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奴奴儿靠在小赵王身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小赵王单手抱着她,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效木的那一阵狂风将她席卷而去后,他发现自己无法感应,便先行回了中洛府。
在路上便传讯给了玄垆,询问天官跟执戟之间失去感应的话,会是何等原因造成。
谁知刚到了中洛府,监天司的太叔泗跟皇都派来的特使,便将小赵王堵住,询问他先前贸然带兵越界,出大启往前蛮荒城的事。
原来先前小赵王并没有请示朝廷,所带军马都是他的亲兵,只是越过寒川州的时候,燕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拦阻。
虽说这一去,收服了蛮荒城,乃是绝世之功,但到底是违命在前,若是哪一个王上都如此目无法纪规矩,随便发兵越界,又将如何?
因此明面上的申饬跟询问还是必要的。
小赵王却并不关心那些,正好太叔泗在,便问起他那个问题。
太叔泗也觉好奇,细细询问他当日奴奴儿失踪时候的情形,听小赵王说罢,才道:“你所说的什么山林、沼泽、以及狂风之类,让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旁边徐先生若有所思道:“为何听着有点像是……”
两个人目光相碰,道:“五司同力。”
小赵王却并不曾听闻,太叔泗解释道:“所谓五司,是云梦泽巫祝之下驾驭风林山火雾这五种神力的祭司,据说若五司同力,可以避开大启国运皇龙监察。想来从殿下面前摄走一人也不是难事。只是我并没有亲眼所见。”
“云梦泽,巫祝……”
小赵王喃喃之时,太叔泗又笑道:“关于云梦泽,便不得不提一个传闻了。”
徐先生道:“难不成是楚王殿下的那件绯闻轶事?”
太叔泗道:“楚王风流,最爱美人,云梦泽这一任的巫祝巫兰雪,据闻有倾国之姿,楚王一见倾心,怎奈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徐先生叹了声:“可惜,美人薄命,听闻那巫兰雪遇人不淑,生下一子也不知所踪,人已经变得失去理智……恐怕云梦泽的巫祝传承也将终结在她这一代了。”
两个人说话之间,小赵王只觉着眼皮不住地跳:“你们说,云梦泽巫祝曾有过一子……是男孩儿?”
徐先生微怔,太叔泗却道:“应当是个女孩儿,云梦泽历来以女王为尊,向来生的也多是女婴……”
小赵王闭了闭双眼。徐先生深呼吸:“殿下,莫非……”
由此,小赵王基本上确认了奴奴儿去了何处,但也因此而不再狠狠担心。
毕竟假如云梦泽丢失的那小公主是奴奴儿的话,那么那阵飓风带走她就不是为了伤害她。
谁知太叔泗接下来说的话,又让小赵王色变。
“楚地有异,”太叔泗眉头微皱,说道:“之前监天司星盘显示,楚蜀之地,王气黯淡,楚王……有失德之象。”
小赵王愕然:“楚王叔失德?为何?”
太叔泗道:“我虽不知究竟,但在我出皇都之前,观星阁报说出现双星伴月之天象,主楚地有刀兵之祸、无德者亡。”
方才徐先生两人才说,当年云梦泽的巫祝巫兰雪跟楚王有过一段纠葛,如今天象又显示楚王失道,楚蜀将起刀兵。
小赵王霍然起身,道:“本王要即刻前往云梦。”
太叔泗白了他一眼:“殿下怕是忘了,我跟皇都的使者此番前来是为何,行事好歹收敛些许,莫要这般明目张胆,叫我回去也无法交差。”
这正为了他擅自带兵出古祥州而申饬呢,他竟然又当着自己的面,变本加厉起来。
小赵王先前已经尽力又试了一番,总是感应不到奴奴儿。又听楚王之事,自然迫在眉睫。
因说道:“此番不带任何亲卫,本王将以中洛府天官执戟的身份前往,天官既然在云梦,执戟相随,天经地义,太叔司监总该无话可说了吧。”
太叔泗心道:赵王殿下先前不是这样“伶牙俐齿”的,擅长狡辩,难不成是跟着那个小天官相处,近墨者黑了?
