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穿着白色大褂的中年男人躺在临时搭建的床上，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小席。”


    W盘腿坐起，低哑的声音发出。


    下一瞬间， 房间里就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个青年。


    首席执法官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回来了？”


    “嗯。”W一看到他， 就放松警惕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你比较让我放心。”


    首席执法官道：“因为我杀你， 不会让你感觉到一点痛苦。”


    “哈哈哈，果然还是听你说话比较舒心。”W爽朗大笑， “计划失败了。”


    下一句话， 他的笑容便消失， 变化极快。


    从兜里取出一团金光， W庆幸自己准备了好几手，提前分走一团成神契机， 他这次也不是全无所获。


    败了， 但没全败。


    W站起身活动筋骨，平静地说：“不过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和沈也过招， 一刻都不能放松。”


    首席执法官：“你不是与【生相】合作了吗？为什么还能输给他？真弱。”


    “因为战场是在平行世界。”W按了按额头，“我错误估算这件事情了，有可能……不，是一定， 【生相】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他有心遮掩， 想看我和沈也同归于尽，这家伙依然没安好心。这次唯一不在他预测内的，大概就是你和【阴相】……”


    W很早就知道程傀会算计他们一次，所以早早就做了一些准备，防止程傀把一些关键的人带走。


    如今看来， 他当初所做的一切没有白费，【生相】也没想到【阴相】和首席执法官早就在他的帮助下，踏入半神领域，可以隔绝领域的力量，不被他带进那个平行世界。


    沈也也可以拒绝，但他逆转时空消耗大量力量，又在回归时选择回归本我，没有带着神明权柄。


    W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也能猜到他有很多目的，就是不知道沈也的目的有多少？现在来看，顺着【生相】的计划进入平行世界，应该也是故意的。


    W回来时看到了，沈也在拿回时间权柄之后，解放力量逆转了平行世界的时间。由毁灭到新生的时间变化之间，沈也创造了一个相当适合的时机与场所，帮助自己使用【神性碎片】领悟了【生命织网】的领域。


    “不过我也不是没有坑到他。”W走出房间门，外面的天蒙蒙亮，褐色的眼眸看向远方，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首席执法官看到这熟悉的笑容，不冷不热地问：“你又做了什么下流的事情呢？”


    “怎么能说是下流的事情呢？”W不满这个说法，“我可是推动了他们的感情变化，想要顺便利用一下谢镜玉的【无效化】而已。”


    首席执法官道：“觊觎【无效化】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谁还不知道谁呢。


    “别说得太难听，我只是留了一点东西而已。”W笑说，他给自己留的后路就是谢镜玉，毕竟沈也的时间领域太难搞。


    W能够平安回来，就是利用谢镜玉与沈也过度接触之后，体内【无效化】超凡能力的起效，先前没有发作，不过是W利用经验控制住。


    待他找到机会，就顺理成章地发动谢镜玉的无效化，就能将沈也的能力无效掉，无论是时间领域还是生命织网的能力。


    “沈也最大的克星……不，应该说我们这些超凡者的克星都是【无效化】。”


    W笑眯眯地看着远方，云雾缭绕，几座畸形的山脉映入眼底，那就是他此行的目标——西部地区的神陨地带。


    “真是感谢此行，走吧，我们得抓紧时间让你成神了。”


    ……


    …………


    沈也已经顺利脱离“幻境”。


    这一回他拿到了不少东西，五毒的【贪婪】最后还是被他回收；郁小檀的成神契机，他也抢回来一半；属于未来的他的【时间权柄】也顺利回归；就连【生命织网】也已经感受到领域，再进一步，他就能觉醒领域……


    但沈也高兴不起来。


    他左右看了一下，没看到谢镜玉的影子，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谢镜玉是被传送回原位，而不是他所在的地方，沈也暂时放心了。


    “游戏系统……我该继续这样称呼你，还是直接叫你为世界意识？”沈也敲响了自己的手机，让合作伙伴冒个头。


    和【阳相】W、【生相】程傀过招，真是不能放松警惕。


    一给他们找到机会，就差点被坑死。


    沈也自认足够谨慎，结果没想到在稳固通道，准备离开时，W盯着他手里的枪，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家伙背叛得真快。”


    “害我输这么快。”


    “不过我还是觉得可以给你添点麻烦。”


    W笑了一下，压根没给他们一点反应的机会，悄无声息地让谢镜玉的无效化发作。通道瞬间产生恐怖的空间变化，将一切无效化的谢镜玉和还在通道里的所有人一起掉落下去，沈也第一反应是抓住他。


    谢镜玉的反应比沈也更快，他担心【无效化】连累沈也，直接一刀捅死W，用他的尸体隔离自己和沈也，避免沈也被他的无效化连累。


    而他的行动是正确的，因为谢镜玉的【无效化】能够隔绝一切超凡攻击，短时间内不会受伤。


    待他恢复正常时，也足够沈也找到机会，把他救回来。


    算计的人太多，意外也多，不过好歹现在都平安回来了。


    【随你称呼。不过你这是在苦恼自己和孩子的关系产生变化了吗？】手机屏幕熟练地浮现一行字。


    沈也：“……”


    “你能把‘孩子’两个字删除吗？”他见不得这两个字，总觉得很诡异，有种被雷劈到的感觉。


    游戏系统琢磨了下，把这两个字给删了，其余的还留着，等待沈也的回答。


    沈也：“……”


    “不说这个。”


    沈也暂时不想去思考这件事。虽然被拉入平行世界以后，他失去记忆了，保持在十八岁的状态，但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将谢镜玉误会成恋人，并且和对方接吻的现实……


    沈也再想到自己不久之前正在教育对方的每一句话，全部都成了密密麻麻的回头箭，落在自己后背了。


    他不想COS刺猬，选择换个话题。


    【那好吧。】游戏系统岔开话题，【这次干得不错，居然提前将“时间权柄”给拿了回来，我还以为得等到以后。】


    【真没想到居然能够提前，当初我们就是担心你直接回归会导致封印破坏，被外神注意到双生世界。万一在这种糟糕的局面下，外神降临，届时你们需要面对的敌人就不只是程傀了。】


    反正现在对方已经入场，游戏系统选择直接称呼生相的名字，毕竟他本来就不是【生相】，只是夺去了【生相】的称号。


    而且祂称呼这个名字，对方也不会感觉到。毕竟世界意识始终寻找程傀，给他施加倒霉运气。


    【能够在不足以让外神注意的平行世界里夺回权柄，这对你接下来有好处。】


    “好处吗？未必。”沈也摇了摇头，“你这是在轻视生相。”


    【并没有轻视。】游戏系统否认，【我知道他存在消耗你力量的想法，但是我能够帮你补充。】


    “代价太大。”沈也说，“而且我不认为可以再开启一次。”


    【…………】


    游戏系统沉默住了。


    良久，祂再次开口：【你为何要将郁小檀留在平行世界，你应该知道她很重要吧？】


    否则也不会拥有成神潜质和强大的力量。


    “没必要再带过来。”


    沈也对着手机说道。


    时间倒流之下，毁灭逆转成新生，沈也切割分开通道与祭品，平行世界的岳阳夏理所当然地复活了，清醒的郁小檀在回来这边和复活的哥哥之中二选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我不是生相和W，没那种折磨人的恶趣味。”


    “她才八岁。”


    正该上小学的年纪。


    那个世界正处于开端，经过他们这一顿折腾，临走时沈也发现游戏系统借着他抽取了那个世界的所有超凡力量。


    经此一遭，估计与他们所平行的那个世界会走向普通的和平。


    无需面对他们所看到的这一切。


    【你是想到了八岁的谢谢吗？】游戏系统跳转画面，放出先前八岁状态的傲娇猫小孩，特意选了一张很好看的角度。


    沈也下意识截图保存。


    游戏系统：【？】


    怎么还截祂的图？沈也手机里不是已经有一大堆关于谢镜玉各个年龄的图片了吗？


    沈也扶额：“……先别碰我照片。嗯，是想到了。”


    前半句是提醒，后半句才是回答。


    “小孩子还是得拥有正常的生活。”沈也发自内心的说。


    如果谢谢是正常小孩，他早就把人送学校里了，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回到自己世界去做他该做的事。


    “先不聊了，你将莫争鸣送回来，把常霖也送回去吧，这一次多亏了他们的配合，要不然那人……”


    【……没问题，我去收拾残局。】游戏系统含糊地说。


    他们都没有将最后的话说出来。


    游戏系统下线，沈也看着主页面的养猫APP，顿了顿，终究是没有打开。


    他不是逃避的人。


    如果不是担心出差错，沈也知道他肯定不会和谢镜玉产生情爱方面的感情，于他而言，爱情永远不如亲情可靠。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他不选择正面面对，那么这对于谢镜玉而言是不公平的事情。


    教育二字不能再说。


    那是针对弟弟的提醒，但不该是对一个将自己视为恋爱对象的人所说的话。


    第132章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呢。”


    一切准备就绪， W刚将手底下的人安排好，拉斐尔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让他玩味地笑了起来。


    “谢镜玉居然没有把你拦下吗？”W打量着拉斐尔身上的伤势， 这两人应该是动手了， 而且伤得不轻， 拉斐尔应该是没有尽力还手。


    看来拉斐尔为了从谢镜玉等人身边离开， 做了不少事情。


    拉斐尔的表情没有变化，金色的长发垂落， 微微遮掩住侧脸， 他没有过多解释， 只说：“答应你的事情， 我不会轻易失约。”


    “呵呵，我当然相信你， 毕竟拉斐尔向来是个守约的人。”W轻轻鼓掌， 笑道，“既然回来了， 那就麻烦你继续按照先前的约定， 想尽办法、付出一切都要拦截住谢镜玉他们，可以吗？”


    “没问题。”


    拉斐尔应答。


    “那就麻烦了。”


    W的语气变得轻松，首席执法官跟在他身后，双手抱臂：“……你真的信任他？”


    “他很可信。”W没有回头， “在某种程度上， 他是你以外，我最信任的人。”


    “也是阻拦其他人最好的帮手。”


    W眯起眼睛，想让首席执法官进入那个境界，敌人实在是太多，他必须找到万无一失的办法。


    其中最麻烦的莫过于阴相。


    ……


    …………


    “镜子， 你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已经传送到西部地区，谈言与发现两位刚被卷入异常事件，又从中逃脱的好友有点奇怪，谢镜玉情绪有些激动，枪七的表情则是有些不可思议。


    谈言与时不时还能听到这二人在讨论。


    “他肯定会在三天内动手，到时候我会尽快做完这边的事情，就赶回去找我哥！”谢镜玉说。


    枪七捂着头：“有必要赶这么急吗？我记得拉斐尔临走前，特意提醒我们，不要太着急，如果可以这次最好不要去西部地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随我们离开……”


    ——我会拼尽全力助W完成他的目标。


    ——你们不该在这里，应该前往命运之地。


    这是拉斐尔和他们分开之前所说的话。


    “有必要！暂时不管拉斐尔，反正他不愿意，我们愿意就好。”


    既然是他们的人，抓都要抓回来。


    谢镜玉说得理所当然，枪七也下意识地赞同点头，唯有旁边的谈言与一脸莫名其妙，他们这个小队什么时候有这种怪规定了？


    谢镜玉继续皱眉说：“你是不知道我哥……沈也的性格，万一让他冷静下来，不认之前发生的事情怎么办？”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谢镜玉更想抓住这个机会，乘胜追击，让沈也直面他们接吻过的现实！


    有这几件事在，他不信沈也还能厚着脸皮说，我只把你当弟弟看待。


    注意力拉回，枪七嘴角一抽，虽然他已经经常鼓动谢镜玉去追求沈也，但是真看到谢镜玉这么有干劲，他的心情怪微妙的。


    “太绕了，比起每次都心心念念，我更劝你还不如霸王硬上弓，上了就不会整天念……你这是什么眼神。”


    枪七发现谢镜玉的眼神有点鄙视人。


    “龌龊。”


    谢镜玉吐出两个字。


    “你的脑子里除了不正经的东西，就没点正常美好的吗？”


    枪七：“……我是很认真地给你建议了！”


    得亏莫名其妙进入幻境般的平行世界时，他全程没有恢复记忆，要不然怕是早就抓到机会给两个人动手脚，直接进展到最后。


    想到这里，枪七叹了口气，谢镜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也微微皱眉。一想到刚脱离的地方，他总觉得还有很多不对劲……


    谢镜玉将手摁在心口，微微皱着眉头思忖。


    沈也、生相、W……还有谁呢？


    “好了，这些话题暂时放一旁。”谈言与听完他们的话，开口道，“既然打算继续按照原先计划进行，那么我们需要无视拉斐尔的主权，将‘交换’变回‘强取豪夺’，无论拉斐尔是否愿意，都要把人抢回来……”


    谈言与扶了扶眼镜，严谨地开口：“这样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和……那些人合作。”


    “你是说？”枪七眼神变得锐利。


    谢镜玉紧盯着他。


    谈言与缓慢点头：“嗯，我指的便是中心执法城专门用来关押罪人的——罪恶之城。”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西部地区风沙迷眼，推开窗时正好有风带着沙子掠过。在那模糊的沙尘中，隐隐可以看到黑点，随着一点点靠近，影子逐渐清晰，组成身着黑色制服的一行人。


    “和这些家伙合作，你也真不怕被他们吃了。”谢镜玉出现在谈言与身后，目光锋利。


    谈言与平淡地说：“现在有能力和W博士他们作对的人里，只有那位绝对不会允许W博士获取到超出想象的力量，否则平衡就会被打破，这是那位不想要见到的场景。”


    “我听说其他几个基地的人也会出手，甚至连我们自由反叛军的老大也会亲自动手。”枪七挑了挑眉说道。


    谈言与道：“他们都不会是首席执法官的对手。”


    “你们要是知道首席执法官的实力有多强悍，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只有那位能够阻止W博士了。”


    枪七看着那一群身着黑色制服的人，忍不住唏嘘叹气：“让那位出手啊……”


    麻烦大了。


    谢镜玉莫名心中一悸，说起来，沈也、生相、W……还差一个人，不就是那位吗？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为了尽快将拉斐尔抓回来，枪七和谢镜玉都没有反对谈言与的建议，接受与罪恶之城的人合作。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见到那个人，只好与其他人配合好，一起阻止W博士的计划。


    这次不仅是西部地区，就连东都城、曙光城，与中心执法城息息相关的罪恶之城都出动了不少人。


    枪七看着眼前的场景，他感觉到一种微妙的趣味性，好像原本还是带领世界的领头人之一的W，一碰触到所有人都忌惮的事物后，便举世皆敌。


    而先前被所有人忌惮的自由反叛军却在这一刻与对抗的敌人站在相同的立场。


    所有人为阻止W和首席执法官，竭尽全力地出手，枪七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种战争场面。


    “……这比他们与异常战斗时更加不要命。”


    枪七听到谢镜玉说了那么一句话。


    “确实。”


    他很赞同，毕竟人类这种动物很擅长在危难来临之时进行内战。


    ……


    现实世界。


    “失败了。”


    张潮抬起头，好似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开口说道。


    “那个人成功了。”


    停顿三秒后，张潮的表情变得严肃。


    各自浸泡在一桶药浴里的方鹤鸣和韩破军看向他，方鹤鸣开口笑道：“很难得，老大居然会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韩破军也想说话，奈何下半张脸被长长的黄色符纸绕着缠绕封印，让他只能发出唔唔声，他脸色很红，像是暴怒下的染红。


    “韩队长非常抱歉，考虑到你说不出任何好听的话，我只好暂时封印一下你的嘴。”站在药浴旁边，正拿着记录本的总队助理低声道歉。


    韩破军看着更愤怒，却无处可发泄。


    张潮靠着沙发，看向右侧紧闭的漆黑巨门，手指轻轻敲打了几下：“麻烦大了，难怪，难怪他要做出那种事情……没想到居然不是W身边的首席执法官先一步进入那个境界，这下子糟糕了。”


    “什么意思？”听出张潮语气里的严肃，方鹤鸣的笑容淡去，“难道我们之前被拉入另一个平行世界，不仅是出于对方的报复？”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作为【生相】的对手，但难道连【死相】也没有吗？对方难道不是针对【死相】而设下这一棋局，故意消耗对方的时间力量。


    张潮站起身，徘徊着走来走去，眉头皱得非常深。


    “不仅如此，【生相】的最终目的，是拖住我们，创造新的降临机会，打破对‘神’的界限……”


    原以为【生相】杀死自己手底下最能干的五毒，是因为对叛徒的极度厌恶，以及对人命的忽视，对自身能力自信到自负的傲慢。现在想来【生相】程傀确实自信，但绝对没有自负。


    他很好地利用每一个机会，为他们创造了糟糕到极致的死局。


    “恐怕连W都没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其实是在为【生相】做嫁衣吧。”张潮嗤笑一声，算是发现了被【生相】藏着的阴谋诡计。


    他们都错了，他们以为【死相】的出现会让【生相】忌惮诞生新神，却忘了作为邪神的【死相】的特殊性，以及新神出现将象征着两个世界对异常力量的进一步解封。届时，【生相】的力量会变得越来越可怕。


    而【生相】究竟强到什么程度，现在的世界已经证明了这一切，他们不是对手。


    更遑论现在又即将多一个非敌非友的新神。


    “梅理，有三件事我需要你立刻去做，第一件事是让温淮西问一下先知，下个成神地点在哪里。”


    总队助理表情严谨地点头。


    “第二件事，立刻通知下去，让所有人将警戒级别提到最高级别，随时注意各地污染值，一旦突破一百……就算是一瞬间的假象，也要立刻上报。”


    “第三件事。”张潮摩挲着手指，“通知下去，让所有擅长精神方面的超凡者做好准备，随时听从指令，我需要他们对记忆进行干扰，删除有关……【死相】的记忆，避免基因污染。”


    听闻这话，总队助理梅理一愣，书写的手指顿住：“基因……污染？”


    “这件事，你不用继续追问。就算知道了，也会忘记。”张潮说道。


    不仅是【生相】不喜欢被人知道，【死相】也不喜欢被人知道。


    以沈也的个性，估计会很好控制这一点，就算他出现在全世界人的面前说自己是【死相】，所有人都会扭头忘记，嗤之以鼻。


    这就是邪神随着封印解除后，异常力量对普通人乃至于超凡者意识的污染。


    第133章


    沈也估摸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看到谢镜玉， 可以让他再好好思考处理和猫的关系。


    但他没想到才过了三天，一大早醒来就看到熟悉的黑猫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屋里的窗帘拉着，屋内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有一团更加漆黑的毛茸茸轮廓蹲在眼前， 隔着被子的胸口承载着一只猫的重量， 沈也清晰地感觉得到这猫比最初重了一点。


    虽然还没有达到半挂的程度，但是在胸口蹲久了， 就能感觉到难以呼吸。


    “盯——”


    几乎融入黑暗的小猫睁着碧绿色猫瞳直勾勾地盯着沈也， 好似想要看见他有什么反应。


    但沈也只是睁开眼睛与它对视半晌， 就恍若做梦般闭上眼睛， 想要继续睡觉。


    他大概是太累了，所以才会这么快就看到他的猫， 这不太现实。


    不想面对现实的沈也闭上眼睛。


    “喵？”


    但谢镜玉辛辛苦苦赶回来， 能让他就这样睡下去吗？


    Pia！白色的毛茸茸猫爪落在沈也的鼻尖上，快给猫起来， 不准装睡， 不准装看不见猫！


    “怎么回来这么快？”


    沈也动了动手臂，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他抓住踩在脸上的白色猫爪，落入掌心的毛茸茸爪子也比最初大了不少，肉垫子倒是一如既往的软和。


    “喵喵喵！”出了意外， 罪恶之城的城主看穿W设下的陷阱， 拉着首席执法官一起进去，打断了W的计划，并且以一人之力压制住首席执法官，抢占神陨地带。


    谢谢一边喵喵地叫着解释，一边从沈也胸口离开， 跳到床边，让他能好好地喘口气。


    沈也听着喵叫声伴奏，撑起身体坐起来，摸到眼镜戴上，打开床头灯。


    等谢镜玉说完，沈也穿好拖鞋才慢悠悠地开口：“谢谢，是什么给你的自信，觉得我能够从你抑扬顿挫的喵喵里听得懂你想要说的话？”


    以往也不是听懂，主要是小猫的表情太好猜，建立在对谢镜玉的了解上，加之沈也理解能力强，自然很好猜。


    但是他再会猜，也无法从一堆喵语言里知晓镜世界的局势发展。


    谢镜玉：“……”


    “你给的自信。”谢镜玉变回人，外表依然保持在十二、三岁左右。正在勃勃成长的少年眉眼越发清晰锐利，婴儿肥褪去，碧绿色的眼瞳格外明亮，左脸的条形码衬得他越来越冷酷，动作更加干净利落。


    谢镜玉翻身落地，动作如猫一般流畅安静。他暗自撇了撇嘴，都怪沈也平时和猫形态的他交流太顺畅，导致谢镜玉下意识就直接用猫语解释了。


    “呵呵，那怪我吧，要麻烦你再说一遍了。”


