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吵架
傍晚, 尉迟烈和太子一前一后回来,感觉到昭阳殿气氛低沉,尉迟烈在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沈潋笑着来迎他。
寝殿、书房还有园子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他问人, 那青萝低着头道:“娘娘在暖阁后面。”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竟然觉得这青萝话音里有些不满, 肯定是他的错觉。
见父皇去暖阁后面寻母后,太子留下来, 扫了一眼周围,最后来到青萝面前道:“青萝姑姑,今日昭阳殿可是来了什么人?”
青萝先是惊讶殿下对自己的称呼, 又诧异殿下的敏锐。
“今日王家夫人和二小姐来找娘娘。”青萝恭敬道,就算殿下称她一声姑姑,她也不敢得意忘形。
太子点了点头, 心里了然, “孤知道了。”
尉迟烈果然在海棠树下看见沈潋, 她此时正拿着一支笔,左手抬着一个册子,描摹着海棠花开的模样, 她面容恬静, 立在那里认真地画画,就像一幅仕女图。
尉迟烈心下放松, 慢慢走过去,绕道她后面, 见着呈墨盘的绿葵要出声,赶紧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绿葵在心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沈潋刚描摹好海棠花的轮廓, 突然感觉肩膀轻碰到一个坚硬的地方,她从容地收起笔,突然转过身,倒是吓了尉迟烈好一大跳。
“做什么?”看着他后退一大步,沈潋笑着道。
尉迟烈把她手里的东西收好一股脑塞给绿葵,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歪着头,弯着身子问她:“今日不高兴?”
沈潋盈着笑抬手理了理鬓边的步摇,那赤色秀金莲的宽袖衫子滑落下来,露出她大截白嫩玉臂,“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尉迟烈摩挲了几下她臂弯堆积的软肉,“我感觉今日昭阳殿里气氛不对,你也没来迎我。”
沈潋眸光流转地笑笑,“我今日是画画忘了时间,再说你们今日回来的时间也比往常早啊。”
尉迟烈知道了,定是宫人没给她禀报,他心里给她们记了一笔,要是平常他哪有这么好的脾气,只是不想罚沈潋下面的人,让她不高兴。
吃晚膳的时候,尉迟烈又有一种错觉,他总觉得今日太子一直给沈潋夹菜,忽略了他。
等再晚一点的时候,沈潋正在窗边插花,身后贴上来一个人,尉迟烈抱紧她,在她侧脸亲了一下,“阿潋,歇下吧。”
沈潋听着他暗示意味极强的话语,闭上了眼,“我们能不能换个床?”
尉迟烈把她打横抱起,轻笑一声,“放心,今晚肯定比昨晚好。”
他的语气让她害怕,她推推他胸口,“你,你昨晚够好了,不用这么卖力。”
床帐晃了半宿,结束的时候尉迟烈伏在沈潋身上,把黏在她脸上的头发拿开,细细地亲着,“怎么样?”
沈潋臊得慌,把他推下去,“不害臊。”
尉迟烈从后面拥着她,往她耳朵里故意吹气,“这事要害臊,一辈子都不成。”
沈潋缓了一会儿,神思清明清明起来,她想到今日白天发生的事情,还是觉得有些事她得提前说清楚才行。
“尉迟烈。”她唤他。
尉迟烈拱了拱,“嗯?”
沈潋清了清嗓子,“我想了一下午,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尉迟烈不敢动了,起身看着她,“什么事?”
沈潋也对上他的眼睛,认真道:“虽说这世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妻很少,但也不代表不存在,我喜欢一个人,那这个人也只能喜欢我,我不接受我的丈夫有别的女人。”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次我重新接受你,也是因为你除了我没有别的女人,如果假设此前宫里还有别的人承宠,那我就算想明白了也只会对太子好。”
“如果你以后三心二意,那我届时也会离开,你就放我走。”
沈潋虽然说得决绝,可有些狠话还是要说清楚,不清不楚地将来受苦的还是自己。
而且她真是这么认为的,如果尉迟烈将来要收女人,那她也会带着母亲离开皇宫,至于太子,她会陪伴到他极冠,极冠之后,太子有自己的生活,沈潋虽是母亲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想必他会理解的。
沈潋说了这么多,就没见尉迟烈给个反应。
她重新抬头望去,就见尉迟烈眼里翻滚着怒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潋,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她艰难起身,“我是提前跟你说清楚”
她被尉迟烈大力扑倒在床上,他抓着她的双手手腕在两侧压着,“我根本就没想过有别的女人,要不是遇见你,我就没想过成婚,这帝位我也不想要!”
“你还说你要走,离开我和犊儿,你根本就是骗子,我就知道你肯定想着怎么离开我们!”
他咆哮了一通,随意套上衣物离开了昭阳殿,独留沈潋在宽大的床上怔愣。
见陛下离开,绿葵和青萝赶紧进来,见娘娘无神地盯着帐顶,手腕上还有红色圈痕,两人一惊,“娘娘,陛下打你了?”说着就要落泪。
沈潋转头头看着她们,“没有,你们扶我去沐浴吧。”
暖阁二楼,太子还没睡,他自上而下看着父皇气匆匆离开。
*
王宅。
王夫人这会儿正与王清璇说话,外面婢女禀报说老爷传夫人过去书房一趟。
王夫人心里一紧,每次老爷单独找她,她心里都瘆得慌,可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期待的。
毕竟是年少时就喜欢的人,虽然这些年老爷对她还没有那个莆先生好,但是这王家还不是只有她一个正头夫人,莺莺燕燕皆无,京城里的夫人都羡慕她呢。
见父亲传母亲,王清璇也怵,她最怕父亲,虽然一年也见不着几次面,可每次见面,她都觉得全身寒冷,不敢说话。
“好了,就这样吧,你先回去。”王夫人安慰似地拍拍女儿的手,让她放心。
可路上,王夫人那一丝期待也慢慢消失,因为她心虚,老爷交给她的事情她没办成。
她也知道这关乎儿子的大事,儿子和兵部侍郎家的婚事临近,人家女儿放话了,嫁进来不想看见有庶长子在跟前蹦跶。
儿子房里那个颜彩儿她厌恶得很,可真要让她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不敢也舍不得,毕竟也是她的孙子孙女儿啊。
前些日子老爷放话给她她应了,但一直没有行动,今日恐怕就是为了这事。
到了书房,王夫人紧张地对着从书房出来的莆文田拘谨一笑,莆文田也回以一笑,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
等她进门看见自己的丈夫时,竟也不敢坐,只是站着,“老爷,传我什么事?”
王黯放下书,“你没办成我交给你的事。”
王夫人吓得支支吾吾,“老爷,那,那也是彦儿的骨肉,孩子还小的,无辜”
王黯一笑,“你在劝我?你以为你能做什么主?妇人之仁。”
见面前的妇人吓得如鹌鹑般缩头缩脑,王黯眼里掠过一阵厌恶,“给你三日。”
“啊?”王夫人抬头颤着眼珠,她明白过来,知道已经没有反驳的余地,“好,好”
出了书房的门,她掩面呼出一口长气,然后往儿子的院子走,她也不想让自己儿子睡不着,可时间紧迫,她得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他可怜的儿啊,想着想着落下泪来,到了王彦的院子眼泪已经干涸。
王彦看着晚上还赶过来的母亲,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他扶着她进去在侧间坐下,“娘,这么晚过来,出了什么事吗?”
王夫人描摹着儿子温润的面庞,侧过头看见拘谨地扶着肚子站在一旁的颜彩儿,皱紧了眉,怎么就看上这么个玩意儿呢,如今还害得她和儿子要伤心难过。
王夫人恨恨地盯着颜彩儿一会儿,随后道:“我们母子要说话,你先出去。”
颜彩儿欠身行了一礼,出去还带上了门,王彦的目光紧随其后,王夫人看了更是胸闷气短。
王彦收回目光,“娘,到底怎么了?”
王夫人抓着儿子的手,深吸一口气,“侍郎家的姑娘不想先有了庶长子,你父亲他,他让我处理掉。”
王彦身子颤抖着不停急喘气,“父亲,真这么说?”
王夫人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让他冷静下来,“儿啊,别,别,孩子还会有的,这个就只能先弃了”
王彦却跪下,哽咽道:“娘,我求您了,您去父亲吧。”
王夫人开始恨自己,“这个府里,你父亲说的话没有谁能忤逆,就在刚刚我也说了,可我还不是来了你这儿。”
说着,她哭起来。
王彦惊惶着,“孩子,可那是我和彩儿的孩子”
颜彩儿在屋外站着,不知里面的情形,心里不安,可肚子里的孩子一直踢她,倒让她开心不已,轻轻地摸着肚子慢慢地走来走去,
“孩儿乖呀,祖母和爹爹在里面商量事呢,你不能闹娘哦。”
不一会儿,王夫人出来了,早已擦干了泪,倒是红着眼剜了她一眼。
颜彩儿马上低下头,等王夫人走了,才敢进门去找王彦,她一进门王彦跪着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哭,“彩儿,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肚子里的孩子不踢了,颜彩儿脸上失了血色,前几个月王彦还跟她说要把她扶正,她没往心里去,没过几天王彦就抱歉地对她说他要娶继室,但会把她抬为贵妾。
现在,她知道了,他们要她肚子里的孩子死。
颜彩儿扶着肚子跪了下来,眼神无光,也不理在她身前跪着哭着赔罪的王彦。
她想,如果,她的孩子死了,她也就死了。
第42章 自作自受
尉迟烈昨日走后就一直没回来, 第二日也没见他的身影。
吃早膳的时候,沈潋端着笑,不想让太子跟着忧心, “今早还跟着秦砺学武吗?”
