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是牛吗!
傍晚黄昏, 太阳将落未落之际,沈潋一家三口和神医谷的人在院子里乘着晚风吃了一顿热闹的晚饭。
刚开始因为尉迟烈的存在大家都有些拘谨,可沈潋在其中周旋, 且尉迟烈也平易近人, 大家就都渐渐放开了。
吃完饭, 青柏给沈潋一个食盒, “娘娘,这是我们自己做的粽子, 甜咸口味皆有,您带回去尝尝。”
沈潋道了谢,也让绿葵和青萝把手里的东西给他们, “多谢你们照顾我母亲,这是一点心意,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沈潋送的是一些珍贵药材, 算是投其所好。
她和母亲再说了会儿话, 王灿看似不经意地问了问王黯的情况, 沈潋也知道自己这母亲心里其实还是对舅舅放心不下,便宽慰她说最近没什么情况。
等三人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 天开始黑了。
尉迟烈看着沈潋和神医谷众人道别, 眯着眼看了看青柏一眼,等下山的时候贴在沈潋身边道:“你与
那二师兄很熟?”
沈潋一下子才到他心思, 看着他眉都挤在一块儿,赶紧道:“你胡想什么呢, 没听到人家崧蓝喊青柏大哥爹呢嘛。”
“啊?”尉迟烈停住。
作为崧蓝的兄长,他倒是同他聊了一会儿,发现这小子是真心喜欢医术且心地纯正就很看好他, 只是他怎么不知道崧蓝喊青柏爹的事儿。
太子道:“是真的。”
“为什么?”尉迟烈脑袋不开窍,“他爹不就是我爹吗?”
沈潋愕然,真的不知道尉迟烈脑袋怎么长的,“你再好好想想呢。”
尉迟烈突然一拍手,反应过来了,“这么回事啊。”
他笑起来,“我还以为他对你图谋不轨呢”
沈潋斜了他一眼,“乱说。”
尉迟烈又凑上来,“阿潋,你在彩棚里对我说什么呢?”
沈潋懵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事彩棚里她比口型的事,她眼珠转了转,“不告诉你。”
到了马车边,沈潋却看到黛昭等在旁边,见他们三行了礼然后道:“娘娘,今日王家给陈家发了帖子,要请陈为和妻儿去参加王家大公子的婚宴。”
“婚宴?”沈潋不记得上辈子王彦有续娶的事啊。
“真是王彦要娶妻?”
黛昭道:“千真万确,这事几个月前就定了,女方是兵部侍郎家的三小姐。”
沈潋内心晦暗,看来舅舅这么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反常,早就开始拉拢势力了。
路上她对尉迟烈道:“这次婚宴陈家人都会去,而且还是去王家,你说会不会是就是这次出手啊?”
太子睡着了,沈潋把太子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尉迟烈这会儿给太子盖上了他的披风,“除了王清璇她们,我觉得陈为也需要盯一盯。”
沈潋抬头,“你的意思是陈为也有嫌疑?”
尉迟烈点头,“你看,他要是做了王家的女婿,岂不是更是更添一层权势,而且我听黛旗的人说了,陈为的妻子是村里出来的,那他也许也不想要这糟糠妻呢。”
沈潋想到曲江池畔看到的景象,感官告诉她这不可能,可这事重要,她也不能就凭着感受做决断,“你说得没错,陈为也得盯一盯。”
她说完,尉迟烈就坐到她旁边,“我有件事得同你说。”
沈潋有些累了就靠在他怀里,“你说。”
尉迟烈捏了捏她的手道:“你堂哥一家快到长安了。”
“嗯?堂哥?”她半阖着眼都要睡着了。
尉迟烈继续说:“你堂哥剿匪立了头功,我就趁这次机会把他调到长安,给他一个左羽林中郎将的官职,再给一个游击将军的勋职。”
沈潋一下睁开了眼睛,“你说的堂哥可是我叔父的儿子沈思永?”
尉迟烈颔首,“没错,雪灾最严重的时候,幽州出了盗匪专强朝廷赈灾粮,我就让幽州卢龙府的兵去剿匪,没想到这次立头功的是你堂哥。”
“所以我趁着这次机会,把他调过来,你看看你能不能用。”
沈潋明白尉迟烈的意思,他这是在给她培植背后的人,她心里五味杂陈,最后都变成酸意涌上心头。
怪不得上辈子在宣政殿堂哥会那样说,明明她与他们关系疏远,他却还愿意护她,一方面是堂哥念着亲情,一方面应该是尉迟烈刻意培养的结果。
沈潋抱紧了尉迟烈的脖子,呜咽着道:“阿烈,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第一次被她这样称呼,尉迟烈心脏停了一息很快就又以更强劲的速度跳动了起来。
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沈潋怕惊醒太子,就止住了眼泪,看着尉迟烈皱巴巴的前襟,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去展开拉平。
尉迟烈刮了刮她的脸,“这么感动?那这事我可做对了,是不是叫你对我死心塌地啊。”
沈潋理了理头发,看着他欲说还休,长长的睫毛闪呀闪都闪进了尉迟烈的心里,刮着他的心,让他心痒难耐。
沈潋羞怯地笑着,“你对我这么好,早知道在彩棚里就不骂你了。”
尉迟烈指着她,“啧啧”几声,一副遇着白眼狼的样子,“我说呢,我问你你也不说,原来是在骂我。”
“骂我什么呢,说来听听。”他两手捏着她脸颊,“快说。”
沈潋脸上的软肉被他拉着,说话含糊不清,“骂你,大骗子忽悠鬼”
尉迟烈心里觉着沈潋好可爱啊,手下的肉也好软啊,她说话的口气也好糯啊,真想咬一口,最好舔上几口,就像牛舔刚出生的小牛犊那样。
沈潋不知道尉迟烈心里的变。态想法,只觉着脸好痛,“脸痛。”
尉迟烈压下心里的冲动,把她圈进怀里,“睡一会儿吧,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等回到皇宫,沈潋直接睡了个昏天暗地,直到半夜三更觉得口渴,要下去喝水弄醒了尉迟烈,他给他倒了水喝,沈潋仰头灌下,觉得身心舒爽。
可睡下没多久,尉迟烈就从后面贴过来热切地吻着她的脖子道:“阿潋,来一回吧。”
沈潋还没答应他就翻上来,又如愿以偿地舔了沈潋一身,并且是按照他所比喻的那样,沈潋推他,“你是牛吗!”
尉迟烈拱了拱,“我就想这样!”
这一晚,沈潋觉得自己像一个话梅糖,在他嘴里翻来复去,浑身湿哒哒的。
*
第二日沈潋睡到很晚才起来,她心情好,沐浴之后就去院子里晒太阳看书,看见芙蓉花快开了,起了兴致画了一副画,之后见园子里绿油油的,就想到给太子书房寝房拾掇一番。
她招呼着宫人把太子一楼书房的帐幔都换成淡绿色的,又让人把二楼寝房的东西都换新,换成了薄被。
做完这些事,青萝还给她讲了一件她听到的八卦,说是远嫁到西关的嘉阳公主自己一个人跑回长安了,现在正在回长安的路上。
这事沈潋想起来了,上辈子也有,说起来上辈子她和嘉阳公主还见过几次面,不过嘉阳公主都是住在宫外公主府,俩人不是很熟。
嘉阳公主就是先太子的胞妹,嫁给了镇守西关的大将军,跟着大将军住在西关,自出嫁后再也没有回过长安。
这次回来是因为驸马在外面养了外室,大昭驸马不能纳妾,因此他们就另辟蹊径养外室,大多数公主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方便自己养面首不受驸马指摘。
这嘉阳公主与她的哥哥不同,性格极其懦弱胆小,也许是哥哥太强硬就导致了妹妹如此软弱,上辈子驸马找了外室她虽然是回来了,可不敢出公主府,每日躲在里面伤春悲秋。
最后还是跟着驸马回西关去了,一场闹剧最终以妥协和憋屈结束。
不过这也不能怪嘉阳,别的公主大不了可以和离,可她虽然不是和亲却似和亲,当年先太子把她嫁给西关大将军就是打着笼络的心思,且西关大将军手里有兵又守着边关,不是那等可以随便和离的对象,朝中大臣也不会允许。
昨晚睡眠不足,沈潋午后又补了一觉,等再起来的时候,就见尉迟烈在园子里拿着那根桂竹做鱼竿,而自己睡前的作的画也已经被人提了诗上去。
“水边无数木芙蓉,露染燕脂色未浓。”
她走过去,“你不是说中午忙不回来吃了么?”
尉迟烈晃着那桂竹,支着下巴,“不想去宣政殿。”
他放下鱼竿把沈潋拉过去,抱紧她的腰埋在她怀里,“你知道嘉阳回来的是吗?”
沈潋:“刚知道。”
尉迟烈语气闷闷:“虽然我和嘉阳没什么感情,可她也是我皇姐,这皇宫是她的家,她想回来有什么错,可谢迁为首的那些老头非说没有因为夫妻吵架就擅自回来的公主,让我派人把她中途送回去。”
“你说她本来就因为那个死驸马伤心,要是我这样做,她岂不是很可怜。”
沈潋就劝他:“有些事情不能急不能强硬,得缓着来才有出路,谢迁虽然迂腐,可人不错,你想上次你把他派去救灾,他不是冲在前面和百姓同甘共苦嘛。”
尉迟烈听着沈潋不向着自己,居然夸他最讨厌的谢迁,心里不舒服,抬头道:“你是说我脾气差,他谢迁就很好,我该迁就他?”
沈潋不解,“我什么时候说你脾气差了?”
“你刚才都在说。”
沈潋推开他,“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水边无数木芙蓉,露染燕脂色未浓。”——《木芙蓉》【北宋·王安石】
第52章 王家险情(上)
尉迟烈从没听过让人如此抓心挠肺的话, 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怀里空空柔软馨香已经离去。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告诫自己绝不能发脾气离开, 一定要死守着昭阳殿, 最好死黏着沈潋。
“阿潋, 我刚刚语气不对, 你别生我气。”他跟上去拽着沈潋衣袖。
沈潋盈着笑,“生气?你是觉得我脾气差?”
尉迟烈急躁, “哎不是,我什么时候说你脾气差了!”要是沈潋脾气差,那这世上就没有脾气好的人了。
沈潋回头, “你刚才话里都在说。”
尉迟烈:“…”
这话又绕回来了,他本来拧着脸现在眼里慢慢浸出笑来,拉着沈潋的手黏上来, “阿潋, 你玩儿我。”
“玩儿?不敢不敢, 妾身怎敢玩弄陛下。”沈潋推开他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然后转身离去,留他一个人彷徨。
沈潋出了书房, 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这时张尚宫和罗尚宫来了,带了宫中账册, 沈潋忙得昏天暗地,晚上沐浴完直接钻进被子里睡去。
尉迟烈在折屏外踌躇了半天, 转进去却发现帐幔重重下沈潋已经睡得沉沉,他轻手轻脚地上去,从后面环住她揉了揉, 人没醒来,又亲了亲耳蜗,人还是没动静。
他捏住她鼻子,沈潋哼哼了几声,尉迟烈这才放开,咬了一口她的脸颊,压着声音恶狠狠地在她耳边吹气:“叫你欺负我!”
说完在她肚子上轻拍了几下,拥着她睡去。
第二日起来,身边已经没有尉迟烈的身影,沈潋发了会儿呆,想起这几日尉迟烈又要忙起来,朝廷正在和回鹘谈娟马交易的事,以防备南边的南诏和东边的高句丽。
绿葵在她梳妆之前,拿来一个请帖,“娘娘,王家给您的帖子。”
沈潋打开才发现今日就是王彦的大喜之日,“这帖子什么时候送来的?”
绿葵道:“今早。”
沈潋心里有了数,王家人这是不想她去参加王彦的大喜日子,也是因为皇后不会轻易去参加这种婚宴,这才在大喜当日慢吞吞地送过来,意思一下,就连请帖也是和常人的一样。
这倒是给沈潋行了方便,这大喜日子她还真得凑个热闹,她担心陈为的妻儿,她虽然想算计王清璇的婚事,可也不想为了她的计划害了无辜的人,且王家她比谁都熟悉,她在现场心里才安心。
“绿葵,你给我来个简单的装束,我们去王家看看。”她准备掩盖身份去看一下。
末了,沈潋已做好装扮带了帷帽,又让人给尉迟烈递个消息,再带上绿葵和青萝,让黛昭和黛羲在暗处跟着,悄悄出了宫。
因续娶和初婚不同,在典礼礼仪上省去一些步骤,所以王彦这次续娶时间才如此之快。
不过王家府里府外都热闹非凡,虽是续娶,可王家给足了兵部侍郎家面子,成婚当日的仪式与初婚没有什么区别。
侍郎家的女郎乘大花轿,穿凤冠霞披,三拜之后还省了告祭前妻的环节,直接送入洞房,喝合卺酒与王彦结发为夫妻。
沈潋隐在人群里观望了全程,感觉王彦像一个被红绸子喜服包裹的木偶,呆滞无神,任人摆布。
说起她这个表哥,小时候还是那样一个恶劣爱玩闹的人,渐渐地也成了如今这幅样子,她的目光望向堂上的舅舅,无声的叹息,做舅舅的外甥女尚且艰难,做舅舅的儿子就要被折弯脊柱。
黛昭挤进人群在沈潋耳边说话,“陈为妻儿不见了。”
黛昭和黛羲虽然在暗中察看,可也未雨绸缪地换上了婢女的衣裳,此刻挤进人群也不违和。
沈潋心里一紧,赶紧去看王清璇,王清璇站在王夫人身边笑得明媚,“去找了吗?”
