他身穿项知擎曾买给他的纯白色高领毛衣，两只手捧着一盒果冻，正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舀着吃，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的巧克力蛋糕的香气，看起来……和以往很不一样。


    甚至让项知擎想起了曾经的“小安”。


    但项知擎的心已经被室友伤透了，哪怕室友如今主动破冰，他也不会轻易与室友和好，况且此刻……也已经没有了和好的必要。


    因此他的视线在室友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然后他重新转过头，像没有听到室友的话一样继续向玄关走去，他换掉拖鞋，按上门把手。


    “叮咚。”


    终端的特别提示音却突然响起，项知擎动作骤然一顿，然后他低下头，飞快打开终端！


    淳安：嗯。


    项知擎呼吸一乱，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去写字。


    绝情的人：对不起，小淳，都是我的错！我当时神志不清楚，我简直是疯了！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除此之外，我还会为我的行动负责。


    淳安：……你准备怎么负责？


    绝情的人：我会去自首。


    “咳咳……咳！”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咳嗽声，项知擎转头，看见室友正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拭掉落在身上的果冻。


    项知擎冷漠地回过头，继续焦急难耐地等候淳安的新信息。


    淳安的新信息过了好几秒才发过来。


    淳安：不用。


    淳安：你确实临时标记了我，但当时的情况是迫不得已，我身患基因病，抑制剂对我不起效，在当时的情况下，你标记我就是在救我。


    淳安：是我该谢谢你。


    淳安：这是一场非常正常的医疗救助行为，事实上，就算没有你，医院也会安排其他alpha志愿者对我进行临时标记。


    淳安：我希望你不要太在意，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行吗？


    项知擎愣愣地看着终端上的文字。


    淳安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并没有因为自己冒犯了她，强制标记了她，就怨恨他，反而替他开脱，说自己的行为是在救她。


    可是……


    可是项知擎不是傻子，他听出了这些话语里的拒绝和疏离——淳安言语间再也没了曾经的暧昧，她想跟他划分界线。


    项知擎怔怔地回复。


    绝情的人：好，我知道了。你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还有，你的银行账号发给我吧，我把那140万打给你。


    淳安的消息又间隔了许久才发过来。


    淳安：不用了，我暂时不需要那笔钱了，谢谢.


    “你还要出门吗？”


    一道声音突然传过来，打断了项知擎的失神。


    项知擎抬起头，发现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手里还拿了一张小纸条：“如果你出门的话，能不能去这个地方帮我取一样东西？”


    项知擎看了室友手中的纸条一眼，发现纸条上写着一个很长很偏僻的地址，上面还留有一串数字作为“取件码”。


    项知擎抬起头，冷漠地看向室友：“你当我是你的谁？又凭什么帮你取东西？”


    室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是谁跑到我床上把我衣服扯出来，弄得一团糟？”


    项知擎：“！！！”


    室友笑容渐敛：“我的内裤都被撕烂了两条。”


    项知擎：“……………………”


    项知擎感觉浑身上下有蚂蚁在爬，他飞快地把安纯手里的纸条扯了过来，转头就冲出了门外。


    不过当风雪扑面而来，大脑骤然冷静的时候，他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些轻微的困惑：……两条吗？怎么记得那个房间里被扯坏的衣物只有一条？.


    室友给的地点是一个藏在又破又旧巷子里的杂货铺，推开杂货铺破旧的木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很难闻的劣质香烟的气息，杂货铺的光线很暗，东西堆得乱七八糟，坐在柜台里的是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


    看见项知擎，黄毛叼着香烟，撩起眼皮：“买什么？”


    项知擎沉默了一下，说：“帮别人取东西。”


    黄毛：“取件码。”


    项知擎念出纸条上的号码，年轻人转过身在柜台里翻了一会儿，扔给项知擎一个包装严密的小盒子。


    项知擎拿着小盒子晃了晃，结果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他忍不住问：“这里面是什么？不会是违禁品吧？”


    黄毛呲牙笑喂，于小衍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却从抽屉里摸出两个东西扔给他：“赠品。”


    项知擎拿着赠品瞅了半晌，才发现这东西是两枚避孕套。


    项知擎：“……”


    项知擎本来不想要，但刚准备扔回去，就想起这其实是给室友的“赠品”，只好面色古怪地把东西收了起来。


    ……室友买的到底是什么啊？！.