面上叹道:“殿下倒是机变,若如此,自然无人可挡。”
小赵王才回来又要走,顺吉暗暗叫苦,暗中跟晚槐道:“自打那小奴奴来了后,殿下这几个月往外跑的次数,比之前十多年都要多。”
晚槐笑道:“罢了,虽然跑的勤些,还好看殿下的精神比先前好多了。”
“这倒是。”顺吉不由附和了声,又愁眉苦脸:“可是去的都是危险地方,先是什么蛮荒城,又是云梦泽……我的心跟着七上八下,这次若是把小奴奴带回来,一定要看紧喽,千万不许她往外头跑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小树提留着那只小刺猬走来,闻言抬头嗅了嗅。
顺吉跟晚槐顿时紧张,不约而同看向小树:“怎么了?”
小树眨了眨眼,道:“好,好,是两个!”
顺吉跟晚槐对视,又轻声问:“什么两个?”
小树道:“好笨啊,自然是两个孩子了。”似乎不愿意跟两个傻子说话,提着刺猬走开了。
顺吉莫名:“哪里来的孩子?”看晚槐,也是满面疑惑。
小赵王本要用传送法阵直接到楚国的蜀都,可不知为何,竟无法通行,似乎是蜀都的传送法阵灵力受损。
只能绕路,这日刚到巫山之境,突然间便感应到奴奴儿的召唤,刹那就仿佛有一道极大的灵力裹挟着他,直接便破碎虚空,到了她的身旁。
奴奴儿望着前方的巫主跟楚王,悄悄地问小赵王道:“阿泽,你觉着阿娘在跟他说什么?”
小赵王道:“罢了,不必去管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洞庭湖,道:“我们去别处走走。”
此时五司都在原地,凝视着巫主的方向,
楚王大势已去,无力回天,自然不用担心了。
奴奴儿拉住小赵王的手,沿着湖畔前行,小赵王生平第一次来至这种水草丰茂之地,迎面的风也不似古祥州一样寒冷,隐约竟觉着如同春日一般。
他不由地微微闭上双眼,感觉温柔的风自脸颊旁掠过。撩起他甲胄外头裹着的文武袖袍摆,猎猎有声。
奴奴儿看了小赵王一眼,唇角含笑,也跟着闭了眼睛听了一会儿,笑道:“它喜欢你呢。”
小赵王疑惑,定睛看向她:“谁?”
奴奴儿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算是,云梦的生灵吧。”
小赵王微笑道:“那你呢?”
奴奴儿怔住,心弦仿佛被拨动,转头望着小赵王,目光流转,彼此的眼神交汇,奴奴儿踮起脚尖,在他面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赵王抬手将她拉回来,低头吻了上去。
身后的应龙本来还跟着,见状挥舞着两只小爪子:“我还是个宝宝,我的眼睛。”连滚带爬地飞向湖中。
等到奴奴儿跟小赵王回到大广场,广场上已经重新燃起了篝火,热闹更胜从前。
耳畔都是芦笙的乐调,空气中弥漫着美酒的气味。
司风端了两碗酒,走到小赵王身前:“你便是公主选定的人么?”
小赵王看了眼奴奴儿,道:“是。”
司风把其中一碗酒递给他,笑吟吟道:“这是我们的规矩,喝了定情酒,才算作有诚意。”
小赵王看向奴奴儿,她道:“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规矩?”
司风却望着小赵王:“殿下不敢,还是不愿?”
小赵王接过那碗酒,微微一抬,仰脖喝了。
这倒像是一个开头,接下来五司,十二执事,尽数前来敬酒,最后还是奴奴儿强行把小赵王拉了出来。
小赵王喝了太多,已经有了醉意,奴奴儿拽着他,蹒跚回到自己先前醒来的竹楼。
洞庭湖吹过来的风,掠过小赵王红晕的脸上,他靠在门口,凝视着前方底下燃烧的篝火,歌舞的人群,又看向另一侧安静的洞庭湖,波光粼粼。
奴奴儿道:“好看么?”