太子放下碗, “对, 今日没有早朝, 先跟着秦砺学武,下晌再去崇文馆。”
沈潋摸了摸他的头, “那中午回来睡个午觉,不然精神头不好。”
太子点头,抿了抿唇犹豫一番道:“万事, 母后都不必忧心。”
沈潋一愣,等反应过来,太子已经走了。
今日沈潋心不在焉, 看书画画都没心情, 尉迟烈到底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也不知此刻他在干什么,含元殿都被烧了,偏殿住着应该不舒服吧, 他的东西都还在这里呢。
快到巳时, 沈潋在园子廊下躺了许久,太阳照着暖乎乎的, 但也出了不少汗。
“绿葵,我要沐浴。”
这个时候沐个浴然后躺着晒太阳岂不是更舒服, 岂料,绿葵进来朝她打了个眼色,“娘娘, 那王家二小姐又来了。”
沈潋现在没心情对付这个表妹,“不管她,我要沐浴。”
王清璇昨日和她娘商量了很久,想到一个办法,既然沈潋不能明着把她送给陛下,那她可以接着皇后娘娘的帮助,多多接近陛下啊,有了皇后的帮助,那她在宫里走动不是方便许多。
她就不信,她豆蔻好年华,年轻貌美,天天出现在陛下面前,还入不了陛下的眼。
此刻,她心里想着昨晚就准备好的话,身上穿着薄如蝉翼尽显曼妙身形的纱裙,想着也许今日能遇见陛下一回。
宫人把她带到殿里,就留她一人,她看着空空荡荡的寝殿,抓住一个宫女,“娘娘呢?”
那宫女道:“娘娘在沐浴,请姑娘稍后。”
王清璇心里不满,她来的时候就去沐浴,这不是故意晾着她呢嘛,说到底沈潋还是不愿意把陛下让给她,以为她不知道啊。
她坐不住百无聊赖地转了转,看到大殿中间横立着的大折屏,那折屏是绢丝绣花嵌在红木框架里,透光,隐约可见里面的物什。
此刻,里面台子上的东西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光,吸引着王清璇的目光。
王清
璇做贼心虚似的觑了眼周围,没见什么宫女,那些宫女都在外面候着,她摸着椅子背满满走到折屏一角,假装在看窗边台子上的花瓶,一个不留意就闪进折屏里。
她终于看见了那台子上的东西,是凤冠,在阳光下闪着美丽炫人的光,直照进她心里,她咽了咽口水,慢慢走过去,拿起来抚摸着,这本该是她的东西啊。
她看了看身后,还是那么安静,于是她拿着凤冠走到梳妆台前往自己头上放,可还没碰到,就听一冰冷的声音传过来,
“你在做什么?”
她吓得退后一步,腿撞到桌角一阵疼,更要命的是手里的凤冠也掉了下去。
太子接住凤冠,抬眼看向慌乱的王清璇,嘴角挂着笑,“你是清璇表姨吧?”
“嗯,嗯”王清璇闪着眼睛,快速将眼前这个快要和她一般高的小孩扫了一遍,看见他头上戴的金冠,立刻猜到眼前人是太子。
她本来正慌着,可看到太子脸上挂着笑,还叫她表姨,放松下来,“殿下,娘娘去沐浴了,她让我在这儿随便看看,我看着凤冠上好像有东西,就想看看能不能擦擦。”
太子看了眼手里的凤冠,听了王清璇满嘴谎话,他长得好看,笑起来也格外好看,“那先谢谢表姨了,表姨这是来…?”
他看了眼王清璇的不合规的衣裳,“哦,表姨是来找父皇的吧,孤知道父皇在哪儿,要不带你过去?”
王清璇一喜,没想到太子竟然回带着自己去找陛下,早听说太子不喜生母,看来还真是这样。
她想得多,也是,太子不喜皇后,皇后又不受宠,等将来陛下宫里来了新人,有了别的皇子,那他这个陛下最厌恶的皇后生的长子的储君之位岂不是岌岌可危,所以他看透了自己的心思,顺便拉拢。
王清璇回以一笑,“那就有劳了,我不会忘记殿下的恩情。”
太子点头,“那请表姨跟我来。”
沈潋沐浴完出来,看见空空荡荡的屋子,“人呢?”
青萝嗤一生声,“说不定自己走了,走了也好,省得惹您心烦。”
要是平常,沈潋会追究的,至少会过问一下,可昨日听到王清璇一番恶心的话,此刻不想面对她,再加上心情不好,也懒得理她。
也不梳妆,直接穿着一个曳地长袍,披散着头发去书房长廊下的贵妃榻上躺着晒太阳,晒头发。
另一边,王清璇走着走着觉得有些不对劲,“殿下,陛下真在这里吗?”
太子抬下巴,“进去吧。”
眼前是一个小院子,刚进去王清璇就觉得陛下不会在这里,可心里犹豫,还是往深处走,一派荒凉,她就急了,“殿下,你不会骗我吧?”
“我父亲可是位列三公的仆射大人,你骗我没好处的,还有如果我得了陛下的喜爱,定会记着你”
她越说越慌,根本没注意到前面是一口枯井,身后突然被人狠狠一推,坠落感让她尖叫,最后重重掉到石子上,脚跟传来剧烈疼痛,更令人绝望的是她再抬头,远远地只看到一小方天地。
她被太子推下了枯井里!
“殿下!殿下!”她抓着井壁嘶吼,“放我出去!”
她看见太子自上往下俯视着他,脸上冰冷,哪还有刚才的笑容,他摸着手里的凤冠,“孤母后的东西你也敢肖想?”
他寒着眼看着井里的人,“我好不容易得到点儿幸福,你们就着急着来毁,为什么就那么看不得人好呢?”
小小的院子只回荡着王清璇的嘶喊声,太子已经出了院子。
沈潋睡了会儿,再醒来头发已经全干了,她让绿葵青萝给自己梳发,心里也念叨着太子,这会儿太子也该回来了,怎么还没到?
她进了寝殿绕过折屏,就看到她心心念念的太子正站在她的梳妆台前,手里拿着她的凤冠,她笑着走过去,捏捏他的耳朵,“我心里念着你,你倒好,在这偷摸我的凤冠。”
太子回头一笑。
沈潋坐在梳妆台前,“凤冠好看吧,不过你的金冠也好看啊。”
太子看着镜中的母后,“儿子觉得母后戴凤冠最好看,这世上只有母后戴凤冠最好看。”
绿葵和青萝率先笑出来,还好殿下会说话,还想着娘娘。
沈潋点点他的脸,“胡说,等以后你娶妻了,母后呀就把这凤冠给你的媳妇儿戴。”
太子摇头:“不要,这凤冠是母后一人的。”
沈潋笑意更深,傻孩子,等长大了,遇着喜欢的姑娘肯定不会这么说。
等太子睡午觉,沈潋想着尉迟烈,午膳尉迟烈也没过来吃,那今晚应该也不会过来吧。
她想了想,就对绿葵道:“你带几个人,把陛下的贴身衣物拿到含元殿去。”
绿葵领命很快,她早就想这么做了,昨日陛下怎么对娘娘的,她还没忘呢!
很快,绿葵领着几个宫人抬着箱笼到了含元殿,见着守在门口的小顺子也没好脸色,“小顺子,这些是陛下的衣物,娘娘让把东西送过来。”
小顺子慌了,他不敢应啊,昨夜陛下气冲冲地回了含元殿,今日一整天都沉着个脸,偏殿还一团遭呢,他这时撞上去不是死定了吗。
他挤着笑脸一脸为难,“绿葵姑娘,这,还是你们送进去吧。”
绿葵可不傻,“我们东西送到这里,这就走了。”说着浩浩荡荡地领着人走了。
小顺子看着地上的箱笼一阵头疼,原地跺了几脚,就先去禀报给干爹拿主意。
吴全听后,眼珠子一转,心里想法比小顺子多,也看得清清楚楚,他觉着陛下有些不知好歹,此刻正需要刺激刺激。
“你把东西都抬到偏殿去,我去给陛下说。”
小顺子看着干爹的背影,觉着很是悲壮。
吴全轻手轻脚地进了侧间,“陛下。”
尉迟烈正皱着眉批奏折,见着吴全来,哼一声,“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瞧着跟个火龙似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喷火。
吴全往侧边一闪道:“刚刚娘娘派人来把陛下的箱笼送过来了,老奴不知怎么处置就先放到偏殿去了。”
“啪”一声,尉迟烈手里的笔掉到地上,他仓皇起身,“你,你说什么?”
吴全继续道:“是娘娘身边的绿葵姑娘送来的,有好几个箱笼。”
尉迟烈眼珠颤抖,不是,他没想闹这么大的,他今晚就想回去的,他以为晾一晾沈潋,她会来哄他的
昨日她说得那么狠,他心都碎了,一晚都没睡,他以为他们今晚就会和好的
尉迟烈焦躁地走来走去,现在她都把他的东西送过来了,他还能回去吗?
沈潋不会再也不理他吧?
她不会已经打算要离开皇宫了吧?
越想越焦躁,尉迟烈踹翻桌子,东西撒了一地,吴全看着地上的东西,庆幸自己早已做了预测闪到一边,才没被打到。
第43章 我错了
沈潋这边也出了大乱子, 王家来人说家里二小姐没回去,沈潋就问昭阳殿的宫人,她们说中午的时候见王二小姐跟着太子殿下走了, 之后再也没见过。
太子已经去了崇文馆, 沈潋找不着人问, 只好派人去宫里各处找人。
派出去的人都没消息, 最后沈潋想到王清璇心里打着的主意,觉着她可能在尉迟烈那里, 尉迟烈现在肯定正恼火,她冲上去不就是找死吗?
虽然王清璇挺讨厌的,可她也罪不至死。
沈潋就换了衣裳去含元殿找人, 此时距尉迟烈发怒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他
把人都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丢了魂似的, 一句话也不说, 一动不动。
见沈潋来,小顺子和吴全眼里放光,“娘娘来啦。”
沈潋没时间寒暄, “王清璇呢?”
小顺子和吴全对视一眼, 吴全呐呐问:“王清璇是?”
看着吴全的样子,沈潋就知道自己白来一趟, 王清璇不在含元殿。
她犹豫了几番,看见紧闭的殿门问:“陛下, 在做什么?”
吴全马上道:“早些时候娘娘派人来送了箱笼,陛下就这样了,闭门不出, 已经好久了。”
“什么箱笼?”沈潋有些摸不着头脑。
吴全看娘娘面上的疑惑不似作伪,就问:“娘娘不是让绿葵姑娘把陛下的箱笼都送回来了吗?”
沈潋一愣,马上想到其中是怎么回事,看一眼后面的绿葵,绿葵把头埋得低低的。
她叹了口气,“你们都先下去吧。”
吴全听着一喜,赶紧招呼着把殿外的宫人都叫走了,包括绿葵和青萝。
沈潋见人都走了,打开殿门走进去,里面昏暗得很,“尉迟烈?”
