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乞,你要不要把头发扎起来……
方不盈放下手里的衣服, 搁置在院子的石桌上。
“这件衣服,就当我送你的和离礼。”
她盯着石桌上的衣服,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轻盈, 怅惘, 就像旷野里的蒲公英。
明明没有如何在意, 但一略过你身边, 就纷纷扬扬铺满了整片天空。
院墙背面的人只稍稍嗅了一下,就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满腔肺腑浸满了酸涩沉重。
瞧见院里的人当真要放下衣服离开,他再也顾不上许多,连忙跳跃翻过墙来。
“盈。”
一道沙哑的, 生涩的,好似小孩子头一次学会说话,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方不盈愣住, 倏地回头。
小乞站在她背后。
多日不见, 他长发披散在身后, 脸庞被遮挡大半,身形消瘦,似乎比之前更加消瘦了, 身上倒是还算干净。
人影沉默消瘦, 恍惚方才那句“盈”只是一个错觉。
方不盈却知道,她没有听错。
她面上显出高兴, 站在原地,上下仔细打量他。
问出得头一句话却是。
“你身上伤好利索了吗?”
小乞点头, 仍旧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但好歹会给她回复了。
方不盈松了口气。
他没有被抓住,伤势也痊愈, 那真是极好的消息了。
顿了顿,她瞥向那件衣服,轻声道。
“我方才跟你说的事,你听见了吗?明日大小姐……”
“我去。”
小乞突然出声。
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了,那道嗓音里含着某种紧迫和急切。
急切打断她的话。
方不盈愣了愣,回过神,面上绽放一个笑容。
“好。”
多日未见,两个人中间有些疏离感,尤其隔着上次别院的事。
方不盈不敢回想那次,当然更不会提那件事。
她轻轻将鬓边碎发抿到耳后,偏过头道。
“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
这晚,她多做了两道菜。
小乞是个不挑的,但她发觉,他更喜欢咸辣口味,偏好重一点的口味。
这晚特意做了水煮肉片和咸肉炖春笋。
小乞果不其然很喜欢,一个人把三道菜都干完了。
吃完都不用刷盘子了。
吃完饭,洗漱完,该入寝了。
两人来到屋里,方不盈坐到床边,小乞立在床头,正站在屋子正中央。
身形板正,两只胳膊垂在身侧,烛火晕黄,他这道身影投在墙面也是直直的一条线。
两人距离不远,偏偏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有些拘谨。
这个情形倒与成亲那日反过来了。
那日他可是肆无忌惮霸占整张床,完全不管不顾她,还拔出匕首试图驱赶她,不让她侵犯他的空间。
想到那日的情景,方不盈垂下头,轻轻抿唇笑了。
烛光投影在她侧脸,描绘出她柳叶般的眉梢,挺巧的鼻梁,小巧殷红的嘴唇,以及低垂着微微颤抖的睫羽。
整个人好似一副秀美的仕女图剪影。
她缓缓抬起眸,睫羽微微上翘,好似清清浅浅的小钩子。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歇息了。”
话落下,小乞却跟眼前有蛇虫一样,大踏步后退了一步。
他盯着床榻,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方不盈愣住,看见他这样子,哪能想不到他此时联想到何处。
脸庞一下子红了,薄薄面皮红得像要滴血,胭脂色由面颊晕染到耳后和脖颈。
她肌肤白得透明,此刻那抹绯红就更加明显,一整片赤色毛笔涂抹过的红晕。
“你……”她有些艰难地开口,“别院那日,我被算计了,身上中了春药,所以才……”
闭上眼,破罐子破摔的语气道。
“你就当那日只是做了一场梦罢。”
小乞默默望着她,轻轻抿唇。
半晌,他垂下头走到床边,这次,很坚决地坐下了。
方不盈咬住唇,本想让开身子,让他如之前那样睡到里侧,却被他用手背轻轻推了一下,猝不及防跌坐在里面,让开最外面那个位置。
然后,他直接躺了下来。
她回过头凝望他一阵,没有说什么,就在里面那个位置躺下了。
两个人并排躺着,安静酝酿睡意。
外头月影西斜,渐渐起了风,吹动挂在窗外的如意穗,如意穗漫天揉洒开,好像许多小飞虫敲击在窗侧,唏唏嘘嘘的声音不止息。
方不盈躺在床上,觉得内心久违的安稳。
许久没有这么踏实了。
往常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听见看见外面传来动静,心间难免掠起几分忐忑。
可是此时,就算那日尾随她的鬼魅魑魍来了,她也不怕了。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梦。
第二日方不盈刚睁开眼,脑子还没清醒,床外侧小乞就动了。
他跳下床,随手将昨日绳子上翻晒的新衣服套上了。
她坐起身,愣愣看着他。
小乞收拾一新后,搬过小杌子,乖乖坐在床头,就那样盯着她看,好似在追问。
我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去见你说的大小姐。
方不盈不知怎么觉得他这个样子还蛮可爱的,“噗嗤”笑出了声。
她连忙起身,简单拾掇了下,将头发挽起来,顿了顿,也换上一身没穿过两次的新衣。
跨出房门,小乞跟在她身后,泼墨般的长发被清风扬起,轻轻擦过她侧脸。
她顿住脚步,迟疑盯着他这头没有扎起的长发。
小乞见她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下,疑惑扭头看她。
“小乞,你要不要把头发扎起来?”