小赵王回头,对上她圆圆的明亮双眸:“好看……”不等奴奴儿开口,便将她抱紧,一把抱了起来。
“喂喂,你不是喝醉了么?”奴奴儿吃了一惊:“小心。”
小赵王笑道:“有些醉了,但正好儿……”将人放在住床上,解开玉带,将罩袍一扯,金黄的蟒袍冉冉腾空,又徐徐落地。
外头,欢声笑语隐隐传来,月光透过开着的房门安静地投在地上,屋内的竹床发出了极有韵致的咯吱声响,伴随着好像是来自远古的最原始的吟唱。
次日早上,奴奴儿醒来之时,感觉脸上热热的,摸了摸,才发现是阳光照射进来。
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正伏在小赵王的臂弯里,他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春光无限,美不胜收。
奴奴儿望着他安静的睡容,手指轻轻地抚过两道浓眉,高挺的鼻梁,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官跟执戟心灵相通的原因,昨晚上,格外尽兴,小赵王知道怎么做,才会让她难以自制,也会知道在什么时候能够叫她忘情失声。
无休无止,似海浪汹涌,一波一波。
小赵王爱上了这般滋味,竹床不堪其扰,几乎都给压塌了。
此刻,奴奴儿都觉着自己的嗓子火辣辣地。
幸亏这竹楼周围没有别人,也庆幸昨晚上云梦泽的族人多数都在大广场上欢庆舞蹈,应该不会有人听见她失控的叫声。
她以为只是心里想想而已,谁知小赵王睁开双眼,目光相对,眼底是了然的笑意:“什么不可貌相?”
奴奴儿翻身坐起,扯衣裳裹住自己:“没什么……”
刚出声就察觉,自己的嗓子哑的像是被打坏了的锣。
不由地回头狠狠地瞪了小赵王一眼:“下次……不许这样过分。”
小赵王亲亲她可爱圆润的肩头,眼底含笑:“知道了。”
知道是一回事,如何做又是一回事。
第82章
楚王失德,楚蜀的天罚降临。
令人意外的是,楚王虽然病倒,但承受天罚的却不仅是他,首当其冲的竟是身为世子的黄兰若。
世子年纪轻轻,却已经名满楚蜀,因他生得极为貌美,但凡见过兰若世子的,都会被他的美貌跟人品折服。
甚至于在楚蜀本地,便又许多流传的诗词,都是为了兰若世子所写。
黄兰若在楚蜀的威望,简直比楚王黄浔还要高,他几乎成了楚蜀的一面活的“图腾”。
毫不讳言,兰若世子,是楚蜀的明珠,也是楚王最引以为傲的王子。
但本该是惊才绝艳的世子,却在此番天罚之中,双目失明,双腿残疾。
楚王自己病倒之时,还有些不以为意,直到听说了世子的遭遇,当即吐血。
他想去看望世子,却被告知,兰若世子在醒来后,把自己关在房中,不想见任何人,甚至……有自残之举。
楚王锥心刺骨,天官桑土陨落,他只是惊愕,并不觉着怎么样,他自己病倒,药石无医,他也坦然接受,因为在他选择针对云梦泽的时候,他已经做足了任何准备,哪怕是死。
但他没想到,自己最大的惩罚,竟落在了他最钟爱的王子身上。
楚王黄浔想象不出,自己犹如仙人一般完美的儿子,竟然会……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罚。
天道,要生生地毁掉他最出色的儿子。
楚王没撑过几日,便在痛悔交织中薨逝了。
皇都跟监天司都派了人前去处置后事,小赵王因在左近,按理也该去吊唁才对。
正好他也是时候要返回中洛府,只不过,在奴奴儿的去留上,产生了一点波折。
巫兰雪为了云梦泽的将来着想,很想让奴奴儿留在云梦,作为下一任的女王。
奴奴儿虽然也不想跟母亲分开,但是……
私下里,奴奴儿问巫兰雪:“阿娘,你跟楚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巫主有些意外她竟然会问起这件:“没什么事。”
奴奴儿摇头道:“不对,我看你当时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巫兰雪垂眸,转身走到白孔雀的身旁,抬手轻轻地抚摸白孔雀的头颈。
奴奴儿则望着白孔雀一身雪练似的羽毛,心里想自己能不能也有一只如此好看的坐骑。
巫兰雪道:“其实……大启皇朝的几位王爷,长的都很好看。”
奴奴儿扭头:“嗯?”
“你别看楚王现在这样,当初……”兰雪美丽的眼中透出对于往昔的回忆:“当初他年纪虽然也不小了,但……真的很好看。”
她显然并没有忘记,也许当年的楚王,确实很惊艳……毕竟是堂堂王爷,按理说绝对不会输给金员外才是。
奴奴儿疑惑,站起身走到巫主身旁:“阿娘,你真的对他动过心?”
巫主转头对上她的双眸,叹道:“我确实曾喜欢过他,但是……”
“但是什么?他不是也派人求亲了么?”