    安纯买的是避孕药。


    AO之间的永久标记需要在成结的同时咬上腺体，安纯可以严格禁止项知擎在床上咬他的后颈，却没办法禁止项知擎在他体内成结。


    初次发情期+初次易感期+体内成结……


    怀孕率简直高达90%。


    因此一清醒，他就立刻在终端上搜寻各种非法购买避孕剂的途径，二类婚姻伴侣无法在任何一家医院和药店购买到避孕产品，但有钱就不一样了，安纯花费了很长时间，终于摸到一家“黑店”，并用三千多元的高价购买到了一粒避孕药。


    但“黑店”太远了，安纯刚结束发情期——严格意义上来讲，他甚至没有结束发情期，首次健康而完整的发情期需要历时5~7天，而为了赶上开学，他的发情期仅仅延续了两个夜晚和一个白天就被迫中止。


    是的，中止。


    他以为今日白天只是中场休息，为了不让项知擎打扰他上网课，今天清晨他还哄了alpha许久……结果项知擎竟然清醒了，还忘记了易感期发生的所有事情，于是中止变成终止。


    言归正传。


    刚刚终止了发情期的安纯身体很不舒服，即便每次结束项知擎都会给他做奇怪的“按摩”，并把一种神奇的力量注入他的身体，使他酸痛的肌肉得到放松，但他身上的每一块骨头仍像是散架重组，皮肉也泛着酥麻酸意，根本没办法以这样的身体状况独自跑到偏远的，周围甚至没有任何公共列车站的“黑店”取药。


    况且他对所谓的“黑店”也有点害怕，万一是什么很混乱的地方呢，比如说昏暗的酒吧，脏乱的小巷，到处都是吸毒的流浪汉和拿着烟酒的陌生alpha……


    总而言之，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安纯把这件事委托给了项知擎。


    毕竟他也有责任，不是吗？


    但项知擎回来得很晚。


    直到天色彻底暗淡，而安纯已经趴在沙发上昏昏欲睡，项知擎才披星戴月地回来了。


    安纯揉揉眼站起来，忍不住小声抱怨：“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项知擎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扔给他，连带赠品。


    项知擎以为室友会非常嫌弃地把那个包装简陋的三无赠品扔掉，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室友只是怔了怔，就把赠品放进睡裤口袋，然后接了杯温水，拿着小盒子进了卧室。


    室友身上仍沾染着浓烈的巧克力蛋糕的香气和不知名的花的气息，项知擎嗅着这样的气味，目光扫过他睡裤口袋，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躁郁.


    在网上认真比对过那粒粉色避孕药的形态和气味后，安纯就着温水将它吃了下去。


    安纯感觉有点奇怪，他伸手摸了摸肚子，知道这里原本有很大概率会出现一个孩子，但由于他的举动，这个孩子将不会到来。


    但或许是因为他并不厌恶孩子的另一个父亲的缘故，此刻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松快和舒心，反而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低落……可能是用药后的副作用吧。


    安纯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黑店”送的避孕套放进床头柜，忽然觉得这东西可以再多一些。


    当即便又去黑店下单了10盒。


    防患于未然嘛.


    安纯没想到“黑店”送的赠品会那么快派上用场。


    凌晨12点。


    在安纯已经小睡了一觉，并翻过身，准备继续大睡特睡的时候，身体突然触上一团异物。


    安纯：“！！！”


    安纯浑身汗毛直立，瞬间从睡梦中清醒，他惊惶地睁开眼——


    看见项知擎跪坐在他床上看着他，月光从他后背洒进来，把他的身形显得格外高大。


    安纯：“……”


    安纯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踹了他一脚，alpha却伸手抓住他的脚踝，俯身压上他。


    “……小安，”项知擎声音低低哑哑的，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男孩子之间不用避孕套，你是不是要去跟别人用？”


    安纯：“……………”


    安纯伸出手探了探项知擎的额头。


    嗯，低烧。


    看来不光他的发情期没彻底结束，项知擎的易感期也没彻底走。


    “谁跟你说男孩子之间不用避孕套？”安纯问。


    项知擎茫然地眨了眨眼。


    “还有……小安？”安纯手指从项知擎的额头滑下来，停留在他的脸颊，忍不住用力捏了捏，“白天怎么就不记得小安？”


    项知擎感受到了安纯信息素里逸散出来的难过，他低下头，很轻柔地在安纯的额头和脸颊上亲了亲。


    安纯却揽住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跳跃式地接着上一句话说。


    “男孩子也是要用的，”安纯停顿了一下，小小声说，“否则会怀宝宝。”


    项知擎惊奇地，一点点睁大眼。


    第30章


    安纯第二天一醒来就把昨天下单的产品退了货。


    质量太差。


    好在他之前服用的是omega全效避孕药，事前事后都有用，倒也不必再做补救。


    看了看时间，安纯在终端上买了两份早餐，掀开被子起床。


    身旁的人也跟着起来，像大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安纯洗漱的时候那人还从他身后搂着他的腰，闭着眼枕在他的肩头。