黛昭:“娘娘放心,我派了下面的人去找。”
“陈为呢?”
黛昭道:“在男宾那边喝酒。”
王家花园这边,李青青带着丫鬟焦急地找人,刚刚嬷嬷带着孩子去小解,到现在还没回来。
到了岔路口,心情影响决断,李青青对着丫鬟道:“你去这边找,我走这边。”
丫鬟走了,她也就走进那个弯曲绵延的假山小路,“虎虎,虎虎”她喊着儿子的名字,焦急地走着,就见远处走来一个丫鬟。
“柳夫人,您可是在找小郎君?”
李青青认得这人是王家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激动道:“你看见虎虎了吗?”
丫鬟笑着点头,“是呀,刚刚我替二小姐去看新娘子,路上看见小郎君了,我带您去吧。”
李青青对王清璇身边的人有警惕,可找人心切,也还是跟着她去了。
花园里假山林立很容易迷路,不过那丫鬟对这边很熟悉,三两下就带着李青青走到了一个凹口的隐蔽假山丛里,
“柳夫人,这里面有个小屋子,从前是用来关老爷的大狗的,我猜小郎君是进这里面去了。”
李青青感激地点了点头,试着往里面喊了喊儿子的名字,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回应,李青青暗骂这孩子调皮就进去找他。
假山里面果然有一个小屋子,说是小屋子,不如说是铁栅栏围住出口的凹槽,里面很黑暗无天日。
李青青听虎虎正在里面哭呢,她笑着进去,“就你调皮,怎么就把自己锁进去了?”
那门上的铁钩拉上了,孩子高度不及,这才出不出来,李青青心里闪过一丝怀疑,可先急着救儿子出来,只是没想到她刚打开栅栏门,后面一股力量把她狠狠推进去。
很快,关门的“铮铮”声响来,李青青抱着虎虎还没反应过来,门上垂下一个大铁锁,那丫鬟早不见了。
陈为在男宾席被人灌酒,他挡开了柳桥的酒,带着歉意拱手,“柳大人,再喝不下了。”
柳桥笑着又给他倒上一杯,“没想到金吾卫统帅就这么不禁喝啊。”
陈为没有被这句话刺激到,现在他已经吸取了教训,昨日在曲江池就是受了羽林军的激才丢人现眼,还被陛下踹上一脚。
他刚准备拒绝,身边长随就急匆匆跑过来在他耳边道:“将军,夫人和小郎君不见了。”
“什么!”陈为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拍,“什么时候不见的?”
长随讪讪:“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
陈为剜了长随一眼,“立刻马上,派人去找!”
柳桥听了全过程,安抚陈为,“哎呀,将军不必忧心,说不定在新娘那边呢。”
“来,我们接着喝。”
陈为脸色难看,要不是看在柳桥是大人小舅子份上,他才不会在这儿受他劝酒,此刻听他轻飘飘的话,起身道:“不见的不是柳大人的家眷,您肯定不着急!”
说完这句他就离席找人去了。
路上碰到行色匆匆的嬷嬷,他大呵一声,“人呢?!”
那嬷嬷吓得不行,“老奴带着小郎君小解,那里排队的人多,小郎君和别的小孩玩呢,一会儿就不见了。”
前边热闹得像过年,后边找人的两波人急得不行。
“所有地方都找遍了,都找不着人!”同样的话两波人对这陈为和沈潋讲了。
陈为愤怒之余开始心慌,沈潋心慌之余脑子里想着王家的布局,想着哪个角落是暗卫没发现的。
突然,她身子一颤,赶紧对黛昭道:“让人跟着,和我一起去。”
路上碰到陈为,此时他正准备带人
到府外找人,沈潋见到他立刻道:“我知道柳夫人在哪里,同我来!”
陈为看这戴着面巾的女子瞧着很熟悉,可找人要紧,心里狐疑也得赌上一把,带着自己的人赶紧跟着沈潋走。
假山林里小路蜿蜒且狭窄,沈潋在前头走着,陈为在后面跟着,“这边我的人都找过了,没有。”
沈潋一反常态地很慌张,“这里我最熟悉,跟我来。”
走到那凹槽处,两个人都呼吸一沉,那假山不知什么时候塌了,碎石堵住了道口。
沈潋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此刻陈为也已经确定人就在里面,“给我挖!”
说完他自己也疯狂地挖起来,沈潋瞪着眼急喘着气,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手颤抖着突然发疯似地跪下来挖着,吓了绿葵青萝还有黛昭等人一跳。
“娘娘!”
沈潋像魔怔了似的,不顾任何人劝阻,一直挖一直挖,嘴里念念有词,“有狗,有狗”
这时候外边已经惹来了许多人,都在看热闹,王清意看着妹妹王清璇突然跑回去,觉得奇怪,自己挤进人群想看热闹,看见陈为身边熟悉的身影和熟悉的地方,她心里一沉。
她跑过去看见急得团团转的沈潋的婢女,沈潋还在挖,手上已经开始出血,王清意就去拽她,“别挖了,别挖了,沈潋!”
这时候洞已经挖开了,里面传来惨烈的声音和犬吠声。
沈潋这才从回忆里回过神来,耷拉着身子怔怔地望着王清意,泪珠挂在眼下浑然未觉。
陈为救出了浑身是血的李青青和被她护在怀里的虎虎,并一刀捅死了里面的大犬——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王家险情(中)
人群被王家的人围着退出假山带到前面, 没看清里面的情形,只说是陈将军的孩子跑到假山里玩差点被堵死,现在已经就出来了, 虚惊一场。
王家府门一袭赤色身影骑马赶来, 他下了马跑得急差点在门口摔一跤, 门口的人抵挡不住, 跟在后面跑起来,可前面那人感觉跑得比风还快, 根本追不上。
尉迟烈跑过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沈潋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他这口气就喘不上来, “阿潋!”
沈潋身子抖了抖,看见熟悉的身影放松下来,任由自己落在他怀里, 她把头深深埋进他怀里, 整个身子摊着。
陈为见是陛下要跪下, 尉迟烈怀里的沈潋抬起头:“先送人就医吧。”
好一阵动静这才结束,虎虎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惊吓,李青青受伤比较严重, 手臂上肩膀上腿上都是伤口, 额头也破了一个口子,惨不忍睹。
屋子里间一盆盆血水往外抬, 屋子外间尉迟烈坐在上首阴沉着脸,沈潋坐在他旁边已经缓过来, 手上也上了药,两侧坐着王家人,包括新郎官王彦。
堂里一阵沉默, 不久陈为出来了,嗓音沙哑:“人没事,已经醒过来了。”
他说完,尉迟烈沉着脸道:“那就好,那我们便来算算账吧。”
王黯看向他:“陛下,这是王某的家事,还是由臣来决断吧。”
尉迟烈嘴角微勾,满脸讽意,“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
“况且,这也不只你一家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两手抓着沈潋的手,轻轻地拍着,“把人带上来。”
很快,王清璇身边的丫鬟和几个老仆被带过来。
王夫人和王清璇牵在一起的手捏了捏,可王清璇一点不怕,她留有后招,所以此刻趾高气扬地也同别人一样盯着跪着的那几个人。
穿着婢女服饰的黛昭和黛羲一起进来道:“陛下,我们在假山里看见鬼鬼祟祟的这几个人。”
尉迟烈点了点头,对着陈为道:“看出什么了吗?”
陈为认得王清璇身边的丫鬟,心里寒冷无比,眼睛却下意识看向王黯。
沈潋看见这一幕心里发笑,好一个忠诚的狗。
尉迟烈看向下边的人,“你自己说。”
那丫鬟身子颤抖着看了看王清璇,王清璇却满不在意,走下来踹了她一脚,“好一个背主的东西,说,谁指使你害柳夫人的!”
她踹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沈潋,王夫人立刻会意,帮腔道:
“娘娘怎么带着面巾偷偷摸摸地来我府,不过这说起来柳夫人被找到还得多亏娘娘,这王府里住了十几年的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一下就被娘娘找到了。”
陈为看了一眼沈潋马上低下头。
尉迟烈轻哼一声,“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狗咬吕洞病——不识好人心。”
他拍着沈潋的手,“阿潋,以后狗的事,尤其是那种跟在别人后面的忠犬,咱们别管啊。”
说完他换了一副面孔,对着下面的人吼:“快说,朕可不是皇后,没有那多余好心陪你们耗着!”
那丫鬟和几个老仆下了一跳,丫鬟哆哆嗦嗦地坦白道:“是,是二小姐说要把柳夫人和小郎君喂狗,还让我把两个人都引到那假山洞里”
见她都说了,那几个老仆也争先恐后道:“我们几个是府里的工匠,那假山缝合处我们都知道在哪里,二小姐要我们拆了假山把道口堵死。”
王清璇本就打着别人不知道那假山口的事,再者等他们找到那假山都堵死了,再救人人都死完了。
而且丫鬟和几个老仆的全家性命在她手里,事情发生在王家,还不是她一手遮天了算,撑死了就说是那虎虎自己贪玩,柳夫人去里面找,不甚假山落下,造成惨剧。
但谁会想到突然冲出来一个沈潋和陛下呢。
此刻听着丫鬟和老仆都出卖了她,她牙龇目裂,“胡说!我有什么目的去害和我无冤无仇的人,闲得不成!”
王夫人哀嚎了一声,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拉着王清璇,“璇儿,你别说了,是我们娘俩儿得罪了皇后娘娘,快跪下道歉吧。”
王夫人拉着王清璇跪下了,哀嚎连连。
沈潋心里堵着棉絮一样,冷冷地看着她们演戏。
尉迟烈气笑,“阿潋怎么你们了?”
王夫人跪着去抓尉迟烈的袍角,“陛下还不知道吧,我们璇儿仰慕您,前阵子不小心在娘娘那儿提了一嘴您,想必就是这让娘娘心里不舒服,这才恼了璇儿,把这碰巧的灾难变成人为的,嫁祸璇儿。”
说完她带着王清璇向沈潋磕头,“娘娘,璇儿错了,不该对陛下生妄心,我们再也不敢了,请娘娘绕了璇儿。”
话里话外把沈潋架在了话题中心,以大化小,还悄悄地转变了针对对象。
尉迟烈一口气顺不上来,一脚踹开王夫人,“滚开!”
这时一直沉默的沈潋按住他起身,走到陈为面前,“陈将军也是怀疑本宫?”
陈为心里怀疑,可嘴上道:“不敢!”
谁知道这时里间的李青青却在丫鬟搀扶下出来了,陈为跑过去,“你快躺着!”
李青青不理陈为慢慢出来,虚弱地对着沈潋挤出一丝笑:“娘娘,您别怪我夫君,我信你。”
她和虎儿被困在里面的时候,当石头被推开,第一个看到的是沈潋,她看见了她的眼神,那是绝望到底的眼神,她从前就知道皇后的贤明,更不相信她是一个会因为拈酸吃醋就随便诬陷别人的人。
相反王清璇就有这个可能,李青青自诩自己没什么学识见识,可这样就以为她没注意到王清璇每次见到陈为时的小动作吗,没感受到王清璇在各种宴会上对她的处处针对嘛。
况且她早就认识皇后,相信皇后的心地,并且王清璇的动机更明显。
沈潋见着李青青出来,脸色苍白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又听到她的话,心里动容,“谢谢你的信任,不过你还是进去休息吧,你身上都是伤,这点小事处理得来。”
李青青摇了摇头,“别看我如此惨烈,可我皮糙肉厚,都是身外伤。”
“确实是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把我引过去,还把我推进了洞里,再落了锁,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难道这还不能说明这是二小姐处心积虑的安排嘛。”
王清璇从地上起来,她早就看不惯李青青,此刻更是气得不行,“闭嘴!你这乡下粗蠢女人,有你说话的份吗!”
沈潋走上去坐着,“今日污蔑我的,就是污蔑皇室,我一个都不放过。”
她话轻飘飘的,却让大厅里的人都变了脸色。
沈潋冷冷地看向王清璇,“你不就是不想嫁给户部尚书家的二郎君,嫌他是病秧子,你喜欢陈为,嫌他妻儿碍眼,就想除了她们吗?”