巫主淡淡一笑,道:“他确实派人求亲了,但我担心……他接近我是另有所图,所以不肯答应这门亲事。”
“另有所图?”
“他确实喜欢我,但我能看得出他的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比如……野心跟贪婪,”巫主低低地说道:“他到底是真心,亦或者只是为了借云梦泽的巫祝之力,我不知道,但我不会去赌,假如我只是一个人,我可以奋不顾身地跟他在一起,是什么后果,我都可以承担,但我是云梦泽,所以我输不起,你明白吗。”
奴奴儿深深吸气:“我、我知道了。”
巫主抬眸看向远处的洞庭湖,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阴翳:“我不会再有孩子了,只有你是我的骨血,你也本该是云梦泽未来的女王,所以我很想你留下来。”
奴奴儿沉默。
巫主却又长吁了一声,道:“可是,就像
是我神志不清时候将云梦泽的孩子藏起来一样,我觉着我做的是对的,但到底是我一相情愿,直到清醒后见到你,才醒悟……我不该自作主张,也许……你也该有自己的路,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在。”
她仰头看向头顶的天空,明月皎皎,星光闪耀,她垂眸,望见身边的奴奴儿,女儿的眸子,比星星更明亮。
巫主抬手摸了摸奴奴儿的头:“你是我的骨血,是我的女儿,我只想你……能够平安快活。”
没有保护好奴奴儿,她已经犯下了无法偿还无法弥补的错,虽然奴奴儿不会记恨她这个母亲,但她从奴奴儿记忆中看见的那些场景,让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只想要奴奴儿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平安喜乐,这就是巫兰雪最大的心愿了。
小赵王得到消息,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好不容易又跟奴奴儿团聚,自然是万万不想再分开,但那可是奴奴儿的生母,云梦泽的女王,自己能跟女王争,却不能跟一个母亲争。
如今巫主自己做出了选择,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就算是自私也罢,横竖他不想再放开奴奴儿。
将要启程之时,巫主唤奴奴儿到跟前:“阿娘没有什么别的东西送你,你身上那只五方神鸟,你唤它出来。”
昌四爷从在新赤城、被新生的赤龙之气浸润,又承受了新城建立之初的一抹地气,已经不再是先前那个灰突突看来如寒鸦的样子了。
隐约透出了几分神鸟的架势,只不知为何,仍是差了一点。
先前奴奴儿被五司硬是带到云梦泽,被此处天地之灵压制,昌四爷也无法露头。
如今得了女王许可,奴奴儿抬手从肩头一招,沉睡中的昌四爷形体幻化,出现在她的掌心。
巫主双手结印,口中道:“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吾今召令,五方幽昌。”
一团五色光芒从她掌中涌现,幽昌被笼罩其中,伴随着巫主的吟唱,天空中一道阳光仿佛被截取了似的,落在了幽昌身上。
巫祝之力加持,沉睡中的幽昌睁开双眼,翅膀微微鼓动,而后它慢慢地张开双翅,竟自飞向空中,原本漆黑的羽毛,在阳光之下,焕发出五彩的光芒,长长的尾羽散开,逐渐分成三道,当空飘扬,犹如凤凰翎羽。
昌四爷于晴空之中盘旋,无限自在,而后俯冲直下,竟飞到奴奴儿身旁。
奴奴儿若有所感,纵身一跳,竟直接跃到了他的身上。
昌四爷展开双翼,越飞越高,不再惧怕阳光,不再惧怕大启的皇龙之气,在没有约束压制令他恐惧的东西,他大声笑道:“老子终于自在了!奴奴,你看到了么?嘎嘎……”
奴奴儿摸着身下柔滑的毛羽,看着那五色绚丽的光芒,忍不住俯身,将脸贴在了幽昌的背上。
巫兰雪做主,送了小赵王跟奴奴儿离开了云梦泽。
应龙觉着遗憾,站在犀长老的头上道:“就这么走了?还以为咱们云梦泽将迎来新的女王呢。都怪大启的王,楚王没拐走我们的女王,那个什么小赵王倒是拐走了。”
犀长老仰头,犀角迎风,察觉风中传来的生灵低语的气息,一些萌发中的、尚且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都在其中。
它低低笑道:“小家伙,莫要着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小赵王同奴奴儿来至蜀都,正遇到了皇都来的太叔泗,此番太叔司监并不是一个人,在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红衣、英姿飒爽手持长枪的女郎,正是太叔泗的执戟天官夜红袖。
奴奴儿第一次看到女子执戟,又看夜红袖品貌不俗,不由啧啧称奇,眼睛都挪不开了。
夜红袖察觉,望着她圆溜溜灵动的目光,不禁也一笑。
楚王驾崩,蜀都的天官又陨落了,如今整个蜀都可谓是群龙无首,这种情形十分危险。
毕竟先前楚蜀就是妖魔频发之地,只因为天官桑土手段厉害,能够压制住各地妖魔,这才一直都安泰无事。
如今这情形,比先前中洛府蒋天官陨落更糟,毕竟当时小赵王还能主持大局。
太叔泗道:“原本若是楚王薨逝,世子继位倒也罢了,可惜世子如今已经……”
小赵王道:“本王记得,楚王叔还有一位长子。或许可以暂时代理王位?”