尉迟烈眼睛盯着某一处不聚焦,此刻外面的天光照进来,他机械地抬起手臂遮了遮眼,放下就看到门边张望的沈潋。
这场景好熟悉,好像那日她跑过来,跑进宣政殿,越过百官阻止他的一幕。
那是沈潋改变的开始。
沈潋见尉迟烈张张嘴,眼神涣散,像傻了一样,地上一堆东西,就知道他又发脾气了,她摇摇头走过去,想把地上的奏折捡起来。
下一刻她就落入一个炙热的胸膛,尉迟烈从后面抱着她,把头埋进她颈窝里,“阿潋,我错了,你原谅我一回成不成?”
“嗯?”沈潋想转过去,被尉迟烈抱得紧,动不了。
沈潋也就不挣扎,安静地听他讲。
“昨日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明明好好同我讲的,我只是听到你说要离开那些,我就应激了,我最听不得这些”
“你说的话我好好想了,你有那样的顾虑是应该的,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思考问题。”
“我想说,我心里也时时想着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我也向往这样的夫妻关系,你相信我好吗?”
沈潋心里动容,她抬手摸了摸尉迟烈的头,“我相信的。”
尉迟烈心里心绪万千,再也忍不住就抓着沈潋的手臂乱拱乱贴,等他发泄完,沈潋感觉手臂上湿湿的,她转过去看他,他脸上乱七八糟,鼻子下面也挂着…清水?
“尉迟烈,你在我手臂上擦鼻涕?”沈潋好笑地看着他。
尉迟烈怔住,看看她手臂上的水渍,突然就很像找个地洞钻起来,他慌乱地也找不着手帕,就掀起袍角给她一通乱擦。
“行了行了,擦得我手疼。”她抽回自己的手臂。
尉迟烈一看,白皙的手臂上有了些红痕,他悄悄抬眼看下沈潋,然后慢慢地靠近她手臂,呼气,再轻轻地吻一下。
沈潋道:“还有你误会了。”
“什么?”尉迟烈吸了吸鼻子,亮着水眸看她。
“我只是让人给你送些贴身衣物,想着你今晚还生气不回来,得给你送些里衣更换,只是说的不清楚,叫绿葵误会了。”
尉迟烈终于露出一个笑来,“真的?”
“真的。”沈潋捏捏他的脸,“夫妻吵架常有,怎么能一吵架就分房呢?”
尉迟烈低头,“阿潋你太好了,相比,我就很差了。”
沈潋笑着扬眉,灵动美丽,“当然了,我知道我很好,你嘛,也不错,不要妄自菲薄。”
尉迟烈大声笑着,把她竖着抱起来,往里间走,沈潋被一下抬高,心慌,“干嘛去?”
尉迟烈坏笑一声,“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慌,需要和你近距离接触一下,需要填满才能定下心来。”
下一刻,沈潋就被放在了桌子上,**也挤进来一个人。
“唔”她轻呼一声,就知道尉迟烈说的填满是什么意思。
“不要在这里…”她仰着头承受着,很快唇也被尉迟烈卷进他嘴里。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两人才牵着手出来,沈潋脸还红,尉迟烈就很坦然。
“对了,你以后都住昭阳殿,会不会不太好?”
哪有皇帝住在皇后寝殿的呢。
尉迟烈像个孩子一样,扬着她的手,笑嘻嘻的,“这有什么,这含元殿,我想住也住不了啊,再说我也没钱修。”
说到修,沈潋就想到工部的部堂,“工部如何了?”
尉迟烈道:“已经批了钱,让他们自己跟将作监商量着来吧。”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了昭阳殿,倒让昭阳殿的人惊讶,这么快就和好了?还以为按照昨日陛下生气的那个样,两人又要回到从前的样子呢。
太子今日心情不好,冷着个脸,让跟在后面的安福和安顺心里害怕。
安顺就是沈潋派给太子的新内侍,因从前是小顺子带着的,就从了安又从了顺,取了个安顺的名字。
而且安福和安顺害怕的原因也不止太子的冷脸,更因为还困在枯井里的王家二小姐和关在清晖院的她的婢女。
太子进了昭阳殿,先去看望母后,也不知道母后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他到了书房,就听见男女絮絮说话的声音,他脚步一顿,然后慢步过去就见他父皇在水池跟前钓鱼,他母后在旁边看着。
“你知道你为什么钓不来鱼吗?”沈潋点点池子里金鱼胖胖的身体。
“这些鱼太胖了,每天有人喂,而且金鱼是观赏性鱼,它们当然不上钩。”
尉迟烈:“那明日开始我就禁止给它们喂食,试试看。”
沈潋:“你高兴就好。”说着转身,看到门边的太子,笑着招招手,“方好回来啦。”
太子安下心来,走过去,仔细瞧着母后的神色,“父皇怎么回来了?”
沈潋觉着父母的争吵会给孩子阴影,决定要好好开导一番,就牵着太子的手走到贵妃榻上坐下。
“方好,我和你父皇都把话说开了,让你担忧了。”
“夫妻之间都会吵架的,只是如果两人心意相通,那怎么吵也吵不开的,小吵小闹是常有的,你不要因为这个就觉得我和你父皇要怎么样,好吗?”
“而且…”她故作神秘地一笑,也是想缓和一下太子严肃的神色,她凑过去道:“每次吵架,你父皇都哭着说我错了,你说,我能狠下心不原谅他吗?”
太子讶然,他第一次知道父皇居然会哭。
看着太子松动的神色,沈潋就知道开导成功了,她朝他眨眨眼,“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可不能和你父皇说,我们给他留点面子。”
太子笑得开心,放松,“好。”
沈潋看书,太子就走到尉迟烈身边,尉迟烈抬头见儿子来了,咧嘴一笑,“犊儿来啦。”
太子点了点头,突然道:“父皇,你不应该朝母后发脾气。”
尉迟烈的笑僵在脸上,好小子,竟然敢教训起他老子来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就放下鱼竿摸摸他的脸道:“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太子笑了,看着水池里的鱼道:“父皇,这是金鱼。”
“你什么意思?”尉迟烈捏他脸。
太子勾起唇角,“这是观赏鱼。”
“父皇,我先去洗手。”说完走了,竟然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太子一口气跑到书房门口,笑着回头看了看,呼了口长气。
他看到守在门口的安福和安顺,走过去,贴着安福的耳朵道:“把人拉出来,还有”
他顿了顿,“警告她要是敢乱说,敢乱肖想,我会一直盯着她。”
安福小鸡啄米般点头。
太子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也不许乱说。”
安福和安顺诚惶诚恐地应了,没有不从。
不久,青萝对沈潋道:“娘娘,二小姐找到了,是自己在宫里乱走摔倒伤到了脚腕,现在已经出宫去了。”
沈潋听了放下心来。
王清璇浑身脏兮兮的脚腕还疼地厉害,一直打骂跟着她来的丫鬟,“你是废物吗,我要你有什么用!”
丫鬟有苦说不出,只能受着。
等回了王家,听说女儿回来了,王夫人就笑着去迎,谁能想到女儿一幅遭难样子,她哀嚎起来,“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啊?”
王清璇见到母亲终于哭出声来,“娘——”
王夫人扶着人进去,赶紧让人找来大夫,
一面问王清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踹的?”
说到陛下,王清璇就想起太子的眼睛,心里像浇了冰水一样,一阵胆颤,一个劲儿地摇头,“娘,我不想进宫了,我一辈子再也不想进宫了!”
“好好好。”王夫人和王清璇搂做一团。
第44章 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日傍晚, 小顺子过来带了尉迟烈的消息,说他今日得晚些回来,让沈潋和太子先吃饭, 不用等他。
此时太子正在洗手, 闻言看向沈潋, 沈潋一笑, “正好,那我们今晚去你外祖母那儿吃。”
太子擦了手, “都听母后的。”
沈潋揉揉他的头,“你怎么那么乖呀。”
太子仰着头笑。
沈潋和太子到春枝院的时候,竟然看见母亲说说笑笑地在帮周太妃捣药。
沈潋看着母亲的笑容, 想起很多年前在洛阳的时光,她父亲还没去世的时候,家里一家三口常是欢乐, 那时候母亲很喜欢带着她去外面玩儿, 放风筝、荡秋千、踏春, 她记得风里母亲飘扬的彩裙和父亲坐在树下看她们母女笑的样子。
父亲去世后,她母亲就不爱出门了,到了王家就更是遵循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
此刻见着母亲乐得自在的模样, 沈潋看着也开心。
“母亲。”
王灿正与周太妃说着从前那些光景, 此刻听见一声欢悦的“母亲”,仿佛也回到了从前, 她恍惚着,就见沈潋走过来, 身边跟着一个小郎君,她才回过神来。
“潋儿,犊儿来啦。”王灿满脸笑。
太子走上去笑着道:“外祖母。”
王灿发现和上一次相比, 太子更爱笑了,周身都散发着温和的气息,不像上次,虽然态度不错,可不说话的时候平着一张脸,有些泠冽。
沈潋和太子也向周太妃打招呼,几个人聊了会儿天,王灿就拉拉沈潋的袖口,母女俩转过去说悄悄话。
王灿低声道:“床的事我都听说啦,你和陛下吵架了?”
“床?”沈潋迷朦。
王灿拉着沈潋的手,苦口婆心,“没事,他拿这个羞辱你,咱不理他,陛下脾气爆,你不要跟他犟嘴,能忍就忍,我听说陛下经常在朝堂上发火打骂大臣…”
沈潋宽慰母亲:“他不会的,母亲你怎么也知道他给我送床的事?”
王灿看她心态好,心里佩服之情油然而生,她女儿不愧是做皇后的人,“现在宫里宫外都在传,说陛下拿那大床给你,是羞辱你空有虚位,不受圣宠,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男人小心眼的手段,咱不理啊。”
沈潋又羞又想笑,心里给尉迟烈记了一笔。
“那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您别担心。”她想解释,又觉得麻烦,也害羞,只能这么敷衍。
谁知道太子在一旁听完了全过程,他走过来道:“外祖母,父皇已经搬进昭阳殿好多日子了。”
王灿大惊:“啊?”她看向面色红润的沈潋,“他和你住啊?”
沈潋点了点头,微微低着头,抬起头来时脸上不自在,可任谁都看得出人家那是幸福的样子。
王灿愣住,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儿这个样子,从前女儿多孤傲清冷的一个人啊。
沈潋看着母亲的样子,叹一口气道:“我们已经和好了。”
王灿愕然:“什么架居然能吵七年?”