    沈也笑了笑，问他吃过东西没有，谢镜玉下意识说没有，他就走去厨房开火，帮他煮碗面。


    谢镜玉跟着走，他微妙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再看给他煮面的沈也，好像又什么都没变，索性先组织语言，把镜世界的情况给沈也说一遍。


    情报在两个世界都很重要，对于沈也这类擅长情报分析的人，信息差往往注定着局面的变化。


    只是三天的时间，就足以让镜世界彻底翻转。


    谢镜玉想过他们能够成功阻止W和首席执法官，也想过他们阻止失败，反正只有这两个选项，但没想到还能产生第三个结果。


    罪恶之城的城主翻转了结局，抢占W快要获得的胜利果实，并且以一人之力压制住所有人，自己踏上了成神之路。


    “哥，现在我们世界也多了一个‘神明’，如果莫罪消化成功，彻底把握住审判权柄，你认为局面会变成什么样？”少年锐气的眉眼多了些许沉思。


    罪恶之城的城主——莫罪。


    她也是四相之一的——【阴相】。


    看到对方夺取到胜利时，就算谢镜玉再迟钝，他也知道这位最后出场的【阴相】，早已与【生相】站在同一立场，选择背弃他们的世界。


    先前被拉到平行世界，不过是【生相】为莫罪打掩护，拖延时间罢了。不是只有W能和【生相】短暂合作，别人也可以。


    沈也没说话，谢镜玉又道：“事情发生得太糟糕，各方势力出动的人不少，也死了不少。言与担心局势有变，让我先过来告诉你，他们去找拉斐尔。”


    首席执法官被莫罪打入空间隧道里，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拉斐尔带着W从莫罪手下拼死逃走，简直忠心到让人掬泪。


    “这一个个还真是喜欢共轭合作。”


    果然是没有永远的关系，只有永远的利益。


    谢镜玉把镜世界的情况大概给沈也说了一遍，就埋头吃面。沈也还给他煎了一个鸡蛋和一块三文鱼，又下了一把青菜，加了卤肉，这饮食搭配也是够营养健康了。


    沈也听着谢镜玉的话，全程没有打断，也没有发表言论。


    “你吃慢点。”沈也提醒吃面超快的猫，猫舌头怕烫，被烫到的时候还要伸出舌头斯哈斯哈两下。


    不过不想被沈也看到这丢猫的动作，谢镜玉捂着嘴，蹙眉。


    沈也给他递了一杯水。


    “饿了，有点难控制。”谢镜玉缓解舌头上的刺痛，有些习惯太难更改。


    他在镜世界干起架了，就根本没时间吃饭，谢镜玉回到沈也身边才反应过来，他都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先是埋伏W和首席执法官，局势有变以后，又去群攻罪恶之城的城主，失败以后，匆忙赶来通知沈也，他压根没有时间吃饭。


    直到嗅到煎蛋和煎鱼的香味，看到热水沸腾着冒着大量雾气般的小水珠，白色的面条和翠绿的青菜在水里翻滚，谢镜玉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胃有些饥饿了。


    就连落在肩膀上的压力好像也在一瞬间松懈掉，让他心里轻快几分。


    如果不是不想要在沈也面前维持一下十八岁可谈恋爱版本的成熟青年形象，谢镜玉可能已经迫不及待地趴到他哥背后喊饿了。


    不过他知道这只是想象罢了，他多少还是想要维持形象。


    以前是不想在沈也面前表现得太幼稚，所以总是绷着脸，表现得又酷又稳重。现在是想要谈恋爱，更加需要维持形象了。


    不能像最开始被猫本能控制而降智，连沈也的捉弄都没发现。


    沈也瞧了他一眼：“那也小心点。”


    他看得出来猫想要稳重，但能稳重得起来，就不是猫了。


    猫这种生物向来都是不熟之前，保持警惕戒备的模样，一旦熟悉起来，就要开始在主人面前闹了，装也装不了多久。


    谢镜玉表面不听，但还是放慢吃面的速度，舌头还有点酥酥麻麻的，刚出锅的面真的很烫，但也很好吃。


    他一边吃，一边偷窥着坐在对面的沈也。说完重要的事情，谢镜玉还以为他哥会因为失忆期间发生的事情而局促，但实际上压根看不出来一点。


    局促这词和成年的沈也像是没有任何关系。


    明明高中时期的沈也被他亲了的时候，还会流露出一些紧张和局促。


    虽然沈也试图掩盖，但是年少的他没现在这么厉害，压根藏不住，谢镜玉一眼就瞧出来了。


    猫试图和成年的沈也比一比谁更坐得住，但结果很失败。


    沈也看着他吃面，时不时会询问谢镜玉一两句话，避免双方沉默导致尴尬，等谢镜玉吃完，就把碗拿去洗，全程态度都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比以前更加冷静。


    谢镜玉站在厨房门口盯着洗碗的人，说了半天话，都没有一点要提失忆时的事情。


    最终还是谢镜玉先受不住，像顽皮的小猫一样扑到沈也背后，给他撞得往前走了一步，抵着柜台。


    “沈也，哥！你要不要做个正常人？我等你半天了，你都不说一句，太过分了！”谢镜玉气鼓鼓地挂在沈也背后，勒着他的脖子。


    他受不了了，直接把维护自己冷酷帅气形象的事情抛开。如果是猫形态，黑猫现在已经疯狂挠人，用爪子把沈也的睡衣背后划拉成布条了。


    “沈也你在欺负猫！”


    谢镜玉说，果然还是不要装得成熟稳重好，有什么心里话就直接说，要不然他玩不过擅长伪装的沈也。


    “……你先下来。”沈也撑着台面，有点想笑。


    “我不！”猫任性一点怎么了？有本事沈也别管他，谢镜玉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既然软得不行，就来硬的，“我们都亲嘴了，你最好不要又扯那些有的没的，不准再把我当小孩子看！”


    沈也：“……”


    “你要不照个镜子看看？”


    沈也扶住差点被谢镜玉撞掉的眼镜，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另一句毒话吞回去，尽量和气地说。


    是他把谢镜玉当小孩看待吗？这不是谢镜玉的力量被压制过头，导致外表还是个少年，而他，沈也是个正常的成年人。


    三观正常的成年人。


    “我十八岁了。”谢镜玉岔开话题，“你国并没有禁止十八岁青年谈恋爱的法律。”


    对着耍无赖的谢镜玉，沈也无奈笑道：“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下午程相就能上门把我抓走。”


    “现在和我在一起！”谢镜玉精准抓住重点。


    沈也：“……别选择性地听，你知道我的意思。”


    “哼哼。”谢镜玉轻哼两声，他已经听出了沈也藏在话下的意思，眼里闪过一抹惊喜，但还是故意说，“我可以救你出来的，反正程相不是我的对手，异常管理局那些人……也绰绰有余。”


    听出他的故意，沈也开玩笑似的说：“你救不出我的良心。”


    就算已经打算正视谢镜玉的喜欢，沈也也不会对小孩有任何想法。他只是含蓄地表示愿意正视谢镜玉，但前提是对方生理、心理都已经成年，毕竟沈也不是变态。


    他做不到和未成年谈论感情，他只会想要教育小孩子别把感情当回事。


    沈也有点想叹气，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现在有点割裂。站在他的角度来看，谢镜玉于他而言，还是个小孩，可是站在……失去记忆的十八岁的沈也来看，他们是同龄人。


    沈也可以做到无视年少的自己的想法。就算他对谢镜玉是有好感的，毕竟谢镜玉确实很可爱，又很强大，多次在危险下保护了他。


    就算是吊桥效应，也把年少的沈也的感情给吊出来了一点。


    不过这点感情对于沈也来说，影响不大，更麻烦的是他失忆期间错认谢镜玉和他的关系，这才是真麻烦。


    这也是现在的沈也感觉到有些头疼的原因之一。


    “啧。”谢镜玉感觉到沈也的纠结，暗自撇嘴。


    怎么搞得像是让沈也违背道德一样，明明是他喜欢把自己当作小孩子，沈也就应该纠正自己的想法，正视他这个成年人。


    不过能让沈也松口就很好了，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把力量控制好，变回正常模样。


    要不然他连让沈也正视自己感情的机会都没有。


    “哐当！”


    细微的声音从厨房外传来。


    “谁？”


    各自带着想法的谢镜玉和沈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正在暗中窥视的卢春方：“盯——”


    他看见了谢镜玉趴在沈也的后背，气氛倒是不暧昧，挺正常。但是一想到之前他知道的事情，卢春方的表情就略古怪。


    对上卢春方微妙的表情，沈也、谢镜玉：“……”


    差点忘了家里多了两个吃白饭的人。


    沈也正要张口，就见卢春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不再盯着他们。


    “告辞，我只是不小心碰撞到沙发，不用担心我打扰你们。”


    他慢悠悠飘走，不管如何，打扰别人谈恋爱，天打雷劈。


    他卢某人干不出这种损阴德的事情。


    第134章


    朽坏的木窗歪斜地挂在门框上， 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窗边缠绕着枯黄的藤蔓，靠在窗下的人将脚从翘起的木板上收回， 白色的实验服沾染鲜红的血迹。


    “真是狼狈啊。”W轻声说了一句， 脸上却挂着看不透的笑容。


    木窗上挂着的褪色粗布窗帘破破烂烂地飘在他脑袋旁边， 半遮掩住他的表情。


    同在一间破屋的拉斐尔没有说话， 只是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场景，没有透露内心的情绪。


    W盯着他：“这下子又只剩我们二人了， 小席那个蠢货， 居然会输给莫罪， 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他太辜负我对他所做的一切了，失望。”


    “你应该感谢他。”拉斐尔压低声音， “如果不是首席帮你挡住莫罪的攻击， 第一个死亡的就是你。”


    当时情势太危险，莫罪一出现， 便直接对W动手， 打算干掉他们的指挥者。


    拉斐尔敢说，如果不是首席执法官，W已经没命了。


    W理所当然地说：“这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


    拉斐尔移开视线，不想和这种人继续多说废话。


    “你现在是不是很焦虑？”然而W并不想放过他， “很担心你在中心的妹妹伽罗出事？放心吧， 莫罪虽然想要杀死我和小席，但她不会蠢到对中心城的其他执法者动手，伽罗不会有事……”


    “嘘！”


    没等W继续说下去，拉斐尔对他打了个手势。


    有人在靠近。


    W闭上了嘴，门外的木板走廊传来细微的嘎吱声， 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W安静地听了几秒钟，半晌后嘴角微微上扬，笑了起来。


    “不是敌人，总算来了。”


    闻言，拉斐尔看了他一眼，与W对视上，一言不发地沉默移开视线。


    就算对方眼下失败了，被罪恶之城的城主莫罪重伤，也不会让自己立于危险的境地。


    聪明人向来会给自己安排好无数退路。


    ……


    程相正坐在一家临河的咖啡厅里。


    江海市和长河市邻近，只隔了一条宽阔的河流。坐在靠窗处，往左边看去，可以看到长长的河流对岸的残破城市，高楼大厦早已倾塌，好似末日城市。


    而隔着一条河的对面，长河市有着林立高楼，落日的光辉穿过破落城市照在高楼墙面，玻璃反射着落日余晖，与河面流动的暖橙映衬着。


    程相没有心情喝咖啡，直直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人。


    身材高挑的青年留着长发，拢在脑后，容貌清俊，程相记得这人的行为举止向来都很优雅，但现在的一举一动却相当随性懒散，与这个雅致的皮囊格外不符合。


    “你觉得哪边更好？”青年在往咖啡里加糖。


    程相打量着使用隋眠皮囊的【生相】程傀，开口说：“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你要找我？为什么用着傀儡的皮囊？为什么故意选择这家咖啡厅，让我看着两岸的对比……


    程傀还在加糖，他加了三勺后，还想继续加时，手腕却顿住。勺子在轻轻摇晃，晃动到糖洒落在桌面，让他叹气。


    “真不听话。”程傀妥协般放下，看向程相，“不用那么紧张，找你自然是因为你最好用，记忆全部都恢复了吗？”


    程傀的语气轻松，好像是在和好友聊天。


    他最近被世界意识盯得太紧，已经不再用自己的分身，否则会在第一时间出各种意外，致使分身死亡。


    程相却感觉他是故意和异常管理局开个玩笑。在他们刚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就打了个电话通知他们，指名道姓地让程相来这里见面。


    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于是程相就来了，【生相】程傀也如约而至，他好像看不到埋伏在四周的超凡者一样，神态自若得像是在家里。


    不过也正常，毕竟他用的是傀儡，死了一个，还有无数个。


    “你问这个做什么？”程相反问。


    “没什么。”程傀说，“只是确认了，你也不是他的选择。”


    程相表情一紧：“什么意思？”


    “一直反问敌人很有趣吗？”程傀笑了起来，眯着眼眸，即使隔着傀儡隋眠的脸，也能让人察觉到危险。


    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自若的神态了。


    “嗯，我已经确认了，不在你们所有人身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生相】究竟在找什么？！


    程相瞳孔微缩，他紧盯着程傀，像是想要把他剥开看透一样，没来由地从此刻的程傀身上感觉到一种危险到极致的恐怖。


    他做了这么多事情都是为了找一样东西，那么现在找不到，他会做什么？


    程傀控制着傀儡隋眠站起身，他伸手指了指对岸荒废城市，嘴角带着很浅的微笑：“那边，就这样放弃吧。”


    “在我手里死过的人，已经没有验证价值。”


    他说完，就快步走出咖啡厅，外面的风景不错，河岸上方有一条长长的路，一眼看过去很多路人在看对面毁坏的城市。有直播的、录像的、拍照的……很符合现在的人，即使隔岸的城市破坏，即使世界末日就在眼前，但依然有很多人追随热点，拍照打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相追了出来，周围想要动起来的人都被他制止，他想要程傀亲口说出来放弃江海市是什么意思？在他手里死过的人没有验证价值？这话到底是什么，他究竟还想要做什么。


    莫名地，程相总觉得身体有点疼痛，脑海里一闪而过在“幻境”里被车撞到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推开了卢春方，自己只被撞伤腿……真的只是撞伤腿部吗？


    明明当时感觉五脏六腑都传来剧烈疼痛，浑身都是血，几乎已经快要死了……


    不，或许他确实已经死过一次。


    程相眼神变得锐利，只是卢春方在他身边，不自觉地发动了那只鬼的力量，救了他一命。


    走出去的程傀突然顿住，他站在护栏处，回头看向追出来的程相。


    他微笑：“你们大部分人都被我杀过一次，你猜还有哪些人没死在我的手里过？”


    程相一阵惊愕，刚反应过来，就看到青年傀儡的表情产生细微变化，举止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优雅，语气冷淡，语调平缓。


    “他的意思是让你们努力保护剩余的土地，接下来他下手会很重。如果你们成功制止他，那就还有机会拖延末日到来，如果你们失败了，未来终将成为你所看到过的未来。”


    这是刚才的那个问题，程相顿住了。


    【生相】说话太诡异，难以捉摸，跳来跳去，简直像是故意捉弄人。


    “为什么是我？”


    程相知道自己无法反抗，只能想办法获取更多信息。


    “因为你是空间类的超凡者。”


    “毁灭这一切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


    “太吵了。”


    傀儡比起【生相】程傀本人更加有耐心，说出的话却让程相怔愣住。


    傀儡隋眠指了指脑袋，语气淡淡：“【生相】不属于这里，但这个世界的本源能量对他来说很有用。而且你们……都太吵了，他嫌烦。”


    “这是什么毁灭世界的理由啊。”程相笑了，夹杂着愤怒与无奈的笑，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有一道声音比他更早一步说出来。


    “他现在很缺本源能量吗？”


    道路右端出现了几个人，跟着温淮西、裘星河等人过来的沈也原本不想说话，偏偏恰好听到了傀儡说的这句话，有些兴趣地开口问出来。


    隋眠扭动脖子朝他看去：“缺，但足以拿下你们的世界。”


    沈也推了推眼镜，从傀儡的话语里发现了另一件事情：“我们的世界？能拿下我们的世界，那镜世界呢？”


    “一样。”


    隋眠语气淡淡，说完这句话，便沿着河岸的道路往前走去，有人想要出手拦截，却被温淮西和程相等人拦住了。


    “我们就这样让他离开吗？”有异常管理局的超凡者不满。


    温淮西温和地开口：“他只是一具傀儡，留下他没有用，而且……这边人太多了。”


    “他肯定是故意的。”裘星河说。


    他看了一眼岸边拍照的路人，没说话，表情却有点闷闷不乐，像是不理解这些人怎么面对这种事情还能作乐。


    “选择一座完好的城市，要是我们想动手，一定会波及这边的无辜，就算赢了，他也只是牺牲一具傀儡。”


    沈也也看向了对岸的城市，程相有些头疼地朝他走来，注意到他旁边的谢镜玉，说：“你们怎么也来了？”


    “温副局打电话过来说的，我有些好奇他想要对你说什么，就干脆过来看看了。”沈也道。


    “这样啊……”程相顿了顿，低声道，“沈也，在进入‘幻境’里时，你们死在他手里过吗？”


    沈也：“他对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程相迟疑着开口，“只是说了一句话——【在我手里死过的人，已经没有验证价值。】”


    沈也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表情陷入沉思。


    谢镜玉看着他们聊，等程相被人叫走后，才开口：“哥，你刚才为什么要问隋眠那句话？”


    沈也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谢镜玉身上，手指微紧。


    “谢谢，你觉得【生相】是你们世界里曾经的那位‘救世主’吗？”沈也不露声色。


    “你是说皮西亚提过的那个五十年前出现，将入侵我们世界的邪神杀死、驱逐，又将世界隔绝的那人？”


    “嗯，行事作风都很像。”沈也说。


    他突然发现一件事，他好像很早就默认【生相】和镜世界的【救世主】是一个人，毕竟皮西亚形容的【救世主】和郁文轩口里的【生相】几乎一模一样


    谢镜玉对他哥有些无语：“……你说得像是你亲眼见到过五十年前那人一样。”


    “我倒是没去想过，也不在乎。”谢镜玉想了想，认真回答道，“不管【生相】是或不是，我只要找到机会就会杀死他。”


    “你说得对。”沈也笑了一下，“看来我得和你去一趟镜世界了。”


    原本还不打算过去，但今天看到隋眠后，沈也发现自己得再去一趟。


    尤其是程相刚才说的那句话，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现在还有哪些关键的人没有在【生相】程傀手里死过？


    沈也心知，谢镜玉必然在其中。


    “嗯？”不知道沈也心底想什么，谢镜玉听到这话，碧绿眼瞳一下子瞪大，“你也要去吗？”


    沈也点头。


    谢镜玉原本还有些无聊的脸上浮现一个笑容。


    “既然要去隔壁世界的话，我的力量不被压制，就是正常的成年人，哥，你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吧！”


    沈也：“……”


    差点忘了这事。


    他移开视线，谢镜玉直接伸手把他的脸给强行转过来，哼哼两声：“哥，你是不是又不想看我了？”


    沈也被他固定着脸，只能目移：“……倒也不是。”


    “你眼神都不敢看我！”


    沈也缓慢把眼神移动回来，温和笑笑：“毕竟一看你这个样子，我就总觉得不对劲。”


    他盯着因为力量被压制，而无法呈现正常形态的谢镜玉，有些头疼。


    沈也心想，他还是更偏向保持纯洁和谐的兄弟关系、猫和人的关系，但谢镜玉已经和他杠上，抓到他松懈的机会，就不允许躲避，这还挺让人苦恼。


    虽然沈也已经想好正视对方的感情，但是多少有点……


    “你等着，过去了，我就变回真正的我了！”谢镜玉说。


    沈也心情略微妙，他在想原先的自己有没有预料到这种事情？


    如果知道一人一猫的关系会因为失去记忆而产生误会，导致现在的尴尬场面，应该会变更计划吧？


    不过就算变更计划，沈也觉得W也会趁机下手，毕竟那家伙总是在悄悄误导他，试图看好戏。能产生这么大的误会，除了自身的问题，沈也认为W必须负责。


    “你们……这是闹矛盾了？”


    程相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谢镜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回黑猫，正趴在沈也的手臂上，咬着他的手指，看起来很拼命咬，但实则压根没破皮。


    反倒是沈也的手腕里伸出绿色的植物，被黑猫咬碎，汁液弄脏了猫的白爪子。


    “没什么，闹着玩。”沈也默默抱好猫。


    “谢谢最近情况不是很稳定。”看到程相疑惑的眼神，沈也解释了一句。


    谢镜玉本人不是很想在沈也面前变成猫，奈何他控制不了。毕竟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沈也就开始朝着谢镜玉动手，借着肢体接触发动能力【生命织网】，更加了解谢镜玉的身体情况，尤其是他体内与超凡能力息息相关的基因序列。


    超凡能力【生命织网】与谢镜玉具有的超凡能力碰撞在一起，总是这么不稳定。


    “喵喵喵！”


    别说得像是我个人原因，明明是哥你自己控制不好自己的能力，连累我失控！黑猫不服气地挠了沈也一爪子，碧绿猫瞳带着哀怨，他最近很少变成猫，就是担心沈也总把他当小孩看待，结果这一失控下来，直接不用担心了。