她再次看向陈为:“或许你们都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么一个隐秘的地方,我从小就生活在王家,对王家的一切都熟悉无比,这有什么奇怪的。”
她停顿了一息,“还有疑问?那就问问表哥吧。”
所有人包括尉迟烈都疑惑,然后看向站着快要隐形的王彦,王彦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倒是王清意焦急地不行。
沈潋笑了一下,“表哥不愿说?那我来说吧,在我九岁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表哥的砚台,表哥就把我关到了那洞里,和狗一起,整整一日。”
好在那狗吃饱了不想吃她,好在她那时候是带食盒准备去母亲那里的,她用食盒里的食物一点点喂着狗,好在王清意救了她出去。
她这话说完,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气,只有尉迟烈快要哭了,他耷拉着个脸,红着眼,“阿潋”
沈潋拍拍他的手,“没事,都过去了。”
接着她让黛昭和黛羲把王清璇架起来,对着流泪的绿葵和青萝道:“掌嘴吧。”
绿葵愣了愣,然后化悲愤为掌力,狠狠地打了王清璇几十个巴掌,等到王清璇肿着脸晕头转向,王夫人要哀嚎时,黛昭和黛羲不用沈潋说就架起了王夫人,青萝打了她几十个巴掌。
“行了。”沈潋打住她们。
她看向王黯,摇摇头,“舅舅,您看,这就是您的好儿女嘛,这长安城里谁人不说王仆射经天纬地,可家风也不过如此。”
接着她转过头去看已经惶然不已下跪低头的陈为,“陈为,你是一条忠狗,可也是一条蠢狗,你记得舅舅的恩情,怎么就不记得我的恩情呢,这是不是就叫狗眼看人低?”
上辈子跟在舅舅身后,杀了你的救命恩人。
看他抬头迷茫的样子,沈潋笑了,“你不会以为给你买药给你和妻子银钱的是舅舅的人吧?”
她转过去,“舅舅,原来你也做一些冒领别人功劳的事。”
当年渭水发大水,有许多难民被堵在城外,沈潋在城外施粥,遇见来逃荒的陈为和李青青,他们喝了她的粥,她留下李青青帮她施粥,陈为就帮着王家的人扛大米。
后来她常常看见李青青偷哭,让人打听才知道陈为抗东西的时候和府里的伙计生了矛盾,被府里的伙计人多势众地打了一顿,受了重伤奄奄一息。
那时候陈为和李青青住在破庙里,沈潋可怜他们,让人买了药和银钱补贴,后来陈为得舅舅看重,一路提拔成为了现在的右金吾卫大将军。
沈潋失望地摇摇头,“阿烈,你说得对,有些狗就不该救,也许是我的救命之恩不抵舅舅的提拔之恩吧。”
这厅里的人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可尉迟烈只想一把火烧了王家。
第54章 王家险情(下)
尉迟烈把沈潋扶上马, 自己跟着跨上去,拽着缰绳看了眼门口跪着的人,然后一夹马腹离开。
红马一路疾驰, 守宫门的人认出是陛下的马不敢阻拦, 纷纷让道。
沈潋感受着身后人的温热气息, 看着转瞬而逝的建筑, 突然感觉很安心,她靠在尉迟烈怀里闭上眼睛, 尉迟烈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扶紧了她的腰。
到了昭阳殿,沐浴完, 尉迟烈就拥着沈潋睡觉,沈潋想说些话,可尉迟烈整个人好像是嵌在她身上长的一样, 抱得很紧很紧, 他说:“睡会儿再说。”
沈潋在他怀里睡着了, 她还做个了梦,梦到第一次遇见尉迟烈的情形。
那时候王清意每日都给住在后院的表哥送吃食,这表哥她们都知道, 是舅舅从乐州带来的, 乐州是王夫人的娘家所在。
那日王清意非要让沈潋陪着一起去,到了后院她知道了王清意为什么每次去给这位表哥送东西都一脸不情愿的原因, 因为她们刚进门一桶饭盆就精准地扣在了王清意的头上。
接着树上的少年拿起弹弓,也打了沈潋额头, 她捂着额头抬头看去,就看到了尉迟烈,这个少年时就是个混世魔王的人。
第一印象如此之差, 尉迟烈像个野人一样荡在树上,他下来还要打她们,沈潋挡在前面,扫了他一眼,“为什么乱打人?”
尉迟烈就愣在那里不说话,那时沈潋对他除了粗暴恶劣又多了一个蠢笨的印象。
恍惚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潋睁开眼就见尉迟烈坐在床边,正把她袖子裤腿卷起来看,她清了清嗓子,“做什么?”
尉迟烈放下衣服,“没什么,你睡得怎么样?”
沈潋笑了笑,“很舒服。”
本来聊得好好的,可下一刻尉迟烈却突然转过身去,沈潋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就起来去拽他,发现拽不动,她绕到他前面,看见尉迟烈手掌放在眼睛上。
她牵着他另一手陪他坐在床边,歪头看他:“干嘛呢?”
尉迟烈转过去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没事,王清璇她们怎么处置?”
沈潋想到上辈子的事情,“先不着急处理,舅舅肯定会保她,还会压下消息,陈为那边我们不用担心,他虽然可能不会追究王清璇的责任,但他已经和舅舅离心了。”
舅舅是一个会把亲人榨干的人,王清璇还得嫁进刘家,她留着王清璇也还有用。
今日她故意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一是为了给自己出气,二是为了刺激陈为,增加他的愧疚感,如果他有心的话,不过她看今日李青青的样子,陈为后面一定会和舅舅越走越远。
这样,她的计划就进行了一半,还有一半需要王清璇的配合。
她这样想着,尉迟烈又把手掌放到了眼睛上,她扒拉开愣了一下就又默默地放回去了。
等了好久,尉迟烈还保持着那个动作,沈潋尽量温柔地问他:“你怎么了,哭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听这话,本来控制住的眼泪流到了下巴上,他把手放开把头埋在沈潋肩上,哽咽着道:“我现在闭上眼睛都控制不住想象你被关在那洞里的情形”
他看着沈潋都能想象她小时候有多可爱,那么一个小小的她被关在那个洞里,和狗关在一起,李青青的伤势他都看见了,他不敢想象
沈潋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打湿了,而她的心塌陷了一窝,她就说尉迟烈内心是个极柔软的人,她轻轻地拍着他背,
“那你刚才是在检查我身上有没有伤?”
她感觉到他的头拱了拱。
“那我跟你说,那时候我还挺幸运的,那狗刚吃饱我手里还有食盒,我就隔一会儿喂一个吃的给它,它就不咬我了,而且王清意发现了我,把我救出去了。”
她还记得王清意骂骂咧咧地把她就出去的样子。
尉迟烈抬起头来,长直的睫毛上挂着泪水,“我想杀了王彦。”
这是一个陈述句,但也有询问的意思,他从来没有滥杀无辜过,也厌恶杀人,他想区别于他父皇和他哥,可此刻他真的想杀王彦,他也希望沈潋能同意。
沈潋捧着他的脸,“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惩罚我们自己,背上杀孽。”
她知道尉迟烈虽然暴躁又爱踹人,可他是真的想当一个好皇帝的,为此他很努力。
她笑了笑,“而且等我们扳倒舅舅,王家的人还能有好下场?所以别想杀不杀人的了,好不好?”
见尉迟烈还绷着脸,她提议:“这样,我们把他打一顿好不好?”
尉迟烈把她抱在怀里,“好,派秦砺去。”
他不想自己安慰不到沈潋,还要她反过来顾着自己,哄着他,“你还想睡吗?”
沈潋摇了摇头,“有点饿。”
尉迟烈给她随便套了一套衣裳,心情好点儿了,站在床边背对着她,“我背你。”
沈潋推他,“别闹,又不小了,我可不想让绿葵青萝看我笑话。”
可尉迟烈不由分说地把她扣在背上,这一背也不是普通的背而是逗小孩似的飞来飞去,沈潋让她停下他也不停,沈潋又羞又气,最后笑着用手臂勒他脖子,
“停不停?”
尉迟烈拍她手臂,脸色通红,“娘娘饶命,小的错了。”
沈潋不放勾着他脖子晃来晃去,房间里都是尉迟烈的求饶声和沈潋的笑声,太子在门边看了很久,笑着过来道:“父皇,母后。”
沈潋见太子来了放开手嗖地下去,理理鬓角,“方好回来啦,吃饭没?”
太子摇头,沈潋斜了尉迟烈一眼,牵着太子手走到偏殿,“那我们一起吃。”
绿葵和青萝在门边看着都笑了,陛下还是有些用处的,瞧把娘娘哄得多好,她们心里也慢慢接受了尉迟烈,格外和颜悦色,
“娘娘最爱的玲珑牡丹鲊和陛下喜欢的玉脍金齑,还有太子殿下喜欢的雪霞羹都齐了,正好吃上。”
沈潋走到饭桌边,对绿葵和青萝道:“今日也辛苦你们了,手没肿吧?”
青萝也想逗笑沈潋,苦唧唧地举起两手给沈潋看,“娘娘您看,都红了,可见我心中悲愤有多大,都化为掌力甩出去了。”
沈潋如愿被逗笑,“好,我可得赏你们,现在你们俩下去休息,让厨房报菜名,等着赏赐吧。”
绿葵和青萝高兴地领了命,下去报菜名去了。
太子道:“绿葵姑姑和青萝姑姑的手怎么了,她们打了什么人吗?”
沈潋不想太子担心,就道:“没什么,对了,最近练武练得怎么样?”
说起这个太子一下看尉迟烈,一脸苦哈哈,沈潋笑得不行,对尉迟烈道:“你别折磨我儿子了,你看,他现在提起练武想到的都是你的摧折。”
尉迟烈给她夹了菜,看向太子:“我摧折你了吗?”
太子不说话。
尉迟烈“嘿”了一声,“好你个小子,变相在你母后面前告我状呢。”
太子低着头炫饭,尉迟烈妥协,“好好好,我再也不拉着你比了,不过年后你可得打败两个青。”
这两个青就是陪着太子练武的青旗小辈。
太子眼眸亮起,“好。”
吃完饭,太子回了书房,他叫来两个青,“你们去打探一下今日王家发生了什么?”
两个青对视一眼,就知道该找谁打探,他们腆着脸找到黛旗的姐姐,卖了几下乖,知道是太子问的,她们就告诉了他们。
太子听了两个青说的后,突然觉得王清璇好像忘了他的话,那他不介意去提醒一下。
“你们过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两个青凑过去,听了太子的话瞪大双眼,不过他们需要的是遵守而不是怀疑,就应下。
*
王家。
王清璇被关在房里,不过她还是很得意,因为父亲保下了她,陈为也不追究了,只是她要被关在房间里直到嫁给刘家的那个病秧子。
可好在她早想好了应对方法,她摸着肿胀的脸,心里攒起对沈潋的无限恨意,等她出去,她要加倍地还给她!
有人敲门,她扔了一个杯子在门上,“别烦我!”
“是我。”
王清璇走过去,“姐姐?娘怎么样了?”
“娘没事。”说完王清意拍了一下门,“你们怎么回事,都敢杀人了!”
王清璇本来还以为她是来安慰她的,没想到是来指责的,她一下就火了,“你吼什么吼!”
王清意也不是什么温柔的主,狠踹了一下门,“敢杀人,还敢吼我,能耐的你!”
王清璇恨不得出去和她对打,但奈何自己被关在里面出不去,她吼一声“滚”就钻床里去了。
王清意踹了几下门,她看了看周围,突然觉得王家让她陌生害怕,她娘她妹妹敢杀人,她哥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父亲
她慢慢走到大门口,看见严我斯牵着月月等在门口,见到她严我斯道:“走吧,回家。”
王清意愣了愣,看见严我斯和月月已经走了,她忙跟上,“好,回家。”
第55章 仰仗娘娘
翌日, 王清璇被一股腐味弄醒,她感觉身上密密麻麻沉甸甸的,手边脚边还有毛茸茸的触感, 她烦躁地掀开被子, 结果“啊”了一声, 跳到床下疯了似地脱衣裳。
床上几百只死老鼠流着血尸体堆在一块儿, 被子甚至王清璇的里衣上都沾染了老鼠血,王清璇头晕眼花狂拍门,
“来人!我要沐浴!”
她不敢回头,仿佛后面的老鼠尸体正在窥视她或是慢慢靠近她,她觉得脚底板都不敢露在外面, 缩着身子,哆哆嗦嗦地吼叫,“快来人”
丫鬟打开房门, 先是被房里的腐烂味熏得都侧身退出去, 接着看见锁在地上的二小姐, 忙把人扶起来。
外面的风吹进来,门边洗漱架上的纸张掉到王清璇前面,她没有捡, 却对纸上的字看得一清二楚, 那薄薄的纸上写着简单的问候:表姨安康。
王清璇再也忍不住,边跑边爬到外面吐得昏天暗地。
*
陈府, 李青青躺在床上正安慰儿子虎虎,她正把自己化身为战斗英雄给儿子塑造一个勇敢胜利的故事, 不然她怕那洞里的事情会给儿子留下阴影。
虎虎抓着娘亲的手,大眼上挂着泪珠,李青青说到一处停顿下来, 他就猛地点头,说一句:“娘真厉害!”
陈为坐在床沿感觉插不进话,等丫鬟送来药汤,他就要接过要给李青青喂。
李青青笑着对儿子道:“药一点都不苦,看娘都不哭鼻子的。”
她直接从丫鬟手里接过药碗仰头喝下又递给丫鬟,陈为站着手也落空了。
虎虎摸着李青青的手,“娘疼吗?”