“也只能如此了。”太叔泗面色凝重,叹道:“你们才到,大概还不曾听说,昨夜蜀都便出了一桩骇人听闻之事,因过于惨烈,甚至有人怀疑是邪魔作祟。”
蜀都一户贵宦之家,所娶之妇,过门三年,向来贤良淑德,却在昨夜手持利刃,把夫家上到婆母公爹,下到府内杂役,乃至自己的夫君,全都杀了个干净,连当时在府里做客的她的兄长也难逃毒手,竟被砍的重伤,而她的兄长,还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曾受过楚王赏赐嘉奖的。
消息传出去后,蜀都人人都说,那妇人是被邪魔上身所致。不然怎么会一反常态,从一个贤淑的闺中妇人,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而且又那样的力大无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似的——
作者有话说:我将咬牙奋力~
第83章
奴奴儿听的古怪:“太叔大人,你可去查看过了,真的是邪魔?”
太叔泗的面上掠过一丝异样:“这……这不太好说。”
小赵王并不想理会这些事,横竖太叔泗在这里,有他处置就罢了。
只不过,小赵王在意的是楚王世子黄兰若。他在很久之前,于皇都曾经见过一次那小世子,当时那孩子还在襁褓之中,虽是婴孩,却生得眉清目秀格外惹人喜爱,后来自己去了古祥州,隐约听说些从楚国传来的消息,有很多是关于世子的,都是世子如何如何年少天纵,如何惊才绝艳之类……
顺吉就曾经私下嘀咕过,没想到楚王竟会有那样出色的世子。
没想到那个本来仿佛前途无量的少年,竟会遭遇如此不测之事,简直天妒英才。
楚王自己昏聩就罢了,最不该的就是连累了黄兰若。
小赵王原本想见见兰若,太叔泗劝阻,原来先前世子因为自残,情形一度危急,太叔泗赶到后,察觉蜀都城中的气息对如今的世子十分不利,因楚王倒行逆施,天罚之下,一切阴魂鬼祟、不可告人的邪祟之气窜动,又因楚王驾崩,其中大部分竟都冲着世子而去,因此他的情形才会日渐糟糕。
故而太叔泗做出决定,已经将黄兰若迁出蜀都,送去了城外浣花溪的草堂,那一处是太叔泗精心挑选出来的灵秀之地,可以阻挡大部分的邪祟侵袭,有益于世子的身心调养。
小赵王听闻太叔泗已经安排妥当,倒也罢了,稍微安心。
于是在吊祭完毕后,便要同奴奴儿一块儿返回中洛府。
正将启程,小赵王却得到了玄垆的纸鹤传讯,叫他往天阳观去一趟。
纸鹤上并未写明详细,但小赵王明白玄垆的性情,若无要紧之事,他不会如此。
小赵王虽知如此,却仍旧询问奴奴儿,要不要一起改道前往。
毕竟之前是因为寻找奴奴儿的出身,才涉及天阳府的,先前从
金家救下的那两只猫儿,还放在天阳观玄垆身边,那实在不是很好的记忆。
小赵王怕奴奴儿,回到旧地,触景伤情。
奴奴儿同他灵犀相通,当即笑道:“我都放下的事了,你还替我记着,我如今已经找到了阿娘,中洛府那边还有阿姐等我回去……那些不相干的人又都得了惩罚,我怕什么?”