    沈也领会了谢镜玉的眼神，但他选择视而不见，继续一手抱猫，一手撸猫。


    自打谢镜玉拒绝变成猫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地摸到猫了。


    “看来你挺高兴的，果然还是那么喜欢猫。”


    对面的程相也看出来沈也的心情不错，手都不愿意远离猫背，于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也没说话，沉默撸猫。


    好像已经忘记猫对他的想法，以及自己原先打定主意要尊重、正视猫的感情。


    ……


    既然准备去一趟镜世界，沈也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告知了在自己家里蹭吃蹭住的两闲人，便带着谢镜玉通过界门离开。


    界门的传送很快，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带着他们抵达目的地。


    “去西部地区吗？”谢镜玉看他准备东西。


    沈也点头：“嗯，我想去看看情况。”


    “情况可能不是那么理想。”谢镜玉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沈也收拾东西，说，“酒馆目前已经关门，皮西亚大叔有点倒霉，先是被W博士的人抓走，现在又被罪恶之城城主的人带走，酒馆的佣兵想要援救，但是马丁大叔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是之前还有可能援救成功，但现在W博士败走，莫罪已经占据西部地区的神陨地带，等她彻底掌握了神的力量，估计其他人更加不可能与她为敌。”


    “中心城的执法者向来负责维护秩序，抓违背中心城规则的人。罪恶之城负责收纳罪犯，莫罪这人有点嫉恶如仇，以前还有W博士可以制衡她，现在估计不行了……”


    “听起来确实挺糟糕，不过没事，我此行的目标并不会与莫罪产生太大冲突。”沈也扶眼镜，缓慢站起来。


    谢镜玉蹙眉：“我还没问呢，哥，你过去的目标是什么？”


    他有些猜测，但是沈也否认了。


    “秘密。”沈也笑说。


    谢镜玉一撇嘴，直接把抱枕丢向他：“你们这种人真的很烦哎！”


    最讨厌藏来藏去的谜语人。他的朋友里，谈言与一开始也很喜欢装成高深莫测的模样，不过被他教训过以后，就没有继续这样干了。


    其实拉斐尔也喜欢藏着掖着，但是这人聪明，总是温柔地岔开话题，或者温声解释还不是时候，这种态度就不会让人心生反感。


    沈也接过他砸过来的抱枕，笑而不语，谢镜玉也没有继续追问。


    将东西准备就绪，沈也带着谢镜玉启动界门，石门泛起白光，谢镜玉先走了进去，沈也立刻跟上。


    一般界门穿越的距离如果不远，通常只要走进去就能直接抵达目的地，但偶尔较远的距离，就会经过一段扭曲的怪异的重叠空间，才能到达目的地。


    沈也和谢镜玉不是第一次走，但走到一半时，二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不该出现第三者的扭曲空间里出现了第三个人。


    “恭候多时。”


    瘦高的男人微笑着对他们张开了双臂，早已没有之前的颓废落魄模样，人看起来也年轻许多。


    “想要在空间乱流里提前定位你们的位置，真不容易。”程傀轻叹。


    “再不容易，你也找到了。”沈也直直盯着他，轻笑一声，“看来你为此动了不少手脚。”


    沈也自认他们出发得挺快，前脚刚在长河市碰到隋眠，后脚回来就安排好一切就出发，结果对方居然已经在路上等待他们。


    程傀：“确实。”


    “不要在这里动手。”


    暂时没时间去想对方是如何在空间乱流里锁定他们的位置，甚至守株待兔，沈也快速抓住一脸戒备的谢镜玉。


    “他的目标是你。”


    沈也对程傀的想法有所猜测，并未打算在这种扭曲的空间里与对方动手。


    见到对方的第一瞬间，就是先撤退。


    他准备得很充足，带着谢镜玉离开绝对没问题。


    不过这一次，沈也失算了。


    一阵尖锐的吱吱声突然响起，沈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快速摘下眼镜。但他还是慢了一步，黑框眼镜在尖叫中破碎，漆黑碎片落入他的眼里。


    “唔！”


    沈也心神一阵晃动，下意识捂住刺痛的右眼。


    糟糕！


    “哥！该死！”跟在旁边的谢镜玉惊愕地看到这一幕，快速抓住想要逃走的黑影，死死捏住。


    下一瞬间，凭空出现的空间牢笼将他们分开，把沈也束缚住。撕开的空间里，冰冷的细剑直接斩向谢镜玉，逼迫他和沈也离开。


    心急的谢镜玉露出漏洞，如果不是战斗本能还在，斩来的一剑就足以让他重伤。不过就算是没有重伤，他也不慎掉入扭曲空间里，好在界门的力量将他控制住，才没有落入空间乱流里。


    傀儡隋眠的身手格外利落，丝毫不逊色于谢镜玉，甚至让他节节败退。


    “果然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将你控制住。”程傀轻叹，盯着捂住右眼的沈也，“时间与空间的力量太强，加上有世界意识维护，如果是在世界之内，我不如你。”


    “但是在这里，我对空间的掌握，在你之上。”


    “你说，我要是在你面前，杀死谢镜玉的话，你会怎么样？”


    程傀笑着说。


    沈也没说话，血从手指缝隙流出。


    很快，程傀就发现了意外。


    沈也没有试着挣脱，反而越过程傀对空间的控制，利用外部的扭曲空间将隋眠控制住，制造机会，让谢镜玉抓住这个机会，一刀了结隋眠。


    “哥！”谢镜玉想朝他们这里冲过来。


    但傀儡是杀不死的，而且周围的扭曲空间不断被拉开，里面密密麻麻的相同傀儡正在往外爬出来，一个傀儡杀不死谢镜玉，无数个傀儡肯定能够找到机会。


    程傀想要用傀儡耗死谢镜玉，他很有自知之明，也没有兴趣与格斗技巧厉害的人近身，避免被殴打。


    “你的手段就这些……吗？”


    程傀本想讥讽沈也，但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就看到界门的白光倏然出现，将陷入危险的谢镜玉强行传送离开。


    少年消失前的表情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


    程傀默然一瞬，紧盯住被他束缚的沈也。


    纵然是被关着，沈也也很平静，除了最开始时露出的诧异以外，就没有过多的情绪。


    他抹掉了右眼的血：“在这里你能杀得掉他，但在世界内，你杀不了。”


    沈也的语气寻常，好似在和程傀聊天。


    “……”


    程傀没有说话，表情极其怪异。


    下一秒，他终于忍不住了，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真以为我要对谢镜玉动手吗？哈哈，沈也你什么时候这么好骗了？”


    “我早就确认他什么都不知道。沈也，死相啊死相，我想我对你还是很了解的，毕竟过去是我将你的灵魂从实验室里抓出来，帮你成为死相。”


    程傀：“沈也，你将他保护得很好，但为什么没有想过，我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你呢？”


    沈也沉默着，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


    程傀的目标一直都是他。


    只是由于受到世界限制，无法让本体降临，分身又不是沈也的对手，所以只好将目标转移向有可能的人。


    但从那个所谓的幻境开始，程傀就一直在隐藏自己真实目标。


    无论是幻境里的所作所为，还是找程相聊天，都是在故意暗示他的目标是谢镜玉。


    “有一样东西被人藏了起来，那个人不愿意说，那么只好将他有可能藏的地方搜查一遍，但要是这样还是找不到的话。”


    程傀慢条斯理地说着。


    “就只好让他‘说’出来。”


    “你这人不好对付，甚至用一个末世里活得最长久的莫争鸣耍了我好几次，让我以为他知道，结果我把他的记忆反复翻了好几遍，都找不到想要的线索。”


    “他大概率是不知道吧。”


    “不过你一定知道，毕竟你是那个藏起来的‘人’。”程傀指着太阳穴的位置，“我不介意将你的记忆全部翻遍，把东西给找出来。”


    “隋眠，开始吧。”


    程傀示意旁边的傀儡，从空间缝隙里走出来的傀儡密密麻麻地走向沈也，几乎将他包围起来，他们朝着沈也伸手，无数细长的丝线进入牢笼里，钻入他的脑袋里。


    “如果你能成为我的傀儡的话，我会轻松很多。”


    程傀盯着面无表情的沈也，遗憾道。


    可惜四相无法成为他的傀儡，这是世界规律。


    沈也终于说话了：“能安排这么多事情，甚至做到这种地步，你是本体？还是拥有大量能量的分身？”


    程傀没有回答，看着丝线抽取到的沈也记忆，快速翻阅着，但很快他就发现问题了。


    “自删记忆？不错的手段。”


    程傀走了过去，傀儡们给他让开位置，在他的控制下，更多丝线钻入沈也的脑袋里。


    “找到了！”


    随着记忆越来越多，程傀眯了眯眼睛，他终于看到关键的记忆，但就在他要更进一步查找沈也的记忆时——


    “嘭！”的一声响起，沈也外套的衣兜有一团漆黑的东西爆炸开来，毛茸茸的巨大一团柔软拦截住大量的丝线。


    “这是什么情况？”


    程傀一怔，看着一人高的巨大黑猫玩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双碧绿色的宝石眼珠子紧盯着他，挥舞白色的毛爪子，一拳把他打飞！


    “噗！”


    程傀没在这玩意儿身上感觉到危险，也就没有防备地被一拳揍飞，连骨头都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在被慢一拍的傀儡接住。


    “……活化。”程傀终于反应过来了，疼得直抽气，“拉斐尔的活化！他们居然还给你准备了这东西？”


    被突然变大的黑猫玩偶也压住的沈也没说话。


    事情发生得太意外，程傀没有防备，他也没有。


    不过沈也是认出来这是谢镜玉送他的那个黑猫小玩偶，以前只是挂在手机上面，当做普通的小玩偶，偶尔放在手心里盘。


    慰藉自己摸不到猫的惆怅。


    结果没想到这个玩偶居然还能变大，甚至能和伽罗怀里的白色兔子一样，一拳将人揍飞。


    沈也有点意外，但不多。


    看来谢谢给他送的东西，都不是普通物品。


    只可惜，无论谢镜玉的力量和拉斐尔的活化再厉害，也只是给了程傀一拳，就被他控制住，并用傀儡的剑穿破核心，斜斜地软绵绵倒下，被沈也伸手扶住。


    “出了点意外，不过继续吧。”程傀捂着闷疼的胸口，对沈也说。


    沈也捂着流血的眼睛，打量狼狈的他：“看来你的躯体和普通人没两样，一拳就骨折了。”


    “客气，你也差不多。”


    “没你脆弱，起码一拳打断了三根肋骨吧。”


    “不是三根。”


    “哦，原来是三根以上，看来你老了，骨质疏松。”


    “呵呵，这是普通人类必经之路，你以后也一样。”


    “呵呵，但你应该是个老妖怪吧。”


    “我是人。”


    “哦，老畜生啊。”


    他们和气地对着话。


    傀儡再次将沈也围住。


    没过三秒，沈也脸色一白，差点站不住。


    “厉害，断了五根肋骨，小腿骨折，脚也崴了……”


    沈也艰难微笑：“看来你果然骨质疏松。”


    把伤势全部转移给沈也的程傀站直身体，微笑：“舒服了。”


    没必要和死人计较。


    “我记下了。”


    沈也平平淡淡地记仇道。


    “如果你能活着回去的话。”程傀将细剑还给身边的傀儡，再次发动能力，调查沈也的记忆，诡异的丝线穿入大脑和心脏，寻找着线索。


    关键的记忆被藏得很深，程傀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一样东西，但他的表情却倏然一变：“这个是……”


    沈也依然没说话，脸色苍白地看着他，嘴角却缓缓上扬，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沈也，你想死吗？”


    程傀的表情变得阴沉，接过傀儡的细剑。


    但他刚有动作，眼前的空间倏然产生变化，倒在地上的黑猫玩偶扭曲着变成人，一把尖锐的军刀直直插入程傀的面门！


    “你才是在找死！”


    冰冷的碧绿眼瞳发狠地盯着他，瞳孔紧缩成一条竖线，充满杀意的危险浓郁可见。


    替换？程傀反应很快，被沈也传送离开的谢镜玉是和被活化的玩偶交换了！


    没想到那个玩偶居然还藏了这么一个能力，谢镜玉还真是……不要命地重视沈也。


    程傀的目光注意到谢镜玉嘴角溢出的血，以及腹部渗透出来的血，他知道这是谢镜玉替换过来的代价——承受了黑猫玩偶身上的伤势。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可怕。”


    谢镜玉就不怕黑猫玩偶早就被他撕裂成粉碎吗？


    程傀无法理解谢镜玉怎么敢替换过来，如果黑猫玩偶被弄出粉碎，谢镜玉替换过来以后，就会承受同样的伤势。


    一不小心，便是必死无疑。


    “给我去死！”


    谢镜玉已经顾不上这么多，无情地攻击着程傀。


    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也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要快一点杀死【生相】程傀，让他再也无法伤害到沈也。


    如果脱离危险之后，他还活着，他会先把将他传送离开、独自面对【生相】带来的危险的沈也狠狠揍一顿，不留情的那种！


    谢镜玉恨恨地想着。


    程傀的警惕性很强，无数丝线和傀儡试图阻止突然出现的谢镜玉，却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彻底崩落满地，失去超凡特性，化作寻常的物品。就连他身上的一些防御措施，在谢镜玉的面前也都失去效果。


    “无效化！”


    漆黑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刻，程傀与寻常人无异样。


    被杀了，就会死。


    脸部被军刀直接劈成两半，头颅在坠落，程傀漆黑的眼珠子依然直勾勾地盯着被谢镜玉护在身后的人。


    沈也猜到了这个发展吗？


    程傀不知道，他看见沈也捂着渗血的右眼，睁着左眼与他对视，但视线的焦距很散。


    也是，这家伙是个近视眼。


    【生相】的脑袋坠落入扭曲空间的地板，变成僵硬的木偶头，作为眼珠的黑曜石滚落在地上，被谢镜玉恨恨地一脚踩碎。


    该死，居然不是本体！


    ……


    …………


    沈也睁开眼睛。


    正身处陌生的环境，他一下子提起警惕心，伸手撑着床就要起来，但刚一有动作，胸口传来的疼痛让沈也发出一声闷疼，又倒了回去。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还有我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伤？


    沈也难以动弹，忍痛观察着周围的场景。


    这是一间很干净的房间，窗帘遮掩着外面的景色，沈也眯着眼往外看，偏偏是个近视眼，压根看不清楚，只看到窗帘好像被划拉成一条又一条的，像是被猫划过？


    虽然没能和猫亲近，但外婆养过猫，沈也知道有的猫很喜欢用爪子扒拉窗帘。


    看来这个房子里有养猫。观察之后，沈也内心没那么紧张了，他艰难坐起，想要寻找自己的眼镜，奈何床头空空，什么都没有。


    他还想下床，但人还没下去，房间大门被一脚踢开。


    “哟，醒了？”


    非常不客气的声音响起，沈也转头看去，不戴眼镜的眼神带着戒备与提防，相当锐利。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起来，沈也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对方的身影，是个身形修长的男生，黑色的头发上还有两簇突起，但他看不清楚，听声音很好听，就是语气不好，像是压着怒气。


    “那个……”沈也琢磨着怎么开口，想要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但他还没开口，男生却好像被他吓了一跳，两三步冲到沈也面前，看不清楚的脸一下子出现在模糊的视线里。


    “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男生长得很好看，眉骨锋利，带着几分冷意，眼瞳是碧绿色的，明亮干净如森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鼻梁高挺，不带柔和，下颌线清晰利落，带着少年的凌厉意气，又透着不好惹的疏离与冷酷。


    不过更引人注意的是他头顶的黑色毛茸茸耳朵，激动地抖了抖。


    沈也顿住。


    沈也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真的？还是假的？看起来很真，很好摸的样子。


    “你别告诉我，你又失忆了！”


    猫耳少年有些生气，微微鼓起脸颊，瞪着碧绿眼眸，捏紧拳头，好像只要沈也敢说失忆了，他就要一拳揍在他脑袋上，使用物理复苏记忆大法。


    沈也：“……”


    好凶。


    心脏被吓得疯狂乱跳。


    但沈也的外表看不出来，依然冷静自持。


    他想了想，尽量委婉地说：“我没失忆，我知道我是谁，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也说得很慢，观察着男生近在咫尺的表情，发现他冷酷的面容下带着一抹藏不住的关心，这才将话说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在放学的路上……”


    “完了！”沈也的话没说完，谢镜玉先躺尸了。


    “我都想好了，等你醒过来，我先给你几拳，报个仇先。”谢镜玉拉开和沈也的距离，埋怨地说了两句。


    结果居然又失忆了！他哥这也太狡猾了，谢镜玉心底忿忿不平，不过他更恨程傀，毕竟如果不是那家伙，沈也怎么会又失忆呢？


    沈也没说话，看着男生在床边来回走了几次，愤怒地摩拳擦掌，不过并未感到危险。


    “你记得你现在几岁了吗？”走了几回后，谢镜玉停下，站在沈也面前问。


    沈也：“嗯，十六岁。”


    “嗯？”


    “多少？”原本只是想要确认沈也的记忆停留在什么时候，谢镜玉一听这话，来劲了，又没忍住凑到沈也面前，紧盯着他。


    沈也：“……”


    他发现不对劲了，这个男生盯着他的眼神变得太热情，充满了惊喜，这让沈也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又说了一遍：“十六岁。”


    “哈！”男生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下子你得叫我哥哥了！”


    沈也：“……”


    他虚弱地笑了一下，看着惊喜且没脑子的猫耳少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默默观察、整理自己获得的所有线索。


    确定了，这或许是他以后认的弟弟？


    男生高兴了一会儿，再看他冷静的模样，又懒得笑了，干脆坐在床边：“哼哼，一看你这个样子，肯定又在琢磨乱七八糟的事情。算了，我还是先给你说重要的事情吧。”


    “首先我是谢镜玉，你的猫。”


    谢镜玉一撇嘴，直接说了出来。


    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遮掩事实。


    “其次，你现在断了五根肋骨，小腿骨折，脚崴了……腹部还中了一剑。”谢镜玉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沈也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卢春方的转移伤势的？早知道就不过去扶他了！


    谢镜玉头顶的黑色猫耳往下压了压，贴在脑袋两侧，连身上的气压都变得低落委屈，看得沈也莫名心虚。


    好在谢镜玉的压抑气场没有停留太久，他就快速把情况简略地说给沈也听，包括传送过来时出现失误，没有抵达西部地区。


    但好在传送到沈也之前定位过的村庄，谢镜玉索性就把受伤太重导致昏迷不醒的沈也背回小破屋了。


    “都怪你强行把我传送走，害得界门能量不足。”谢镜玉说。


    沈也：“……是我的错。”


    “都怪你乱转移伤势，要不然也不会弄成这样。”


    “嗯，也是我的错。”


    “还怪你什么话都不说，学谜语人，害得我现在连你过来是做什么都不知道！”


    “确实，都是我的错。”


    沈也无奈地按着太阳穴，看着谢镜玉在面前数落他，未来的自己怎么做事这么不周全，害他心虚，不敢直面面前的人，说多说少，全部都是错。


    “哼！还怪【生相】，要不是那死东西，我们怎么会落成这个下场！”眼见沈也都虚心接受了，谢镜玉消气一些，软乎乎的黑色猫耳耸立起来，他冷哼一声，提起罪魁祸首，“那家伙，下次再看到的话，我一定杀死他！”


    要不是【生相】这个见不得人的家伙又是操控傀儡，谢镜玉必然能够一击杀死他。


    “嗯嗯。”沈也点头附和。


    他注意到了，谢镜玉背后的猫尾也在不高兴地摇晃着，跟着他本人一起表达不满，生闷气。


    沈也心想，未来的他还挺会养猫，这不挺可爱吗。


    “还有你。”谢镜玉又瞪他了。


    “我？”


    沈也指了指自己，不是已经指责完了吗？


    “除了你还有谁？”谢镜玉理直气壮地对失忆的十六岁沈也说，“你能不能少暗戳戳地耍阴险？阴人也就算了，还每次都瞒着我！”


    后面才是重点。


    十六岁沈也：“……那，下次一定？”


    “你最好记住现在的话。”谢镜玉哼哼两声，非常不满，但是对现在的沈也不满，好像又没什么作用。


    “算了，等你恢复记忆，我一定把你打一顿，你饿了吗？”


    沈也：“……”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饿了。”


    算了，就算被谢镜玉打，也是以后的自己，和他十六岁的沈也没关系。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谢镜玉急急忙忙跳出去，现在轮到他养受伤的人了。


    沈也看着他风一样的背影，沉思，猫会弄吃的吗？


    谢镜玉不会叼来老鼠吧？


    如果带来的是老鼠，他该怎么办？


    沈也躺下，总觉得一切都好玄幻。


    不过他能够确定，谢镜玉没有骗他，那双眼睛和那个智商骗不过自己的大脑——


    作者有话说：正在攒怒气值的谢谢：又辱猫了（猫拳乱打）


    第135章


    事实证明， 谢镜玉做的食物只能算勉强能吃。


    起码比不上沈也的厨艺，也比不上在现实世界中吃过的美食美味。


    不过倒也正常，毕竟在物资匮乏的世界里， 忙着活命的人， 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东西。