平静下来后,王灿看着女儿和太子亲近的模样,也为女儿和陛下关系缓和而开心,只是有些话还得要提醒女儿。
她吁一口气,抓着女儿的手在手里轻轻拍着,“母亲为你高兴,但自古帝王多薄情,三宫六院不会空置的,你得守住自己的心,这样才不会受伤。”
沈潋点头,“我知道的母亲,但尉迟烈他七年都没有别的女人,以后也不会有,要是他敢有,我就带着您离开皇宫。”
王灿震惊于女儿直呼陛下的名字,下意识地看向太子,太子却一笑,“外祖母放心,父皇他不会的。”
这话让她听出一种,要是父皇敢,太子就会强制让他守身的感觉。
沈潋笑着看了一眼太子,“尉迟烈答应过我,我们就看着吧,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在还未成真前就定性一个人也对他也不公平。”
看着女儿从容的样子,看样子也不是会为薄情负心的男人伤心的样子,王灿就放心许多。
周太妃从外面走进来,“晚饭差不多了,不过我们这儿可不比皇后娘娘的昭阳殿,多担待呀。”
沈潋笑着起身,“胡说,周姐姐这里的饭才是最好吃的,方好,今日你有口福了。”
太子对着周太妃拱手,“那就多谢太妃娘娘的招待了。”
太子很喜欢和母后的朋友打交道,这种被带着进入母后生活的感觉,让他安心幸福。
周太妃前阵子还很怵太子,现在就好多了,“好说好说,都入座吧。”
绿葵青萝去帮蕉儿打下手了,周太妃的院子里有自己的小厨房,这是沈潋从前允她的。
此刻她们在院子外头的长桌上摆上菜,蕉儿跟着周太妃入座,看见绿葵青萝还站着,突然唤醒了她心里的尊卑概念,她慌忙要起身,却听皇后娘娘道:“绿葵青萝你们也拿碗落座吧。”
绿葵和青萝不肯,沈潋劝她们:“这是周太妃的院子,我们得入乡随俗呀。”说着对着周太妃和蕉儿眨了眨眼。
周太妃帮着道:“我这就是一个农家院子,没有那么多讲究,坐吧,你们不坐,蕉儿恐怕也要站着了。”
如此,绿葵和青萝也入座了。
饭后,她们在夕阳的余光里,天南地北地聊,满院都是女子的欢笑声,太子坐在沈潋身边,看着自己母后,偶尔也看看其他人,听着她们说笑,也跟着笑。
他看着天边的橙霞,想到百年前的名诗,
“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
百年后,甚至千年后,会有人知道这一刻大昭太子的感受吗?
等太阳落下后,绿葵青萝和蕉儿收拾碗筷,沈潋拉着周太妃说话。
“上次我说的,你想好了吗?”
周太妃问:“陛下答应了?”
沈潋点头:“他答应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宫?”
她昨日睡前同尉迟烈提过,尉迟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嫌宫里其余太妃费钱,起了把她们都赶到慈恩寺的念头,还是沈潋劝他,他才作罢。
沈潋总算实现了她的承诺。
只是想到周太妃就要出宫去了,只留母亲一人心里有些愧疚。
从前是她夹在母亲和舅舅之间,如今却是母亲夹在她和舅舅之间,从前母亲困在王家后院,现在又要困在深宫。
周太妃看出她的心思,就把这些天想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我和你母亲也算一见如故,这些日子我照料她身子,身体内的余毒还没清出去,想来是我医术不精。”
她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让王姐姐跟着我去神医谷,你也知道的,神医谷自在,而且有奇门遁甲保护,外面的人轻易进不来。”
沈潋惊讶之余又对周太妃起愧疚,“周姐姐别误会,你别心软就如此说,你对我的恩情大如山,我只想你快点出宫,回神医谷,我不是拿此威胁你”
沈潋说着也有些着急了,周太妃赶紧让她打住,“不是,你别着急,其实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你听我说。”
“这次陛下
放我出宫,陛下他知道菘蓝的事吗?”
菘蓝就是当年被周太妃假死送出宫的四皇子,如今生活在神医谷的周太妃的儿子。
沈潋摇头:“这还没说。”
周太妃接着道:“我想向陛下表个忠,也怕有心人利用菘蓝,所以这次带王姐姐去神医谷,一是解了你的困难,二是希望陛下派人进神医谷。”
这样是守护沈潋母亲,也是守着四皇子。
沈潋佩服周太妃的谋划,也暗恼自己想得少,她道:“姐姐,这事今晚回去,我跟陛下说了,与他商量一番,之后我再回复你,成吗?”
周太妃:“如此最好,我出宫不着急,我们得把后顾之忧都解决掉,把话说清楚,这样最安稳。”
沈潋和周太妃说清楚,就带着太子回了昭阳殿,他们到昭阳殿的时候,尉迟烈已经回来了,他摸着肚子一脸疲色,见着母子俩红光满面地回来,就绕着他们转。
“吃什么了?”
沈潋推开他,“你属狗的呀。”
尉迟烈笑笑,“说嘛。”
沈潋就妙语连珠:“红烧肉焖干豆角、灶膛煨茄子、辣椒炒土鸡蛋。”
说完她看向太子,太子意会,接着报起菜名:“红薯粉条烩菜、 酱瓜炒毛豆、三丝豆腐羹、腌笃鲜。”
尉迟烈咽咽口水,他一天都在宣政殿忙,此刻已经饿的不行,听他们报菜名,感觉受不了,“你们倒是好吃好喝,我快饿死了。”
他躺倒在软榻上,怏怏不乐。
沈潋笑着拿过绿葵手里的食盒,坐在他旁边,把那些菜都摆齐在矮桌上,晃手把香味往他那边赶,“好香啊,你不起来看看?”
尉迟烈皱皱鼻子,菜香味往他鼻腔里钻,他腾地起来,就看到刚才沈潋和太子报的菜名有一半在桌上,他笑的不好意思,拿起筷子,“阿潋,你骗我。”
沈潋撑着手看他,“这怎么叫骗,这叫惊喜,快吃,还是热的。”
尉迟烈边狂炫饭,边亮着眼睛打量沈潋,活脱脱一副爱得不行的样子。
这一刻绿葵突然觉得她家娘娘真的很会,三两下就把陛下哄的就差摇尾巴了。
只是绿葵不知道,尉迟烈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他在想,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吗?他娘的真得劲!——
作者有话说:“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晚登三山还望京邑》【南朝齐·谢朓】
第45章 皇帝之宝
饭后, 沈潋把殿里其他人赶出去,只留尉迟烈和太子。
尉迟烈漱了口,见她这动作警惕起来, “怎么了?”
沈潋道:“我有话要同你们说。”
尉迟烈和太子对视一眼, 他坐到软榻上盘着腿, “你说。”
沈潋坐到他身边把太子也叫过去一起坐着, “这事方好也得听一听。”
父子俩都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沈潋也不扭捏, “我得先道个歉。”
尉迟烈正襟危坐,“道什么歉?”
沈潋:“你还记得四皇子吗?”
听着跟沈潋自己没关系,尉迟烈放松下来, 还顺手倒了一杯茶喝,“见过几次,没什么印象, 还有他不是病死了吗?”
“其实他还活着。”沈潋一句话, 尉迟烈嘴里的茶喷出去, 尽数喷到旁边的太子身上。
尉迟烈忙用袖子给他乱擦一通,沈潋拿着帕子的手慢慢收回来。
他边擦边道:“他还活着?”
“对,你知道我是怎么救出母亲的吧, 当年周太妃就是用同样的招数把四皇子送出宫的, 所以现在四皇子不仅活着,他现在就在神医谷里。”
尉迟烈瞪大眼睛, “为什么要这样?”沈潋给他解释了一通缘由。
“所以,我跟你说道歉, 就是因为这个,这个事情我瞒了你,我知道这件事挺严重的, 对不起。”
尉迟烈摆手,“也就是说,我还剩一个弟弟,还活着?”
沈潋点头:“对。”
她接着说,“周太妃不愿让他搅进皇室纷争里,他一直在神医谷学医,听说还有悬壶济世的心,但是她也怕你介意,也怕舅舅利用他,所以希望我们派人保护以及监视,一是安你的心向你表忠心,二也是保全自己。”
“我母亲一个人待在宫里我也不忍心,后面太后回来了,行动更不自由,我想把母亲也一并送到神医谷,你觉得呢?”
尉迟烈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他严肃道:“你容我想想。”
沈潋懂得分寸,点了头,“那你先想想,我和方好去书房。”
尉迟烈应了一声。
出了寝殿门,沈潋长呼了一口气,带着太子到书房,“我上次画了一副芙蓉花图,等着方好来题诗呢。”
绿葵和青萝拿来卷轴,画已经裱好晒好,就等着题诗。
平日里太子都是题他想到的应景的大师做的诗,今日他想到周太妃院子里的感想,突然想自己做一首诗,也许这样,千年以后的人能凭着母后的画他的诗,窥探出他此刻的心境。
他想了想,就提笔写就。
“离雪沐春昼,候夏待芙蓉。重泽潋滟光,鸾承凤与凰。”
沈潋惊喜道:“方好,这是你写的诗?”
太子放下笔,脸上带着一点羞意的笑,“嗯。”
“儿子写得真好!”沈潋爱不释手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
“毫无疑问,这是我最喜欢的画,这个不用挑肯定得列在那十二张画里面。”
她说的是早先她就打算的,把芙蓉花一年四季的变化画出来,然后从中选出十二个挂在书房墙上的事。
绿葵赶紧把那画拿起来,“娘娘,要不现在就挂上,反正以后也要挂的。”
这可是娘娘亲手画的,太子殿下亲笔作的诗,还不得挂起来。
挂完画,沈潋和太子欣赏了一会儿,太子就要回他自己的书房做功课,沈潋就在书房看书,不一会儿尉迟烈过来了。
他走过来坐到沈潋身旁,“阿潋这事我想了想,有两点要同你说一下。”
沈潋放下书认真的听他说。
“首先这事周太妃说的不错,但你得让她跟神医谷的人写信说一下,和神医谷的老神医通气,其次,如果神医谷的人答应了,那我也有个要求。”
沈潋问他:“什么?”