    “今天会不会也忘记？”


    安纯洗到一半，突然转头问他。


    alpha歪了一下脑袋，像是听不懂他说话。


    安纯：“……”


    安纯默默在alpha的牙刷上挤好抽奖抽到的芥末味的牙膏递给他，并转身去取已经极速到达的早餐外卖。


    结果他刚把早餐摆到桌子上，大尾巴便再次出现在他身后，并抱住他吻过来。


    安纯：“……”


    安纯眼泪掉了下来。


    好辣！.


    项知擎觉得，自己真有必要去医院看看了。


    昨天离奇出现在室友床上还忘掉了一天两夜的记忆也就算了，可以当作是那什么“分化期”的后遗症。


    但怎么一觉醒来，他正趴在餐桌边睡觉，而且一抬头还能看见坐在客厅上网课的室友？


    想起医院，项知擎心情复杂地靠坐在椅背上，习惯性地打开了与淳安的聊天界面。


    昨天从杂货铺出来后，项知擎去了医院。


    就是那个他带着淳安去就诊的医院。


    得知他丧失了一段记忆后，医护人员主动给他看了那晚的监控视频，向他索要了医疗费和破坏隔离室的赔偿，并告诉他，病人确实身患基因病，打了两支抑制剂都不管用，在那种情况下，被alpha标记确实是最好，甚至是唯一的办法。


    医生似乎把他当成了淳安的伴侣，项知擎并没有对此多作解释。


    令他揪心的是医生说的另外一句话——患者的基因病目前找不到任何治疗手段，往后她的每一次发情期都将十分难熬，她需要alpha。


    项知擎痛恨这个世界把人变成野兽的所谓到“分化”，却又不得不在此刻庆幸自己分化成了“alpha”。


    绝情的人：小淳，我们谈谈好吗？


    删掉。


    绝情的人：小淳，我从医生那里了解到了你的基因病……


    删掉。


    绝情的人：小淳，你愿意让我照顾你吗？


    删掉删掉删掉……


    “喂。”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项知擎手中的终端差点掉落到餐桌上。


    项知擎简直是震惊地扭过头，看见室友正探头站在他身后。


    怎么回事？！


    是他的警戒心消失了？还是他的自我防御系统对室友失效了？就刚刚那样，室友要是想刺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太可怕了！


    项知擎警惕地看向室友。


    室友目光从他终端上移开，笑着看向他：“小淳是谁啊？你正在追求的人？”


    室友笑得很怪，项知擎不喜欢。


    项知擎摁灭终端屏幕，冷漠地看向室友：“与你何干。”


    室友脸上的笑容淡下，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撑着脸看他：“告诉我嘛，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项知擎狐疑地看向室友，怀疑室友不安好心。


    室友：“我们不是室友吗？室友就该互帮互助，我也是好心，想帮帮你。”


    项知擎忍不住身体后仰，眼中狐疑更甚。


    室友笑容彻底敛下，指关节在台面上敲了敲：“我这两天有点缺钱，我帮你追人，成功后你给我900，怎么样？”


    项知擎想了想，说：“九万。与她有关的事情都不能太廉价。”


    片刻的安静后。


    室友点头，面无表情地说：“太好了。”


    可能是真的缺钱吧，一听到能挣九万，室友立刻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项知擎回忆了一下，眼中渐渐泛起笑意：“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很温柔，会耐心地和小粉丝聊天，她很有自己的原则，不会接受年龄小的粉丝和别有用心的人的打赏，她很坚强，会为了给自己挣学费去做很枯燥很辛苦的任务……”


    室友竟然难得耐心地听完了叙述，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或许是被这样善良美好的女孩感动到了。


    室友轻声问：“那你是因为她拥有这样美好的品质而喜欢上她的吗？”


    项知擎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不是，是一见钟情。”


    室友呆了呆：“一见钟情？”


    室友重复了第二遍：“一见钟情？！”


    项知擎点了点头，又找出淳安的照片给室友看——是淳安穿着粉色长裙在芦苇丛中采摘紫芦苇的直播截图，截图里的淳安正在低头浅笑。


    美得惊人。


    “是不是很漂亮？”


    项知擎声音都变轻了。


    “我当时第一次见到她，她就是这身装扮，我一看到她的笑，我就……”


    项知擎捂住自己的心脏，小声说。


    “我就连我自己是谁都忘了。”