李青青摇头,“不疼!”
虎虎崇拜地看着母亲,虽然在洞里很害怕可他记得母亲挡在前面的身影,就像故事里打败妖魔鬼怪的钟馗一样。
李青青自然不知道自己在儿子心里的形象已经是钟馗,她让丫鬟把虎虎带下去,好好陪他玩,放松心情。
等虎虎被带走,屋里只剩下陈为和李青青。
她移了移身子,陈为就伸手,“要翻身吗?”
“不用。”李青青没什么感情地说了一句就看着床帐,听着屋外儿子的嬉闹声。
安静许久,李青青笑了一声,带着讽意,看着陈为道:“又不说话。”
她和陈为是青梅竹马,陈为从小就力气大天赋异禀,为人老实但嘴笨,从前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会逗李青青开心,心里的事也都与她说。
可他走得越高,那嘴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话是越来越少。
“从前在村里多好啊,高高兴兴的,现在却是这个样子,日子过不下去了。”
陈为一下瞪大双眼,“青青你别乱说,日子怎么就过不下去了?”
李青青说着也哽咽了,想起从前的日子,对陈为的称呼也变了,“大为哥,你想我们以前多快乐,要是虎虎是那个时候出生的,该有多好。”
陈为想到自己忙碌,陪伴虎虎的时间少之又少,心里愧疚,“我以后会多陪伴虎虎的。”
李青青却还有很多话要说,要趁着这次机会把她的委屈,心里话都说出来。
“自从你升任得越快,我就觉得跟不上你的脚步,外人都笑我是村女,却没人笑你是村夫,她们也瞧不起我们儿子,所以我根本就不想去参加那些宴会。”
“如果不是想着你,想着你同僚的妻子也会去,我接到那些宴会请帖心里都发怵。”
她擦了眼泪,“你呢,就看不到我的难言之隐,每日回家话也不说几句,我问什么,你都是一切安好,你说这是夫妻相处之道吗?”
陈为已经说不出话来。
“还有那王家二小姐,从前你还是个队正的时候就瞧不起你,后来你升官了她就对你另眼相待,还常排挤我,甚至是在人多的宴会上也是,你明明知道她对你的意思,也不表态。”
说到这里,她声音里带了恨,“所以今日这些都是你该的,就是你纵容的结果,还连累了我和虎虎,要是我和虎虎死了,你肯定会娶王清璇的。”
陈为忙道:“不会的!”
“会!你会的!”李青青变得亢奋。
“娘娘说你愚忠,那都是中肯的评价,要是王清璇拿王大人的名义说你,那你肯定会答应的!”
说到皇后娘娘,李青青瘫了下去,“忘恩负义还大不敬,我是没脸见娘娘了”
这会儿一个丫鬟踌躇在门前不敢进,可这事耽搁不得,她大着胆子进去,在吵架的两人把怒气撒在她之前,就抢先禀报:“夫人,皇后娘娘送东西来了。”
陈为和李青青都愣住一会儿,李青青要起身,陈为按住她,问那丫鬟,“皇后娘娘送东西,人呢?”
丫鬟道:“是宫里的女官大人送来的,此刻已经走了。”
陈为也不知道皇后送来什么东西,但想起之前皇后的态度言辞,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警惕着道:“什么东西?”
丫鬟呈上一个红漆暗底盒子,“刚刚的女官大人说,这是皇后娘娘从鹤神医那里得的养肤膏和青虚丹。”
“听说大犬咬人,容易落下犬病,其他大夫应该不知晓,宫里的太医知晓但没有这种青虚丹,说是得赶紧服用此药才行。”
鹤神医他们当然知道,那犬病他们也清楚,从前有村里人被狗咬后面就发了疯死了,大夫都说是邪祟上身。
陈为这才想到这茬,心里一寒,看向李青青。
刚好这会儿宫里的太医来复诊,陈为就马上拉着他说犬病和鹤神医药的事,那太医听说了此事,一拍手掌,“老夫今日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那犬病危险,不过太医署的人还没对策,老夫正想劝将军去神医谷求药呢,拿药可是价值千金,我还想着您去求也不一定求得来,没想到已经有了。”
陈为赶紧拿过药给太医看,“是这药吗?”
太医拿过仔细看了闻了,亮着眼睛道:“正是此药,老夫之前有幸见过这药,错不了,没想到大将军还认识神医谷的人。”
陈为心里五味杂陈,李青青更是心绪复杂。
太医跃跃欲试,“陈将军,如果您与神医谷有交情,不知能否为老夫引见一番?”
陈为哑然,李青青替他道:“这与他有什么关系,都是皇后娘娘的赐下的。”
太医感叹一番自己没缘分,又夸起皇后,“娘娘仁慈,我们这些宫里人都仰仗娘娘呢。”
太医走后,李青青躺下,破罐子破摔道:“总之,我们全家的命都是娘娘救的,我和儿子也仰仗娘娘,我劝你也好好想清楚。”
*
端午节日的余韵过去,嘉阳公主的行驾才到长安,只不过很低调,沈潋也是三日之后才知道嘉阳已经住进了公主府。
上辈子她知道嘉阳公主回来,对这皇姐关心了一番,只不过关心的方式比较客气,她派女官问候,嘉阳也进宫见了她一面。
只是这位嘉阳公主活脱脱一副鹌鹑样,说话都是轻声细语慢吞吞的,完全没有长公主的气势,沈潋和她说了一些场面话,就结束了短暂难捱的对话。
后来嘉阳就一直躲在公主府伤春悲秋,直到她重回西关,沈潋才又见了她一次。
所以上辈子,沈潋和嘉阳碰面也就统共两次。
这次沈潋也派了女官去公主府问候,就等着嘉阳进宫见她。
沈潋在书房外面的院子里给池里的金鱼喂食,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过头去,就见尉迟烈坐在贵妃榻上狂灌水。
沈潋放下装鱼食的粉釉小盖罐,走过去,“慢点喝,这是谁又气到你了?”
尉迟烈气呼呼的,“还能是谁,就是我那个胆小如鼠的皇姐呗。”
沈潋料到今日嘉阳去见尉迟烈了,“她怎么了?”
尉迟烈扬手,“提到她我就来气,一个长公主没一点气势,见了我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说话也说不利索,支支吾吾的。”
他提起嘉阳就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说她哭哭啼啼的,话都说不清,怎么就让一个小的骑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啊?”
这话沈潋不爱听,“你怎么不骂找外室的驸马,就骂被伤了心的嘉阳?”
尉迟烈哑然。
他倒是也想教训一下这驸马,可一想到现在还跪在宣政殿门口的谢迁等人,他就心里闷火。
沈潋哼了一声,使劲儿往池里扔鱼食,把尉迟烈的金鱼全都喂得胖胖的,让他再也感受不到钓鱼的乐趣,一个鱼也钓不上来!
尉迟烈跟过来,“阿潋你这干嘛呢,砸鱼呢?”
“还说我抽鱼,你也不遑多让嘛。”
沈潋看他一眼,“傻子。”
“嘿,你怎么骂我?”尉迟烈追着她,“我现在不钓金鱼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尉迟烈故意往沈潋碗里夹了炸鱼,还给她盛了鱼汤,“这鱼新鲜,阿潋你尝尝?”
沈潋无语地看着尉迟烈,觉得他真幼稚。
太子注意到饭桌上的机锋,就道:“听说嘉阳姑姑回来了。”
沈潋道:“对呀,明日她进宫,你就能见到啦。”
太子不在意这突然出现的姑姑,他只在乎这姑姑的麻烦事会不会让母亲烦累,会不会让父皇为难。
第56章 嘉阳公主
嘉阳公主自己懦懦弱弱的, 连她身边的婢女琉儿和璃儿也是一副软和长相,看着没脾气。
沈潋心里真是万分奇怪,她听过先太子的名声,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嘉阳这样的妹妹。
嘉阳瓜子脸皮肤白皙, 眼睛圆圆的, 脸上还有个小酒窝, 看着年纪小,不过因为脸上笼罩着层悲伤郁气, 所以看着蔫蔫的。
她向沈潋行了礼:“见过皇后娘娘,今日才进宫,实在是因为”
她说着说着就眼眶盈泪, 说不下去了。
沈潋也没有为难人的习惯,况且嘉阳是长公主,她赶紧让她坐下, 吩咐绿葵, “碧螺春还有吗, 做个春山橘汤给长公主尝尝。”
嘉阳在沈潋面前很拘谨,因为她与沈潋不熟,又不是自己亲哥的妻子, 多了一份疏离, 何况她是尉迟烈的皇后,她连带着发怵。
此刻见沈潋和颜悦色地让人准备什么春山橘汤, 听着就好喝,她擦了擦眼泪道:“春山橘汤是什么?”
沈潋见她说个话都要捏捏袖子鼓起勇气才能说, 对她更加温声细语,“就是碧螺春茶和橘子煮的,甜味儿, 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甜的?”
听到是甜的,嘉阳抿了抿唇,“喜欢的,喜欢甜的。”
不过这会儿,又不知触到了她什么伤心事,肩膀又抖动起来,沈潋颇感伤神。
等她哭完了,春山橘汤也煮好了,呈到嘉阳面前,嘉阳看
着泛着蜜渍颜色的甜汤,舀起来喝了一口,终于露出了她进昭阳殿的第一个微笑。
“好喝。”她眯着眼喝着,也不哭了。
见她神情放松,沈潋慢慢和她聊起来,“路上耽搁一个多月,皇姐累不累啊,公主府空置太久了,有没有哪里欠缺的?”
嘉阳摇了摇头,“这个春山橘汤很好喝,谢谢娘娘。”
沈潋点点头,“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可一定要同我说,最近天气好,皇姐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曲江池畔骑马,或是去北苑放风筝。”
嘉阳此时才抬眼看向沈潋,神情征愣,此前她还以为皇后是在同她客气,接下来总会谈到她和驸马的事,劝她回去。
可皇后似乎并不关心她和驸马是怎么回事,还让自己散心,她很茫然。
沈潋看着嘉阳,突然想到上辈子她的事,对她有些同情,她贵为长公主,也只能忍耐自己的驸马养外室,不能和离,最后还是妥协回去。
她起身走下来,脸上漾着笑,“皇姐,要不要去我书房后面的园子里逛逛,那里阳光好,景色也好。”
嘉阳看见沈潋明媚的脸庞,突然觉得好像沈潋才是自己的姐姐,而她是个妹妹,她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温柔明净。
她糊里糊涂地就跟着沈潋穿过书房来到园子里,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在池子旁,手里还多了一个鱼食罐子。
沈潋把嘉阳差点垂在水上的浅紫披帛捞起来,“这些都是陛下养的金鱼,是不是都胖嘟嘟的?”
嘉阳看着清澈的大理石池塘里肥胖的金鱼,瞧着怪滑稽可爱的,不过和陛下一点都不符合,她被逗笑,拿着鱼食细细地撒下去,“好胖。”
沈潋走到贵妃榻上坐着拿过一本书看起来,嘉阳在园子里转了转,最后踱步到沈潋旁边,安静待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靠近,声音小小的,“你在看什么?”
沈潋把封皮展示给她看,嘉阳读起来,“《吴船录》?”
沈潋:“是一本游记。”她说完从桌上拿过一本递给她,“你想看吗,这个是讲西域的,不知道你熟不熟悉?”
嘉阳看着那本《西行游记》,看到上面的作者,惊讶一声,“这人我还资助过他呢,当时只说去西域求学,没想到他还写了一本书。”
嘉阳在沈潋旁边看起了这本书,很快就看入迷了。
等到她觉得眼睛有些累,书上被染了一层薄薄的金光,抬头才发现是傍晚的夕阳余晖,她有些恍然,一时分不清楚现实和书里的世界。
一看旁边也没有沈潋,风吹着,让她心里有些冷,她最讨厌黄昏,让人心里无端悲伤,现在她离西关很远,这长安城里对她好的亲人也都去世了。
她放下游记,发着呆。
“皇姐?”沈潋出来发现嘉阳眼神空荡着看着天边。
嘉阳眼神慢慢落到沈潋身上,“怎么了?啊,对,我该回去了,太晚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书看入迷了,没有打扰到你吧?”
沈潋摇头,“确实晚了,皇姐留下一起吃饭吧。”
嘉阳不想在空荡诺大的公主府一个人吃饭,就答应了,“好,那我就继续打扰了。”
只是她没想到,等她洗完手到偏殿的时候,桌边还坐着两个人,她倒退几步,张张嘴,也没说是和陛下和太子一起吃啊!