在家里无所谓,但出门面见主子,总要收拾体面。
小乞闻言,下意识抬起手,遮挡住额头。
方不盈看见他这个动作,心里想着,小乞也许有个不太好看的长相,所以才这么抵触旁人的目光。
两人成亲这么久,她始终无缘得见他真容。
往常她都是比他先睡着,就算他先睡着了,她也不好意思撩起他头发……等等。
她双目茫然,陷入回忆,她依稀记得别院那晚,她好像撩起了小乞头发,看到了一双十分漂亮锐利的眼眸。
出神功夫,小乞折返脚步返回里屋,没过多久,他再次从屋里出来,已然焕然一新。
头发尽然绑到一起,用黑色布条扎了个高高的马尾,露出侧脸线条优越流畅的脸庞。
只,脸上扣了个银色面具。
仍旧是看不到他样子。
方不盈紧张的
心情变得舒缓,她松开揪着手帕的手,心里难掩失望。
方才看见小乞扎起头发,还以为能看见他样貌了。
没想到,他另藏了一手。
不过,他何时藏家里一面面具,她怎么没看见?
小乞站到她身边,歪头看她。
“走吧。”
方不盈回过神,不再胡思乱想,如今最重要的事是带小乞去见大小姐。
她特意挑了大小姐用完早膳的时辰,带着小乞跨入凤仪院大门。
此时,凤仪院所有丫鬟都待在自个岗位,兢兢业业干活。
冷不丁见她带着个男子进来,还是个面戴银色面具,长身玉立,身姿飒爽冷冽的男子,一下子沸腾了。
她们聚集在不远处,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来,隐隐的,还能听见窃窃私语声。
青青挑开门帘,特意避开小乞,来到方不盈另一面,小声说。
“盈姐姐,小姐让你们进去。”
方不盈瞥了眼小乞,示意他跟在她身后,率先提脚迈了进去。
小乞慢腾腾跟上脚步,身上倒是不见底层乞丐的局促与紧张,反倒自带一种恣意幽然的从容。
青青看得稀奇。
就是吧,不知怎么,靠近他总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她打了个寒颤,慢慢揽住胳膊。
方不盈领着小乞进去,微微做了个福身礼。
“参见大小姐,奴婢把小乞带过来了。”
郑玉茗不喜她们动不动就叩拜,因而在小院内,她特许她们可以不叩拜,见面只行福身礼。
上首,郑玉茗端坐在正中央,两旁站着橘香和葵香。
方不盈抬起头,忽然发现大小姐跟前摆着一条长长的案几,案几长到几乎抵住了厅堂的左右两端。
她有些不明就里,昨日还不是这样,怎么今日无端端多了个长案几。
橘香与葵香对视一眼,眼里闪过无奈。
她们也不是很懂。
昨晚大半夜,大小姐忽然从床上蹦起来,嘴中念叨着什么“不行不行,这样不保险,我得加一层保险”。
然后吩咐她们寻来一条长案几,长到可以当做棍子使用的案几。
她们不明所以,但谁让大小姐说找不到晚上就不睡觉了,她们只好找上负责总管郑府内务的管家和陈嬷嬷。
最终,陈嬷嬷从库房中挑出这件真有棍子那么长的长案几,大小姐方才罢手安心睡了。
郑玉茗轻咳一声,心间发虚。
她能说,她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都是反派把她剥皮做成风筝的场景吗?
不加一层保险,她真的不敢见反派啊。
此时此刻,面对戴着面色面具,浑身冰冷跟一坨冰坨坨似的反派。
她由衷感激昨晚的老己,幸好加了这张横档在双方之间的长案几。
瞧瞧反派这身行头,瞧瞧反派这通气势,随时有杀人越货逃窜出府的架势啊。
郑玉茗目光颤抖,落在明明立于下首,却无端让人觉得,仿佛她倚坐在低位,还要抬头仰视他的那位身上。
“你就是,小乞?”
略略扫过一眼,一眼,又一眼。
心里头一个想到的念头,这哪里丑了?