    “好吃吗？”


    谢镜玉的脸上略带少许期待。


    碗里装着的粥和各类色彩不同的菜和肉类混合在一起， 将白米煮成了黯淡的颜色， 略带点焦味，估摸着是火候大了点， 导致糊底。


    沈也吃了几口， 非常委婉地说：“能吃。”


    但也仅限于此， 对方辛辛苦苦做的食物， 沈也不会贬低，也不会夸得天花乱坠。


    如果不是动作幅度一大， 就会拉扯到身上的伤口， 沈也应该可以爬起来做个三菜一汤。


    没听到对方夸赞，不过谢镜玉没有不高兴， 多少是有点自知之明：“能吃也不错， 赶紧吃完，好好养伤，恢复记忆。”


    “嗯。”沈也点头，“这个是什么？”


    他指了指身上挂着的一块水晶吊坠， 红绳绑着缠绕在手腕。沈也认为这不是他的品味， 他也不会在身上戴这些累赘。


    谢镜玉：“超治愈能力晶石，你以前送给我的，能够治疗伤势，有没有感觉好点？”


    “好像有点吧。”


    听到这话，沈也仔细感受一番， 有一股热流从手腕顺着进入五脏六腑，以缓慢的速度缓解着疼痛的躯体。


    “看来你拿这东西，可比放在我身上有用些。”


    谢镜玉点头，沈也以前从不受伤，遇到的任何危险都被他自己解除掉，但现在【生相】出现，饶是沈也很强大，也很难不受伤。


    超治愈能力晶石因【无效化】的限制，对谢镜玉作用反而不大，沈也现在倒是可以用上了。


    不过就算有了超治愈能力晶石，现在情况依然不太妙。


    【生相】并没有被杀死，死的不过是傀儡。谢镜玉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如果对方出现的话，沈也肯定又会陷入危险中。


    这让谢镜玉感到有些紧迫，但他并没有对沈也说出来，毕竟沈也的记忆停留在十六岁时期，询问他的真实目的以及计划都一脸茫然。


    “超凡能力会使用吗？”


    “不会。”


    谢镜玉根据自己的经验，提醒对方如何使用超凡能力，但是沈也用不出来，就连打响指，都没有触发那两个不受控制的特殊超凡能力。


    就像一夜之间变成普通人。


    沈也究竟有没有料想到会变成这样？


    谢镜玉和沈也聊了几句，什么也没打探出来，便让他早点休息，赶紧养伤。自己拿着碗下楼，想办法联系了尚在西部地区的朋友，但没有联系上。


    对面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谢镜玉一无所知。他想要去东都城找擅长治疗的超凡者，但不敢让沈也一个人待着。


    现在这情况，他也不敢和沈也回到现实世界，生怕又被【生相】堵路……


    “这里还是太危险了。”


    如果他已经彻底掌握【无效化】的能力就好了，谢镜玉心想，如果他掌握了【无效化】，那么只要【生相】出现在他面前，他就能消除一切超凡能力，杀死【生相】，永绝后患。


    偏偏他的【无效化】依然不稳定，时灵时不灵。谢镜玉摸着脸颊上的黑色条形码，陷入沉思，能够帮助他掌握【无效化】的人太少了。


    第一个当然是研究出【无效化】的谢博士，但他已经死了。


    第二个是沈也，掌握【网】的沈也可以通过生命编辑，重构序列，让他掌握【无效化】，但他现在失忆了。


    连怎么使用超凡能力都忘记了。


    第三个……Y博士和W博士都有可能，但前者已死，后者是敌人，并且因为被【阴相】莫罪阴了一回，现在不知生死，不知所踪。


    但是……


    曾经出自于W的阴险暗示仍在脑海徘徊。


    谢镜玉看着外面的院子，走了出去。


    雪已经融化，地面裸露出来，明明上一次和沈也在院子里扫雪的景象还历历在目，谢镜玉总觉得过了很长时间，不过他不是很想回忆自己在沈也面前用猫形态玩雪、滚雪球的场面……


    太幼稚了。


    谢镜玉撇了撇嘴，变成猫以后，他很容易被猫的本性影响。


    人形态果然还是比猫形态好，没那么幼稚无聊。


    ……


    沈也并没有听话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在二楼房间里稍微走动，观察着周围。虽然没有记忆，但一种异样的熟悉感始终萦绕着他，导致沈也产生一种曾经来过的感觉。


    借着墙上的镜子看到自己的脸，和记忆里的少年不一样，面部变得更加成熟，估摸起码二十五岁以上，更出乎意外的是他的右眼受伤了。


    眼白彻底被血染红，但并未感觉到疼痛，视线一如既往的模糊。


    沈也皱了皱眉，摸了摸右眼，又透过窗户观察着外面的世界，入目是茂密的森林，黯淡的灰色天空，给人一种沉重的感觉。


    结合着谢镜玉告诉他的事情，沈也低头思忖。虽然谢镜玉没有将内心想法表现出来，但是他依然察觉到对方心里有事。


    危险尚未解除，沈也身体有伤，连动弹都是麻烦事。


    更麻烦的是夜晚降临时，谢镜玉将门窗都关好后，走进他的房间，拉上窗帘，关好窗子。


    “你这是？”半躺在床上的沈也有些诧异。


    这么大的房子，谢镜玉还要和他这个伤患挤一张床吗？


    变成猫倒是可以。


    谢镜玉道：“哥，你这是什么惊讶的表情？以为我要乘人之危？”


    别说，看到沈也这样子，谢镜玉怪想趁这罕见的机会戏弄一番。


    要不然等沈也恢复了，就又戏弄不了。


    失忆这种事，估计有一有二，不可能有三。


    乘什么人之危？


    沈也一怔，否认：“没有。”


    他一板一眼地说着，像极了无聊死板的人，怪无趣的。学生时期，一心读书的书呆子就是这么无聊，生活简单，完全没有理解谢镜玉的话。


    谢镜玉发现了：“哦，我发现我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直接往床上一坐一躺，双手放在小腹上，一副准备安静入睡的模样。


    “什么事？”患者沈也艰难挪动，试图在床中间隔出一个人的位置。


    没有表情的猫耳少年，看着怪冷酷、生人勿近。


    谢镜玉瞥了瞥他：“我喜欢你，并且向你告白过，但被你拒绝了。”


    “什么？！”


    冷静了一天的沈也终于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他们不是简单的人猫关系吗？


    十六岁的沈也很难想象谢镜玉向自己告白，并且被拒绝的场景，更难想象被拒绝后，他们两个还在一起……


    “哈哈，原来哥你也可以做出这么震惊的表情吗？”看到沈也难得露出这种惊讶的表情，谢镜玉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侧过身，盯着他，“顺带一提，我们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


    “……”


    沈也的表情空白一瞬。


    这两句话联合在一起，很容易联想到未来的他是个渣男。


    拒绝爱慕者的告白后，还和人家睡……在一起。


    不过注意到谢镜玉眼底藏不住的狡黠，沈也很快反应过来：“你在戏弄我。”


    这个睡在一起，可以是单纯的睡觉，更可以是单纯地抱着猫睡，也可以是对方喜欢自己之前睡在一起，毕竟同性……


    十六岁的沈也头脑里从未有过恋爱的想法，更不可能去想自己未来的恋人是男是女，是人还是非人。


    被谢镜玉吓了一跳，不过沈也终究是沈也，很快整理好心情，平静地睡到另一侧。


    “你恢复得也太快了吧。”谢镜玉有些不满了。


    十六岁的沈也比他还小，怎么不被他多捉弄一会儿。


    沈也道：“情绪稳定，有助于伤势恢复。”


    他抛出一个谢镜玉无法继续骚扰他的借口。


    “哼，好吧。”谢镜玉轻哼一声，“我也不想骚扰你，只是一起睡比较安全，镜世界太危险了，无法使用超凡能力的你太脆弱，万一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那就麻烦大了。”


    这个破屋虽然安全，但这份安全是建立在之前的沈也掌控下，危险才无法接近，现在的失忆沈也可没这个实力。


    “谢谢。”


    “干嘛？”谢镜玉下意识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眼睛一亮，毕竟失忆的沈也应该记不得这个昵称。


    沈也：“……”


    “我说谢谢你。”他重复一遍，由衷说道。


    “哦，我以为你叫我名字呢。”谢镜玉嘟囔一句，他趴在自己手上，瞧着平躺看着上方的沈也侧脸，“你之前老把我当小孩看，拒绝我的时候，也是用这个借口，你真不喜欢比你年龄小的人吗？”


    谢镜玉暗戳戳地打听。


    沈也：“十六岁的我很难说出未来的我的想法。但根据我对自己的了解，如果年龄差距过大的话，作为成熟的年长者，是不该与对方交往过甚，发生超友谊以上的关系，这是趁人之危。”


    “年纪小的人容易对成年人产生情感依赖，将好感投射于对方身上，并难以分辨这是源于欣赏还是情感契合。这种时候，作为正常的成年人应该引导，而非在对方没有辨识能力时故意诱导。”


    “呵。”


    真是熟悉的话术，沈也变小了和没变小时的想法差距不大，这人真是十年都不改变一下。


    谢镜玉说：“现在可是我比你更大了。”


    他伸手指着沈也，语气略有些得意：“我，大你两岁！”


    谢镜玉微微扬起下巴，显得格外张扬，头顶的猫耳随着美好的心情晃动着。


    “嗯。”沈也觉得谢镜玉很有趣，忍不住微笑起来，眼珠子微微转向他的方向，“那要我叫你……哥哥吗？”


    他说得很轻，但哥哥两个字又给谢镜玉一种莫名的冲击力，尤其是那双带笑的漆黑眼眸正盯着他瞧，带来别样的悸动。


    莫名地，谢镜玉缩了缩。


    “才不要。”


    他低低一句，脸颊有些发烫，又欲盖弥彰地解释一句：“就算你记忆停留在十六岁，那也不能掩盖你是个成年人，我才不想被叫老。”


    “嗯？”沈也像是有些疑惑，“我的真实年龄很老了吗？”


    “哼，比我老！”谢镜玉撇嘴，“就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在拒绝未成年呢。”


    “我们年龄差是？”沈也顿了顿，问道。


    “……十岁。”


    “难怪。”


    “什么难怪？”谢镜玉敏锐地看向他。


    沈也说：“难怪就算对你有好感，也选择婉拒加引导。”


    嗯？有好感！


    谢镜玉噌地一下竖起耳朵和尾巴，绿眼亮晶晶地看向沈也。


    十六岁的沈也淡定得像是和成年的自己切分开一样，把对方的秘密给透露出来，非常肯定地和谢镜玉说：


    “他对你有好感。”


    “甚至有可能喜欢你。”


    第136章


    “你是谁？”


    可惜谢镜玉高兴不过一个晚上。


    意外再次发生。


    次日， 谢镜玉醒得很早。


    察觉到身旁有动静的沈也很快睁开眼睛，屋内无光黯淡，眼睛近视， 看得不清楚。


    不过谢镜玉察觉到沈也醒来， 很快啪地一下打开床头的黑色小猫形状的台灯。


    这间破屋的一切设计都来源于床上的罪魁祸首的审美。


    “哥， 你怎么也醒这么早？”他随口问了一句， 外面天还没亮。


    但很快谢镜玉就注意到沈也脸上的戒备，就连看他的眼神也带着警惕， 好似在盯着陌生人一样。


    这和昨天见面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你是谁？”


    沈也一句话就让谢镜玉绷不住了。


    醒来以后， 出现在陌生的地方， 身体各处传来明显的伤痛感， 这让记忆重新被刷新的沈也十分警惕，审视地打量着不久前和他同床共枕的诡异猫耳少年。


    “……你脑子， 果然坏掉了吧。”


    谢镜玉顿了一下， 磨着牙说出这句话。


    他不是骂沈也，而是在诉说一个简单的事实。


    谢镜玉想到【生相】对沈也的记忆进行搜查， 那种垃圾说是只想调查记忆， 但难免会趁机下手，毕竟沈也的优势之一便是他的脑子。


    记忆错乱，记忆重置都有可能是【生相】故意针对沈也所做的事情。


    “果然，下次一定要杀死他。”


    盯着警惕看着自己的沈也， 谢镜玉下定决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绝对要杀死【生相】！


    “……”


    沈也谨慎地没说话，下意识观察周围环境，没有可以帮助他确认时间的东西，但确定没有危险以后， 便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猫耳少年身上，默默猜测着自己的情况。


    穿越、重生到奇怪的世界奇怪的人身上？


    都不是。


    沈也根据身体情况早已判断出身体是他本人的，只不过远比记忆里更加修长有力，过去残留的细小旧伤痕证明他的身体依然属于他。


    记忆停留在十七岁时，但身体已经长大。


    身体各部位的伤势，以及大脑隐隐传来的疼痛，加上眼前的诡异猫耳少年无意间透露出的话，让他锁定自己大脑出现问题。


    而且少年起床时，随口称呼他为“哥”，语气里透露着亲昵与信任……


    看对方的表情，这应该是他记忆出问题的第二天。


    “我的记忆应该会每日重置一次，还好只浪费昨天的时间。你能借我手机或者录音机吗？纸币也可以。”沈也判断出自己所处的情况，“现在的情况糟糕，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过来，我的记忆出现问题，身上带伤，不方便行动。如果敌人现在出现，我会成为你的累赘，我得尽快想办法脱离现状。”


    沈也说着，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坐起，没料到身上的伤太多，动作幅度一大，差点拉扯到伤口，好在谢镜玉闪现到身旁，缓慢帮他坐起。


    “谢谢。”沈也道谢。


    谢镜玉：“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存心的还是故意的。”


    沈也太会取昵称了。


    “嗯？”沈也没听懂这句话，礼貌地看向他。


    余光轻扫着对方头顶的黑色猫耳，没有露出一丝异样。


    谢镜玉说：“没什么，你不是累赘。”


    他不想继续和沈也废话，先下楼找到纸笔，又拿了沈也买的带着黑色塑料猫耳的录音机上楼，一边说明情况，一边录制下来，避免第三天需要再次解释。


    沈也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地在本子上记录下来。他没有对谢镜玉的叙述发出质疑，只是偶尔会对关心的问题追问两三句，将问题把控得很好，没让谢镜玉察觉到一点问题，并且确定了对方没有说谎。


    不过他都能失忆，不代表对方的认知就没有问题。


    “对了，你现在的记忆停留在多少岁？”最后，谢镜玉像是突然想起这件事一样，询问一句。


    沈也盯着他的表情，说：“十五岁。”


    “啧！”谢镜玉没忍住啧了一声。


    沈也问：“怎么了？”


    “没什么。”谢镜玉才不会告诉沈也，他在想什么事情。


    沈也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谢镜玉提醒他：“你接下来如果有什么目的或者计划，一定要记录清楚，或者告诉我，避免记忆又刷新，什么都记不住。要不是你之前整天神神秘秘，什么秘密都不告诉我，我们现在估计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躲在这里，连你身上的伤势都找不到人帮忙医治。”


    为避免沈也又像以前一样装谜语人，谢镜玉特意埋怨几句，让他长记性。


    “好的，我会记住这件事，接下来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沈也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能让人感觉到坚定。


    他哥……不，现在应该说是他弟，真的只有十五岁吗？谢镜玉有些狐疑，不过还是选择无条件信任沈也。


    只是十五岁的沈也，怎么好像比十六岁、十八岁时的沈也更加……难以形容，骨子里都透着一种冷漠疏离感，甚至已经达到……


    “对了，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谢镜玉还没想明白的时候，沈也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下意识地回答。沈也身边的人莫过于少数几个朋友，都没什么大事，程相在异常管理局做事，卢春方暂时也算是管理局的编外人员。


    没办法，毕竟大半个江海市都被摧毁了，需要太多人参与其中去帮忙。


    在沈也不着痕迹的诱导下，谢镜玉一个个地说着，包括和沈也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也提了几句。


    “我听程相和你说过，沈青荷的养子好像死在国外了，安东尼杀了不少人，又放出大量诡异，导致他所在的国家大乱，他也被牵扯进去。祝瑾湖的话，运气好些，但也差不多被安东尼折腾得快死了。”


    沈也注意到谢镜玉的表情带着嫌恶，看来对方很了解祝瑾湖曾经和他的恩怨。


    虽然嫌弃，但谢镜玉继续说：“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你说他是作为治疗祝瑾湖的药，被沈青荷和她的丈夫通过试管制造出来。他运气不错，跟着钱不缺等人撤离江海市了。那对夫妇的话，就比较惨了，只能说和祝瑾湖不相上下，一直待在医院里躺着。然后就是你那个垃圾上司，他更惨了……”


    讲述这些时，谢镜玉发现沈也脸上的笑容好像变得温和一些。


    不过他没多想，成年以后的沈也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已经走出过去。但年少的沈也，毋庸置疑是厌恨着比陌生人冷漠狠毒的血脉亲人。


    “谢谢你的告知，这样的未来挺好。”


    沈也由衷地说，感谢一觉醒来，他就知道祝家全家快死翘翘的好消息。


    但谁让沈也的记忆停留在“昨天”，他还在学校里面临被沈青荷道德绑架，逼着为小畜生捐献骨髓、肾脏呢。


    要知道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准备高考了。


    谢镜玉发现沈也的心情好了许多。


    但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原本还想着要不要趁人之危，但一看“十五岁”的沈也，谢镜玉突然发现自己能体会到沈也说的那番话，年长者不能诱导未成年走歪路。


    虽然他只比十五岁大了三岁。


    有超治愈能力晶石在，沈也身上的伤势比起昨日好许多。


    昨日走几步都得停顿，等待伤口缓解，但现在在谢镜玉的搀扶下，勉强能够下楼，观察周围情况。


    这房子一共有两层楼，一楼非常宽敞，布局格外让沈也顺眼，毕竟是他一手打造的豪华猫屋，已经不见往日破破烂烂的模样了。


    “等等！你就这么丢进去？”


    站在厨房门口的沈也看着谢镜玉从冰箱里拿出一堆未知肉，手里菜刀闪过数道寒光，冻得梆硬的肉块便被肢解了。


    谢镜玉讲究地冲洗两下，就要往洗净的米里丢进去，见不得这场面的沈也立刻出声制止。


    “不可以吗？”谢镜玉扭头好奇问。


    直接一锅煮的话，会方便很多，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他哥也能吃进去。


    这里条件不如现实世界，不过沈也以前也这样做猫饭，好在谢镜玉还记得自己和沈也是人，不是猫，没把所有食材打成沫沫，再挤压弄成果冻状。


    沈也沉默两秒：“换我来。”


    不知为何，大脑里突然回忆起口腔里被怪异的蔬菜肉粥味弥漫的味道，沈也有种谢镜玉在以做猫饭的方式养人。


    猫做的饭，肯定还是不如人。


    谢镜玉拒绝：“你受伤了。”


    “那你听我的来做，可以吗？”猫不能养人，受伤不能动弹也就算了，现在能动弹的沈也想要拿回厨房的掌握权。


    谢镜玉想了想：“这个没问题。”


    说话不费力，他答应了。


    只不过听着沈也仔细的提醒，一步步按照着做，倒也弄出一份合格的肉粥。


    “我厨艺真不错！”


    谢镜玉眼睛亮了。


    比昨天好了无数倍，不仅没有糊底，还特别香。


    沈也微笑：“确实。”


    毕竟煮粥不用什么技巧，只要对方智商正常，又不携带天生的黑暗料理buff，基本没问题。


    饭后，谢镜玉给沈也讲了一下房子周围的情况，这里暂时还算安全，靠近村子那边就有些危险了。


    “村子？”沈也抬头看他。


    谢镜玉：“嗯，附近有个村落，最好不要轻易靠近，外围倒是还好，但是越靠近内围，那里的房子就越危险，有非常强大的诡异存在，如果不知道它们的规则，很容易陷入其中……”


    说到这里，谢镜玉突然顿住，他想起一件事。


    最初他刚被沈也救走不久后，就在村子周围遇到了那三名拥有着特殊能力的超凡者，掌握着【幽灵人间】的洛悠悠，【为虎作伥】的孟虎，拥有【重演】能力的陈常……


    这三人在沈也的威慑下，被迫进入了那个极其危险的房子里。


    但后来却在现实世界出现过。


    谢镜玉露出凝重的表情，那个房子或许有通往现实世界的通道。


    “嘎吱、嘎吱！”


    木门被推开，发出长长的沉重刺耳腐朽声。


    三道身影率先走了出来，行动间透露出一丝紧迫：“就……就是这里了，W博士。”


    跟在他们后面的白衣染血男人慢悠悠走出来，好像并未被身后的危险房子威胁，他看了看昏暗的天色与周遭的环境，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我们被传送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是吧拉斐尔？”


    走在最后的拉斐尔没看到W的表情，但他一眼认出周围的环境时，平和的表情难得产生一抹无法忽视的变化。


    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掩藏好眼中的情绪。


    风的气息在表面吹拂着，撩动拉斐尔金色的发丝，亲昵地缠绕着他，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风在向他传递不可忽视的神秘真相。