她求助似地看向沈潋,沈潋带着她过去,“没事的,别怕。”
这顿饭她吃得如坐针毡,她看着一家三口互相夹菜,陛下和皇后还边吃边慢慢说着话,太子听着,看看陛下看看皇后。
她感受着平淡温馨的气氛,眼睛骨碌转。
她觉得自己这弟弟在皇后和太子面前很不一样,温和有趣,他好像有了一个美好的家庭。
这很不寻常,她是在宫里长大的,见过父皇和皇后的相处模式,皇后是一国之母总是很有威严,她和父皇之间冷冰冰的,她从没见过两人这样相处,两人更像同僚。
饭后她逃也似地离开了昭阳殿,尉迟烈在后面看着语气切切,“你看她这样,我能不气嘛。”
沈潋却突然说:“我得给你画个像。”
“什么画像?现在就画吗?我忙着呢。”尉迟烈推辞。
沈潋说不用他摆动作,他的模样她都记在心里,尉迟烈还感动了一番。
等第二日,沈潋把画好的画给他看时,尉迟烈咬牙切齿,“这就是你说的要给我画的画?”
沈潋把画收起来,“对呀,这下你知道嘉阳为什么怕你了吧?”
尉迟烈想着刚才画上他张牙舞抓的样子,不信,“你毁我形象!”
沈潋笑着摇头,意味深长。
尉迟烈去抢画,沈潋拿着躲,尉迟烈开始求她,“阿潋,这画可不能给别人看,不然我的威严全没了!”
沈潋把画抱在怀里,“怎么会,我都是自己拿着欣赏的。”
看着她动作,尉迟烈脸红了,“那就好,那我先去忙事了。”
*
本来一切都好,结果太子病了,太子练完武贪凉洗了凉水澡就得了风寒,太子从前没怎么病过,这一病病情攻势来势汹汹,很快起不来了。
太医过来看了,说只是风寒得多休养,沈潋就衣不解带地照顾太子,自己也病倒了。
尉迟烈睡前去看了太子,太子睡得不熟,正受伤寒折磨,四肢酸痛,整个人晕乎乎,想睡睡不着想起来身体又没力气。
尉迟烈摸了摸太子红红的脸,给他掖紧四角被子,让太医就在东偏殿住着,好方便随时过来,他走前嘱咐了安福和安顺好好守着。
他下了楼梯,从暖阁一楼穿过来到他和沈潋的寝房,绿葵见他来赶紧道:“陛下,娘娘说让您这几日都去西偏殿睡。”
尉迟烈摆手,“不用”,说着绕过折屏就进去了,绿葵也没办法。
沈潋得了风寒就觉得身上怎么都捂不热,裹了好几层被子四肢还是冰冷,这一冷她嗓子就痛得不行,整个人异常虚弱。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都梦见自己只穿着一个儒裙在雪地里捏雪球,一个寒颤醒过来,就见尉迟烈进来。
“你别进来,说不定会传染。”
尉迟烈坐在床边,摸着她鬓角,觉得沈潋此刻就想一朵白色芙蓉花 ,正遭受风吹雨打,他叹息一声,“喝药了没?”
沈潋点头,“喝了,但痊愈还要时间,得熬过去。”
尉迟烈拿过铜盆里的热巾子拧了慢慢给她擦汗,沈潋感受着热源觉得很舒服,“你快走吧,要是你被传染了,那我岂不是大昭的罪人。”
尉迟烈把巾子放进铜盆里,把手探进被子摸了摸她脚,“怎么这么冷?”
沈潋缩着脚,“风寒就是容易发冷。”
尉迟烈放开她的脚掖紧被子,说了句“等着”就出去了,沈潋以为他走了,正要试着入睡,他又回来了。
宫人把冬天用的铜炉摆到里间燃了红箩碳,不一会儿屋子就热起来,沈潋觉得舒服,但绿葵青萝等没生病的受不了夏日燃炉,脸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尉迟烈让她们出去,自己脱了衣服,全身只穿着一条亵裤钻进被子,吓得沈潋都睁开了昏昏欲睡的眼睛,“你做什么?”
尉迟烈哼一声,“我又不是禽兽。”
他把沈潋的腿曲折捞到自己大腿上,“贴着,这里暖和。”
又把沈潋的两手放在他胸口上捂着,做完这些才轻轻拍着沈潋的背,一下一下亲着她头顶,“我身体特别好,不会生病的,看你们俩病怏怏的样子我看着心里难受。”
“阿潋,人都是有生老病死的,以前我不觉得可怕,现在我觉得有些可怕了。”
沈潋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拱了拱头,“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吴船录》——【南宋·范成大】
《西行游记》——作者编的。
第57章 父亲之死的真相
沈潋这一病就病了大半月, 太子都好了,她还咳嗽止不住,因为生病没有胃口, 人都消减了许多。
尉迟烈一边心疼她, 一边训她, 说她平日里都坐着不动身子才会如此差, 还要让她病好了早晨跟着太子一起练武。
沈潋怎
么会答应,忽悠着过去了。
这日嘉阳进宫来看她, 提了好些东西,她一坐下来就说:
“娘娘,这些都是我府里的珍贵药材, 还有我从西关带来的沙参,我听人说沙参可以清肺祛痰,可以煮汤喝。”
沈潋没有弗她的好意, 尽管沙参性寒, 风寒者不能用, 她还是收下了,“谢谢皇姐,我这病快好了, 就是咳嗽还止不住。”
嘉阳看她脸色还有些苍白, 咳嗽时苍白的脸上浮上一阵红晕,“这样吹风行吗?”
沈潋摇摇头, “没事,这里风不大, 再待在屋里我都要长毛了。”
嘉阳想起上次她说的去曲江池畔骑马的事就提议道:“要不你好了,我们就去骑马吧,这样也能锻炼身体。”
嘉阳在沈潋生病的日子里来看望她多次, 两人渐渐地有些熟了。
沈潋马上应了,她从前学得多且杂,骑术很不错,也爱骑马,不过她看嘉阳柔柔弱弱的样子,没想到她也喜欢骑马,就问:“皇姐骑术怎么样,可以打马球吗?”
嘉阳说到这里眼睛弯了起来,“会的,我皇兄教我的。”
沈潋还以为提到先太子她会讳莫如深,或是害怕,现在看她亮晶晶的眼眸,瞧着像是很喜欢这个哥哥。
嘉阳知道沈潋在想什么,就说:“我知道我皇兄人很坏,但他对我还是不错的,死前还给我写了封信,说他悟道了什么,那时候我就知道他离死不远了”
说到先太子,嘉阳情绪低沉下去。
沈潋安慰她,“下次我们一起打马球吧,不去曲江池,去春柳畔,那里更好看。”
嘉阳扬起笑脸,说起外面的热闹,“我没赶上曲江龙舟比赛好可惜,不过就算我提前到了我也不敢去的,那些大臣肯定会口诛笔伐。”
她向沈潋保证:“我在长安再待一会儿就回去,我保证,你能帮我同陛下说说吗?”
沈潋心里难受,“好,我同他说,不过既然都来长安了,就不要浪费夏日时光,得玩起来。”
嘉阳小鸡啄模般点头:“我就跟着你玩。”
沈潋平时也不玩什么,就道:“我能做的有限,就是跑跑马,放放风筝之类的,可能也比较无聊。”
嘉阳不介意,“我很喜欢的,没事。”
她接着道:“对了,今日你表妹不是出嫁嘛,我看到那场面了好隆重,炮声沿街响,我还看了一会儿热闹。”
“表妹出嫁?”沈潋都不咳嗽了,举着帕子愣在那里。
嘉阳:“对呀,你表妹不是同户部尚书家的二郎君在今日成婚吗?”
沈潋真想敲敲自己脑袋,她病了大半个月脑子糊糊,把这事给忘了,也不知道事情还是不是按照上辈子那样发展,要不是,那就真是糟了。
嘉阳走后她赶紧让黛昭黛羲去打探,整个人再不能懒洋洋下去,在书房走来走去,心急如焚。
大概一个时辰后,黛昭黛羲回来了,有些忿忿,“娘娘猜得没错,她们居然真换了人,那可怜的柳意小姐真被替嫁给了户部尚书家的病儿子!”
听到消息,沈潋却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黛昭喝黛羲对视一眼,心里满腹疑问,难不成娘娘不喜欢那柳意?
*
翌日,沈潋把压箱底的胡服翻出来,试穿,有短了小了的都让绿葵拿到尚衣局去改。
青萝看见沈潋把胡服拿出来,就道:“娘娘,您要跑马了?”
沈潋心情好,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对呀。”
青萝也高兴,“那敢情好,我和绿葵也得把骑服拿出来改改。”
大昭女子大多都会骑马,绿葵和青萝也是跟着沈潋学到大的,骑射也很好。
她们正说着,外面来报说有人求见,沈潋知道是谁,她昨日就已经跟人打了招呼,要是有人要进宫见她,就放进来。
“把人带到偏殿去吧。”
她说完让人把其余合适的胡服都拿出来放到她寝房的衣橱里。
偏殿,柳夫人焦急地走来走去,根本坐不住,头发也有些散乱,一只眼睛乌黑,见皇后走过来了,她扑过去跪在沈潋面前,“娘娘,求您救救我女儿,求您了。”
沈潋没想到柳夫人是这个情形,她蹙眉看着她,“脸上怎么回事?”
柳夫人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样子,想疯了一样不停求沈潋,“娘娘,柳桥那个畜生联合他姐姐把我的意儿替嫁过去了,求你把意儿救出来”
原来昨日柳桥带着柳意说是要去王家看王清璇嫁人,柳夫人觉得奇怪,可柳桥骂骂咧咧地说,柳意作为王清璇的表姐,去替表妹梳妆送嫁有什么不妥?
柳夫人听着没什么问题,还以为柳桥是想趁着此事带柳意见见人,猜到柳桥的心思,她也阻挡不住,柳意就去了王家。
可昨日一晚柳桥和柳意都没回来,柳桥还派人来说,柳意睡在王家,今早柳桥一个人回来,生米煮成熟饭,就直接和柳夫人说了。
柳夫人扑上去要杀了柳桥,柳桥酒没醒,打了柳夫人一拳就被柳夫人占上风给打晕了,她打晕柳桥之后,心里又怕又恨,就想到了皇后。
这才有现在这幅模样。
沈潋先让她冷静,又叫来太医给她处理伤口。
等太医走后,她才慢慢说:“可是意妹妹已经嫁进了柳府,也进了洞房,就算那二郎君成不了事,也没有办法了。”
她上次答应柳夫人给柳意找一个天底下最好的郎君,其实这人就是户部尚书家的二郎君刘言玉。
上辈子她活到三十岁,就算在深宫里,听得最多的就是刘言玉和柳意的事情。
自从柳意嫁进柳府,这刘言玉的身体是越来越好,刘言玉是刘家的宝贝,他父母大哥大嫂都拿他当宝,看刘言玉身体越来越好,对柳意也越来越喜欢。
刘言玉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从前因为身体差放弃了科考,后来身体好起来就考中了明经科的进士,外放为官,后面又升任京中,做了国子祭酒,风光无两。
这还不是最令人称道的,最让人们啧啧称奇的就是,曾经被所有人嫌弃的傻子柳意,竟然成了刘家的宝贝,那刘言玉对柳意是无所不应,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
外放带着她,回来已经生了俩玉雪可爱的儿女,后来,他成了国子监祭酒,还向朝廷建议建一个女子书院,与国子监并轨,这想法和尉迟烈不谋而合。
于是,一个和国子监并轨的女子书院巾帼书院就成立了,柳意是第一个去巾帼书院读书的女子,有她表率,后面敢去上女子书院的人就越来越多。
沈潋死前的一年,她还听见宫人说,那刘家的二少夫人已经成了巾帼书院第一位律学博士,专门教授律学、法例,了不起得很。
柳意这是因祸得福,刘言玉也是因祸得福,两人天生一对。
可这些沈潋怎么和柳夫人说?
所以她只能劝柳夫人将错就错。
可这话听在柳夫人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皇后这话就是直接给她女儿判了刑啊!
她心里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绝望得瞪直眼睛,呼吸不过来,沈潋赶紧让人去传太医,可她话还没说完,柳夫人就死死抓住沈潋袖子,直直跪下道:
“娘娘!您的父亲是柳桥害死的!”
沈潋被这话钉在那里,面上着了霜,心脏都感觉直直坠下,“你说什么?”
柳夫人绝望地闭上眼睛,“娘娘,当年您父亲去世的时候,难道不是我们一起去上台山的时候吗,您父亲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落水,是柳桥把他推下去的!”
沈潋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一口气喘不过来,绿葵和青萝赶紧让人去寻太医。
沈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要咳出血般,她红着眼对着柳夫人道:“你看见了?”
柳夫人跪在地上泣涕涟涟,“当年,就是在上台山的鹤池,我去寻柳桥,看见柳桥与沈大人起了争执,然后…然后柳桥就把沈大人推到鹤池里淹死了。”
沈潋眼泪流下来,牙齿打颤,这和舅母对她说的一模一样,她说怎么编的有模有样,原来是柳桥告诉他的。
柳夫人虽然心里惧怕不已,可没忘了自己的目的,跪着去求沈潋,“娘娘,我可以作证,我把这事告诉您,我对不起您,我怕,柳桥还以意儿的性命威胁我,我对不起您,您救救意儿吧,求您了”
沈潋眼泪汹涌,柳夫人的哀嚎仿佛隔着水幕,她听不清,她只想起那日父亲和柳桥离开的画面。
尉迟烈冲在太医面前闯进来,沈潋泪眼朦胧中看见他的身影,跑过去抱住她,“阿烈,我好恨好恨!”