尉迟烈道:“你说神医谷有奇门遁甲护着,那么他们得把这个解开之法交给我的人,但放心,我这是以防万一,毕竟你母亲在他们那里,我们也得留个后手。”
沈潋眨着眼睛,看着尉迟烈,突然摸摸他的脸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
尉迟烈哼一声,“我本来就很聪明的好不好,我这叫旁观者清。”
沈潋是真的惊讶,没想到尉迟烈竟然想的比她还要多,她和周太妃关系好就忽略了这些,尉迟烈倒是看得清。
沈潋很欣慰,她亲一口他的脸,“你很厉害。”
其实她更开心感动的是尉迟烈不仅没怪她,还心平气和地想出办法,与她说。
她抱紧他的腰,拍拍他胸口,“越来越有明君样了。”
尉迟烈被夸得飘乎,抱着沈潋晃来晃去,像哄睡孩子的奶娘。
沈潋被晃的受不了离开他怀抱,指着西墙道:“你看,我画的,方好作的诗,好不好看?”
尉迟烈听了过去端详那副画,绿色叶子包裹着一点点粉粉圆圆的花苞,旁边是太子的诗,他看了心情变得更好。
只是,少了些什么。
“犊儿这诗最后都提了鸾承凤与凰,怎么这幅画就只有你俩的痕迹,没有我的?”
沈潋好笑,“那你做些什么,给画添个几笔或者再添一首诗?”
尉迟烈转过来,拉着个脸,作画作诗他都不会,不过马上他笑起来,“我有办法!”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印章,往画上太子的诗后面一盖,他扬起眉,“这可是独一无二的!”
看着印章上的四个字,尉迟烈笑得更开心,没想到这四个字如此的契合。
他朝沈潋抬下巴,“怎么样,‘皇帝之宝’ ,不错
吧?”
他盖的印章是皇帝私印,上面刻的“皇帝之宝”与沈潋的画和太子的诗在一处,相得益彰。
沈潋笑着点头:“不错!”
*
第二日,沈潋就和周太妃说了尉迟烈的意思,连周太妃都感叹陛下想的比她们多,还心细,真是人不可貌相。
当下她就写了一封详细的信交给沈潋,沈潋把信交给尉迟烈,让他派暗卫送过去。
之后,沈潋又同母亲说了到神医谷的事情,王灿不想麻烦神医谷的人,可沈潋细细给她分析了一通利弊之后,她就笑着答应了。
在皇宫待着总怕给女儿带来麻烦,住到神医谷安全自由,最近她还爱上了捣鼓草药,从前就是洒脱的性格,这下也不想固执地拖女儿后腿。
不久之后,她们就收到了神医谷的回信,老神医听说小徒弟竟然能回到神医谷,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她,高兴地忙不迭答应了这事。
信里还说这事宜早不宜晚,据周太妃在信里提到的王灿的症状,就说这事拖不得,得赶紧把余毒排出去,这事周太妃不精通,当年四皇子都是神医谷的人照料的。
沈潋见老神医信上都这么说就有些着急,赶忙去安排出宫适事宜。
尉迟烈安排了他暗卫里青旗团的人跟着去,趁着这件事,还给沈潋和太子安排了贴身保护的人。
给沈潋的是黛旗的两个女暗卫,给太子安排的是青旗的两个年纪小的,还可以陪着太子练武。
此刻沈潋看着眼前两个穿着朴素翻领袍,头发绑成道士模样的两个女子,看她们身板结实,眼神透着一股坚毅,心里欣赏。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她们单膝跪下,声音铿锵有力,“黛一,黛二。”
“黛一,黛二?”
沈潋温柔笑笑,“这是谁给你们取的名字?”
黛一道:“秦大哥。”
“原来如此。”沈潋听说尉迟烈暗卫团的大部分人都是秦砺捡来的孤儿,只是他这取名也太简单粗暴了。
“那我给取一个新名字好不好?”
黛一黛二没有不从。
“ ‘曦和启昼,昭明为辰’ ,羲和昭明互为辉映,破晓之光,永不受永夜侵扰。”
“黛羲和黛昭,如何?”
黛一黛二听着皇后娘娘的话一愣,旋即跪下,“属下黛羲,属下黛昭,谢娘娘赐名之恩。”
给她们取完名字,沈潋让她们退下,后来又想起这两人的食宿安排,让绿葵重新叫她们回来,却找不着人,绿葵便叫上好几个宫人去找,都没找到。
沈潋正纳闷呢,就看到房梁上跳下来一个人,把她吓一跳。
黛羲惶恐跪下,“娘娘恕罪!”
沈潋拍拍胸口,“你这是从哪儿下来的?”
黛羲指指房顶,沈潋看过去一阵头晕,“你们别到房梁上去了,以后跟着绿葵和青萝一起住在后殿后面的后罩房吧。”
黛羲虽然不习惯,但还是应下,这时候黛昭也下来了。
沈潋说:“平日里我出门你们跟上就行,其余时间你们就,嗯,去后面练练功什么的吧。”
绿葵带着黛羲黛昭去安排,青萝进来禀报说,周太妃和她母亲已经安全出宫,她们这次出宫除了明面上的两个暗卫扮成的车夫,还有黛旗的四个暗卫扮成的丫鬟和蕉儿贴身带着,暗里还有不少暗卫。
还有被她一直藏着的秦嬷嬷,也在其中。
这事她和尉迟烈都不敢动北衙禁军,毕竟禁军人多,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混着舅舅的细作。
皇宫外,周太妃和王灿先扮成要去礼佛的妇人,带着帏帽坐在马车里走子午道,往西边走,直奔神医谷——
作者有话说:“离雪沐春昼,候夏待芙蓉。重泽潋滟光,鸾承凤与凰。”——作者编的。
第46章 团聚
神医谷的人早等在竹林小径, 大师姐赤莲等不及就对师父道:“师父,我去下面等着。”
鹤神医笑着抚摸胡须,点点头, “去吧。”
他这大徒弟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 性格还像稚童般, 咋咋唬唬。
竹林小径向下蜿蜒, 一路延伸到山腰平坦处的大路,赤莲望眼欲穿, 不久就听见由远及近的“哒哒”声,接着一驾马车出现在她眼前。
赤莲欣喜着观望,生怕认错。
马车里走出来两个带着帏帽穿着菱裙的妇人, 瞧着身形,一丰腴一苗条,她一时摸不准谁是谁, 手足无措地看着。
周宜蔓早在帏帽中就隐约看见一火红的身影, 她便知那人是她的大师姐, 她解开颔下的系带扔开了帏帽朝她奔去,“大师姐!”
赤莲被她这一叫一愣,接着酸意涌上鼻头, 她喊着“小师妹”时, 周宜蔓已经扑到了她怀里。
两人好一阵抱,又互相细细端详, 赤莲吸了吸鼻子率先说:“你瘦了,不过没老, 还是那么漂亮。”
周宜蔓笑着,“大师姐也还跟从前一样。”
她说完才注意到自己忘了王灿,擦擦眼泪, 对着她抱歉一笑:“王姐姐不好意思”,说完就同赤莲介绍王灿。
赤莲热情招呼,一行人沿着竹林小径上山去,青旗的人观察着周围,发现这小径没什么异常之处,可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竹林小径,都是密密麻麻葱葱郁郁的竹林,连个路影都看不见。
远远看见山门前头立着的几个人,周宜蔓心切地加快脚步,等走到跟前,她噙着泪跪下,“不孝徒儿周宜蔓拜见师父!”
鹤神医把她拉起来,皱纹纵横的脸浸出悲喜交加的神情,“从前也不讲究这么多,怎么现在还说这些。”
周宜蔓的眼眶没能禁锢住眼泪,师父这话一说,眼泪就决堤下来,这才有了点从前的亲近,三十岁的人仿佛还停留在十几岁的时候,哽咽中带点撒娇的意味,“师父,我好想您。”
赤莲笑出来,“这才是小师妹嘛,我们三个中还不是你最会撒娇,最得师父喜欢。”
周宜蔓也带点羞意笑了出来。
鹤神医让让身子,示意她往后看,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身影露出来,长得很高,眉目清秀,拘谨地站在二师兄青柏旁边。
周宜蔓慢慢走过去,试探着伸出一只手碰他,“菘蓝,娘回来了。”
青柏道:“你娘叫你呢。”
菘蓝紧抿的唇慢慢松下来走过去,唤了一声“娘。”
周宜蔓高兴地抱住儿子,“对不起,对不起”
菘蓝其实是有儿时的印象的,只是多年母子相隔多了一些拘谨,可此刻心里的拘谨和陌生已经去了一大半,也红了眼睛。
周宜蔓牵住儿子的手,看向青柏,“多谢二师兄,替我照顾菘蓝。”
青柏笑着摇了摇头,“不必放心上,菘蓝是神医谷的人一起照顾大的,况且你的孩子,是我该照顾的。”
王灿本来也动容地看着周太妃和神医谷的人重逢,此刻见着这二师兄说了这么一句话,她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一下,与秦嬷嬷对视一眼。
鹤神医和王灿打招呼,“沈夫人,您就在神医谷安心住下,神医谷人少自在,后山也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当然,您体内的余毒老夫也会帮您排清,保证您活到九十九。”
王灿感激一笑,“多谢鹤神医,那我就在这里叨扰了。”
众人说说笑笑往上走,青旗的人再一回头,那山门也不见了,青旗的头头青一看见那二师兄对他侧身颔首一笑,他也回之一笑,看来是这人设的奇门遁甲。
重逢当然要庆
祝,庆祝当然要喝酒吃饭,神医谷早已摆上了菜,就等他们回来。
只是菘蓝坐到周宜蔓身边后,看见身边的空位,就对着青柏道:“爹,你也过来坐。”
这下周宜蔓怔住,青柏顺势坐下,给她夹了一块肉,笑笑:“小孩子乱叫的。”
赤莲把头埋进碗里,小孩子乱叫?呵。
王灿和秦嬷嬷交换一个短暂的心照不宣的眼神,努力压下嘴角。
*
沈潋刚把母亲和周太妃送到神医谷没几日,在洛阳行宫享福的太后就带着景王回长安了。
沈潋庆幸也不安,她的不安是对的,因为太后刚回来,就气冲冲地准备拿她这个儿媳开刀。
长春宫,太后歇了一日,心有戚戚心有忿忿,她只是在洛阳行宫待了一个月,怎么这宫里就翻天覆地了?
皇帝怎么就搬到沈氏的昭阳殿去了,太子还连同一起,这父子俩是疯了不成,那沈氏这么多年对他们怎么冷淡怎么疏远,他们难道都忘记了不成?