    拉斐尔渐渐收紧手指，脸上变得面无表情。


    ——绝对不能让W发现这里的秘密。


    第137章


    虽然怀疑村子里的那栋房子可能拥有通往现实世界的通道， 但是谢镜玉并未去探索。


    以沈也现在的状况，谢镜玉绝不会让他一个人单独待在这个房子里。


    伤势在好转，沈也已经能够下床行走， 但是记忆紊乱的问题尚未解决， 对方每天早晨醒来， 依然会用陌生的眼神审视他。


    谢镜玉多少有点气闷， 好在等沈也看完笔记、听完录音，就能够整理好面对他的态度， 要不然， 猫是真的想闹了。


    “你还没想起来你原本的目的是什么吗？”


    “没有。”


    沈也摇头， 好似每天不仅更新记忆， 还把他的脑子也给更新了一遍。


    谢镜玉怀疑地瞧他一眼，又把笔记本还回去， 沈也的字迹有些潦草， 但还是能够看懂大部分，他确实在记录每天的经历与发现， 用来提醒后一天失忆的自己。


    但谢镜玉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你今天多少岁？”谢镜玉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沈也说：“十五岁。”


    谢镜玉歪了歪头：“越活越回去？看起来不像。”


    眼前的沈也怎么看都不像十五岁， 但沈也有必要骗自己吗？除非他知道自己的打算。


    沈也面不改色：“我少年老成。”


    没爹妈的孩子是这样。


    话刚说完，一张白净的脸倏然凑到眼前，碧绿色的眼瞳清透明亮，好似要看到他的眼底。


    猝不及防下， 沈也屏住呼吸， 没有动弹，安静地让他盯着。


    “盯——”


    几乎近似于猫瞳的眼眸，眼型圆润，垂眸抬眼都带着灵动。不过成年的谢镜玉却没有小猫或年幼时的可爱，眼型偏圆也不缺乏凌厉锐气， 注视着沈也的眼瞳更像是锁定猎物的眼神。


    谢镜玉没说话。


    沈也也没说话。


    “行吧。”


    几秒后，谢镜玉勉强接受：“那就再等两天，等你行动能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嗯。”沈也控制着呼吸与心跳，平静点头。


    又见谢镜玉歪了歪头，凑上来：“哥，我们到时候还是得另外想办法回现实世界。这边的情况不明，我又没能联系上朋友，如果莫罪真的压制住所有人，我想你要是过去的话，很容易遇到危险。”


    正常通道不能走，村子里的房子危险未知，不过东都城附近的那个据点与现实世界连接，自由反叛军与异常管理局也有联系，说不定能够走这条路。


    谢镜玉靠着沙发，随手扒拉着沈也的手指，无意识的动作像是猫找到了好玩的玩具。


    沈也没有表露内心想法：“我现在没有意见。”


    他没有抽回手，让对方别乱碰，并不反感谢镜玉随性的亲昵行为。


    “现在没问题？”谢镜玉撇嘴，“那就是后面可能有意见是吧。”


    “以我现在获取的信息，并无其他意见。如果之后获取到更多信息，让我们有其他选择的话，我想我会选取更好的方式。”


    沈也只是不把话说死。


    谢镜玉又盯着他不说话了，半晌后，谢镜玉观察着他说：“你现在真的处于十五岁？”


    怎么不管哪个年龄的沈也的行事作风都这么让人熟悉？


    沈也：“我没有骗你的理由。”


    “那可不一定。”


    谢镜玉又不是不了解沈也。


    不过还没有思考太久，就被沈也岔开话题，去做其他事情。


    如果不是上面还压着几件危险的事情，谢镜玉其实还蛮喜欢和沈也的独处生活，尤其是和平时完全逆转的生活方式——


    终于不再是他哥照顾他，而是他在照顾他哥。


    但凡换个情况，谢镜玉都会觉得很爽。


    ……


    沈也的记忆仍然在清醒以后刷新。


    又一次沈也清醒以后，谢镜玉将重要事情说完，第一件事就是叉腰，振振有词地说自己是他的暗恋者加追求者。


    虽然以前的沈也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拒绝了他，但介于现在的沈也失去记忆，记忆随机刷新，动不动就是未成年，现在形势已经逆转。


    “沈也，现在风水轮流转。”谢镜玉甚至兴致勃勃地说，“该轮到我提醒未成年的你不要轻易喜欢上我了！”


    内里不知多少岁的沈也翻阅笔记：“……请放心，我没有早恋的习惯。”


    要是他的朋友在这里，估计会来一句：骗人的，他不仅没有早恋的习惯，甚至已有母单一辈子的打算。


    以及，


    “沈也，我这么照顾你以后，你应该不会日久生情吧？不会吧？”


    谢镜玉故意说。


    沈也：“……”


    “久不了，明天就忘。”


    沈也面无表情道。


    记忆每日刷新，一日再久，不过区区24小时，1440分钟，86400秒，86400000毫秒……


    称不上日久。


    更不可能生情。


    “哈哈哈，沈也，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有多好笑吗？”看到他终于绷不住的表情，连嘴角都抽了，谢镜玉没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反正现在沈也的记忆每天都会刷新，谢镜玉不介意在这段时间小小的“报复”一下。


    结果，大概是谢镜玉每天早上给沈也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导致沈也真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真就看到了一些过去的“意外”记忆。


    就算记忆每日都在刷新，这部分意外记忆依旧留了下来。


    “哥，你今天……看我的眼神，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敏锐如谢镜玉，第一时间发现沈也醒来时的眼神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戒备。


    沈也在看到他时，非常明显地愣了一下。


    甚至不用他提醒，就很快反应过来：“我失忆了？”


    沈也很快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不对，尤其是和那少的可怜的记忆一对比，便发现了真相。


    记忆重置好像在好转，这让谢镜玉感到惊喜，不再想沈也刚才的奇怪目光，拿出他的笔记本和录音机，第一时间让沈也弄清楚情况。


    “今天，我们能去一趟村子吗？”


    快速整理前几日的记录，沈也在屋内走动后，发现身体上的伤对行动不会造成阻碍，便想去村子里看一看。


    如果从谢镜玉处得到的信息没有出错，这里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交点处……


    “没问题，不过不能进那些房子，除非你恢复了。”


    谢镜玉思考后说道，现在的外界情况比较糟糕，中心城和其他敌人抽不出手来这里，也没有必要探索这个地方。


    这么一来，需要注意的便是此地自带的威胁。


    沈也自然也无意见，只是他们也没想到意外来得这么快速。


    才刚要离开房子，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


    “我就知道，缘分这种东西是无法被斩断的。”


    穿着染血白衣的狼狈男人笑着出现在他们眼前，虽然穿着看着狼狈，但他独自一人站在小路上，姿态却悠闲得像是在散步。


    “好久不见，沈也，谢镜玉。”


    W一副终于见到“好朋友”的亲昵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两人是他的挚友。


    谢镜玉第一时间将沈也挡在身后，打量周围的环境，纵然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人，但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W博士是个谨慎的人，绝不会独自出现在任何敌人面前。


    “W，你被莫罪击败后，逃得可真远。”


    在西部地区的战斗，隐藏许久的【阴相】莫罪击败了W博士，抢夺唯一的成神机会，连首席执法官也败在她手下。


    “没办法，谁让莫罪这么强，连我手底下最强的首席执法官都不是她的对手，真是小觑她了。”


    W发自内心感慨：“我现在真是众叛亲离，就连昔日的敌人，暂时的合作伙伴【生相】也离我而去，选择更强的莫罪。”


    自己人和敌人都抛弃了他，这让W觉得惆怅。


    但谢镜玉只觉得好笑。


    “听起来真可笑，你有过亲人吗？”


    谢镜玉仍然戒备着，如果可以，他想要直接杀死作为【阳相】的W，阻止【生相】的戏码重演。


    “与其说这些废话，不如说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你这人向来无利不起早，既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那必然是有目的，我没兴趣和你说这些废话，想做什么，就直说。”


    越没有发现任何人，谢镜玉越是警惕地保护着沈也。


    毕竟之前拉斐尔可是在莫罪手下护着W离开的，以他这个朋友的性格来看，只要没死，就会一直保护W，不会轻易离开，违反誓约。


    “我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呢。”W看着像猫一样炸毛警惕的谢镜玉，摇头苦笑，“我其实只是想要与你们合作……”


    “合作？”


    谢镜玉眯起眼睛，表情极其冷酷，声线凉薄。


    他打量着十米远的W，冰冷的眼神似在看待宰的猎物，慑人凶狠，丝毫没有隐藏骨子里的戾气。


    周围很安静，沈也看着挡在身前的谢镜玉，比他更矮更清瘦的少年，气势却十分锋利，这些都是先前未曾对他展露出来的模样。


    冷酷而尖锐，偏偏紧握住他手腕的掌心却温暖干燥，给沈也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这一刻，好像除了谢镜玉和W的声音、奇异的风声……


    就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沈也的目光落在紧握自己手腕的温暖手掌，不断跳动的胸腔里，心脏好似在膨胀，将胸口塞得满满当当。


    “你是想要戏弄我们吗？”


    W微笑摇头：“当然不是戏弄你们，我只是想要和你们合作，从中得知东西……究竟在哪里。”


    随着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很快便被风轻轻吹散。


    一双诡异苍白的手从后方出现，朝着谢镜玉身后沈也的肩膀抓去，阴冷的气息散发出来。


    指尖刚要触及衣物，就有一道寒光闪现而过，噗呲一声，锐利的短刀切破空气，凶狠地将要碰触到沈也的那只手直接斩落，鲜血却没有飞溅出来。


    好像他砍断的不是活人的手臂。


    “你在找死！”


    压抑着怒火的谢镜玉没有丝毫留情，此刻的谢镜玉什么都不想，他只想快速解决对方。


    反应远不如他的沈也眉头轻皱，发现了一丝异样：“谢谢，等一……”


    在沈也话落之前，谢镜玉看到那张被刀分割开的苍白面容上的冰冷诡谲眼眸，深不可测的眼睛底下藏着诡异的笑，好似奸计得逞。


    就在这一刻，谢镜玉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却慢了一步，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他死死抓住的沈也手腕在这扭曲中渐渐消失，温热的手感变得冰冷空荡。


    再一回过神来，谢镜玉已经不在原地，而是被强行传送到其他地点。


    他的眼前正站着表情复杂的拉斐尔，以及……最初在村子里遇到的三个敌人之一的陈常。


    谢镜玉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该死，他又遇到了同样的陷阱！


    而且这回还是自己踩进去，独留沈也面对剩下的敌人！


    “……”


    沈也抓向谢镜玉的手落了个空，眉头微微一皱，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看向不远处的W博士。


    “你想要做什么？”


    “逼问你。”


    W露出一个微笑。


    “果然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询问环境，如果谢镜玉也在这里的话，麻烦就大了。”


    毕竟谢镜玉那家伙很难对付，如果把他刺激过头的话，无意识地激活那个特殊的超凡能力，就更加麻烦了。


    那可是连【生相】都觉得头疼的【无效化】。


    “啪、啪！”


    W轻轻拍了两下。


    “孟虎、洛悠悠，你们两个先把他抓起来。”


    时间不等人，W很清楚多余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他必须立刻带走沈也，以防出现意外。


    看到凭空出现的一男一女，沈也眼神闪了闪，表情却未曾产生变化：“你觉得他们两个能抓得了我？”


    “换成寻常的时候，抓不住。”W倒也不装，非常现实地说，“但现在的你不是正好忘记如何使用超凡能力吗？”


    “聪明人是不会做错事情，你的特殊状态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赞美生相。”


    W不经意地透露着自己对沈也情况的掌握。


    “动手快点。”W轻轻提醒两个走得慢吞吞的人，“他要是反抗，你们可以打断他的手和腿。”


    听到W不以为意的话，洛悠悠和孟虎的表情微微扭曲，他们看向沈也的眼神陌生而带着杀意，但是身体的本能又让二人感觉到熟悉而陌生的恐惧。


    毕竟曾经被对方的威压恐吓过，难以忘记。


    不过现在更大的威胁来自于身后的W，这股恐惧压下对本能的恐惧，让他不耐烦地伸手推了沈也一下：“快点，别浪费时间！”


    本就身上带伤的沈也直接被他推倒在地，轻轻嘶了一下，原本的伤口被拉扯到，反而更疼。


    但他只是莫名笑了一下，抬眼瞥着孟虎：“你这是在威胁我？”


    沈也嘴角微微上扬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时的冷淡模样。


    “废话真多。”孟虎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一脸烦躁，背后W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几乎忽视了沈也带来的危险。


    “滚起来，别让我动手。”


    孟虎捏了捏手，骨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声。


    跟在他身后的洛悠悠皱了皱眉，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她有些心慌，却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


    直到看见孟虎对沈也不耐烦，抽出刀子朝着他的手臂砍去时，一股更为恐惧到让人窒息的感觉油然而生，连天灵盖都凉飕飕。


    洛悠悠惊恐道：“等等，别对他下手……”


    晚了。


    一只手掌倏然出现，他抓住孟虎手里的刀，强行将要落在沈也手臂上的刀牢牢抓住，无法动弹。


    洛悠悠瞳孔微缩，看着刚被传送走的谢镜玉又一次出现了，手掌稳稳地抓住孟虎手里的刀，冰冷的碧绿瞳孔迸发出冰冷的杀意。


    “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将你们全杀了！”


    目光从黑发少年身上转移到他身后的青年，微微抬起的手顿住，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也被一抹惊愕取代。


    就好像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消失的谢镜玉会这么快出现在眼前，并且又一次帮他挡住前方的危险。


    洛悠悠灵魂中不断尖叫恐惧的声音在这场意外中消弭，就像谢镜玉的出现打断了一场更加恐怖的灾难。


    灵性直觉在诉说着她与比死亡更恐怖的灾难擦肩而过。


    但紧跟着，在沈也的目光落在那一滴滴鲜红的血液流淌时，尖锐的爆鸣声猛然在心头响彻，连带着洛悠悠也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逃！


    快逃！


    一定要快点逃离这里！


    不然，绝对会生不如死！


    本能逼迫洛悠悠落荒而逃。


    “虽然还没觉醒，但看来你已经知道怎么让人精神失控，不知不觉地被恐惧冲击，引发疯狂与死亡。”


    冰冷的丝线缠绕住逃跑者的脖子，W无声无息让将那颗美好的头颅坠落，但在头颅坠落之时，她的头与身体都砰一声爆炸开。


    鲜红的血飞溅到白大衣，苍白的脸颊滚落鲜血，W微笑看着依然坐在地上的沈也，四周变得安静，风声消失，树木停止摇晃，一切好似按了暂停键。


    滴血的伤口停止滴落。


    沈也站起身，推开孟虎，从兜里取出没用完的绷带，将谢镜玉的伤口包扎住。


    “你是故意的。”


    相似情景，唤醒相似记忆。


    “没办法，我输了，只好答应你了。”W无奈地说，血色让他变得阴冷残忍，只是那张脸又极其无奈，“或许你才是正确的。”


    “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W皱着眉看谢镜玉，恐怕这一次是这猫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时间停止吧。


    “我知道你不想让他受伤，但如今看来他也不想让你受伤，在你身上动了不少手脚，只要你出事，他都会为你挡下，还真是一只……‘忠心耿耿’的猫。”


    从前世到现在，谢镜玉的执念都没有改变。


    W不禁感到唏嘘，不过再看沈也不动声色的表情，心中警惕，毕竟沈也对谢镜玉的保护欲怕是不比猫弱多少。


    “……”


    沈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直到将谢镜玉手上的伤口包扎好，沈也才抬眼看向他，表情似笑非笑。


    “W，我生气了。”


    沈也平静道：“你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抱起时间被停止的谢镜玉，用脚踢了踢脚下的人：“只有他们全死了，你才有资格参与计划。”


    沈也说罢，转身离开，没有去看W的表情。


    W站在原地不动，半晌后收回染血的琴弦，走到倒地的孟虎旁边，他睁着眼睛看向前方，表情仍然停留在对沈也露出的三分凶狠三分暴怒，以及看见谢镜玉时的四分惊讶。


    “可惜了。”


    “真是抱歉，只有你们死了，他才会和我聊天。”


    “为了‘计划’顺利，我只好送你们上路。”


    W用琴弦缠住孟虎的脖子，哀叹着切落他的脖子，就要快速闪开，却慢了一步，孟虎的身体连带着头颅炸开，再次飞溅他一身，将整个人都染红。


    “相应的代价？”


    W并不在意一身血腥，只是深深看了沈也离开的方向，他心中的代价会是什么？


    “W博士。”


    风回归，树木轻轻摇晃发出细碎声音，空气再次流动。时间停止恢复以后，一身血红的W听到声音，回头看向站在五米处远的拉斐尔。


    以及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的陈常。


    陈常正用恐惧的目光看着两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嘴唇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误会。”W对他笑了笑，收好琴弦，“不是我杀的。”


    陈常：“……”


    “真不是我杀的。”W真诚地强调一遍，“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没有队友，没有道具，很难杀死两个掌握特殊‘复活’技巧的超凡者。”


    如果是平常人杀死洛悠悠和孟虎，就算将他们大卸八块，这二人也是能够复活，就算无法复活，也能够以幽灵形式暂时苟活，等待夺取一具合适的身体，继续活着。


    但如今他们的尸体碎得不能再碎，包括灵魂也消失不见，那便是真的死亡了。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废话。”


    W在陈常的恐惧目光下，缓慢转移目光。


    “现在先回村子里休息，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暂时没有时间和我计较。”


    得罪斤斤计较的小人，多少有点心慌慌。


    不过没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总归不会比洛悠悠和孟虎更惨。


    如果能够熬到沈也恢复人性，说不定不用这么惨。


    W想到这，就把一切抛到脑后。


    ……


    当时间再次恢复流逝时，沈也和谢镜玉已经回到屋子里。


    谢镜玉下意识地就要朝着前方的孟虎攻击，好在他反应极快，在一拳砸在沈也脸上时，及时收回手，只有拳风把沈也的发丝给吹飞起来。


    “哥！”这是怎么回事？


    谢镜玉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瞪大眼睛：“时间停止？你恢复了？！”


    语气里夹着一些惊喜，全部注意力都落在沈也身上，没有一点停留在上一秒的敌人。


    “坐好。”


    沈也示意他别乱动，继续给他手掌的伤口上药。


    “小伤而已，没必要在意。”


    谢镜玉没放在心上，却听话地坐下。


    “你恢复记忆和能力了？”谢镜玉继续眼巴巴地盯着他。


    沈也不想让他失望，但更不想说谎，无奈道：“只是关键时刻想起一点东西，并没有全部恢复。”


    而且说不定明天又要清空了。


    谢镜玉绿眼亮得惊人，犹如初春解冻的溪水，清澈干净，碧波荡漾，好似连春风都变得格外温柔。


    “那也是好事！这种时候，你无论想起什么都是好的，现在想起一点，明天再想起一点，很快就可以拼凑一个完整的你，估计不用多久就可以完全恢复了！我相信等你恢复后，肯定不会再遇到任何危险……”


    谢镜玉的眼眸与表情都格外明亮，不含一丝杂质，认真地看着你时，好似将心底的阴霾都彻底驱散。


    沈也心脏一跳，感觉眼前的表情，丝毫不弱于谢镜玉一脸冷酷站在身前为他挡刀的姿态吸引人。


    “确实是好事……”


    沈也错开眼神，睁眼闭眼都是刚才的场景，就连刚感受到的熟悉力量，都不如眼前场景更有吸引力。


    “如果你不乱挡刀的话，我觉得更是好事。”沈也恢复平静。


    谢镜玉立即一撇嘴巴：“干嘛呢，这么快就要秋后算账了？”


    小猫的脸臭了起来。


    “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总是第一时间将我护住。”沈也脸上出现一抹很淡的笑容。


    小猫的下巴微微扬起。


    他轻哼一声，有些傲娇的表情：“这还差不多。”


    沈也盯着谢镜玉头顶轻轻摇晃的黑色猫耳，手指有些痒了。


    “干嘛又盯着我的头？”敏锐如谢镜玉，自然注意到了，猫耳微微抖了抖。


    沈也神色不变：“看你耳朵，很可爱。”


    “噢。”谢镜玉应了一下，丝毫不害羞地把脸凑过去，故意晃了晃猫耳，“那你要摸摸吗？”


    他猜沈也不会随便乱摸，毕竟现在沈也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并没有一点误会。


    于是，谢镜玉脸上带着些狡黠的笑意：“我先说哦，你说过对暗恋者也要保持尊重，不会随便乱摸……”


    话音未落，帮谢镜玉上完药的沈也将手落在他软乎乎的猫耳朵，指尖轻轻揉捏一下，从猫耳尖尖往下轻揉，丝绒般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


    “砰！”


    谢镜玉像是应激的小猫猛地弹跳起飞，连身后的椅子都被他撞翻，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绯红，眼眸瞪圆，几乎惊悚地盯着沈也。


    “你你你……”