他们杀了她的父亲,又用这个诬陷她夫君,差点害死她和太子,还毁了沈潋尉迟烈和太子的上辈子。
第58章 过明路报仇(双章合一)
沈潋七年前相信了舅母的话, 以为尉迟烈是自己的杀父仇人,经历了上辈子,她以为自己看得很清, 舅母的话是挑拨她和尉迟烈的关系, 而父亲是意外死亡。
现在她却得知她父亲真是被人害死的, 那人还是父亲的好友兼旧同僚。
就是柳桥杀了她父亲, 还把这事告诉舅母舅舅,他们还用这个来离间她和尉迟烈, 她怎么能不恨!
见陛下来了,柳夫人已经吓得晕了过去。
尉迟烈抱着沈潋任她哭,任她骂, 等她情绪稳定一点,他让太医来把脉。
“怎么样?”
太医低着头道:“回陛下的话,娘娘风寒还没好, 现在又过度伤心激动, 往后一阵子得静养药补食补配合着来才行。”
尉迟烈让太医退下, 顺便让人把柳夫人下了大狱。
听着沈潋在他怀里抽泣,见到她这副样子,他心里很不安很无措,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要成为她的依靠。
他把她轻轻打横抱起来,放到内寝床上, 蹲在床边保证,“阿潋, 你放心,伤你心的人,我会百倍地还回去。”
沈潋眼泪流到耳蜗里, “阿烈,你知道吗,我父亲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凶手就是柳桥。”
尉迟烈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嗯,我让他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沈潋没有注意到尉迟烈话里的颤音,他面容平静眼睛深邃,可他无端害怕,前阵子沈潋风寒的时候已经瘦了很多,这次又受打击,他害怕。
沈潋喝了安神汤,一直牵着尉迟烈的手不放,他就直接躺下来抱着她睡下,一直在耳边与她说:“我陪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但是你要好起来,好吗?”
“阿潋,你好起来才能报仇,才能手刃仇人,所以你好起来。”
沈潋“嗯”了一声,把头埋进他胸膛里。
日光再次斜照进来的时候,沈潋醒过来不知是什么时间,她被尉迟烈紧紧抱在怀里,她看到阳光落到他紧皱的眉头上。
尉迟烈做了一个噩梦,让他胃紧胃疼,仿佛从高空坠落,喘不过气来,“不,不要…。阿潋!”
沈潋被他一吼吓得抖了抖身子,看着尉迟烈混沌悲惶的双眼,悲伤都要溢出来,她轻轻去拍他后背,“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尉迟烈抱紧她缓了好一会儿,“阿潋,我做了一个噩梦”
沈潋安慰他,“梦都是相反的。”
他抱着她的头长呼了一口气,“可是这个梦很真,吓死我了。”
沈潋仰头看他,“什么梦,我听见你喊我名字了。”
尉迟烈摇头,“没什么,你说得对,梦都是相反的。”
他不想说,他怕说出来徒增她的悲愁,也怕说出来这个梦会实现。
他看见阿潋被人捅死在他面前,他想去救他,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我们起来吧,方好该回来了。”
沈潋起身,尉迟烈扶着她也跟着起身,“你怎么样?”
沈潋朝他一笑,“睡了一觉好多了。”
他们说话的动静被外面的绿葵和青萝听见,她们在折屏外道:“娘娘,需要进去伺候吗?”
尉迟烈看了看自己根本没脱的衣裳,道:“进来吧。”
绿葵和青萝进去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她们仔细瞧着沈潋神色,看她面色还好,放下心来。
青萝去拿换洗衣裳,绿葵扶着沈潋,“娘娘,先漱口吃早膳,再沐浴吧。”
她记得太医说娘娘要食补,不吃早膳不行,况且现在都快辰时了,洗澡也耗力气,肚子空空怎么行。
她准备扶着娘娘走,却见娘娘瞪大眼睛道:“现在是早晨?”
绿葵点头,“是呀,快辰时了。”
沈潋心里时差倒不过来,等适应过来,她忙去看尉迟烈,尉迟烈解下金冠,“没事,今日没有朝会。”
他脸上还有金冠带子的印记印在脸上,沈潋过去摸着他的脸,嘴角溢出点笑,“你就这么全副武装地睡了一晚?”
尉迟烈见她笑了,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扭扭脖子,“好像还落枕了。”
沈潋真是有些怜爱他了,“怎么这么惨啊你。”
尉迟烈本来想逗逗他,可他动了一下头,抽地一疼,只能微侧着头,他真落枕了。
…
“阿潋,我真落枕了,你快让人找太医过来。”尉迟烈有些急,今日他还要去宣政殿和礼部的人商讨回鹘来朝的事,他不想这样子去见那些大臣。
他的威严何在!
沈潋脸上笑容蔓延,可使劲憋着,“好好好,你先去沐浴,我们再看太医。”
沈潋和尉迟烈各自沐了浴,沈潋先去吃饭,尉迟烈要先看太医,等她过来的时候,太医已经诊断完毕,尉迟烈让太医也给沈潋复诊。
太医看皇后娘娘恢复得快,脸上谨慎和惶恐被笑容代替,“娘娘昨晚休息得不错,是那安神汤起了作用,这之后还是食补为好,其余没什么大事。”
尉迟烈高兴地在那边微侧着头问:“真的?”
太医拱手,“是的,陛下。”
尉迟烈向沈潋招手,“好阿潋,真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好阿潋。”
沈潋笑着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坐到他旁边,“行了,你这样累不累啊?”
尉迟烈脸上笑容下去,“还得冰敷再热敷的,烦。”
他见绿葵去送太医了,才道:“我今日要和礼部的人商量回鹘来朝的事,我不想去,你说他们要是见我这样子,指不定怎么再心里笑话我。”
沈潋觉得尉迟烈是留下了年轻时的作风,总觉得自己一言一行得保持他的威严,不然压不住那些大臣。
“我与你说啊,不管你怎么样,只要你心里觉得自己最厉害,那么谁也不敢看轻你,说不定见你这样,他们还害怕呢,怕你迁怒他们。”
沈潋温声细语的,“所以,你根本就不用时刻想着自己的威严,放宽心,你可是大昭皇帝。”
尉迟烈看着她,“还是你开导我有用。”
不一会儿,绿葵和青萝都回来了,手里带着冰袋,绿葵道:“娘娘,太医说得先冰敷。”
尉迟烈拿过冰袋放在脖子上,让绿葵青萝退下。
等她们走后,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阿潋,你真的没事吗?”
沈潋摇头,经过了昨日的好一番发泄,她心里的恨和痛虽还在,可她已经平静下来,心里也有了对策。
“我们不能就这样把柳桥抓了杀了,我们得让大昭的人都知道他杀了我父亲,他是个杀人犯,我们得堂堂正正。”
如果尉迟烈直接把他杀了,那么人们只会以为是皇后娘娘要人死,这想法恐怕会大于他犯的罪,要是她不是皇后,那尉迟烈要千刀万剐柳桥,她只会觉得解气。
可她还是大昭的皇后,她是一国之母,这事本来她就有理,那她当然她得走明路报仇。
尉迟烈脸色一变:“这事我不同意!”
沈潋咳了咳,“为什么?”
尉迟烈看她咳得脸泛红,语气软和下来,“为什么不马上杀了他?还找什么证据,他在一日你心病就一日不除,影响你恢复。”
沈潋接过尉迟烈递来的的茶水润了嗓子,“这事你还得听我的,柳桥要死还不简单,昨日柳夫人说会作证,我再派人去洛阳上台山那边找找证据,保他活不过月底。”
说到柳夫人,她问:“对了柳夫人呢?”
尉迟烈:“昨日那样,我还能留着她好好地回去?人早叫我关到大狱了。”
沈潋:“…”
“好,你先关着她,可别上刑,她虽说是知情不报,可也情有可原,先关着吧。”
尉迟烈哼哼,见她又咳嗽,妥协下来,“行吧行吧,听你的总成了吧。”
沈潋咳得眼眸里盈泪,瞧着更让人怜惜,尉迟烈不呛人,好好与她说话,“你要要好好吃饭,把身子都补回来,听到没有?”
沈潋笑着应了,“嗯,我也都听你的。”
沈潋想起太子,嘱咐尉迟烈:“昨日太子没见着我们,肯定担心,要是你今日按时回得来,就去崇文馆接他。”
尉迟烈本来就有此意,“行,那我俩晚上回来的时候,你要来门口迎我们,就寝殿门口就行。”
沈潋答应了,尉迟烈欲言又止,沈潋奇怪,“怎么了?”
他看看外面,长睫快速阖动,站起来要走,又回来,“我想做个事。”
“什么?”沈潋撑着头,看他各种小动作。
尉迟烈突然蹲下来,亲了一下她的鼻子,“亲你,不行啊。”
沈潋脸上飞霞云,“我病没好呢。”
尉迟烈不满足,“我说了我身体好。”
他摸了摸鼻子,看着她,提议:“亲会儿呗。”
沈潋眼神闪躲,尉迟烈虽然床上什么都来,可床下还是挺容易不好意思的,这会儿说什么‘亲会儿’,倒把沈潋弄得不知所措。
可俩人是夫妻,亲一下也没什么,沈潋明眸闪着,脸上带着点红,“那你就亲一下,就走,行吗?”
尉迟烈点了头,“行!”
说着就跨到沈潋身上,直接含住她嘴唇攻城略地,沈潋感觉他在吃她的嘴巴,不然为什么要那样
一刻钟之后,尉迟烈放开沈潋,呼着气,忍不住又亲了她的眼皮和下巴,最后放开,他看着她眼里浑浊,“不行,我得走了,不然就出不去了。”
沈潋被他说得害羞,嗔他一眼,
尉迟烈摩挲她的脸,“中午我可能回不来,你要吃三碗饭,我回来问绿葵她们。”
沈潋答应着,发现尉迟烈走的时候,脖子已经好了。
沈潋觉得还是得找柳夫人问清楚才行,昨日她太过激动,接收到的都是刺激性的信息。
她让黛昭去把人带过来,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后,柳夫人就踉踉跄跄地被黛昭带进来,她一见到沈潋就扑通跪下,直呼“娘娘恕罪”。
沈潋还以为大狱那边的人对她用刑了,让人把她扶起来坐下,哪里知道柳夫人胆子小进了一回大狱已经怕得不行,深刻认识到沈潋一句话就能决定她和女儿的性命。
“受刑了?”沈潋在上首坐着,看着柳夫人站起来又跪下。
柳夫人极速摇着头,“没,没有。”
沈潋看她这样叹息一声,“起来说话吧。”
柳夫人颤颤巍巍起来,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沈潋就直接道:“你说你目睹了柳桥害死我父亲,你把这事仔仔细细说给我听。”
柳夫人深吸一口气,心里回忆着,那骇人的场面还历历在目,“那时候,我们亲一同去上台山春游,不知道娘娘还记不记得?”
沈潋那时候六岁,这事她记得很清楚,后来的几年她每晚闭上眼睛都会想到父亲笑着和她摆手的样子,“我记得,然后呢?”
柳夫人道:“那娘娘也该记得柳桥和沈大人要一起去鹤池观荷吧,我们女眷留在山上的亭子里歇息,那时候您和意儿说是去采花,结果双双不见了,我和沈夫人着急就派各自丫鬟去找。”
“我和意妹妹走失?”沈潋想不起这事,不免怀疑。
柳夫人绞着袖子,像是生怕她不相信,红着眼睛面色焦急,“真的,就是那时候,我觉得意儿不同于您,孩子脑子笨,就自己也跟着去找,这才能见到柳桥做的事。”
见沈潋不表态,柳夫人急着说,“除了我,还有别人能做证的!如过能找到那人的话”
“鹤池之所以名为鹤池是因为它上头是白鹤观,当时我见到远远地看见沈大人好似和柳桥发生了争执。”
“柳桥很生气的样子,沈大人要走他非拽着不让他走,最后竟把人扯到了池子里,沈大人看来不识水性,我下去的时候,沈大人他,他也不动了…”
“那时候我就见鹤池观里一个老头漏出半个身子,马上收回去了,我想他或许也看见了全程。”
亲闻这些,沈潋酸意已涌上鼻子喉咙,好久后,她才道:“之后就是柳桥跑上去大喊我父亲不慎落水?”
这些她都不记得,她只记得自己得知父亲死讯时的痛苦,只记得母亲晕倒在她眼前。
柳夫人点了头,又跪下了。
当初舅母与沈潋说尉迟烈是害死她父亲的人的时候,那时候她正是心向舅舅的时候,柳桥在她心里又是父亲生前的好友和同僚,她当然相信了他们的话。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爬上台山的时候听见下山的游人说三皇子在上台山,提醒他们避着点,父亲死的时候,尉迟烈也在上台山,所以她就信了。
沈潋轻吁了一口气,“你起来吧,我有话要与你说。”
柳夫人起身,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掉,脸都悲楚地皱在一起,“娘娘,柳桥和我的罪孽,都是我们该受的,可意儿是无辜的,求娘娘放她一马。”
沈潋道:“你按着我说的去做,我保你们母女俩平安。”
柳夫人已经别无所求,她只要女儿平安,不停点头,“娘娘尽管吩咐。”
沈潋:“现在你出宫回柳府去,就说昨日你来求我,结果撞上陛下被陛下关进了大狱,但是昨日你没见过我,知道了吗?”