这身板一看就是个美少年,单看身板,都能被老鸨选中花楼头牌。
葵香和橘香忒不靠谱了,她就说原著中反派可是个大美人,面貌怎么可能生得丑陋。
橘香葵香面面相觑。
虽然瞧不见底下人的具体样子,但他耸然屹立在那里,好像一截青翠修长的玉竹,清逸隽然,凛若霜雪。
跟那晚见到得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橘香抿抿唇,喝令下头的人。
“大胆小乞,见了小姐还不行礼。”
郑玉茗忽然发出一通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不停拍打胸脯,非要把肺咳出来才罢休的架势。
她不敢置信望向橘香,眼尾都被咳得通红,仿佛头一天真正认识她似的。
橘香被小姐瞅的不自在,不由低头扫量自身,难道她今日穿着有些不妥当?
方不盈此时才注意到,小乞一直笔挺站在原地,无声冷冽的目光直直盯着上首之人。
她连忙悄悄扯他衣袖,小声道。
“小乞,快跟小姐见礼。”
郑玉茗急忙出手停止,不停挥动手掌。
“不必不必,这是折煞我……”
橘香葵香诧异的眼神望向她。
郑玉茗猛地收住嘴。
差点忘了,此时反派还是个身份卑微的小乞丐,不是后来权势滔天的摄政王。
“咳咳,我是说,这里没有外人,商,小乞既然与我姐妹成婚了,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
重点标记,一家人!
他们是一家人,千万不要再有剥她皮之类的想法了呜呜呜。
方不盈心生惶恐,微启唇,口中直道。
“小姐说笑了,奴婢是伺候人的奴婢,哪敢跟小姐以家人相称。”
郑玉茗急了。
小姐妹怎么回事,怎么偏在反派跟前说这种跟她撇清干系的话。
这是活脱脱置她于死无葬身之地啊!
她急得眼泪都快落下了。
“盈盈,我对你不好吗?”
方不盈怔然,思及这段时间种种。
上值是轻松的,随随便便就能请假,别院之行大小姐为了她宁愿折算贵女面子。
“大小姐对奴婢极好。”
“那不就得了,记住,我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就是一家人。”
郑玉茗说得铿锵有力,决不允许她反驳的口吻。
必须把“一家人”这个事给盖章按印,锁死了。
她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小乞你放心,盈盈是我的人,我必然会护持她安生自在。”
底下,小乞听见这话,眸中明光明灭,非但不觉得舒缓,反倒闪过某种不如意的戾气。
被面具遮挡着,一时没叫人看清。
郑玉茗还觉得自个跟反派表示了真诚。
心间乐呵呵,面对他也没那么拘谨害怕了。
果然还是得亲自见一面,任何矛盾都得面对面才能解决。
方不盈感动得无以复加,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眼尾泛红,轻轻抿唇笑了。
“小姐,奴婢感念您一辈子,您是个好人。”
郑玉茗摆摆手。
沉默了会,反倒说。
“你说错了,我该感念你才是。”
随着生活在这个世界越来越久,她越来越融入这里。
原来对周围人都没什么真切实感,现下逐渐把她们当做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跟她一样,生活在某个世界角落挣扎着活下去的真人。
此时再想到当初随随便便给反派娶妻的行为,就觉得不合适了。
她这个行为,与古代包办婚姻有什么区别?
如果反派从始至终心狠手辣,那她不是把那个无辜的女孩推入了无底深渊。
这个小厨娘当初找上她,眼里明明是挣脱束缚奔向朝阳的希望,倔强想要攀登自由,她却亲自折断了她的翅膀。
郑玉茗轻声叹口气,真心实意地说。
“方盈,日后你若有什么用到我的,只管找我,我欠你一个承诺。”
方不盈不知所以,大小姐此时语气十分郑重。
她默然垂首,应下了。
“是,奴婢会记得。”
郑玉茗瞥见小乞那身崭新的衣服,还有方不盈发髻清白,只有一支简单珍珠簪子的装扮。
陡然想到一件事。
“小乞你是自由身,却也需要养家糊口,这样吧,日后你就负责小院厨房采买事项,月例银子一两,从我的月例里面拨,不必特意走公中例银。”
橘香瞪大眼睛,下意识反对。
“小姐这不合规矩,不说他一介外男,就算您想要提拔他,那他也得签卖身契。”
“闭嘴!”