    他一连好几个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之前的沈也不是拒绝他，就是在拒绝他的路上。就算是在“幻境”里面，也是在误导下和他接吻，哪像现在这样？！


    “怎么了？”


    沈也微笑看向他，甚至微微歪头。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谢镜玉很是震惊，他哥不太对劲，哪有人在知道这么多事情以后，还能这样笑？简直就是故意的！


    猫很着急，猫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谢谢，你的手暂时不要碰水。”


    没等谢镜玉换个位置，沈也提醒一声。


    “我知道，才不用你提醒！”


    “这个也拿着。”


    沈也把身上的超治愈能力晶石递给他，不过谢镜玉不接。


    “就我的恢复能力，你信不信明天就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痕迹？你还是自己拿着，我现在身上没内伤，恢复力比寻常人更快。”


    谢镜玉依然拒绝，不等沈也继续说，他找了个借口，往隔壁房间钻了进去，说是想换件衣服。


    打斗让他的衣物变得有些脏了，谢镜玉整理身上的东西时，不经意间，一张纸条从兜里掉落出来。


    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谢镜玉皱着眉头，捡起来打开看。


    这一看，原本就轻皱的眉头瞬间皱得更深。


    ——【你还没有掌握无效化的能力吗？】


    开头第一句便让人表情阴冷，尤其是注意到旁边的标志是W时，谢镜玉差点想把纸条撕得粉碎。


    但看到下面一行字，谢镜玉的表情变得更冷。


    他盯着那行字不动。


    良久后，将字条撕碎，揉成一团丢掉。


    等再出去，谢镜玉已经恢复平静。


    “哥，你觉得你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恢复？”谢镜玉问道。


    沈也瞧了他两眼，恢复冷静的谢镜玉没有闪躲，仿佛刚才没有被他吓到一样：“不好说，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明天还会刷新吗？”谢镜玉继续追问。


    沈也察觉到他好像有些着急了。


    “……我想应该会刷新。”


    顿了顿，沈也依然选择没有隐瞒。


    谢镜玉趴在桌上叹气，“那好吧，我明天依然会盯着你看。”


    沈也张了张嘴，正想要说话，就看到谢镜玉像猫一样伸了伸腰，灵活地去拿录音机和笔记。


    “来来来，我们先把今天的事情记下，明天事情明天说。今天遇到W那个家伙，估计暂时去不了村子里，你还得另外做计划吧？现在外面那么乱，再继续在这里待着，感觉人都快要发霉了。哥，这是你第一次受伤这么严重吧？都快半残了。像你们这种不擅长战斗，基本靠脑力和能力的超凡者，反应本就不快，现在还被伤势拖累……”


    谢镜玉的眼神有些怜悯。


    沈也：“？？？”


    为什么感觉他的猫一下子变得好奇怪？


    来不及继续思考，沈也就被谢镜玉塞来的一大堆事情逼得停止思考。


    等到忙完了，沈也本以为有时间思考，但刚上床，一只黑色小猫就爬到床上，粉嫩的爪子避开伤口踩到他胸前，眨着碧绿色的猫瞳，对他喵喵地叫了两声。


    “谢谢，你今天有点奇怪。”


    沈也捏着白色的爪子，不忘初心。


    小猫可爱，但他也不是没有余力去想重要的事情。沈也盯着一身黑色毛发，只有四个爪子是白色毛毛的小猫，一边撸猫，一边思索。


    “哥，我觉得你更加奇怪。”


    思考没过半，怀里的小猫由猫变成人，胸口的重量瞬间变得扎实。谢镜玉无聊地趴在沈也胸口上，修长有力的手指还被他抓在手里，捏着掌心和手指。


    “哎，猫的爪子好捏一些，还是人的手好玩一些？”


    谢镜玉眨着眼睛，一脸笑容地问。


    沈也：“……”


    “这是送命题吗？”


    沈也选择反问，他好像并没有为谢镜玉突然从猫变成人感到惊讶太久，很快就恢复以往平静的姿态，甚至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


    一点都不像最开始时的失忆状态，那时候的失忆沈也有意思多了。


    谢镜玉撇嘴：“我越来越怀疑你在骗我了，哪有人十五岁就这么精明……”


    他怀疑沈也察觉到危险了，所以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先看笔记本，然后发现自己留下的暗号，在他询问年龄时，故意答个假答案。


    “……”


    “嗯，我确实骗你了。”


    沈也随口说。


    “看吧，我就知道你……嗯？嗯？啊！你真骗我？！”谢镜玉瞪圆眼睛，差点就要从床上跳起来。


    沈也：“外面的空气有些冷。”


    镜世界比现实世界更冷，房子里虽然暖和许多，但睡觉时还是不能离开被子。猫有一身毛，自然不怕冷，不过区区人类，很容易感冒生病。


    谢镜玉盯着淡定的沈也：“哼，我可不是怕你伤上加病……”


    他轻哼一声，躺了回去，连带着被子也给人盖上。


    沈也伸手将被子拉得更高，把两个人的头都盖住，闷热的气息瞬间将人覆盖，与外面的冷空气隔绝起来。


    被窝里只有两个人，但又没有什么暧昧的气息。


    “干嘛？哥，你不是说这样睡觉很闷吗？”


    谢镜玉这几天和沈也睡习惯了，没有生出其他想法，疑惑的声音被被子覆盖住，他没听到沈也的回话，只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在贴近，温热的气息将整个人包裹起来。


    直到现在，他们才感觉到这样确实非常暧昧。


    炙热的气息几乎交缠在一起，谢镜玉说不出话了。


    空间太过狭窄，他能够察觉到沈也呼吸频率，甚至心脏跳动的速度都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流动着，落在身上的眼眸很温柔……


    “明天，不要第一时间把笔记交给我。”


    沈也的声音很轻，清浅的呼吸落在谢镜玉的额头上，他更轻柔地碰了一下。


    “晚安，我们……明天见。”


    被窝里，安静了下来。


    沈也没有继续说话。


    谢镜玉一动不动，好像僵化了。


    等……等等，他哥不会猜到他想要做什么了吧？


    ……


    …………


    “你的记忆停留在……多少岁？”


    眼前的少年有些谨慎地询问。


    “二……二十二岁。”


    回答的沈也更加谨慎，眼神从那双看起来就很好摸的猫耳朵晃过，又落在那张脸上……


    这张脸，他见过。


    一早醒来，空荡的记忆里残留着少量“梦境”残留，他在梦里轻轻捏过那双猫耳朵，手感非常柔软，像是云朵一样。


    可惜没有多摸几下，对方就红着脸跳开了。


    挺可爱、害羞的小猫。


    紧接着是更加远一些的“梦”，梦里十八岁的他和这人……接过吻。


    “笔记本、录音机，你先自己看看、听听，我先下楼了。”


    谢镜玉说完就下楼，留沈也自己整理信息资料，很快就掌握前几天的信息，尤其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昨天的他猜测W暂时会在村子里等待，建议自己暂时不要随意行动，最好等记忆恢复再说。


    W是个阴险的人，别看他昨天一口一个想要加入他们，实则这人反水也快。


    没有永远的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关系。


    如果不是W还有利用价值，杀他会带来很多麻烦，早就应该解决他，或者让他付出更大的代价。


    “今天我来做早餐吧，你手上的伤还没有好。”


    洗漱结束，沈也占用了今天厨房。


    谢镜玉闻言，活动着右手，让他看：“你看我这灵活的手指，像是残疾人的手吗？”


    “待会儿就可以拆开了哦，那家伙用的是普通武器，并不是那些麻烦的道具。只要是武器造成的伤口，对于已经恢复自愈能力的我，并不算什么。”


    谢镜玉估计昨天的伤口就剩下红痕，拆开完全没问题。


    “但也会很痛。”沈也说，“能不受伤，还是不要受伤更好。”


    “这倒是，如果你也能自己记得就好了。”


    谢镜玉的眼神往沈也的腰腹处瞥了一眼，他没忘记某人把他身上的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导致残上加残。


    沈也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


    虽然没有那段记忆，但沈也猜测重来一次，自己还是会有这种选择。


    哪有眼睁睁看着小猫受伤的主人。


    起码他不是。


    “你之前还说我幼稚，我感觉你比我更加幼稚。”


    谢镜玉察觉了，撇了撇嘴，轻哼一声。


    “某些人就是越大越幼稚，还没有十几岁的自己成熟。”


    反正昨天自称十五岁的沈也，给他的感觉就是非常成熟稳重，比今天二十二岁的沈也成熟多了。


    沈也笑笑，对此并不在意。


    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他不会在乎这些。


    谢镜玉斜斜看他几眼，溜到隔壁房间，从衣服里翻出撕碎揉团的纸，拧着眉头，走出房子，找了个空地烧掉。


    这样更加安全。


    “那家伙的东西，还是不要留着更好。”


    谢镜玉自言自语一句。


    他看着纸条成灰，随风飘去。正要离开，一抬头，却看到远处的森林阴暗处，正站着一个人。


    第138章


    W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前世。


    不过比起说是前世， 他更乐意称其为过去。


    灯火通明的室里，长条会议桌两侧各坐着两方人，氛围从沉重绷紧到争论声不止， 对面的萧鹭突然拍桌而起。


    W没说话， 安静地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 在这里的几乎都是败者。


    【生相】的手下败将。


    至于为什么要说几乎， W的目光缓慢转向会议桌的左边，那里坐着一个人， 却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就什么都看不清楚。


    即使身在明亮的室内， 也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


    再看向右边， 死而复生的人端坐着看他们争论。


    从谢镜玉将他带来以后，W看过很多次他的尸体， 但看到活着的他却是第一次。


    大概是他盯得太紧， 对方突然看了过来，苍白的脸色与鬼无异， 镜片下的黑眸黯淡无光， 好似死人的眼眸，没有一丝生机，冷淡地注视着他，直到W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


    直到众人不欢而散， W都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现在的沈也可不是一具尸体， 而是现实世界异常管理局的实际掌控者，不仅手下能人一大堆，就连他自己的实力也极其强盛，不好对付。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W估计自己早就将现实世界收入囊中。


    ……


    会议谈话结束， 大多数人都是用非正常手段离开这里，唯有身为普通超凡者的W是慢悠悠地开门走出去。


    比起明亮的房间，走廊外一片漆黑，他在通道里走了一会儿，眼睛才渐渐适应黑暗。


    也就看到了黑暗里靠着墙面而站的修长身影，一双碧绿色的眼瞳幽幽看来，冰冷狠厉的眼神像是盯住猎物，泛着危险致命的光泽。


    “虽然说背叛者不可原谅，不过如果你愿意回来的话，我不仅既往不咎，还会想尽办法帮你觉醒……”


    W停在他的面前，笑眯眯地说着。


    谢镜玉很好用，几乎可以与他的左右手相媲美，可惜这家伙心不在这里，要不然现在也不至于遇到那么多麻烦。


    如果有机会，W想要将他收服。


    对方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用冷漠的态度回答他。


    “真遗憾。”W轻声，继续缓慢地往前走。


    这条廊道很长，走出一段距离后，W听到后方传来的声音。


    “怎么样？”


    刚才还对他不搭不理的人倏然站直身体，冰冷的语气里多了活人的气息，W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也淡淡说：“不用着急，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只有我，能够救他们。”


    他说话总是很平静，平静地挑衅着他人的神经。


    顿住脚步的W笑了起来，大声说：“那可未必，比起相信其他人、比如你这样的人，其他人更加倾向于相信自己。”


    “沈也，别太过自信。”


    “是吗？”沈也只瞥了他一眼，“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你早晚没有选择，只能信任我。”


    模糊的黑暗与声音渐渐远去，W睁开眼睛，透过破洞看着外面的昏暗天色。


    一滴冰冷的雨水落在脸上。


    他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着拉斐尔看去：“我们为什么要选择这间破屋呢？”


    水都漏下来，砸到脸上。


    害他梦到不高兴的事情。


    “你自己选择的。”


    坐在墙边的拉斐尔躲着雨，平淡地说着事实。


    W叹气：“唉，怪我命苦，被绝了后路。想当年，身边还有一大堆守护者时，我哪有这么凄惨的经历……”


    听他唠叨，拉斐尔选择闭嘴不说话。


    ……


    【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昨日的沈也写下的最后一行文字，用来提醒自己。


    虽然没有记忆，但是看到自己亲手写下的文字，沈也接受得非常快速，再看谢镜玉，就知道心底的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从之前的记录可以猜测得出来，最初的目标不能轻易让谢镜玉知晓，不是对他有所怀疑，而是有时候有些事情不让对方知晓，反而更加安全。


    没有轻举妄动的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沈也身上的伤势在治愈晶石的帮助下已经行动自如，不过他总觉得今日的谢镜玉有点奇怪。


    时不时就盯着自己，一脸沉思的表情。


    与笔记里记录下来的态度不太一样。


    沈也拆掉前几天用来固定伤的绷带，丢进垃圾桶里，看向谢镜玉：“你今天遇到什么了？”


    对此，沈也选择直接开口，不绕弯子。


    谢镜玉碧绿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伸手给沈也递药，他摇头。


    “现在不用了，有这颗治愈晶石在身上，估计再过几天就能痊愈。”


    “看起来确实快好得差不多。”


    谢镜玉点头，忽视前面的问题，沈也的伤势很严重，放在普通人身上，起码得躺两三个月。


    不过他们并不是普通人，又有治愈道具在身上，这速度还算不错。


    说完这个，沈也把话题绕回去：“你还没回答我上个问题。”


    谢镜玉瞅着他的眼睛：“你看得清楚吗？”


    “什么？”


    谢镜玉伸手指他的眼睛：“哥，你近视度数不是很高吗？”


    沈也：“……”


    还真看得不太清楚。


    几天不戴眼镜，沈也只能习惯这个模糊一团的世界，顶多走路小心一些。


    “话又说回来。”谢镜玉凑了过去，“哥，你的眼睛是不是不太对劲？治愈晶石可以让人身体恢复到完好无损的状态，按理说近视也能恢复到正常视力，可是你的眼睛好像没有一点好转的样子。”


    真是奇怪，沈也的身体好像不太正常。


    谢镜玉皱着眉思考，并且开始对沈也动手动脚。


    微凉的手指捏着脸皮拉扯两下，顺着脸颊往上抚摸，让沈也感觉到有些痒痒的，不过他并未伸手将对方的手拿开。


    近在咫尺的脸贴得太近，却没有任何暧昧，谢镜玉是很认真地在观察沈也的眼睛。


    没有反感。


    沈也察觉得到自己的心情，对谢镜玉的举动丝毫不觉得讨厌。


    有种纵容小猫在自己脸上乱碰乱蹭的感觉。


    即使对方现在不是可爱小猫形态。


    沈也收敛心神，当谢镜玉的手指从他的眼睛划过时，他下意识眨了一下。


    “好像挺正常……”


    谢镜玉小声嘀咕，没凶残到伸手拉开眼皮摸眼珠子，只是在沈也的眉毛和眼皮上碰触。


    指尖隔着薄薄的眼皮摸了几下，眼球隔着眼皮感到一股微凉，并不讨厌，毕竟眼球喜凉。


    “摸出什么吗？”沈也好脾气地说。


    谢镜玉：“没有。我听说近视的人，眼球会突出。”


    但沈也的眼睛，并不像近视的眼睛。


    近视的眼睛眼轴会增长，眼外肌调节会失衡，导致前突，但根据观察，沈也的眼球没有这些症状，与正常人的眼球无区别。


    这不太对劲。


    听完他自言自语的嘀咕，沈也问：“你是眼球检查仪器吗？”


    摸一遍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是在怀疑我的实力？


    谢镜玉放开他的脸，轻抬下巴，冷哼一声：“我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擅长战斗的专业人员本就对人体的各个部位本就了如指掌，不过区区眼球，更别说，我以前挖过某些特殊超凡者的眼睛。”


    沈也：“……”


    这听起来就有点恐怖加违法了。


    “不过沈也，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谢镜玉怀疑地盯着他。


    “想起什么？”沈也故作疑惑地看他。


    “哼！你还想装吗？”谢镜玉犀利的眼神盯住他，“今天早上，你的眼神不像前几日陌生了，我觉得你肯定是想起些什么！”


    这人太过于狡猾，藏得很好，不过谢镜玉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现。


    二人之间的距离微微拉开了一些，沈也看着谢镜玉的脸，但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到对方抬着下巴，露出一副有些骄傲的模样，头顶的猫耳在轻轻晃动，很是可爱。


    “……真聪明。”


    沈也笑了一下：“早上醒来时，确实好像想起什么，不过分不清楚真假，有可能是做梦不是吗？而且那些‘事情’对我们的处境并无帮助，就没有多提。”


    他说得很轻，谢镜玉立即道：“那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分得清真假，而且就算是想起一点记忆，那也是好事。”


    “既然现在聊起来，你赶紧说说看，不要整天做谜语人！”


    沈也顿了顿，依然盯着谢镜玉的脸，很缓慢也很委婉地说：“我觉得……你不会很想知道我梦到些什么。”


    梦里沉迷于玩猫耳朵，这种事不是很张得开嘴。


    不过……其实不止这种事。


    沈也大脑里还有着一幕无比清晰的画面，他看到面临危险时，谢镜玉总是挡在他身前……


    虽然沈也自认不需要他人保护，但是危险降临时，如果真有人不顾一切地挡在他身前，真的能做到没有一丝触动吗？


    尤其是对方在自己眼里本来就很特殊。


    沈也在谢镜玉身上寄托了一抹感情，不管这份感情是亲情、友情、乃至于爱情，只要得到回馈，人很难不触动。


    就像真正的普通养猫人，人饲养猫，猫也会回馈于同样的情感，对主人报以信任与依赖，从而达成情感上的交流。


    可如果猫始终冷冷淡淡、爱搭不理，不让摸不让碰，甚至视之为敌，针锋相对，久而久之，这份得不到回馈的感情终究会变淡。


    起初，沈也对猫的感情是怜爱、陪伴，当猫变成小孩时，便视之为家人；当对方突然长大，并且对他感情变质时，作为年长者的沈也是想要指引他认清自己，莫要将情感寄托误认为爱情，同时也在提醒自己作为成年人该做的事情。


    但这份清晰的自我认知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记忆错乱给弄得一塌糊涂时。


    没有记忆，那就只能凭借情感前进。


    喜欢上年龄相仿的谢镜玉，对于无需考虑年长者身份的沈也来说，太简单了。


    谢镜玉还想继续催促下去，他们两人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但看着沈也莫名的表情，时不时瞥向他猫耳朵和猫尾巴的眼神，脑子突然一激灵，好像猜测到了沈也梦到些什么。


    他慢慢地侧身，正面面对沈也，用身体藏住身后的猫尾，就连头顶张扬摇晃的猫耳也垂了垂，似乎想要避开对方暗藏危险的眼神。


    “哼哼，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也……懒得追问……”


    脸颊微微变得滚烫起来。


    沈也视线模糊的眼睛看到了谢镜玉脸颊处泛红，猫有点害羞了。


    看来笔记本记录得没错，猫在他面前，的确非常可爱，不过在其他人面前，就没那么可爱了。


    毕竟谢镜玉是个非常危险的超凡者。


    在沈也身边时，他和随性黏人的小猫没有区别。一旦遇到危险或者外人，就会自动戒备，冷漠地警惕着所有潜在危险。


    家养和流浪猫的转换模式？沈也想到这里，没来由笑了一下。


    总觉得很长时间没有过得这么轻松惬意了，沈也心想。


    虽然听谢镜玉说他很强，但沈也觉得那只是表面，毕竟外面的世界肉眼可见的危险……


    眼瞧对方忘记最开始的目的后，谢镜玉放松一口气，继续和沈也聊着其他事情，把话题越聊越远。


    没注意到他轻瞥自己一眼。


    镜世界的夜晚总是降临得很快，漆黑的窗外被浓墨遮掩，淅淅沥沥的雨水往下坠落，外面又下雨了，雨天总是给人一种不太愉快的阴郁感。


    不管是人是猫，谢镜玉都不喜欢下雨天。


    尤其是想到下雨天，在林中看到的那道身影。


    再这样下去，你能保护得了你想要保护的人吗？


    “雨天，真讨厌。”


    窗帘拉上，屋内灯光明亮，修好的破屋隔音很好，但是敏锐的猫耳却将雨声清清楚楚听进耳里。


    虽然现在已经克服弱点，但谢镜玉一想到冰冷的雨水落在毛发上面，把自己弄湿，整只猫还是高兴不起来，散发着忧郁的气息。


    心情不好，谢镜玉没精打采地扑倒床上，随性地打了几个滚，猫耳朵软趴趴地缩着，试图遮挡雨声。


    坐在床边的沈也问道：“要不要去楼下？楼下的隔音或许会好点。”


    “一样的。”


    二楼听得见雨声落在屋顶的声音，一楼也听得见雨水落在泥土上的声音，错的是耳朵太过敏锐。


    “那……”


    沈也沉吟半晌，正要开口，就见谢镜玉滚进被窝里，趴到了自己的腿上，手指扒拉了一下他原先骨折的地方。


    “还痛吗？”谢镜玉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沈也却感觉到身体有些僵硬，他对猫的亲近并不讨厌，但对方突然钻入被窝里，趴到自己腿上，伸手戳了好几下，任是沈也再淡定，也很难不感觉到异样。