现在怎么才一个月,就双双搬到她那儿去了!
皇帝怎么能搬到皇后的寝殿呢,闻所未闻,而闻所未闻就要生乱。
太后越想越觉得沈潋肯定有点祸国魅主的邪性,她蹙着眉,吐出一口浊气对何掌宴道:“我就说她是褒姒转世,你们都不信,等皇帝被她迷得晕了头,就要大祸临头了!”
这么想着,太后还真把自己的宝贝儿子景王带入了周幽王被废皇后的儿子,她哎哟哎哟了几声,何掌宴按脚的手停住,“按疼您了?”
太后摆手,“你派人把沈氏叫到长春宫,我看她这阵子是趁我不在宫里,就为非作歹,我得给她立立规矩。”
何掌宴觉得不妥,从前皇后不得陛下喜爱,现在她可是听说帝后如胶似漆,就和那新婚夫妻也没什么差别,不过,太后心里害怕,她何尝不怕,要是皇后真得势,那她们长春宫岂不危险。
不过皇后那性子,也许太后真能镇住她呢。
何掌宴点了头,“我派人去传。”
沈潋听到长春宫的人来传,心里很是平静,带着绿葵和青萝就跟着传话的宫女去了长春宫。
从前太后有意在这个儿媳面前立立威,可没想到她很快怀孕,皇帝护得紧,根本找不着机会训她。
后来皇帝和皇后闹翻,太后赶紧把沈潋叫到长春宫,准备拿拿婆婆的乔,先是让她在殿外站了一个时辰,然后才宣她进来,准备让她给自己捏捏肩捏捏腿。
可太后没高兴多久,沈潋的手还没碰到她脚,皇帝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还和皇后在殿里吵了起来,她在一旁都插不进去嘴。
之后只要她宣皇后来,不多久皇帝也会跟着到,然后俩人吵架,把她的长春宫搞得乌烟瘴气,吵架不要紧,可皇帝生气是要踹东西砸东西的,后来太后就歇了宣皇后来长春宫的心思。
今日,不管皇帝来不来,她都得好好训沈潋一通,把心里的这口恶气给出了。
太后等着,就见沈潋款款而来,她外面一件流光溢彩的橙红色广袖罗衫,长摆曳地,里间一件金色绣花襟缘宝相印花的蓝色齐胸襦裙,鹅黄色的披帛也软软地落在她脚边,头戴凤冠颈带璎珞,还真是华美!
沈潋下拜,“儿媳,见过母后。”
太后咬咬牙,“起吧。”
她让沈潋起了,没有赐座的想法,“哀家听说皇帝和太子都搬到你那儿去了?”
沈潋颔首,“是的。”
看着沈潋这平静的面容,太后心里一阵厌恶烦躁,沈潋和太子长得太像了,就连站在下面回话时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皇后,你之前不是自诩读书最多吗,那你肯定看过不少史书,你说皇帝搬到皇后寝殿这合理吗?”
沈潋摇头:“很不合理。”
“你…”太后没想到这沈氏居然这样回答,她一噎,“你既然知道这不和规矩,那怎么还不规劝皇帝,让他乱来?”
沈潋抬眸,“母后知道褒姒和周幽王的故事吗?”
太有眼眸一眯,她这是知道自己骂她的话了?
“你想说什么?”
沈潋笑着道:“其实儿媳觉得周幽王是利用褒姒的苦难玩儿呢,演呢,干荒唐事正爽呢,褒姒不笑是因为她不开心,她不说话是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才保持沉默,周幽王正陷进自己的独角戏里无法自拔,他根本不在意褒姒的感受,他只想寻个机会疯一把。”
“所以,我想说,陛下搬到昭阳殿是他说一不二的打算,您应该去找陛下说,而不是找我这个承受的人说。”
太后吸了一口气,“伶牙俐齿!这就是京城双姝之一的学识吗!”
沈潋认错,“惹得母后生气,儿媳知错。”
沈潋本来也不想和太后杠上,可一见到太后的态度,就会想到她曾经这样对待过太子,她心里就升起一股不忿。
太后心里郁闷气愤,“你知错?如此,那你就到佛堂为哀家抄经念书一日吧。”
沈潋正想回嘴,尉迟烈就急匆匆地来了,正好她也不想浪费时间和太后掰扯,直接转身拉住尉迟烈的手往回走,“别吵架,也别砸东西,直接走吧,我累了。”
尉迟烈刚想发作的嘴硬生生闭上,圈着沈潋出去。
景王与他们擦身而过,沈潋的目光紧盯着景王身后的内侍,一直到景王进殿里去。
尉迟烈搓搓她手臂,“怎么了?”
沈潋转过头,对着尉迟烈认真道:“要是太后以后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想害太子或者我,你不能徇私枉法,不能心软。”
尉迟烈对太后心寒不是一日两日了,母子俩没什生养感情,只是他还念着血缘关系份上,对她好一点儿,但知道了太子的事之后,他心里那点唯一的情感也快消失不见了。
他回她:“放心,我肯定不心软。”
沈潋惊讶尉迟烈的肯定,可她哪里知道尉迟烈小时候过的悲惨日子呢。
第47章 柳夫人和柳意
尉迟烈在书房后的园子里考校太子这几日练武的效果, 可怜太子身子板正地蹲着马步,被尉迟烈一踢小腿,整个人就往前倒, 又被尉迟烈捞回来。
“站好, 你这练得不行啊。”尉迟烈摇摇头。
太子小脸上已经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 此刻艰难地挤出个笑脸, 勉强撑着。
尉迟烈也心疼,“行了, 也没练多少日子,我们循序渐进吧,但是不能停下来。”
沈潋靠在廊下的贵妃榻上看着, 心里却想着今日在长春宫看到的人,那鼻侧长满小黑痣的内侍是舅舅的人,看来舅舅已经和太后通过气了。
接着她又想到王清璇的事, 她记得上辈子舅舅给王清璇找的夫婿是户部尚书家的小儿子, 那二郎君是个病秧子, 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王清璇才又看上了陈为,还在陈为的妻儿死后自己嫁过去。
不过现在王清璇似乎还存着进宫的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碰壁。
如果事情发展轨迹按照上辈子的走, 那她不用担心王清璇会嫁到刘家, 但她得阻止让她嫁给陈为,因为不管嫁给这两人中的哪一个, 对舅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会壮大舅舅的力量。
而且她怀疑陈为妻儿的死跟王清璇有关, 他们死得太突然了,她得派个人盯着陈为妻儿和王清璇。
太子去沐浴,尉迟烈替沈潋观察了会儿芙蓉花, 发现花苞开始裂开,心里高兴着给沈潋报喜,“阿潋,好事将近啊。”
“嗯?”沈潋起来,撑着手臂看着她。
尉迟烈一步作三步走,一下蹦到长廊上,手指蹦了一下她脑门儿,“跟你道喜呢。”
“道什么喜?”沈潋没明白。
“你花快开了!”他跟她挤在一块儿,双腿交叠躺下,看着屋檐下的金玲,看着湛蓝的天空,感觉心情舒爽万分。
“现在还没到六月,早着呢。”沈潋跟着躺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见金玲在阳光照耀
下闪着碎光,微风吹过,叮铃叮铃一阵脆响,让人听着舒心。
尉迟烈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她,“你刚刚想什么呢?”
沈潋侧过身子,“我昨日在长春宫见到了舅舅的人,就是跟在景王身后的那个内侍,我从前在王家见过。”
不,她没在王家见过,她只是上辈子在宣政殿见过那内侍,他在太后和舅舅之间来回,她看到了。
尉迟烈皱眉,“你是说舅舅和太后有关系?”
沈潋用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头,“你别叫他舅舅,我是习惯了,你别这么叫他。”
他上辈子杀了你,杀了你的妻子,杀了你的儿子,夺了你的江山,你不该这么亲密的称呼他,他不配。
尉迟烈眉头舒展开来,抓住沈潋的指头,“好。”
他已经明白了王黯的心思,当年他扶他上位不就是看在他年幼性情不稳定的份上吗,可现在他已经不受他掌控,他可不得找个新人选,景王正符合他的期望。
沈潋道:“你知道王清璇吗,舅舅给她选了户部尚书家的小儿子,可那人是个病秧子,王清璇定然是不愿意嫁过去,我听说其实王清璇对右金吾卫将军陈为有意。”
“陈为有妻儿,我怕王清璇会害人,你派人盯着陈为妻儿还有王清璇那边,不能让王清璇害人,更不能让她嫁给户部尚书家或陈为。”
尉迟烈答应了,他也点点沈潋的眉心,“你也皱眉,阿潋你心里有很多事,以后都可以说给我听,我门一起想办法。”
沈潋笑起来,“那当然,我这不是为了你操碎了心,你不帮谁帮?”
“操碎了心?这话我听着心里可真是五味杂全。”尉迟烈长叹一声。
沈潋撑着身子看他,“为什么?”
尉迟烈抓着她的手亲了一口,“你为我操碎了心,让我动容开心,觉得你真在乎我,可又觉得你很累,觉得对不起你。”
沈潋抽出手,“你好我也跟着好,不然你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想当寡妇,也不想跟着你一起死,我还想当皇后呢,所以我也是为了自己好,你对不起什么?”
尉迟烈猛地起身,“沈潋你可真敢说,我们才不会死呢,呸呸呸。”
他说完还强迫沈潋跟着一起“呸呸呸”,沈潋哭笑不得,被逼着呸了几下,他才满意。
尉迟烈掐她脸,“什么死不死的,还有什么寡妇,我跟你说我死了也要缠着你,你有个鬼夫,怎么算寡妇。”
沈潋想到了上辈子,心里酸楚,“对,我们才不会死,我们会长命百岁,我们还要看着方好娶媳妇儿呢。”
她的方好上辈子才十四岁就死了。
说到方好娶媳妇儿,尉迟烈已经开始想孙子孙女的名字,沈潋受不了,“那是人家方好的事儿,你瞎掺合什么。”
这时太子刚好过来,“母后,我什么事儿?”
尉迟烈抢先道:“犊儿,我跟你商量个事?”
看着父皇满脸笑意,太子好奇他要说什么,“父皇说便是。”
尉迟烈道:“以后你孩子我来取名怎么样?”