小赵王垂眸看着她带笑的小脸,伸手摸摸她的头。
当即两人先往天阳府,又转道天阳观。
虽然中间乘车,多废了些时间,但也不过半日,已经到了天阳观前。
令人意外的是,在天阳观外路上,站着几道身影,其中两个极为熟悉,正是小树跟阿坚,而他们身旁的则是个身着花裙的少女,看着也不过十二三岁,两只眼睛圆溜溜地,四处张望。
当看见奴奴儿跟小赵王之时,少女眼睛一亮,竟跑的极快,向着他们迎了上来。
小树在身后竟然慢了一步,不高兴地撅起了嘴。阿坚因看他们无事,竟最是沉稳。
“小天官姐姐!”少女拍手叫道,又看向小赵王,歪头惊奇地说道:“啊?果然殿下做了执戟?姐姐跟我打赌,我还不信呢。”
小赵王同奴奴儿对视了一眼,小赵王觉着这少女身上有一点熟悉的气息,只是想不到到底在何处遇到过。
奴奴儿则盯着她,忽然道:“你是那只小猫儿?”
少女眯起眼睛嘿嘿一笑,身形变幻,稍微显出真身,耳朵尖尖,眼珠圆溜溜,灰白黑相间的纹路,毛茸茸。
竟是那只之前从金家救出来的小狸花猫。
小赵王哑然失笑,少女笑道:“多亏了小天官姐姐相救,又把我跟姐姐留在了天阳观里,每日跟着玄垆师父修行,才有如今的造化。”
奴奴儿的肩头,昌四爷赞叹道:“果然这地方不错,这么快就能修成人形,我都想留下了。”
话未说完,就被奴奴儿弹了一记。
此刻小树总算跑了过来:“阿姐!”不由分说上前,给了奴奴儿一个大大地拥抱。
奴奴儿用力抱紧,心中感动:“你怎么在这里了?”
半晌,两个人才松开,小树说道:“原本想着跟殿下一块儿去云梦泽的,可中途殿下被阿姐召唤去了,我们便耽搁在这里,玄垆说,你们回来的时候会把这里经过,所以就留在此处等候了,果然他没有骗人。”
说话间,眼睛时不时瞟向奴奴儿的肚子。
奴奴儿并没有留意,只盯着小狸猫打量,问道:“你姐姐呢?”
小狸猫道:“姐姐先前给那位夫人送饭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奴奴儿惊奇:“什么夫人,天阳观怎么会有夫人?难道是……”
小树总算回过神来,接口道:“不是,是他的。”
说到“他”的时候,便看向小赵王。
奴奴儿双眼蓦地睁大,看看小树,又看向小赵王。
方才阿坚过来行礼,略微打岔,而小赵王本来发现小树盯着奴奴儿的腰,心中存疑,猛地听见这句,一震:“什么?本王哪里有……”
他来不及辩解,看向奴奴儿道:“你自然知道,我并无其他的……”
奴奴儿握住他的手,笑起来:“殿下急什么……你也知道小树的性子,咱们到里头问问玄垆师父就明白了。”
小树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话令人误会了,只说:“阿姐我没说谎,那个妇人身上有跟殿下一样的气息。”
奴奴儿不知这是何意,小赵王心头一跳,猛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他这边才想到,奴奴儿有所感应,脸色顿时也变了。
正在这时,只见一个身着灰蓝色道袍的大概十七八岁的女郎迎面走来,极为貌美,气质清冷,颇为不俗,只是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小狸花蹦蹦跳跳地上前:“阿姐。”
女郎点点头,向着奴奴儿跟小赵王行礼道:“两位终于到了,师父已经等候多时,请。”
奴奴儿望着女郎,知道她就是先前那只黑白猫,在金家的时候,拼着被折磨的遍体鳞伤,也尽全力护住小狸花,此刻脸上的伤痕,并不可怖,只叫人觉着可敬。
黑白猫向来是极警觉的,此时察觉奴奴儿身上透出的善意,眼神不由也温暖了几分:“多日不见,姐姐终于成了中洛府的奉印天官了,实在可喜。”
奴奴儿道:“我等自是各有造化。”
当即入内,见玄垆已经等候静室。小狸花送了茶上来,就跟黑白猫和小树一块儿玩耍去了。
静室内顿时只剩下了小赵王跟奴奴儿,玄垆三人,小赵王道:“究竟是怎么样,你只管说就是了。”
玄垆道:“这件事,我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殿下听闻后,切记平复心绪,不要过于激动。”
小赵王垂眸不语。奴奴儿道:“那妇人当真跟殿下有关?”