郑玉茗气得面红耳赤,这橘香怎么反复拖她的后腿。
她是有几副皮囊够剥,要强行给皇亲贵胄,未来摄政王签卖身契。
这个事若爆出来,不说商俟自个,皇室就能动动手指捏死她。
她冷下脸,命令她去外面罚站。
橘香委屈巴巴走了。
就是不合规矩嘛。
郑玉茗雷厉风行,就算方不盈和葵香同样觉得不合规矩,她们也不敢说啥了。
方不盈只好代替小乞应下,向大小姐拜谢。
小乞一直垂着眼眸,全程沉默,一副外界纷扰不关他事的淡定样子。
方不盈知晓他性子,还担心他这样会引起大小姐盛怒。
熟料大小姐不仅没责骂他,反倒给他寻摸这么一个好的岗位。
月例银子都比她高了。
郑玉茗给方不盈使眼色,让她开口吩咐小乞先退下。
至于为何不是她开口,呵呵,她也要有这个脸面才行。
方不盈心领神会,低声让小乞先出去。
小乞看看她,又瞥了眼上首的郑玉茗,没说什么,转身大踏步走了。
人走后,笼罩在屋内的冷气一下子散了。
不说郑玉茗,就连葵香也默默松了口气。
郑玉茗站起身,饶了老大一圈,才从长案几尽头的缝隙中钻出来。
来到方不盈跟前,轻声慢语。
“我猜测你很好奇我为何对小乞这么好?”
方不盈心间确实有这个疑惑,但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摇摇头说。
“奴婢相信小姐做事自有缘由。”
“我确实有原因,还记得当初去大觉寺祈福吗?”
“当时方丈跟我说,我周身萦绕一圈黑气,将来恐有血光之灾,唯有上山路上遇到的有缘人方可替我化解,因此对小乞,我不仅有愧疚,还抱着救命稻草的心思。”
听完,方不盈和葵香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怪不得大小姐从大觉寺回来后,变化那么大。
对那小乞丐,更是好得出乎意料。
如果按照小姐这个解释,那她确实该对小乞更好些。
毕竟小乞将来是能救她命的人。
葵香热泪盈眶,着急道。
“小姐您怎么不早说?要不要将这件事告知老爷夫人?您将来能有什么血光之灾啊,您是金枝玉叶的大家小姐,合该一辈子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急得她语无伦次,冷不丁这么大的内幕砸下来,都不知道该率先关注哪个问题了。
方不盈同样担忧望着她。
郑玉茗却一口拒绝,哪有什么方丈密言啊,要是家里长辈去询问大觉寺方丈,她不就露馅了。
“方丈说了,此乃天机,切不可让更多人知晓,我把你们当自个人,才特意告诉你们,你们千万不要再与旁人说了。”
闻言,方不盈和葵香凛然神色,郑重承诺。
“小姐放心,奴婢们誓死不会背叛小姐。”
“倒也不必那么严肃,只是这件事确实不能让我爹娘知道,你们也知道,他们把我当眼珠子般疼爱,若是知晓后不定会做出什么,我只希望一切静观其变,不想无故生出波澜。”
这句话她说得推心置腹,她是真不希望骤生什么波澜。
如今局面瞧着还不错,当初也许是无心插柳,但既然这丛柳枝能开出花朵,那她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来破坏掐灭。
方不盈和葵香齐齐应下。
方不盈从厅堂走出来,看见小乞正站在小厨房门口,盯着小厨房出神。
似乎在费力思考,这就是她平日当值的地方。
她刚要过去,被小锁一把拽住。
小锁凑到她耳边,悄声道。
“小乞好吓人,直勾勾盯着小厨房门口,吓得我们都跑出来了,喏,就连花婆婆都待不下去了。”
方不盈往左转头,可不是,花婆婆正靠在海棠树下擦拭鬓角冷汗。
她有些好笑,率先走到花婆婆身边,代替小乞道歉。
花婆子摆摆手,倒是不怎么在意。
她左右瞧瞧,朝方不盈勾勾手指,等方不盈凑过去,方极其轻微道。
“盈丫头,你这位夫君,我瞧着,绝非凡人。”
小锁也凑近听了个齐全,不由嗤笑出声。
“花婆婆您这双眼睛火眼金睛,今日却是看错眼了,那确确实实只是个普通的小乞丐。”
花婆子朝她翻了个白眼,马尿糊了眼睛的丫头,半点眼力见儿没有。
她在郑府纵横半生,因着手艺尚可,接待过不少达官勋贵,上至皇子公主,下至六七品小官。
盈丫头这位夫君,在她所见之人之中,气势独占一擎。
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尊贵至极,也不是凶狠斯文,好像冰封住的湖面,底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深谷幽壑。
她拍拍方不盈的手,叹了口气,口吻不知是悲是喜。
“原先我觉得大小姐这通赐婚,有些埋没你这丫头的好气度。”
“如今却觉得,盈丫头你恐怕有一条难走的路啊。”
方不盈闻言,神情怔怔,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海棠花簌簌作响,光影明灭,投影在她脸上,遮掩住了眸底许多汹涌。
一个小丫鬟突然跑过来,叽叽喳喳道。
“盈姐姐,姐妹们都在撺掇着装作不小心揭掉你夫君的面具,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30、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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