太子愕然一会儿,随后笑着道:“可以。”
太子答应得干脆,只是他不知道,若干年后,他食言了。
*
下晌,父子俩都忙去了,沈潋收到了柳夫人求见的牌子,她允了。
一个时辰后,沈潋在偏殿见柳夫人,只是这次来的不止柳夫人还有她的女儿柳意。
柳意比沈潋小三岁,已经二十岁,可因为她性格有些呆呆的木讷,外人就传她是傻子,到了二十婚事还没定下。
柳夫人很拘谨害怕,柳意躲在柳夫人后面,只露着个大眼睛偷偷瞥她,柳夫人心里有些后悔,女儿这幅样子会不会惹皇后娘娘烦呢?她不会好心办坏事吧。
沈潋看着拘谨得头快要埋到胸口的柳夫人一眼,见她紧紧抓着女儿的手,就笑了笑,对躲在柳夫人身后的柳意道:“意妹妹,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潋姐姐啊。”
柳意露出脸,一张白白嫩嫩的圆脸,大大的眼睛,因为她的气质,显得有些无辜。
“潋姐姐?”
“对呀,小时候我们常常一起玩儿来着。”
沈潋对柳意印象很深刻,因为她曾经为了安慰她,把自己嘴里还拉着口水丝的糖果塞进了她嘴里。
柳夫人见沈潋对女儿的态度,心里的紧张少了一些,赶紧把女儿拉出来,大着胆子道:“对呀,意儿忘记了吗?”
柳意对自己母亲的情绪变化很敏感,此刻感受到母亲放松了不少,她也少了些胆怯,出来道:“我不记得了。”
柳夫人眼皮颤抖,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就算忘了也该说记得呀。
沈潋把母女俩的反应看在眼里,她都替她们感到心累,就直接道:“柳夫人,你带着意妹妹坐吧,意妹妹那时候太小了肯定忘记了,不过我记得他很爱吃花生糖,我这里也有你给她尝尝。”
当年被塞进嘴里的她记着就是花生糖。
柳夫人感激地带着柳意落座,绿葵让人上了茶呈上了瓜果点心,柳意还真拿起花生糖脆声声地咬了一口,眯着眼道:“娘,真好吃。”
柳夫人看着柳意眼里都是慈爱,不过她反应过来,对着沈潋抱歉道:“娘娘,意儿这孩子有些傻,您别介意。”
沈潋知道柳意不傻,她只是就是这个奇怪性子,“意妹妹不傻的,她这是自己有自己的性子,柳夫人您当娘的可不能带头这么说。”
柳夫人顿时热泪盈眶,多少人说她女儿是傻子,就连亲生父亲也看不起,婚事也练练告吹,她就记得那些夫人郎君看女儿的眼神,嫌弃,厌恶,觉得好玩儿。
她当娘的怎么不知道自己女儿是最好的,最是贴心善良,可别人的话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她。
沈潋说这话的时候,柳意嘴里鼓鼓囊囊塞着花生糖,对她笑了一下。
她就说嘛,柳意不是傻子。
柳夫人见气氛差不多了,就起来跪下道:“娘娘,臣妇有事求娘娘做主!”
柳夫人其实也是想着自己多年前帮助过皇后,小时候柳意和皇后玩的好的份上,想着皇后也许记得这些事,为自己女儿博一份好姻缘。
她胆小懦弱,可人被逼得急了,为了女儿,也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
沈潋没被这突然的一跪吓到,她看着柳意懵了一会儿也跟着自己母亲跪下,让人把母女俩扶起来。
“柳夫人,你要求我什么?”
柳夫人腿还打颤,“是意儿的事,外人都传她傻,拖到现在还没定下婚事,我看着心焦,就想娘娘您做主给意儿找个婚事。”
她连忙补充,“我们要求不高,只要家世清白,人温柔耐心,不嫌弃意儿的就行。”
早先柳夫人早就做好和女儿生活一辈子的准备,可柳桥又怎么会任由女儿在家里待着,以他的秉性,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是有可能把女儿嫁人做妾或者更糟的。
现在她只求女儿能嫁给一个知冷知热的好郎君,至于家世官职她都不在乎,她的那点钱都能补贴女儿女婿的。
沈潋看着柳意,笑起来,“好,柳夫人,你就放心吧,我定会找一个既体贴又温柔,又对意妹妹一心一意的好郎君给她。”
柳夫人得了这话,激动地又跪了好几下,眼里闪着泪花,高兴地看着女儿。
柳意喜欢见母亲笑,所以她也跟着跪下好几下,最后笑出来。
沈潋看着她们走出去,绿葵好奇道:“娘娘,我们上哪儿去找一个这样好的郎君?”
毕竟,她看着这柳小姐是真的有点不同寻常,谁又能扛得住世俗的眼光,娶这样一位妻子呢?
沈潋神秘道:“这事儿不用我们操心。”
第48章 夫君(双章合一)
王夫人感觉自己上辈子定是做了什么大孽, 才有如今的报应。
自从儿子院里的颜彩儿早产生下一个死胎之后,儿子便闭门不出,那颜彩儿好似也疯了, 竟在院子里给她的死孩子立了个碑。
王夫人嫌晦气, 要把颜彩儿连同那个土堆一起从王家挖去扔到外面, 儿子便对她大吼大叫。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任由儿子疯几天, 这边的火还没灭,另一边的火就起了。
王清璇哭哭啼啼地跑过来扑在她脚边, “娘,我完了!”
“哎哟喂,你又哭什么?”王夫人头疼地捏着眉尾。
王清璇泪流满面, 狠狠揪着王夫人的裙角,“今日父亲叫我过去,说给我定了户部尚书家的儿子!”
王夫人脑袋糊着, 一时想不起户部尚书家的哪个儿子, “大公子不都成婚好几年了吗?”
王清璇扒拉着起来重重地落座在王夫人旁边, “不是大公子,是他们家那个病秧子!”
这一说,王夫人捏眉的手一滑, 给她额头留下一个红痕, “什么!”
王清璇流着泪眼里都是厌恶,“那病秧子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我嫁过去没几年就要守寡,娘, 我不想嫁给他!”
王夫人心里很快就想到了那个病弱的郎君,虽说刘家人都把小儿子捧成个宝似的,可她和王清璇都见过他, 苍白瘦弱不堪一击,仿佛下一刻就要魂归西天。
“那…怎么办啊?”王夫人心里一阵绝望和无力,连儿子的孩子都保不住,女儿的婚事又怎么能由她做主呢。
王清璇虽然哭着,可来的路上心里已经有了些主意,“娘,当年你是怎么帮我姐姐的,就那样帮我吧。”
王夫人眼睛一瞪,“那怎么行!”
大女儿的事情没过多久她就后悔了,瞧瞧现在她现在没几日就要回一趟娘家一趟,这还不是她们当年作孽的结果嘛。
可王清璇不依不饶,“姐姐过成那个样子还不是她自己的原因,那性子一点就炸嘴又硬,就把日子过成那样。”
王夫人喃喃道:“那也不行啊”
王清璇见她已经开始动摇,就继续说:“娘,你想想,要是我嫁给那个病秧子,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要守寡,没有子嗣没有丈夫,怎么在刘府立足,父亲这就是让我给刘家冲喜!”
最后一句让王夫人震耳欲聋,她女儿金尊玉贵的千金怎么能让她给人冲喜!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当年的事办得粗糙,这次我们得好好商量一番。”
王清璇擦了泪露出些笑意,“娘,我刚才想到一个办法。”
王夫人侧身把耳朵贴过去,之后眼睛瞪大,露出惊愕,“这行吗?”
王清璇眼里露出狠意,“我们不狠心,受苦的就是我们。”
王夫人竟然在女儿身上看到丈夫的影子,就一刹那,可还是让她心里不安。
不一会儿,门帘被掀开,柳桥走进来,王清璇高兴的拉住他,“舅舅来啦。”
柳桥看见王夫人神色憔悴,有些担心:“姐,你没事吧?”
王夫人看了他一眼,“没事,璇儿你给舅舅说吧。”
她们待的地方是院前侧间,也是待客的地方,柳桥进来坐下也没有不妥,况且柳桥常来,王家的人也都习惯了。
一个时辰后,柳桥离开了王家,神情凝重,回了柳府。
管家接过扔过来的披风,腆着笑脸道:“老爷,今晚去哪个院子?”
柳桥理了理袖子,“去金氏那儿。”
管家一怔,心里替夫人和大小姐紧张起来,每次老爷去夫人那儿,屋里总传来凄惨的声音,他听着都揪心。
可怜夫人和大小姐菩萨心肠的人,过得还不如他们这些下人。
“是,那老奴就让人把晚膳也摆到夫人屋里去。”他这样也是想借机给夫人传个消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可老爷阻止了他的动作,“不用,我待会儿就走。”
柳桥来到柳夫人和柳意的院子时,柳夫人和柳意正坐在榻上刺绣。
柳夫人有一手刺绣的好手艺,都传给了女儿,外人都说女儿傻,可她女儿聪明着呢,这一门绝活已经被她学到九成,手下动作利落迅速,一看就是聪明伶俐的。
柳夫人正笑着指点女儿,柳意抬头朝她傻傻一笑,就是这个时候柳桥走了进来,母女俩一下变了神色,柳意下去挡在母亲面前。
柳桥看到母女俩这副样子心里的气更是不打一出来,“哼,你挡什么,我还能杀了她不成?”
柳意只是瞪着大眼睛,神色严肃,像一只护崽的昂扬的母鸡。
柳桥在礼部混得不好,姐夫也根本没有提携他的意思,他很烦,回到家里面对一家子女人更烦。
柳桥生不出儿子,柳府的姨娘越来越多,可没一个给他生下一个儿子。
“啪”地一声,他在柳意脸上落下一个重重的巴掌,“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还敢跟老子犟!”
柳夫人扑过来挡在柳意面前求饶,“老爷,你也知道意儿她傻,她不懂的”
可被她称傻的柳意却窝在柳夫人怀里盯着柳桥,盯得柳桥不自在,他踹了一脚榻边的台子椅子出了气,看着柳意的样子,心里怒火中烧,扬起手去打。
那一掌落在柳夫人脸上。
最后柳桥气冲冲地走了,留下乱糟糟的屋子和狼狈的母女。
柳夫人抱着女儿闭上眼睛哭着,心里想着皇后娘娘说的话,她女儿真能嫁给一个温柔贴心,一心一意对她的郎君吗?