    室友却突然把项知擎手中的终端夺走了。


    “也就一般漂亮吧，”室友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淳安的照片贴在自己脸边，他看着项知擎的眼睛说，“我感觉我俩还挺像的，你觉得呢？”


    目光触及室友的脸和室友脸颊旁的淳安，项知擎心脏莫名一空。


    他简直是手忙脚乱地夺回了自己的终端，愤怒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你跟小淳能比吗？！小淳是女生，你是男生，而且小淳单纯美好，你那么坏！小淳笑起来像天边的星星和月亮，你笑起来像性转版的女巫拿着毒苹果！”


    静。


    空气变得像死一般寂静。


    直到窗外的麻雀重重凿了一下玻璃窗，室友才倏然笑了：“哦，拿着毒苹果的男巫，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项知擎：“……”


    项知擎莫名心虚地移开视线。


    男巫室友站起身，冷淡地开口道：“玛瑙星的雪季很长，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科技还不发达的时候，玛瑙星的居民们通常会通过跳舞来度过漫长而寒冷的雪季。其中大部分舞蹈都失传了，只有一种雪地求偶舞流传了下来，我想，如果你能把这支舞跳出来，你单纯美好的小淳会因此而心生感动。”


    室友停顿了一下，说：“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发个视频试探试探。”


    虽然对室友的人品存疑，但项知擎还是决定听从一下土著的建议。


    项知擎看了一眼室友离开的背影，低头在网络上搜索了“雪地求偶舞”的视频，试探性发给了小淳。


    绝情的人：［视频］


    淳安：哇，是雪地求偶舞！那个omega好幸福。


    淳安：［撤回上条信息］


    项知擎呆呆眨了眨眼。


    觉得室友真是神了.


    “雪地求偶舞”是一个在项知擎看来很傻的舞蹈，他躲在卧室里偷偷练了一天，终于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将这支舞学会了——这当然离不开他优秀的武学基础和非凡的动作记忆能力。


    当天晚上，项知擎就在无人的雪地和昏暗的路灯下将这支舞蹈跳了出来，并把终端设置为悬浮录制模式，将录好的视频发给淳安。


    淳安的视频电话当场就打了过来。


    项知擎心脏激烈得快要跳出来。


    ——室友简直太厉害啦！


    项知擎立刻手忙脚乱地接通视频，终端屏幕里出现淳安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的面庞，项知擎脸一下子就红了，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瞟，感觉一不小心就会看见淳安敞开的衣领和柔白细腻的颈项。


    淳安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地笑了起来，有些柔软沙哑的嗓音像钩子一样勾着项知擎的心脏：“跳得好傻哦。”


    项知擎：“……”


    项知擎：“傻、傻吗？”


    淳安眨眨眼：“好吧，也有几分可爱。”


    项知擎感觉自己的脸又红了，他想把自己埋到雪地里降降温。


    紧接着，淳安又声音柔软地和项知擎说了很多，她说雪季好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说自己开学了，上学还是有点累的，但是很开心，后面她又说屋里的暖气好热，被子好厚，一点都不轻薄。


    “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买个轻点的被子寄过去。”项知擎说。


    淳安笑笑不说话，只是扯开了一些被子，露出了里面穿着的白色T恤。


    她那件白色T恤太大，领口的设计也不好，一不小心就会露出半个肩膀。


    项知擎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耳朵却已经红得能滴血。


    “……今天太晚了，你休息吧。”项知擎匆匆忙忙想结束通话。


    淳安笑着说好，然后朝着终端伸出手，似乎想要挂断通讯。


    可她手似乎按错了键，本准备按挂断的，镜头却一转，终端的屏幕上出现了两条交叠在一起的，赤裸的，光滑的腿。


    项知擎呼吸一滞。


    他简直是立刻闭上眼，但血气却瞬间上涌，只把他整张面庞都冲得通红。


    “啊，按错了，”淳安有些羞赧地笑了起来，然后她小声说，“绝情大哥，再见。”


    “……再见。”


    项知擎睁开眼。


    然后呆住。


    只见淳安仍旧没有挂断视频，反而把终端设置为了悬浮模式放置在自己面前。


    而她此时，此刻。


    却面对着镜头脱掉了自己的T恤。


    ——她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了自己白皙的，平坦的，胸膛。


    “呀，”淳安凑过来对着镜头笑，“怎么又按错啦。”


    项知擎血气再次上涌，这次却是因为不可置信的愤怒。


    淳安眨眨眼关闭终端：“晚安哦，绝情大哥。”


    项知擎闭上眼，浑身都气得发抖，他简直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安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