玄垆颔首道:“那妇人……同殿下、血脉相关。”
这句话突如其来,若不是奴奴儿先前从小赵王心中有所感应,竟无法明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先看向小赵王,却见他玉面裹着寒意,一言不发。
奴奴儿为确认,再度问道:“血脉相关的意思是……”
玄垆道:“她也许,就是殿下的生身之母。”
奴奴儿欲言又止,紧闭双唇。
静室内鸦雀无声,只有桌上的熏炉,烟气袅袅。不时地变幻出各色形状。
良久,小赵王才说道:“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玄垆道:“其实并不是我找到的,而是知白跟守黑。”
知白,是玄垆给黑白猫起的名字,守黑,则是小狸猫。他们两个原本在金家,被那恶毒的金柏虐待,救出来后便留在玄垆身旁。
玄垆怜惜两只猫儿的遭遇,又觉着知白的仁义十分难得,见他们两个颇有灵性,便有意点化。
在他的教导之下,两只猫儿很快有了幻化人形的机会,只是毕竟根基浅薄,玄垆又叫他们在修行之余,多多积攒功德。
知白跟守黑两个,谨遵他的话,时不时下山各处游历,做些行侠仗义、扶危济困的事,偶然发现妖魔,两人合力相斗,若是打不过的,便回报给玄垆,让玄垆出马。
直到那日,两个来至一处村镇,望见一处宅邸,有淡淡的黑气冒出来,竟似是怨气跟怨灵之气。
两人于周围一番打听,才知道此处住着的乃是一位致仕隐退的官员,向来官声极佳,也没有什么劣迹。
知白跟守黑潜入其中,循着黑气散出的方向,一直到了内宅。
院落中寂然无声,内室里,一个衣冠楚楚相貌清俊的中年男子,正将一个身着华服容貌秀丽的妇人压倒在地,妇人的脸上已经满是血渍。
男子的手上沾满了血,他似乎打累了,终于放开妇人,后退两步,掏出帕子擦手,口中道:“这是你自找的,你为什么非要来招惹我?都说了不要来打扰我,你怎么偏偏不听?”
妇人眼神木讷,似乎已经失去力气,过了半晌才慢慢地爬起来,哑声道:“你这段日子到底在做什么?我看到有人在收拾东西……”
男子的眼神一变:“既然你知道,也没必要瞒你了,楚王殿下已经在楚地举事,我要到楚地去。”
妇人似不太置信:“你要离开?你要扔下我?”
男子呵呵笑了几声:“要不是惧怕小赵王,我何至于熬到今日?”
妇人深深吸气:“我早就说过了,就算给他找到又如何,大不了一死,你又何必这么战战兢兢的,好好地度日不成么?”
“闭嘴!”男子上前一脚将她踹倒道:“你懂什么,妇人之见,你可知道赵王的手段?多的是折磨人的法子……听说陈家那两兄弟的死状,惨不忍睹……”
他的脸色发白,疯了似的抱住头叫道:“我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非要同你在一起,你简直是祸水……简直是灾星!”
妇人起初还保持着镇定,听到最后一句,抬头看向他,有些匪夷所思道:“当初明明是你……海誓山盟,柔情蜜意,你说不会负我,你说为了我可以放弃一切,我才跟你走的……我也是扔下了……”
“闭嘴闭嘴!”男子大叫,嚷道:“我只是说说而已,谁知道你当了真!我可是寒窗苦读了十多年才考中的功名,都因为你一句话而弃了,缩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苟且偷生……”
妇人屏住呼吸,有些战栗:“我们、青梅竹马……是你自己说、要跟我同生共死、至死不渝……”
男子扭头,清俊的容貌有些变形:“谁知道你如此下贱呢,你毕竟也算是个王妃了……竟然因为我几句话而想要同我私奔,我也是昏了头了……竟然没想到后果,那时候你那小崽子还不大,可他如今是小赵王,是古祥州的神,只要他稍微动念,未必不会找到我们,万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我将如何自处?”
妇人咬了咬唇:“就算阿泽找到我们,我也会护着你。”
“我堂堂须眉男儿,靠一个妇人护着?”男子冷笑了几声道:“趁着这天下大乱的机会,即刻离开古祥州,只要到了楚地,受楚王殿下庇护,从此自然是海阔天空。”
妇人垂头:“所以你、跟那陈家兄弟一样,是给楚王做事的?”