    尤其是曾经骨折过的地方，被手指碰触过以后，还有那么点酸痒。


    沈也有些不适，毕竟这可比小猫一本正经地伸手摸脸，给他检查眼睛要来得更加暧昧。


    “不痛，你钻进去做什么？”


    沈也摇头，不表露内心情绪。


    “哦，转移一下注意力。”


    谢镜玉还在摸着他的伤口。


    沈也：“你应该换种方式。”


    起码不是趴在他腿上摸腿，挺让人觉得奇怪。


    但谢镜玉好像一点都不客气，在被窝里动了动，整只猫都要爬到他身上，扒拉着他的衣服，一直钻到腰腹处，连曾经断过的肋骨都感觉到一股麻痒，让沈也浑身不自在，好像浑身爬满了猫。


    沈也没忍住揭开被子，看见顶着猫耳的毛茸茸脑袋蹭着他的腰。


    这可真像想要做坏事的猫在演戏，但你一盯住他，就收回爪子变回乖巧的模样，目光再次移开的话，猫又要跃跃欲试地伸出爪子。


    感觉到凉风吹进去，谢镜玉抬起头，碧绿的眼眸盯着沈也。


    “快盖上，外面好吵。”


    沈也：“……”


    他放下被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放进被子里，摸索到靠在怀里的猫，顺着柔软的发丝，寻到那一双温软的猫耳朵，轻轻捏了捏。


    “……”


    落在他衣服上的手指紧了紧。


    沈也若无其事地摸着猫脑袋和耳朵，猫都靠上来了，作为猫主人的他凭什么不能摸？


    手感果然和梦里一模一样。


    “哥，我要做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了。”


    正摸得高兴时，被窝里的猫好像终于鼓足勇气，传来幽幽的声音。


    “感情上，我喜欢你。理智上，我必须要强迫你。”


    他，逼不得已！


    听到这话的沈也：“……”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把事情安排好。既要瞒着我，又不想办法让我早点觉醒【无效化】的能力，只能出此下策了……”


    谢镜玉在被窝里嘀嘀咕咕地说着，温热的气息落在敏感的皮肤处，让沈也感到异样，他想起身，却被谢镜玉压着无法动弹。


    一个不擅长战斗的人，和一个擅长战斗的人，前者明显不是后者的对手。


    摸着猫耳朵的手被抓住了手腕。


    被窝微微掀开一些，沈也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黑暗中那双碧绿的眼瞳，好似神秘的绿宝石，耀眼夺目。


    “沈也，你觉得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他小声地问。


    喜欢。


    沈也心想，他的时间被短暂地固定在一天之内，这一天里只有谢镜玉一个人。但他并未感到不适，甚至相反，除了需要考虑身处的情况以外，其余时间与目光都是落在谢镜玉的身上……


    “你知道的。”


    “喜欢，甚至比喜欢更深……”


    沈也轻声说，他伸手关掉床头的灯，屋内由明转暗，未曾适应黑暗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被窝里的人安静下来了，好像是被他这句话吓到。


    沈也没有动弹，渐渐在黑暗安静的环境里听到外面微弱的雨声，他都觉得有点吵，难怪谢镜玉会觉得讨厌。


    这样想着，沈也伸手去堵住猫耳朵，但刚碰到柔软的耳尖，就感知到被窝里的人钻了出来，呼吸还未碰触在一起，嘴唇上先一软。


    一触即分的吻。


    “我不知道。”谢镜玉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喜，又有点别扭地说，“哼，我觉得你是吊桥效应。”


    说完这话，黑暗里的猫耳朵微微摇晃两下，好像很期待听到沈也否认，结果……


    沈也沉吟道：“你想太多了。”


    没如猫所愿。


    “你……”谢镜玉瞪大眼睛，他就是想听沈也否认一下，结果没有，这让他不爽，“说话真不好听！”


    沈也笑了一下：“我一直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没等谢镜玉生气，沈也靠近他的耳廓，平静地说：“骗你的，吊桥效应对我没有效果，我只会喜欢我喜欢的人。”


    二十岁的沈也比未来的他更加诚实，不用考虑其他的事情，能够专注地喜欢自己喜欢的人。


    谢镜玉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沈也并不像他表面那样，装得一本正经，冷静而自持。


    砰砰直跳的心脏声音比外面的雨声更加清晰，几乎将雨声都覆盖住。


    “那你知道我想要对你做什么吗？”


    谢镜玉戳着他，黑暗让猫感到安全，毫不在意地问出口。


    “我不是白痴。”


    “哼，你当然不是。”谢镜玉说，他其实更想说，你恢复记忆后，会不会生气？不过他想了想沈也的性格，就知道不会。


    “你会吗？”


    索性不再磨磨蹭蹭，谢镜玉干脆利落地问出口。


    早做早结束。


    “应该……没问题？”


    二十岁的沈也慢吞吞地回答，这年头上网上多了，不管什么知识都涉及了一些。


    “哈。”


    难得听到他哥说话有些慢吞吞，好像不自信一样，谢镜玉没忍住笑了一声，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紧张。


    “……”


    沈也没说话，伸手捧住谢镜玉的脸，像是在试探一样，缓慢靠近，慢得像是在等待对方后悔，可直到嘴唇碰上了都没有被推开。


    温软的触感带着熟悉的气息，一点点变得热烈，交缠在一起，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心脏在告诉他，这是他喜欢的人。


    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反感。


    这是属于他的猫，也是他喜欢的人。


    所以做这种事很正常，本就无可厚非。


    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眸好像能看得清楚轮廓了，他们缓慢地摸索着，暧昧与情热几乎包裹着他们。


    无法不沉浸于其中，不再思考。


    谢镜玉原本想着速战速决，关注【无效化】能力是否被激活，但摸索到一半时，大脑已经被欲望占据，将思考能力抛弃，只能看得见眼前的沈也。


    嘴唇太麻，逐渐深入与暧昧的吻让人大脑混沌，谢镜玉以前从未想过这种事情，更没想到会与沈也做这种事情。


    和他亲密的人是沈也，是他哥，是他一见到就觉得欢喜的人，和他在一起时，总是轻松愉快……


    这份情感的分量好像超乎想象的重。


    ……


    …………——


    作者有话说：逼不得已，只能战术关灯了，要不然过不去，后台私信看到短信都是惊悚的


    第139章


    沈也在沉思。


    醒来时的场面非常少儿不宜， 该怎么办？


    下巴被毛茸茸的猫耳蹭着，抱在怀里的身躯十分温暖，沈也好半晌才动了起来。


    沈也一动， 谢镜玉就察觉到了， 昨晚太累了， 导致有点懒散， 他习惯性地用脑袋蹭了蹭沈也的脖颈。


    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发出的轻微声音很像小猫的咕噜声， 然后又本能地像猫一样伸腰， 不过这次伸到一半， 动作僵硬住。


    碧绿的眼瞳和沈也的眼睛撞到了一起， 没有在他眼里看到惊吓，谢镜玉笑了起来。


    “你今天好像记得我了哎。”


    他哥这次好像比昨天记得更清楚。


    沈也感觉到被窝里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落在手背处， 雀跃地轻轻扫了一下， 手背皮肤感觉到那股柔软，下意识地抓了一下。


    怀里的猫耳少年瞬间一僵， 尾尖猛的绷紧， 下意识地把沈也推了一下，连头顶的猫耳都向后贴近脑袋，如果他现在是猫的形态，肯定会炸毛弓背。


    “哥， 别乱摸猫的尾巴， 很敏感的！”谢镜玉没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条件反射地用爪子扒拉他。


    “……对不起。”沈也友好地收回手，并且道歉。


    “哼，我觉得你是故意的！”谢镜玉收回尾巴，伸手去捡自己掉落在床边的衣物。


    沈也：“……”


    有点， 不多，百分之四十吧。


    谢镜玉也不和他计较，下床穿衣，甚至把衣服递给沈也：“今天几岁？”


    沈也：“……25岁。”


    谢镜玉暗自松口气，没有比他小就是好事！


    别说，被成年的沈也说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后，连谢镜玉都对比自己小的沈也警惕起来。


    他可不想成为他哥嘴里的变态成年人。


    要不然先前也不会犹豫来犹豫去。


    不过更重要的事情，是立即测试一下无效化能力的掌握进度。


    “哥，你先自己整理下信息，我先下楼测试能力情况。”谢镜玉连忙把笔记和录音递给沈也，自己先下楼。


    沈也：“……”


    他翻了翻先前的笔记，他的猫之前不是这样的。


    W的馊主意的确有点作用。


    谢镜玉发现做一个晚上，【无效化】的进度都比以前更快。


    沈也现在虽然处于特殊的失忆状态，无法使用超凡能力，但是他本身依然是个超凡者，借助身体接触进行超凡交流，对【无效化】的影响反而比先前更大。


    “沈也，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谢镜玉眼睛微亮，对刚下楼的沈也发起邀请。


    如果他哥没计划，那就配合他吧。


    谢镜玉想要尽快掌握【无效化】的能力。


    对上谢镜玉那双碧绿眼眸，沈也脚步一顿。


    有种不妙的预感。


    ……


    W这段日子过得很苦，他这人对生活条件没有任何要求，只要过得去就行，但活在这个诡异的村子里，基础条件连过得去都很难达到。


    至于能够照顾他、提高生活条件的拉斐尔，就差没让他死，还是别想太多。


    拉斐尔现在变得日渐沉默，不是很想搭理他，冷淡地熬过这一天天，也没有询问W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你真的不好奇我为什么不离开吗？”


    但他不问，无聊的W却反而看向了他。


    拉斐尔说：“没兴趣。”


    W饶有兴致地说：“可这是最后两天了，意外会在现在发生，你还是不想问吗？”


    拉斐尔摇头，连话都懒得和他说。


    屋内只有三个人，但失去两个队友的陈常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他也不敢暴露丝毫存在感，拥有推演能力的他，看得见自己的未来，每一步都会导致他走上死亡的道路。


    “你没有兴趣，我却想说。”


    “莫罪城主是个很危险的人，她掌握的力量能够追踪到我，在这种情况下与她碰到，不出意外，我会死得很惨。虽然小拉斐尔你在我身边，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会迫于现实，拼命保护我。”


    “但是她依然不是你能抗衡的敌人，你一个人无法让我安心。”


    W露出微笑：“所以我只好找个能够抗衡她的人，躲到他的地盘，等待小席回来了。”


    在这个地方，莫罪找不到他。


    等首席执法官找到他，就可以离开，就算他们不是莫罪的对手，但也有办法从她手上逃离。


    “……”


    拉斐尔没说话，像是没把W透露的信息听进去。


    W站起身，白大褂上面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他走到破屋大门处。


    “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应该到……”


    随着W的话落，拉斐尔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空间波动，他的身影从角落闪现到W身侧，方便保护他，不要让“手无缚鸡之力”的W博士一命呜呼，牵连到他的妹妹。


    空间波动之下，院子里的空间发生错位，一只手突然撕开裂缝，走了出来，并且顺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烬。


    熟悉的白色制服，面无表情的脸，冰冷的气质，正是W心心念念的首席执法官。


    首席执法官的目光朝着他们看去，语气淡淡：“博士，你的命很大。”


    “呵呵，那是当然的啦。”W咧开嘴笑了起来，“小席你的命也很大，居然从莫罪城主手里成功逃脱了，她现在已经成神了吧？”


    “不完全，但也差不多了。”


    首席执法官顺手将手里的箱子丢到W的脚边，非常沉重的重量，落在W脚边时，却轻飘飘的，只有往下陷落的木板能够知晓箱子的重量。


    “啊，轻点，这里面装的可是我的宝贝！”


    W一副心疼得要死的表情，首席执法官对此视而不见。


    W蹲下身，打开自己的宝贝箱子，把新的白大褂拿出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首席执法官问道。


    W一边换衣服，一边叹气说：“唉，我也没想到她居然先我们一步顺利走上那条道了……也难怪她会果断背叛我们，毕竟她主杀伐与惩戒之力，很难在现在的世界走上成神道路。和【生相】合作，是她唯一的选择，以现在的情况，唯有【生相】能够帮助她成神……”


    “别说得像是莫罪城主背叛你一样，别忘了你比她更早一步与【生相】合作。”听他唉声叹气，首席执法官冷笑讥讽。


    W说：“真过分，说人不揭短。而且我和她能一样吗？我和没心没肺的莫罪可不一样，我顶多只会背叛我的合作伙伴，她却背叛了我这个亲人，这一看，你不觉得我比她更有良心吗？”


    W睁眼说瞎话。


    “……真不要脸。”


    首席执法官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人，却没想到他能这么理直气壮，索性转移话题：“你想做什么？”


    W把东西都收好了，站起身：“我们还能怎么做呢？当然是只能去求另外一位神咯。”


    W嘴角微微上扬，他看向了森林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座修好的房子。


    里面的家伙不简单，甚至比【生相】更加危险。


    如果可以，W并不想和沈也合作，但他很清楚，他们没得选择。


    不想死，只能做得更加疯狂。


    ……


    身上的伤已经全部愈合，但是记忆还没有彻底恢复，沈也的时间依然停留在短暂的一天里。


    “唔！”


    他伸手堵住了坐在腿上的谢镜玉的嘴，被那双碧绿眼瞳凶狠地瞪着。黑色的毛茸茸尾巴却绕到沈也的手腕上，尾巴尖正在扫着腕骨处，多少带着点暧昧的意思。


    猫就是这样双标，他可以随随便便摸你，趴你身上，但你不能随便主动地去摸他肚子和尾巴。


    沈也说：“今天不行，有客要来，时间差不多了。”


    谢镜玉扒拉下沈也的手，靠在他怀里不动，轻哼一声：“什么时间差不多了？我感觉我对【无效化】的控制也差不多了。”


    沈也捏着他头顶的毛茸茸猫耳，觉得每天刷新一遍还挺有意思，总能够有点新奇的体验，捏着小猫耳朵的快乐也是不言而喻。


    只可惜谢镜玉现在不愿意变成猫，说什么也要等他记忆恢复后，免得好不容易突破的一步退回原位。


    谢镜玉可不想听到沈也突然来一句什么人猫殊途……


    对此，沈也只想问：以后的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你有这种错误的看法？


    他没有问出来，只将疑惑记录在笔记本，等后面复盘。


    当陌生的气息逐渐接近到房子附近后，不用沈也说，谢镜玉也自动察觉到了。


    “有人来了！”


    “我去看看情况，哥你别乱走。”


    谢镜玉甚至比沈也更早一步走出去，沈也觉得这话很像我去买个橘子，你站着别动。


    沈也难得对自己无语，甩掉这个念头，走出房子后，便听到剧烈的响声，一眼看到谢镜玉徒手将一身白衣的人狠狠砸入泥土里，直接给他现场挖了个坑。


    “哇，看来你的力量越来越强了！”而白衣人的伙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打，眼里只有欣赏，没有心疼。


    这人应该是W博士。


    看到那热烈的眼神，沈也很轻松将他和笔记里记录过的人对应起来。


    谢镜玉没有继续追击，下一秒就回到沈也身边，眼底还残留着一抹浓郁冰冷的血色狠厉。


    但无论多么想要验证自己现在的实力，谢镜玉都不会将沈也的安全放在任何事物之后。


    “看这情况，【无效化】已经被解封到……最起码百分之八十吧？”


    W蹲在坑边，琢磨着。


    “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绝对不会让谢镜玉的【无效化】直接解封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否则就连你自己的能力也会被无效化。到时候，就算他能够杀死【生相】，对你来说也没有一点好处。”


    “毕竟你不会让他被这个世界抛弃。”


    W笑着给沈也揭短。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W一出场就说出暗含深意的话，让谢镜玉心生疑惑，冰冷地注视着对方，他无条件信任沈也，就算是失忆的沈也也一样。


    “听不懂吗？”W瞥了一眼谢镜玉，笑着解释，“看来你过去、前世的记忆也不全面，我的意思是，【无效化】能解开的程度有限，就像前世，你的【无效化】已经被你解到百分之九十四，几乎接近完全的【无效化】是会无效一切超凡能力。”


    “这其中包括沈也的所有能力。”


    【无效化】的程度太高，就算是沈也的超凡能力也会被无效。


    所以如果沈也想要帮助谢镜玉，必须将谢镜玉的【无效化】控制在一定程度，当时机到达时，一口气帮他彻底解封，掌握【无效化】。


    “真是差一点，你就被独自留在那个荒芜的世界，所有人都回到过去，唯有你被留在未来，如果不是沈也用……”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沈也打断了W对谢镜玉的骚扰。


    “还是说是想来送死？”沈也平静询问。


    W顿了顿，笑道：“对不起，我好像确实有点多嘴，需要我跪下请求吗？”


    他弯了弯腿，好像只要沈也点头，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跪下，不带一丝犹豫和节操。


    “这家伙……”


    谢镜玉嘁了一声，觉得W比他想象中更没有风骨。


    不过他对折辱这人没兴趣，更加关心刚才那些话，还有沈也的状况。


    好像W每次一出现，沈也的情况就会变得好一些，上次甚至直接使用了超凡能力，不知道这回能不能恢复记忆。


    眼见沈也没说话，W叹气说：“我的膝盖还真是不值钱。算了，在你面前，玩这些花招没有用。”


    “你之前说的代价，我答应了。”


    沈也闻言，难得讥讽地笑了一下：“难道你认为自己有不付出代价的本事吗？”


    只是尚未到时候罢了。


    “……”


    W避开这个话题：“我们定下契约吧，我可以给你们引路，带你们回到另一边的世界，你在这里被压迫的力量，只要回到那边，就会恢复。”


    “【生相】那家伙真可怕，连你都会被坑。不过再可怕，只要不是真身降临，到了你们的世界，有世界意识的帮助，你依然能够压制住他。”


    “而且，我猜测你会很想赶紧回去，我们这边的世界无所谓，但你一定不希望你们世界的社会秩序被打破。”


    说到这句话时，W意味深长地看向谢镜玉，好像沈也维持社会秩序的原因与他息息相关。


    谢镜玉皱了皱眉，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在关键时刻，提醒沈也一两句。


    不过就算是失忆了，沈也好像也没有被W糊弄住。


    两人快速定下契约，被打入坑里的首席执法官这才慢吞吞地爬出来，身上除了脏了一些，并未受到伤害。


    “哥，一回到现实世界，你就会恢复所有记忆和能力吗？”进屋收拾东西时，谢镜玉没忍住问了一句。


    明明天天等着沈也恢复记忆，但是真到对方恢复记忆时，谢镜玉反而惴惴不安起来。


    不是怂，只是从心。


    毕竟他有点猜不准他哥知道他趁着他失忆时，把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全部都做了后，会是什么表情？


    沈也看他一眼，笑道：“难得，原来谢谢你也会不安吗？”


    光看笔记本，前半段的信息记录不用说，后半段的信息……让每天醒来的沈也陷入沉思。


    “你这什么表情？”谢镜玉一瞅这个表情，忍不住撇嘴道，“还不是你之前拒绝我好多次，我怕你生气……”


    “不会生气。”


    沈也平静摇头：“顶多就是有那么点愧疚，你别想太多，大人的承受能力比你强，你怎么开心怎么来就好。”


    他太平静了。


    好像丝毫不觉得这话有问题。


    谢镜玉嘴角一抽：“……”


    他默默把几样重要的东西收好，就跟着沈也离开了这间代表起始的破屋。


    这里早已看不出原来破破烂烂的模样，无论屋内屋外都打理得干干净净，以前是沈也通过手机操作收拾干净，方便当成猫窝养猫。


    而现在是谢镜玉反过来养人，他过去还以为自己没机会反过来照顾沈也，没想到真会有这么一天，并且在这里留下这么多记忆。


    或许，以后还会再有机会……


    不过绝对不会是沈也受伤的前提。


    ……


    W这次没有继续玩“伙伴和我心连心，我对伙伴玩脑筋”的把戏


    他很认真地带路，通往现实世界的道路就在谢镜玉曾经用来对付敌人的房子里，里面相当危险，不过有谢镜玉和首席执法官、拉斐尔在，屋内的危险算不上什么。


    一行人走了进去，明明看着不大的房子，接连穿过数十间房间以后，再推开一扇红色的大门，他们走进了一片镜子迷宫里面。


    陈常在前方引路，W觉得这群人真沉默，一句话都不说，尤其是某两个人。


    从见面到现在，曾经是好友的谢镜玉和拉斐尔两人从未说过一句话，弄得像是比陌生人更加陌生人。


    W想了想，指着最前方的陈常说道：“沈也，你想要杀掉他吗？虽然之前你让我将他们解决了，但是只有另外两人被干掉，暂时留下他，是因为他很熟悉这里的路，能带我们顺利过去，不浪费时间。”


    “如果你想要杀死他的话，我不介意等离开以后，就顺手帮你解决。反正拉斐尔和小席这么聪明，走一遍就能记住里面的路和陷阱。”


