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前世


    朝乐县主又做梦了。


    她拧着眉头， 不过短短数日，好像过去了数十年。


    梦境中，她好像第三方视角， 看着剧情有条不紊地进展。


    御花园里， 假山遮掩的角落， 冯太监与方不盈相对而站。


    冯太监递给她一个瓶子， 笑得云淡风轻。


    “方姑娘，我们的约定我完成了， 希望你也说话算话。”


    方不盈身上穿着宫女服饰，接过冯太监递给她的瓶子，浅浅提了下唇角。


    “冯太监金口玉言， 宁平郡主谋逆案不可逆转，当真让我钦佩不已。”


    朝乐县主心神一震，原来前世郡主府掺和谋逆， 同样是她和冯太监的算计。


    她满目茫然， 原来他们一家的死劫不在冯太监身上， 而在方不盈身上。


    但她了解完事情经过，没办法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斥责她，因为错得是她母亲， 她母亲大错特错了啊。


    朝乐县主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笑， 神情隐隐崩溃和痛苦。


    接下来她神情恍惚，连冯太监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等她回过神， 恢复清醒，就看见方不盈拿出冯太监送给她的瓶子， 没有犹豫喝了下去。


    刚喝完，不远处走来一个人，朝乐县主看到那个人， 猛地一怔。


    那是，前世的商俟。


    他比今世阴郁很多，走到方不盈两步远位置，垂下眼眸，冷冷瞥她一眼。


    他虽然没有出声，但他身上穿着一看就身份不低，但也许要死了，方不盈只看了他一眼，就屈膝靠坐在了假山侧面。


    十二月的天气，冰冷寒霜，可她一点也不在意。


    都快死的人了，哪会在意那么多。


    坐了会，她忽然想到什么，偏头望向一旁执拗站着，等她让路的商俟。


    “你知道附近哪处御花园种植梅花吗？”


    商俟淡淡瞥了眼她，没有吭声。


    方不盈笑了笑，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腹部有一团火热逐渐升腾，也许等不到半个时辰，她就会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她还没有二十，怎么会不害怕，她只是无路可走，只能走这一条路。


    冯太监曾经被颜妃所救，且想有恩于新帝留个后手，她是皇贵妃宫殿小厨房的厨娘，手中能有三皇子谋反的证据，他们一拍即合，相互合作，她答应帮他扳倒皇贵妃和三皇子，他答应牵扯宁平郡主下水。


    乌荣举钦慕朝乐县主，和三皇子欺辱弟弟，三皇子党派死不足惜。


    只可惜，冯太监也不会允许她活着。


    可能是太害怕了，她忽然想跟人聊聊，聊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我有个弟弟，他在京城读书，每年院考都是第一名，临过年前，他会拜托人递一封信给家里，信封里有一张浸浴梅花香气的信纸，还有一张十两的银票，那是弟弟积攒一年省下来的花销。”


    “我在老家给人做席面，我总想着，等我攒够一笔银子，就带着母亲前往京城，和弟弟团聚……我和母亲每年最期待的事就是弟弟的来信，不是为那十两银子，而是那封浸着梅花香的信纸，咳咳……”


    她忽然开始咳嗽，咳嗽了好一阵，才渐渐停歇。


    缓了会，继续说道。


    “可是有一年，母亲病了，花了好多好多银子，连弟弟每年寄过来给他攒着的束脩钱都花光了，却没办法救回母亲，母亲临终之际，唯一念想就是那封来自京城的信，我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等到那封信。”


    “我爬到附近的山上，摘了一大捧梅花，将信纸放到里头，腌制了一夜，信纸终于再次散发幽幽的梅花香，我拿着信纸读给母亲听，她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不知道那是去年的信……她最后是含笑去世的。”


    说完这个故事，她闭上眼，脸上是幸福柔和的笑容。


    似乎在这一刻，她回到了母亲身边，弟弟也在身侧，他们一家人还没有被迫分开。


    商俟安静凝望了她许久，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转过身，抬起脚步离开了。


    朝乐县主陷入沉默，她知道那个弟弟，总是小大人模样，乖巧，疏离，安静，后来母亲说把他送回老家了，她也没有多言，原来他永远停在了十岁那年。


    正是知道了这件事，她心里有痛，有悲，有恨，有怨，却唯独没有资格去报仇了。


    她看见商俟来到一处有梅花树的御花园，摘下枝头最艳丽那一株，而后慢悠悠折返回去。


    可等他回到原地，早已不见了方不盈身影。


    他捏着那枝梅花，神色渐渐阴冷沉郁，感觉被人骗了。


    他猛地转身，大踏步离开。


    他不知道，他刚离开没多久，方不盈就坚持不下去了，大口鲜血吐出来，她挣扎着想要爬回去，恰好被来往宫女太监发现，连忙把她抬了下去。


    没有回到住处，她就垂下手臂，与世长辞了。


    商俟怒走了十几步，反应过来手中还握着梅枝，恰好此时，刚知道真相满心悲愤的朝乐县主从这边走过，两人猝不及防撞见。


    朝乐县主被吓了一跳，连忙给他请安。


    商俟没有看她，随手将手里梅花丢了出去。


    丢到了她的怀里。


    朝乐县主抱住梅花枝，整个人怔怔的，后头太监宫女对视一眼，眼里闪过激动。


    一切情景画上暂停，浓郁颜色开始褪色，变为黑白，半空中的朝乐县主忽然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原来，她一直是局外人啊——


    作者有话说：下本等你们，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