男子骂骂咧咧道:“我本来也是前途无量,还不是因为你这贱人,才上了贼船,弄的不能回头。”
原来此人,正是当初诱拐了赵王侧妃的,他虽然得到了美人,但心怀鬼胎,因为惧怕,竟滋生出一种卑劣的心思。想着倘若小赵王陨落,那这世间自然就没有针对自己的人了,加上楚王暗中派人笼络细作,当即便投靠了楚王,跟在中洛府的陈氏兄弟一起,为楚王做事。
原先他们奉命,寻找中洛府的新任天官,也是想将天官送到楚地去,倘若截断了中洛府的天官出世之机,对于小赵王自然是不小的打击,倘若楚王势大,将来举事……自然也有他们的好处。
这日,得知了楚王终于将要吞并云梦泽的消息,这才按捺不住,竟对侧妃动了手。
侧妃望着他收拾东西的背影,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桌边上,拿起桌上的烛台,慢慢地走到他身后。
男子兀自在骂道:“真的是红颜祸水……天生下贱……”
侧妃微微一笑,一手将红烛拔了下来,举起那尖锐的烛台,用力刺落。
静室之中,玄垆道:“当时知白两个看到那妇人刺伤那人后,竟好似要自戕,只能先冲进去将她救下。我得到消息后,才将她带到天阳观,暂时安置在后面房舍之中。”
小赵王尽量让自己面色平静,但奴奴儿怎会看不出来,暗暗把手摁在他的手背上:“阿泽。”
他转头对上奴奴儿的眼睛,勉强一笑:“我无事,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本来就当她已经……”
那可是曾经成为小赵王心魔的女人,差点儿因为她,自己把自己封印在百宝山庄的琉璃钵内,万劫不复。
奴奴儿道:“阿泽,你想见她么?”
小赵王抿了抿唇,将头转开。
奴奴儿忖度着,道:“不打紧,你不用勉强。我去见见她。”
横竖她跟小赵王心思想通,她去见,差不多也是一样的。
昔日的赵王侧妃,今时今日,容貌憔悴,两鬓已经生了白发。
奴奴儿进门的时候,她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仿佛在打坐,看到她这幅模样,倒是让奴奴儿意外。
察觉有人进门,侧妃睁开眼睛,当对上奴奴儿目光的瞬间,她开口道:“你……就是中洛府新任奉印天官?”
奴奴儿道:“你见过我?”
侧妃的声音很轻,道:“先前,守黑跟那个小少年来过,听他们说起了,你是跟……小赵王一起来的。”
奴奴儿颔首:“你既然知道了,可有什么话跟我说么?”
妇人缓缓地垂眸:“他不来见我,是……仍旧心里恨我,是么?”
奴奴儿转开头:“未必吧。也或者是……相见争如不见,毕竟见了,也并没有什么用,无法弥补之前空缺的十多年时光。”
想想,自己还算是幸运的,至少巫主不是有意丢弃她,反而日思夜想地找寻、牵挂。
可是……这么多年来,这妇人有很多次机会回到赵王府,但她仍旧为了一个靠不住的虚伪男人,抛弃了自己的儿子。
尤其想到小赵王在百宝山庄中的遭遇,奴奴儿没法儿原谅这个女人。
妇人欲言又止,终于道:“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求他的原谅,我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虽然我确实是选错了,但若不走这条路,又怎么会死心呢。若是不跟他走这一遭,在我心目中他永远都是那个重情重义、深情不二之人,呵。”一声笑,似乎带着几分自嘲。
奴奴儿无言以对。
妇人端详着她道:“你……会好好地对他吧?”
奴奴儿扬首道:“当然,我绝不会离开他。”
妇人的眼中有泪光涌动:“好啊,你告诉他,我会用剩下的岁月,为他诵经祈福,希望他能够……跟所爱之人,至死不渝,永不分离。”
奴奴儿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她好似要遁出红尘,静心修行,奴奴儿不打算劝说,这样也未尝不是一条路。
毕竟如她所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哪一条是对的呢。
奴奴儿并未多言,站起身向外走去。
将走到门口,奴奴儿忍不住道:“这世间的爱,有骨血亲情之爱,朋友之爱,或者对于天地万物之博爱,甚至于对于自己之自爱……并不仅仅是男女之情。”
妇人垂头,一滴泪坠落:“抱歉。”——
作者有话说:应该只有一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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