    这句话一落，本就脸色苍白的陈常瞬间白得和死人没两样，但他却不敢多说一句话，也不敢进行反抗。


    因为他知道那只会让他彻底走上绝路。


    唯有保持沉默才有可能保留一线生机。


    W还在说：“唉，虽然这三人组是我很忠实的手下，也帮助过我很多次，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要杀死他，我会答应的，毕竟现在你才是做主的人。我这人不太聪明，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话真多。”


    听着W逼逼赖赖一大堆，沈也还没说话，谢镜玉先一脸不耐烦地打断：“是不是要我把你舌头砍了，你才能正常一点？”


    他的语气很冰冷危险，听得出来说到做到。


    “我闭嘴。”


    W微笑着选择正确答案。


    猫不好惹，有主人并且性格凶悍的猫，更加不好惹。


    一行人继续沉默前行，前方的陈常暗自松口气，没有人动手，那就说明他不用死了，太好了。


    通往现实世界的路很长，几乎花了两个多小时，他们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眼前的镜子映照着熟悉的景象，陈常颤声说道，“穿过去以后，就能抵达另一个世界。”


    今时不同往日，往日他还能追杀变成猫的谢镜玉，现在却连正面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只希望对方能够忽略自己，忘记过去的仇恨。


    谢镜玉盯着镜子里的景象，那里是阴司路的烂尾楼，如今已经成为废墟，周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还有着异常管理局的人镇守。


    毕竟那里是现实世界的九处封印之一。


    “哥？”谢镜玉扯了扯沈也的衣服，低声对他解释了几句对面的情况。


    “嗯，我知道了，放心吧，不会出什么问题。”沈也和他说了一句后，看向W，“我们离开以后，你自己原路返回，只要没出问题，你自然会在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


    “那真是太好了！”


    闻言，W眼睛一亮：“果然，和你合作，可比和【生相】那个反复横跳的家伙好多了。”


    嗯？谢镜玉看了一眼W右侧低头不语的拉斐尔，一脸鄙视地看向W，冷笑攻击：“你还真有脸说这话。”


    也不知道是谁之前说着要和他们合作，结果最后背叛他们，反过去和【生相】合作，坑了所有人一把。


    “呵呵。”W装傻充愣。


    “走吧。”


    沈也拍了拍谢镜玉肩膀，牵住他的手，率先走了进去。


    谢镜玉冷哼一声，跟了上去，但还没彻底穿越，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下意识回头，就看到W矮了一截。


    一米八的身高，瞬间少了三四十的高度。


    “真是代价的开端。”


    熟悉的声音夹杂着陌生的森冷阴郁，从谢镜玉的前方传来。


    ……


    “……”


    本以为会降落到阴司路附近，没想到却是一步到家。


    甚至直接出现在界门前方，沈也正轻轻按揉着太阳穴，接收着大量的记忆，缓慢整理。


    “哥。”


    “嗯？”沈也不动声色，保持着以前的表情，看向谢镜玉。


    谢镜玉满脑子W突然断掉的腿，膝盖以下直接被切割而断。


    “那是你干的？”


    高挑的W博士当着他的面变成一个侏儒，让谢镜玉很难不在意。


    “算是，又不算。”沈也说道，“是他自己答应了要付出代价，那么就不可能整天跳来跳去。”


    答应邪神付出代价，那么就要做好准备。


    祂会一步步索取，直到结束。


    “原来如此……”谢镜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明白了。


    沈也见状，朝着房门走去，手掌刚碰触到门把手，身后猛地一重，整只猫突如其来地挂在他后背上。


    “等等，沈也，你要去哪里！”


    刚想明白上一件事，就见恢复记忆的沈也要离开，谢镜玉果断扑过去，勒住他脖子。


    “你还没说记忆全部恢复没有？还有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先说，你肯定没得选择，不准再用年龄做借口，也不准说你把我当弟弟，反正我们亲都亲了，床也上了，虽然是我强迫你，但是你要是用这些借口，你可得考虑清楚……”


    谢镜玉鼓着脸颊，快速噼里啪啦地说着警告沈也的话。


    完全不见在其他人面前的冷漠危险模样。


    “谢谢，你这是不是应激了？”沈也索性直接背着炸毛小猫，打开门，“我好像没有说过一句否认的话吧？”


    “但你也没承认！”谢镜玉龇了龇牙，想咬他。


    “因为在我面前只有一条路。”沈也说得很平静，他走到沙发处，把谢镜玉放下，掐了一下他气鼓鼓的脸颊，“我只想走这一条，也只能走这条。”


    “什么路？”谢镜玉拍走沈也乱掐的手，抬眸盯着他。


    “你觉得呢？”沈也揉了揉他漆黑凌乱的头发，莞尔一笑，“当然是和你一起走的道路。”


    “哼，那你不早说，非要装得一脸淡定。”


    谢镜玉感觉到脸颊发烫，瞅着记忆全部恢复的沈也，冷哼一声，他哥真是喜欢保持冷静。


    明明之前随机到其他年龄时，情绪多多少少都会有明显的波动变化，结果一变回去，谢镜玉就又看不穿沈也的情绪变化了。


    “不是装，淡定一些的话，你不是会更加轻松，没那么紧张吗？”沈也单手托脸，眼底带笑地望着他，“心跳缓和下来了吗？”


    谢镜玉：“……”


    他下意识伸手放在左胸口前，剧烈而澎湃的心跳简直让他无法忽视，连声音都快传到耳朵里了，也难怪沈也都发现他的紧张。


    “脸颊也很红。”


    沈也随口提醒。


    谢镜玉猛地伸手捂住脸颊，泛红的眼睛狠狠瞪着沈也：“哥，你能不能做个人，别说出来！”


    明明之前，都是他欺负他哥，强迫他做那种事情，为什么一回来又要反过来？


    “好。”


    沈也用指节碰了碰唇，掩盖嘴角的笑意，伸手去拿桌面上的信。


    很明显，这是先前在他家里蹭吃蹭喝的人留下的。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还真发生了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阴司路的封印已经被破坏，天空出现漏洞，一只十分强大的诡异怪物凭空出现，将江海市彻底摧毁！


    好在因为先前的灾祸，江海市的人口都已经被转移离开，惨重的损失里没有增加到无法接受。


    “我们要搬家吗？”


    谢镜玉恢复冷静了，凑了过来，看清楚上面所说的，便问出口。


    “不搬。”沈也摇头，“这个位置很特殊。”


    整座江海市都已经被摧毁，然而这里却没有被毁灭，而且已经无法再被寻常人找到，卢春方等人也是废了很大功夫，才将信送进这里。


    “特殊在哪里？”


    谢镜玉知道这里特殊，但不知道哪里特殊。


    沈也盯着几乎快趴到自己身上的谢镜玉，头顶的猫耳朵还在摇晃，好像在吸引他去捏，去摸。


    “怎么了？”


    没得到回答的谢镜玉仰头看他。


    沈也沉吟半晌：“没什么，我突然想念我的猫了。”


    谢镜玉：“哈啊？”


    我不就在你面前吗？


    “我是指谢谢你不变成小猫吗？”沈也轻叹，“我好久没有摸到我的小猫了，你之前可是说过等我恢复记忆，就变成小猫安慰我吗？”


    谢镜玉：“……”


    “我好像没说过这话。”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沈也语气非常坚定，来回几句后，以至于让谢镜玉产生幻觉，甚至开始质疑自己，难道我真的对沈也说过这话？


    最后还是妥协了。


    谢镜玉翻了个白眼，变成黑色小猫，蹲在沙发上，伸手拍开沈也迫不及待伸过来的手掌。


    猫迷，讨厌。


    这样连交流都不方便了。


    谢镜玉敷衍地推了几下，就让沈也抱进怀里，看着他略有些痴迷地将脸埋在猫身上，熟稔地蹭了好几下。


    “之前考虑太多，连摸你都不太好意思了。”快乐吸猫撸猫一顿后，沈也长舒一口气。


    他可以对无辜可爱小猫咪下手，亲亲磨磨蹭蹭，却无法对暗恋者下手，除非接受对方感情。


    原先沈也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撸猫了，没想到几分意外下来，还是走上了继续撸猫的“不归路”。


    黑猫用白爪子推了推凑过来的脸，反被捏住粉嫩柔软的肉垫，警告地喵喵叫了几声，沈也才慢吞吞放开。


    他嘴角噙着难以忽视的一抹笑意，看得出来非常满足。


    “喵喵！”谢镜玉拍了拍旁边的信封，让沈也继续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沈也伸手拿回信，另一手依然放在谢镜玉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从脑袋一路往下摸到猫屁股和猫尾巴，他没有用力握住尾巴，只是碰触过去，小猫就没有作出激烈的反应。


    “你刚才是问幸福小区的特殊在哪里是吧？”沈也重复了一遍问题。


    “喵。”


    黑猫萌萌地点头，脸比以前圆润许多，看起来就相当可爱，那双碧绿猫瞳正盯着沈也，微微眯着，被摸得相当惬意。


    “因为这里是两个世界的交界，两个世界几乎重叠在一起的位置。”沈也淡淡地说着，“我并非意外住进这里。”


    一切都是注定的安排。


    沈也会住进幸福公寓，谢镜玉会出现在破屋附近，两个世界重叠导致他们的相遇。


    原来如此。


    黑猫点了点头，想到前世的记忆，比起那种相遇，还是现在这样更好，他可不想像前世那样，整天不服输地和他哥较劲……


    “喵喵。”


    那你一开始去我们世界的目的是什么？


    黑猫仰着头喵喵叫，白色的毛毛爪子踩在他身上，尾巴在后面一甩一甩，看得出来它的心情也很不错，口嫌体正直。


    不过一想到先前的经历，猫的眼神又变得危险，大有要给沈也添点伤口的跃跃欲试。


    谜语人真该被猫狠狠揍一顿。


    现在看来，一切肯定都是被安排好的。否则W博士绝对不会轻易出现在村子里，并且穿过那一栋栋危险的房子，穿过森林一路找到他们，还精准看穿他哥正在失忆的状态。


    一切都是预谋，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谢镜玉没忍住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白森森的危险爪尖露出，带着危险的意思。


    别人都可以知道，但他哥没有告诉他。


    害他白担心几天。


    虽然也占到了便宜，但是猫不高兴。


    “对不起，这件事确实不太方便说。”


    沈也自动翻译猫语，轻声道歉。


    “不过你放心，没有下次了，非常抱歉。”


    哼哼。


    猫鄙夷地看他两眼，转身用屁股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后，猫又仰着头，傲娇地看向他：“喵喵。”


    算了，看在你真心诚意地道歉两次，猫懒得和你计较。


    不过你最后直接回来了，目标不是没有完成吗？


    这简直就是白跑一趟，不光遇到【生相】带来的危险，身受重伤，还失去记忆，浪费这么长的时间。


    沈也温柔地抱着小猫，正视他那双碧绿色猫瞳，轻声道：“别担心，其实已经完成了。”


    他不做无用的事情。


    不知道想到什么，沈也嘴角轻轻上扬少许弧度，冰冷的眼底携带着一抹极深的危险笑意。


    他抱着猫走到窗边，看着幸福小区平常而普通的样子，再往更远处的废墟眺望。


    “世界乱了。”


    沈也低头看猫，沉吟道：“说起来，我应该买个新手机了。”


    原来的那个手机在空间通道里时，被【生相】给偷走了。


    估计是想借机弄清楚更多事情。


    可惜，浪费他的2999元，这次还没有国补了。


    “喵！”


    猫有手机，借你用用。


    第140章


    深夜， 昏暗的公园里，供路人休息的长椅处不停传来咳嗽声，携带着长椅被重力挤压发出的嘎吱声， 旁边的行道树遮挡住月光， 看不清楚长椅上的人。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再次响起， 几乎融入黑暗的身影快要将肺咳出来， 身体往前倾，咳嗽幅度有些大。


    “哐当！”不知是不是他咳得太厉害， 长椅居然突然塌陷， 导致咳嗽的人直接跌倒下去。


    “咳咳！”


    就算是倒地， 也没能停止剧烈咳嗽， 他坐在地上继续咳嗽，好半晌后才缓过神来， 慢慢站起身， 擦去嘴角的血。


    “看来这具身体支撑不了太久。”


    走出树木阴影里，苍白的面容出现在月光下， 看起来有些沧桑虚弱， 但凡沈也等人在这，一定能够认出这是先前在空间通道里坑了沈也一把的【生相】。


    若是沈也在，一定会感慨一句，没想到你也会有这狗都不如的一天。


    “不过暂时也够了。”程傀抬头看着上方的月亮， 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为了解决沈也， 他付出不少代价，好在计划顺利。


    接下来就看鹿死谁手，他若是赢了，还有无数时间，他若是输了……


    也够了。


    现在该提醒【阴相】莫罪一句话。


    ……


    镜世界。


    沙尘从面前吹过， 枪七戴着他的护目镜，并不受沙尘影响，远远就看到远处黄沙之中的一座巨大白色城池，透明的防护罩呈现圆形，将其保护在其中。


    “我们真的要投降吗？”枪七有些不甘心，咬了咬牙，看向身旁的谈言与。


    风沙太大，谈言与整个人都笼罩在灰色的斗篷里，说话时的声音有些沉闷。


    “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罪恶之城的城主已经成神，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她了。”


    就连原先所有人都畏惧的W博士也在西部地区输了一手，不得不放弃神陨地带的东西，直接潜逃离开。


    W博士不是莫罪的对手，其余人也不是。所以没了W博士这个众矢之的后，其他人也只能臣服于她。


    西部地区本就在中心执法城的手里，罪恶之城作为中心执法城的反面，解决W博士，便已拿下西部地区。


    而南部的曙光城也不知何时落入她手，唯一剩下的东都城被自由反叛军掌握，要么死，要么臣服，没有第三选择。


    “如果她没有成神的话……”谈言与语气有些沉，谁能想到一声不响的莫罪城主居然比W博士更危险。


    枪七说：“但我们并非没有机会，还可以找镜……”


    “不可！”谈言与眼眸锐利，紧盯枪七，“现在绝对不可以让他回来。”


    他鲜少这般强势，先前也是他提前提醒谢镜玉先离开，将变局转告于沈也。枪七沉默后叹气：“你说得对，他不在才是好事。”


    这次麻烦是真的大，莫罪可比W博士难对付，W博士不喜杀人，他更喜欢利用人，而莫罪……作为罪恶之城的城主，喜杀人，尤其是罪人。


    “现在就看看城主想要做什么了。”谈言与轻声。


    如今看似大局已定，但谢镜玉还未被莫罪盯住，游离在局势之外。


    这是他们唯一翻盘的机会，谢镜玉不可回来，他必然会落入罪恶之城城主莫罪手里。


    到时候才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


    “镜世界失联了？”


    坐在异常管理局临时建立的基地里，沈也刚抵达就听到一堆坏消息。


    程相的声音有些沉重：“嗯，我们的人已经从镜世界撤退。”


    这是张潮派下来的任务，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撤退，总队的人本想联系沈也，可惜恰好错过了。


    “喵。”看来那边的情况果然很糟糕。


    坐在沈也怀里的黑猫仰头喵了一声。难怪在通讯器没有损坏的情况下，枪七和谈言与都没有联系他。


    看来镜世界的情况相当糟糕，以莫罪的性格与实力来看，必然会强迫所有人都听她命令，但凡有违背者，只会有一个下场：死！


    “再看看情况。”沈也并不意外，淡定地伸手摸着小猫的脑袋，用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被小猫的白爪子推开，又锲而不舍地抓着小猫爪子，捏着粉嫩的肉垫。


    小猫斜眼看了他一眼，见沈也神情不变，依然淡定自若，莫名想吐槽这人未免太过于奇葩。


    这么重要时刻，还有心情摸他。


    沈也失联的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九处封印几乎被破坏，大量诡异生物横行，别说是江海市，就连各地都已经陷入危险之中。国内还好，有着异常管理局挡在前面，而国外，除了一些拥有强大超凡者的国家还能支撑，有的已经快要从地图上抹去。


    只是短短的时间内，这个世界已经有末日降临、秩序崩溃的征兆。


    “现在的情况下，张潮队长不能离开京市。”首都对一个国家来说太重要，以张潮的实力，一人能够镇守一方，再多就难以保护，程相继续说，“他让我转告你——时间不多了。”


    说到这句话时，程相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想询问沈也张潮为什么要转告他这句话，但看到沈也思考的表情时，他又没有张开嘴了。


    不过他不好开口，沈也却说了：“你想问我们在做什么？”


    “不问。”程相摇了摇头，问也没用。


    既然从一开始没有参与进去，那就不参与进去。


    “除了这件事以外，他还让你们做什么吗？”沈也道。


    程相想了想，表情凝重道：“他还让我们尽快找到【死相】的下落。”


    “嗯？”沈也抬了抬眼。


    怀里黑猫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他说我们见过【死相】很多次，但我明明记得没有见过。”说出这句话时，程相的表情有些茫然。


    沈也没有说话。


    谢镜玉眯起眼睛，碧绿猫瞳紧盯着程相。


    程相看向他：“我们应该没见过【死相】吧？沈也你之前也和我们行动过几次，那些时候并没有遇上能称之为【死相】的人。”


    “……”


    沈也依然没有说话，好像他真的只是个热爱养猫撸猫的普通程序员，对此一窍不通。


    “你盯着我的脑袋做什么？”程相注意到沈也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脑袋上，漆黑的瞳孔有些凉飕飕。


    “没什么。”沈也说，只是在看一个脑子出问题的头。


    不再说这问题，沈也转移话题，继续询问程相其他事情。


    才聊了没几分钟，温淮西匆匆赶来，看了一眼正坐在椅子上的沈也和谢镜玉，就收回目光看向程相，仿佛和沈也并不是很熟：“有任务来了，估计又要麻烦程队出任务了。”


    “又来了？”程相表情一沉，接过温淮西递来的资料，一目十行地看完，就接下任务匆忙出门，甚至没时间和沈也说一句。


    温淮西本来也想走，他忙得焦头烂额，黑眼圈都出来了，却被沈也叫住。


    “温副队，你们连一点【死相】的下落都没有找到吗？”


    有时候，就算不记得一些事情，聪明人的直觉也会让他察觉到什么。


    温淮西很敏锐地看向沈也：“沈顾问，你这话是？”


    “没什么。”沈也淡定自若地说，“只是在想你们手里有先知的存在，不可能没有任何收获。”


    温淮西默然一瞬，深深看了沈也一眼，旋即笑起来：“沈顾问，你想要真正加入异常管理局吗？”


    如果沈也愿意加入，能获得的好处绝不会弱于首都的张潮。


    “不想。”沈也说得很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但凡犹豫一瞬，都是对自己平静撸猫的生活有所不满。


    更何况——


    沈也知道自己早在“过去”掌控过一个全新的异常管理局，所有超凡者都只是他对抗【生相】的棋子，都必须按照他所规划的路线而走，为目标而战……


    过去是，现在也是。


    “真可惜。”


    温淮西眼底闪过一丝遗憾，虽然他知道沈也不想加入，但是被拒绝得这么干脆，多少有点遗憾。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还有公务在身，就先离开了这间会议室。谢镜玉见状，推开他哥摸个不停的手，敏捷跳下怀里，变回人形。


    随着【无效化】逐渐被他掌控，就算是回到现实世界，谢镜玉也没有再受到限制，不用再变成小孩的模样。


    这倒是让沈也松口气，也让谢镜玉惊喜不已。


    一个松口气的原因是不用担心被警察抓走，另一个则是不用再被他哥使用未成年这个大招了。


    “他们的大脑被超凡能力影响得太深了，比以前严重得多，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谢镜玉看出来了。


    沈也的手还停顿在半空中，略有些遗憾地收回手。


    见此，谢镜玉有些无语。


    倒也不用这么喜欢摸猫，一看到人就遗憾，真是过分。


    “不算什么事。”沈也说，“还有更多麻烦要到来。”


    他的目光落在厚厚的一叠资料上，翻开每一页都是最近在各地肆虐的诡异，翻到中间时，甚至看到了“老熟人”——【低等天使】和【堕天使撒拉弗】。


    这两种极为危险的诡异生物出现在一个小国之中，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让整个国家陷入污染危险之中，彻底与外界失联。


    “哥，你想要去阻止吗？”谢镜玉站在沈也身后，见他久久没有翻页，便出口问道。


    沈也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阻止没用。我能阻止一次，却不能阻止无数次，想要彻底解决这事，还是需要足够的实力。”


    确实，没实力，什么都是虚假的。谢镜玉赞同地点头，他哥的脑子还是很清醒。


    沈也继续往下翻页，越往后出现的诡异生物越多，谢镜玉跟着他看了半天，逐渐沉默。


    “再这样下去，这里会变成我们世界。”谢镜玉觉得现实世界快要没救了，“这些危险实在是太多，人类秩序已经开始崩塌，一旦无法维持，危机将……”


    “砰！”


    会议室大门被一把推开，发出响亮声音，卢春方惊喜不已地跑了进来。


    “哈哈哈，沈也，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你就算失踪也不会有事，顶多去祸害一下无辜的花花草草、猫猫狗狗……”


    并且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