柳夫人好像明白过来一点,“好,我一定按着您说的去做。”
沈潋继续说:“你回去之后还得继续闹,得为你女儿不平,不能让柳桥怀疑,后面我有用你的时候。”
柳夫人回去之后就按照着沈潋说的闹,柳桥把她关在房里不让人送饭吃,要活活饿死她,沈潋知道了让人偷偷把消息传给柳意。
柳意在回门的时候竟然带上了她的病秧子夫君,刘言玉虽然走动不得,可却坐着轮椅过来问候岳母,这时柳桥也不得不把柳夫人放出来。
这都是第二日的事了,柳夫人出宫后,沈潋捋顺了一遍她说的,整理了一份过程交给尉迟烈让他派赤旗的人去查。
尉迟烈看了柳夫人说的,对沈潋道:“我当时是在上台山上,可我真的没见到岳父,真的。”
沈潋相信他,她思索的是另一件事,柳夫人说她和柳意走失,根据一些记忆和柳夫人说的,她和柳意走失了片刻的时间,后面她们确实也回来了。
可她偏偏就不记得这段记忆。
罢了,等赤旗的消息再说吧,反正柳桥也跑不掉。
“这白鹤观的老头…”尉迟烈若有所思。
沈潋问他:“你认识?”
“还算熟吧,不过有赤旗还怕抓不来他嘛,放心。还有这上面说,岳父和柳桥发生了争执,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沈潋拿过那张纸道:“当年柳桥任洛阳河南府的仓曹参军,我父亲是和他同级的法曹参军,我怀疑是我父亲发现了什么,柳桥是杀我父亲灭口。”
尉迟烈把这句加在纸上,“顺便把这事也查了,省得跑两趟月底柳桥死不了。”
*
刘家的人在刘言玉死活都要跟着那替嫁的傻丫头回门之后,户部尚书刘尚业带着大儿子提着王清璇的嫁妆到了王家。
话里话外是他们刘家这次受了王家的骗,刘尚业道是尊敬仆射大人,可婚姻之事不可儿戏,这次儿戏他们受了,至此也与王家不欠什么了。
刘家的人走了之后,王黯对着莆文田道:“把人带过来。”
很快面形枯槁的王夫人王清璇甚至柳桥也被一起带了过来。
他们并排跪在王黯面前的地上,王黯坐在圈椅里把玩着手里的玉佩。
王夫人和柳桥都不敢说话,柳桥看着自己姐姐面颊凹陷的样子,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衣袍下的膝盖打颤。
王清璇拖着身子爬过去,挤出一点笑来,“父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一回,求您了。”
王黯放下玉佩,“再也不敢了?你以为自己有再犯错的机会吗?”
看着父亲淡褐色的瞳仁,王清璇身体打了个颤,她时常觉得她父亲生气的时候,那瞳孔仿佛会倒竖,就像黑暗里蛇的眼睛。
她擦掉眼泪,“父亲,我,我还可以嫁别人的,下次不论您定谁,我都嫁过去。”
她不信还有谁会比那个病秧子差。
王黯摸了摸王清璇的头道:“那既然如此,你要随叫随到,等父亲给你找个好夫婿。”
王清璇眼睛里闪起亮光,留下感动的泪水,可下一刻她就听父亲说,“可是从前我对你是太好了,才让你三番五次地背叛我,所以我准备惩戒你。”
王清璇的泪水卡在半道,笑容维持不住,“父亲”
王黯眯了眯眼,“你去宣州的庄子待个一年,如果还活着,就来给为父效力,怎么样?”
“宣州的庄子”王清璇嘴皮颤抖着,“那里不是没有人吗?”
祖母去世后,她记得父亲就把那里的所有人都遣散了,且从前祖母喜欢山林,那庄子在一个深山老林里,没有仆妇,她觉着与鬼屋没什么不同。
“对,你一个人,没有钱,没有人,爬过去吧。”王黯对王清璇下了判决,莆文田带了几个人,,笑着走到她身边,“二小姐,走吧。”
他说完,对那些小厮呵斥,“还不赶紧的!把人扔出去!”
王清璇歇斯底里的求饶声响彻整个王家,所有人仆人低着头都不敢喘气。
王夫人身子一颤一颤的转过头去,就见女儿像一片破布似的被拖走。
突然,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和滔天恨意,一把起来扑上去打王黯,可人还没碰到,膝盖弯传来一阵痛击,整个人栽下去,头撞在大理石地面上,血迹喷洒。
王黯瞧着自己袍角沾到的血迹,蹙了蹙眉,像是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柳桥早被吓傻了,“姐,姐夫,意儿她就是个傻子,肯定听咱们的,和刘家的亲事也算还维持着”
王黯抬眉,讥诮的笑意隐在胡子下面,胡子一抖一抖的像个会吃人的黑洞,“咱们?我最讨厌有人利用我,你太高估自己了,在我眼里你做狗都不配。”
他示意莆文田动手,很快一把锃亮的刀直直插下去,院子里响起男人凄惨的叫声,“啊啊啊!!!——”
又是一阵血迹喷洒,柳桥**里全是血,人已经晕过去了。
王黯看了眼地上的两人,摆手,“该关的关,该扔的扔。”
柳桥从角门被扔到外面的巷子里,王夫人被丫鬟拖出去,血流了满脸,等走出正厅的时候,恰巧王彦下值回来,他看了一眼,眼神无波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院子里,王彦的新夫人见她回来,从门后面出来,“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吓人?”
王彦平静地洗了手,看向她,眼神冰凉。
他洗完手走到后院墙角找到正挠墙的颜彩儿,用帕子洗了她的手,“吃饭了吗?”
颜彩儿怂着肩头发散乱,笑得可怕,“嘻嘻,杀人了,杀人了。”
王彦带着她走进屋里,“吃饭吧。”
他的新夫人带着丫鬟闯进来,气势汹汹,“你什么时候把这个疯女人给我送走?”
王彦起身走到窗边的台子边,从颜彩儿从前做针线的筐里拿出一把剪刀,咔嚓咔嚓把颜彩儿打结的头发全剪了,“以后不用梳头了。”
颜彩儿很生气,抢了剪刀刺向王彦,王彦的手被刺穿,血流了颜彩儿满脸,她笑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王彦的新夫人目瞪口呆,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
第59章 赢他
沈潋这几日恢复得不错, 脸上圆润起来,咳嗽也停了。
她睡得沉,突然感觉鼻子上凉凉的, 就嘟嘴去碰鼻子, 听到一阵轻笑声, 她没理继续睡, 鼻上的感觉继续扰得她睡不下,她用手拂开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
沈潋睁开眼, 就见尉迟烈伏着身子,绕在她上方,他颔下金色的金冠带子就落到她鼻子上, 怪不得痒痒的。
她挠了挠鼻子,越过他看了眼外面,感觉还很早, “什么时辰了?”
尉迟烈眼里含笑, 用大拇指刮刮她的脸, “卯时而已,快起来。”
“而已?”沈潋怔怔的,头发有些炸毛, 显得她娇憨, “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平日里尉迟烈都是卯时甚至更早起去处理朝政,沈潋觉得上辈子自己过得太紧绷了, 每日起这么早太累人,就晚半个时辰再起, 这已经成了她的新习惯。
尉迟烈催她,“今日我好不容易没事,你快起, 上回不是说了要和犊儿一起练武的吗?”
沈潋拉开点距离,不可置信,“你认真的?”
尉迟烈架着沈潋腋窝直接把她拉着坐起来,“快点,这事得听我的,你看看这软肉,一看就没力气。”
看他嫌弃的样子,沈潋气得哼一声,“这不都是你的最爱吗?”
这下轮到尉迟烈怔住,他耳蜗染上红意,色厉内荏道:“沈阿潋,你一大早说荤话!”
沈潋软软地靠上去,勾着他脖子撒娇,“好阿烈,我起不来,再让我睡会儿好不好?”
谁想到尉迟烈在这事上如此强硬,趁她勾脖之际直接把她抱起来走向盥室,“这事没得商量。”
沈潋坐在浴池里,给他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等沐完浴,沈潋睡意全无,已经接受了这事,不过她觉得这事还可以变通一下。
趁着尉迟烈给她盛粥,她温颜道:“你看我堂堂一国之母和孩子一起练武什么的还是有损我的威严,我可以跑马吗,这样这算锻炼呀。”
尉迟烈哼一声,给她递一个酥酪饼,“现在答应了你跑马,后面是不是还得答应你在旁走走,再接着就是看看犊儿习武,后面就直接不来了?”
沈潋笑着,“怎么会,我是真的想跑马,我把我骑服都收拾出来了。”
她觉得尉迟烈这人真是人精,怎么就精准地预判了她的想法。
“骑服?”尉迟烈侧目,他没见过沈潋跑马的样子,更没见过她穿骑服的样子。
“嗯,我穿给你看看,再去跑马?”沈潋眨着明眸。
尉迟烈咬了一口饼子,喝了一口粥,装了一会儿沉默,才道:“我看看再说。”
沈潋朝绿葵使眼色,对着尉迟烈道:“那你等会儿我。”
尉迟烈用筷子敲敲碗,“吃完饭再去换。”
沈潋心里笑他,给他一会儿脸,还真上天了,“好。”
吃完饭,绿葵指着两个衣桁上的骑服深思纠结,“这两个都好看,选哪个呀?”
沈潋看了一眼,一个蓝色,一个粉色,她想了想就道:“这个粉色的吧。”
这件骑服外间是缠枝纹的粉色锦缎,里面是绣着宝相花纹的红色锦缎,领口外翻露出里间的颜色和花纹,下面配罗裤,利落潇洒。
配着这骑服,她梳了螺髻,只点缀了几个花钿在上头。
等她出来的时候,尉迟烈正在窗边摆弄她的插花,她想到尉迟烈的手劲,心里一突赶紧走过去,“你别弄坏了,我琢磨了好久的。”
尉迟烈看向她,她正蹙着眉矫正花瓶,他能看到她柔软的起伏和蹀躞带勾勒的腰线,他倒退几步看向沈潋,觉得她身段真好,这样穿有一股英武之气。
“阿潋,你可真好看。”
沈潋反应过来转了转,微弯着头理理鬓边的头发,眼波流转,“那我们去跑马吧。”
尉迟烈牵过她的手,“走,看看你骑的怎么样。”
绿葵和青萝跟在后面,觉得陛下可真好忽悠,刚刚还不答应娘娘呢,这下已经被娘娘牵着鼻子走了。
他们到练武场的时候,太子已经蹲了半个时辰的马步,沈潋听说后很惊讶,“这会不会太久了?”
尉迟烈一脸‘慈母多败儿’的眼神,“扎马步能练好下盘,是练武的基础,而且这才一个时辰,短着呢。”
沈潋听了还是觉得太子好厉害,她拿出帕子擦掉他脸上的汗,“方好真厉害,累不累啊?”
太子本来累得不行,可听到母后温柔的言语,立刻觉得不累了,“一点都不累,母后别担心。”
见皇后还不走,秦砺朝陛下那边看看,颇有一种被孩子家长打扰的感觉。
尉迟烈拉着沈潋走,“不是要骑马吗,我们去看看马。”
“这里的马都是我平日里骑的,可能比较烈,你先骑骑看,我给你牵马。”
“烈?就跟你一样吗?”沈潋笑得明媚,下一刻她就选定那最烈的马跨上去,抓起缰绳马蹄前肢抬起,她“吁”了一声,控制缰绳绕了尉迟烈一圈。
“最烈的都被我驯服了,还怕这马吗?”
她说完“驾”一声,两腿夹踢马腹,一扬而去,起初那马抗拒要甩掉沈潋,可沈潋深谙驯马之道,跟那匹马抗争到底,看得周围的尉迟烈秦砺太子等人目瞪口呆。
等尉迟烈看见沈潋已经征服了这匹马,还遥遥朝他挥马鞭,他才想起她说的话,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最后咬牙切齿骑上另一匹马,“驾”一声。
“敢说我是马?等着!”
他追上去,和沈潋并行,“比一场?”
沈潋昂首,“却之不恭。”
两人赛起马,太子都不蹲马步了,和秦砺站在一起眼睛黏在那两人身上。
练武场上的马道扬起一阵沙,尉迟烈和沈潋难舍难分并马快速骑行,绕了差不多三圈后,沈潋扬起马鞭一笑,“我在前面等你。”
说罢和尉迟烈甩开距离,五圈时,沈潋已经等在终点,朝尉迟烈笑,“我说得没错吧?”
尉迟烈直接跨到沈潋身后,圈着她,咬着她耳朵说话,“你太厉害了,我愿赌服输。”
沈潋肘他,“别乱动,方好还看着呢。”
尉迟烈离开一点,“走,我们在慢慢骑会儿。”
沈潋感受着他滚烫的身体,“什么愿赌服输,我可没跟你赌。”
尉迟烈在她耳边轻笑,“赌了,你说你赢的话要把我当马骑。”
沈潋:“……”
看了场帝后的赛况,秦砺心里对皇后娘娘愈发佩服起来,他转过头来,却看见太子已经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也看着那边。
秦砺无奈看太子,“殿下”
太子拱手,“师父,对不住,我再蹲半个时辰的马步。”
说着已经蹲起马步来,秦砺欣慰地点点头。
一家三口骑马的骑马,练武的练武,一个时辰后,三个人手牵手回到昭阳殿,下午父子俩各有各的事,沈潋那里也有事。
不久回鹘使团就要到长安,尉迟烈让沈潋和礼部一起主持这次接待使团的事,一面她要接见礼部大臣,一面还得和宫里的六局商量细节。
所以她也忙的很,而且尉迟烈走前还告诉她,她堂哥一家已经到了长安,可能过不久就会往宫里递帖子,给她提个醒,别忙忘了。
沈潋的叔父多年前已经去世了,现在叔父那边就剩堂哥和叔母,她还记得有一个堂妹。
上辈子叔母和堂妹往宫里递了帖子,沈潋没见她们,她现在想来觉得很对不起她们。
叔母和堂妹都是低调的人,知道她的意思,再也没有往宫里递帖子,在外面也不和她攀关系,堂哥上辈子还护着她。
也不知道上辈子他的结局怎么样。
离礼部的官员来还有段时间,沈潋准备小憩一会儿,绿葵就说黛昭在外面求见,沈潋马上起来去见她。
“出了什么事?”这几日她让黛昭派人盯着柳家,此刻见到黛昭行色匆匆心里一紧。
黛昭道:“娘娘,柳桥被废了身子。”
沈潋一时反应不过来,“废了身子?”
黛昭也不扭捏直接道:“他命根子没了。”
“怎么没的?”沈潋震惊。
黛昭道:“就在昨日,刘家的人把王清璇的嫁妆全退给了王家,看着是恨王家骗了他们,要撇清关系,这之后柳桥就被叫到了王家。”
“王仆射让人废了柳桥,王夫人脑袋破了洞,王清璇被赶到宣州的庄子上了。”
沈潋惊讶于舅舅的狠心,也惊讶黛昭居然仿佛亲历一般,“这些都是你听到的?”
黛昭摇头,“黛羲在房梁上听到的,让人传了消息给我。”
沈潋已经不担心舅舅会不会发现了,就算发现也没事,他们的争斗已经到了明面上,她更好奇柳桥的状况,他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柳桥还活着吗?”
黛昭点头,“只是那处没了,也没什么大事。”
沈潋放下心来,“那就好。”
“那柳夫人呢,她还好吗?”
黛昭道:“她还好,自从上次柳意带着刘家二郎君回门,那二郎君也不知说了什么,柳桥也不敢再去招惹柳夫人了。”——
作者有话说:阿潋赢了马,男人就变得骚哄哄的
第60章 大怒
沈潋和礼部的官员以及尚宫局的女官们在前殿商量许久, 等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太阳已经行到正空。
他们一早开始商议,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三个时辰。
绿葵给沈潋呈上润嗓子的茶, “娘娘, 沈夫人和沈小姐来了。”
沈潋靠在软垫上歇了会儿, 叔母和堂妹的帖子前几日就下了, 她也就今日下晌有空见她们,她捏了捏太阳穴, “嗯,现在就过去吧。”
沈夫人和沈思棠这会儿正被女官领进昭阳殿里,她们心里不免紧张。
那会儿和皇后娘娘才相处了一年, 这些年更是没来往,可沈思永因为剿匪立功突然升任左羽林中郎将,她们受宠若惊之余心里也不安。
沈思永知道她们今日进宫, 特特嘱咐她们在娘娘面前保持平常样子, 万不可想着攀龙附凤。
他话里话外提了点他升任的特殊性, 从卢龙府校尉一下到羽林中郎将,升任太大,他不知陛下的意思, 万事还是得小心为上。
沈家人思量一番也不知陛下的意思, 可她们在幽州就远闻陛下的性情,路上道听途说也知道了点帝后的关系, 所以他们自然不认为这场升迁和皇后娘娘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沈思永在出门前对沈夫人和沈思棠耳提面命的原因,皇后娘娘在深宫中已是艰难, 他们万不可再添麻烦,不然对不起父亲的嘱咐。
沈夫人思及此,心里始终紧着, 给旁边左顾右盼的沈思棠一肘子,“你哥说的话都忘了,别乱看,规矩点。”
沈思棠马上低下了头,她第一次进宫,本来也是忐忑的,只是不自觉被四周华丽的殿宇吸引。
沈夫人摇摇头,她这女儿平日里就大大咧咧舞刀弄棒的,她是真怕她过会儿在皇后娘娘面前出错,惹得娘娘厌烦。
她们刚绕过前殿进入一条长长的廊道时,就见拐弯处许多宫人簇拥着一人过来,领她们的女官转头一笑,“巧得很,这会儿碰上娘娘了,二位过去行礼吧。”
沈夫人和沈思棠自然也瞧见了远处的人,心里紧张赶紧过去,她们低着头看见裙角就直接跪下,“臣妇汪氏,臣女沈思棠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潋也瞧见了她们,正想迎过去俩人就以迅猛地速度直接跪下了,她都来不及说话。
“叔母,堂妹,快起吧。”
沈夫人和沈思棠慢慢起身,小心翼翼抬头去看她们这位皇后娘娘,这一看先是被娘娘头上的金色流珠凤冠
的步摇晃了眼,接着是被她华贵的样貌和周身的气度晃了眼。
沈潋看她们拘谨的样子脸上漾着温柔的笑,“叔母,堂妹从幽州一路过来,在长安可还习惯?”
沈夫人这会儿已经回过神,“多谢娘娘挂念,长安繁华,我们喜欢得紧。”
沈潋边走边与她们说话,“宅子都找好了?”
沈夫人没想到娘娘甚至会关心如此具体的事物,她还以为一些场面话就过去了,这会儿听娘娘提起,就赶紧道:“我们在永昌坊买了一个三进的宅子,住着感觉正好。”
长安帝都寸土寸金,沈思永从前也只是一个七品校尉,沈二老爷也只是幽州的一个司马,没留下多少钱财。
永昌坊既不靠近皇城的富贵区也不靠近东西市的核心区,这里的屋宅却便宜,且沈思永平日里不休沐的时候也是住在羽林卫的直房,住在永昌坊他也就休沐的时候跑一趟,这没什么要紧的。
沈潋侧头,“永昌坊?堂哥上值会不会太远?”
沈夫人就把她的想法说了,言语里都是对自己购置屋宅的满意,没有半分埋怨的意思。
沈潋笑着点头,“那便好了。”
沈思棠在后头安静地走着,偶尔她娘和皇后娘娘聊天的时候,她才会偷偷看一眼,娘娘橙金色大袖衫上的牡丹绣花会在太阳光下发出碎光,她头上的银杏金叶花树簪子也会发光,凤冠步摇一晃一晃的更是璀璨夺目。
她觉得娘娘周身好像都会发光,雍容华贵,大气明媚。
沈潋余光看到沈思棠征愣的样子,看见沈思棠一身棕红翻领跑,梳着交心髻没有多余的首饰,要上更是配了一把小弯刀装饰。
她心里有了猜测就问:“堂妹可是好习武?”
沈思棠突然被点到,慌乱地低下头,脖子都红了,“是,臣女善骑射。”
沈潋回她一个赞扬的目光,“那敢情好,过几日我要和嘉阳公主去跑马,到时候你一起来吗?”
沈思棠受宠若惊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看向沈夫人,沈夫人这下又觉得这孩子被她哥教训得傻了,忙道:“还不快谢谢娘娘,愣着干嘛。”
沈思棠就应了,心里有些开心。
沈夫人接着道:“娘娘您不知,这孩子弓箭使得好,这次剿匪可也是杀了几个匪徒。”
沈夫人只是想把话题顺利地过渡下去,谁知沈潋却有些刨根问底,她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亮,“真的?”
沈思棠渐渐放开了,那股傲气也回来了,急于在娘娘面前证明自己,“是,臣女偷偷跟去的。”
听这话沈夫人眉一皱,死孩子,你说这干什么?
沈思棠坦荡地迎接沈夫人质问的眼神,两人无声交锋一阵,看得沈潋想笑。
她对着沈思棠道:“好了,虽然你骑射顶天的好,万不可这样偷偷跟去,不然好心办坏事或是你自己受伤了怎么办?以后可不能这样冲动行事。”
听着沈潋这样柔声劝导,沈思棠此刻才有一种皇后娘娘是她堂姐的实感,她抿嘴一笑,“再也不敢了。”
三人的气氛已经熟络起来,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后殿,沈潋看着太阳好想着园子里的风光,就对绿葵道:“你吩咐人茶水点心送到园子里。”
说完笑着和沈夫人和沈思棠道:“我书房后面的园子午后待着可舒服,我们过去那里吧。”
沈夫人和沈思棠没有不应,她们心里也想着事,这路上她们都听说帝后不和,娘娘日子很难过的样子,可此刻在她们看来,这消息仿佛不太准确。
先不说娘娘周身的华丽不像被冷落的皇后,且看娘娘眉宇间没有一丝愁苦,娘娘丰颐丹颊,眸光湛然,一点也不像心里愁苦在深宫寂寥的样子。
沈潋带她们过去,却遥遥看见尉迟烈的身影,她疑惑尉迟烈这时候不在宣政殿在这里做什么?
既然他在这里那她带沈夫人沈思棠过去就不方便了,她正要回过头带她们离开,可下一刻她就看见尉迟烈拿着他那个桂竹做的鱼竿开始发泄似的甩。
她心里有股不详的预感,她这预感不错,她见尉迟烈一甩鱼竿,那铁丝线就甩了一圈直接打在她精心养护的芙蓉花上,勾缠住,尉迟烈试着一扯几朵快要开花的芙蓉花包就哗啦啦掉在地上。
沈潋突然觉得她有些呼吸不上来,她的花!
尉迟烈看花凋落,吓得赶紧用力扯回鱼线,鱼线是扯回来了,可又带着几朵芙蓉花凋落,芙蓉花中间一丛瞬间变得光秃秃的。
他似有所感地慢慢转过头,对上沈潋瞪大的眼睛,一种被抓包且犯下滔天大罪的惧意让他后退了几步,“阿潋,我”
沈潋这时候根本顾不得身后的人,她的芙蓉花啊,她从下雪时就开始期待的,她每隔几日就为它们画一幅画的芙蓉花啊。
它们都快开了,却被尉迟烈这个大傻子挥霍了好几朵,她的心在流血。
她慢慢走过去,亲眼看见中间花丛的光秃和下面十几朵花苞,她心就刺疼。
尉迟烈握紧手里的鱼竿,“阿潋,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沈潋刚才还能保持她的良好教养,可一听这话她心里的火就窜了出去,“不是故意?!”
她眼睛快速转了几圈,看到尉迟烈手里的作案工具一把抢过来,她的理智已经没有了,她举起鱼竿在膝盖上咔嚓一声折断,扔到尉迟烈旁边。
尉迟烈手举着护着头缩了一下身子,睁开眼睛,才看到沈潋脸通红,自己的鱼竿被折断扔到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看地上的东西,再看看沈潋的膝盖,一脸不可思议,
“阿潋,你, 膝盖没事吧?”
沈潋膝盖疼地不行,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竟然硬生生折断了鱼竿,膝盖地痛楚让她眼眶里盈泪,可她气还没消,所以她咬紧牙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尉迟烈大感大难临头,他捡起地上的鱼竿,想去把沈潋抱起来强硬地哄,可沈潋侧开身子,“后面还有人,别逼我在别人面前扇你。”
尉迟烈看了一眼后面,果然有两个女子躲在书房门口,他靠过去,“你别我生气气好不好,我晚上回来给你跪下赔罪都行。”
他知道这些话花对沈潋的意义,书房里那么多画都是她给芙蓉花画的画,她最喜欢的就是芙蓉花,他这几日心里烦躁,一不小心,哎
尉迟烈拿着他的破鱼竿离开了书房,沈夫人和沈思棠看了这么一出戏,已经吓得不行,她们确定这位就是陛下,忙跪下磕头。
尉迟烈不自在“嗯”了一声就逃也似地走了。
沈潋膝盖疼地让她抽气,她万分后悔她自己刚才的举动,可看到那些芙蓉花,她心里的气就下不去,她调整好呼吸,脸上挤出点笑转过头去,“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沈夫人和沈思棠还能说什么,只怕陛下不要灭他们口,毕竟她们切切实实地看到了陛下的后退一步举头护头的样子,那样子仿佛很怕皇后打他。
难不成皇后娘娘经常打陛下?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沈夫人心里默念着,这都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说:看到评论区有人问这本书字数大概多少,这里回答一下,这本书比较短,大概三十多万字就完结了。
还有祝宝宝们妇女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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