柳夫人忽然觉得这可能是皇后忽悠她的,她的心被绝望笼罩,看不到一丝希望。
*
一月后,端午节到了,皇宫里人少而显得冷清,不同于外面的热闹。
到了五月,天气已经完全是夏日的样子,宫人都开始穿上了夏装,五颜六色的,让人看着心情就好。
昭阳殿里的普通宫女都是一色的青绿儒裙配上方领背子,绿葵和青萝则不同于她们,下裳是粉绿间色裙,上衣是窄袖绯色葡萄缠枝纹方领背子,肩上挂着浅橙色的披帛,两端穿过胸前的带子垂到身前,形成点缀。
此刻她们穿的却不是皇后娘娘身边一等宫女的服饰,而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绿一个青的儒裙,她们像两个忙碌的蜜蜂围绕着沈潋转。
差不多两刻钟后,沈潋也变了个模样。
沈潋梳一个简单的单髻,插着两支不怎么惹眼的金钗和一个金背白玉花纹梳篦,并斜插了一朵粉白牡丹花簪。
她身上彩绘白绢纱配一个印花浅蓝儒裙,胸前用浅粉系带绑着一直垂到儒裙下摆,臂弯是一条浅黄色的红花纹披帛。
沈潋照着铜镜转了转,这样的她还真像京城里一个不上不下的夫人,不寒酸也不华丽,刚刚好。
前些日子,她就料到宫里端午节的冷清,尉迟烈不愿举办宫宴,嫌费钱,上辈子也是这样,宫里人少,唯一的几个亲人人心不齐,宫里冷清得想座被废弃的巨大宫殿。
沈潋不想重生后也这样,她想和尉迟烈带着太子一家三口出宫去,扮作平民,好好地过一晚平常家庭的生活。
尉迟烈听了很高兴,这几日睡前都像过年睡不着的孩子一样,缠着她问东问西,她记得上一次他们出宫去过元宵节的时候,他还不这样呢。
绿葵和青萝一左一右斜背着一个小布包,一副要扫荡一番的样子。
她们出去的时候,尉迟烈正和太子掰手腕,自从太子练了武,尉迟烈就像找到了一个乐子,非逮着太子验收他的训练成果。
见她出来,俩人起身,他们在看她,她也在观察他们。
尉迟烈穿了一件湛蓝色的圆领袍,头上戴着幞头,腰间蹀躞带上挂着装饰用的一柄小弯刀,神采奕奕。
太子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圆领袍,也带着幞头,斜挎着沈潋送给他的书袋,上面还挂着她绣的荷包,垂在书袋上面很好看。
“我们三个衣裳颜色一样啊。”都是不同的蓝色,但都是蓝色。
沈潋说完,笑着看着父子俩,尉迟烈和太子相视一笑。
尉迟烈向沈潋伸出手,“走吧,夫人。”
沈烈转过头去,尉迟烈的手尴尬地在空中举了一会儿收回去,手拳在唇前咳了一声,走
在前面,“走吧。”
“等等,夫君。”沈潋拿过绿葵手里的东西上前去,绕到尉迟烈面前,低头在他腰间挂上东西。
她站远了一点看,觉得不错,“夫君,好看吗?”
尉迟烈看见腰间的东西,是一个赤色的香囊,上面绣着一朵芙蓉花,芙蓉花下是两只夏日懒睡的老虎,小的靠在大的上面,姿态舒适惬意。
尉迟烈感觉胸腔里的跳动声越来越响,沿着血管直冲他脑门,他痴痴地看着沈潋,眼睛亮晶晶的,舔了舔嘴巴,有些傻,“阿潋,我很喜欢。”
沈潋一手牵起尉迟烈一手牵起太子,“走吧,去过端午节。”
尉迟烈感觉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喜悦和满足,他贴近沈潋的耳朵小声道:“阿潋,你刚刚喊我夫君,真好听。”
沈潋嗔了他一眼,尉迟烈直觉心里一身痒,拉着沈潋和太子往前奔,亢奋得不行,“过节去咯!”
一家三口坐一辆低调的马车,绿葵和青萝坐后一辆,由青旗的人扮作车夫,悄悄地出了宫门。
端午节主要是白日在城东南角的曲江池由官府举办龙舟比赛,夜晚在西市东市还有许多小活动,沈潋的打算是先去曲江池观龙舟比赛,再去西市逛夜市。
端午节等重大节日,坊市没有宵禁,人们可以通宵达旦地玩。
为了更好地体验民间生活的乐趣,沈潋尉迟烈带着太子完全是跟着百姓的路线走。
曲江池处在园林里,大片绿意盎然的山坡、堤岸池畔上人满为患。
平民、百姓、文人、商贾、官员混杂其中,还有贩卖吃食的小贩、嬉闹的孩童,热闹非凡。
挤进了人群,尉迟烈牵着沈潋和太子在前面开道,沈潋本以为人这么多,她会看到尉迟烈不满,毕竟他脾气那么燥,人群摩肩接踵的,还以为他会烦躁,没想到尉迟烈竟然裂着个嘴开心得很。
沈潋再去看太子,太子脸上居然也出现好奇兴奋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脸被人挤得都歪了,还傻傻地笑着。
虽然人多,但过了一道狭窄的路口人群都散开了,周围还有严肃的金吾卫穿着甲胄腰间别着弯刀巡视开道,倒也没有危险。
沈潋他们不懂占位置,来得较晚堤岸边都没位置了,只能爬到小坡上往下看,好在可以看清,他们挤在山坡上,远处高大宏伟的紫云楼上却空空如也。
下面一共有四队龙舟,头上戴着红色飘带的是由金吾卫、羽林尉分别组成的皇家龙舟队,带头的是陈为和肖定。
还有一队紫色的是世家公子组成的贵族队,另一队蓝色的是百姓里选拔出来的龙舟队,因穿着统一的服装,体格精神一点不输皇家队和世家子弟队。
堤岸边高处的位置都是官员公侯世家的彩棚,百姓都在山坡上支了小篷,带了家里准备的吃食。
尉迟烈带着沈潋和太子找到一片没有人的高位置,难得高兴,几个人席地而坐,不讲究。
青坡下有一棵大柳树,下面支着一个大篷子,看来是百姓**的地方,在那里可以押注自己看好的队伍,获胜可以获得彩头。
沈潋让青旗的护卫占位置,提议尉迟烈和太子去押注。
几个人来到押注的篷子,那管事的小哥笑着拱手,“郎君,娘子还有小郎君,端午安康!看看,押注哪个队,这里有四个队的介绍,选好了去伙计那儿登记给钱就行。”
沈潋佩服这些人的头脑,竟还在四个板子上写了四个队的领队、组成等等。
沈潋上辈子没有关注这场比赛,她懊悔一阵,仔细看起那四个板子来,尉迟烈笑她,“不信陈为和肖定啊。”
小哥觑了眼眼前剑眉星目高大俊朗的男子,赞赏地看一眼,只是觉得他这样直呼两位将军的名字有些狂妄,
“郎君好眼光,两位将军可是各中好手,瞧见他们那大膀子没,一看就有劲,而且金吾卫和羽林卫可是陛下身边的禁军,那可是了不起!”
他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一脸敬佩的模样,惹得尉迟烈一阵笑。
那小哥心里不舒服,总觉得这郎君在嘲笑他,便转过去和那位天仙似的娘子搭话,“娘子你看选哪个队?”
沈潋犹豫一番选定了羽林卫的龙舟赢,她以为尉迟烈也会押禁军赢,他却押注了百姓那队赢,还一下给了一两银子,小哥暗搓搓说他没眼光,他也不恼。
这边孩童不能**,沈潋安慰太子,太子没有不高兴,而是说:“我就算跟着娘押注了。”
三个人高高兴兴上山坡去,这时绿葵和青萝已经从小贩手里买了一个大毯子和许多小吃食,他们坐下后,旁边也来了个家庭,人很多,老人小孩丈夫妻子都有。
这边山坡来的百姓大多是拖家带口的,像沈潋他们这样的就显得稀奇,居然还从小贩手里现买毯子吃食,真是不划算。
旁边那家人中一个婶子比较热心,就道:“你们怎么现买这些东西,现在节日,可是会被坑的。”
沈潋刚开始还以为她是在同家里人说话,听了对话内容才知道是在和她说话,她转过头去,笑着道:“来得匆忙,从前也没来过,不知道。”
那婶子被沈潋转过来的脸美了一大跳,哎哟,这娘子珠圆玉润跟个牡丹一样,真真美极,她笑着说:“娘子可是外地来的,第一次来确实不会做准备,来,这都是我家自己做的,给你们尝尝。”
说着往沈潋手里塞了许多粽子,香味浓郁正宗,沈潋笑着写过,“绿葵青萝,把我们的吃食也给婶子尝尝。”
婶子一家也没推拒,两家交换着吃食,龙舟比赛就开始了。
沈潋手里的粽子只有四个,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分,尉迟烈就做主把两个给了绿葵青萝,一个剥好递给太子,太子看的眼直,根本没看到父皇给他递粽子。
尉迟烈就故意把那粽子往他脸上怼,太子才发现,抿着唇笑的不好意思,尉迟烈用大手掌扣他脑袋,“傻。”
最后他把剥好的粽子尖尖小心地放在沈潋唇边道:“咬一口。”
沈潋小小地咬了一口,觉得好吃,“你也吃。”
尉迟烈就着她咬过的大咬一口,那小山包似的粽子一下失去了半个腰身,他又往下扒拉粽叶,“这次你大咬一口。”
沈潋真是受不了,“你自己吃吧。”
尉迟烈就全部吃了,“晚上去西市给你买更好吃的。”
那婶子又凑过来,笑着道:“郎君娘子感情真好,你们都押了什么队呀?”
尉迟烈揽过沈潋肩膀,笑着说:“我娘子选羽林军,我押百姓那队,至于我们儿子跟着娘子。”
这时候,龙舟比赛进行到中间,气氛紧张,几人都没再说话,眼睛都盯着下面的龙舟,这时金吾卫那队领先,陈为光着膀子,全力奋进,岸边的呼喊声一阵盖过一阵。
彩棚里,王清璇看着陈为的身影,越看越满意,从前她是很喜欢的陈为的,可陈为有个青梅夫人,她根本插不进去,她就歇了心思。
现在她进宫不成还要嫁给病秧子,她就又想起了身强体壮充满阳刚气的陈为,他那么年轻就已经是金吾卫大将军,此刻看着他麦色的肌肉流淌着汗水,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她的心就更坚定了。
龙舟比赛选的河道是最短最宽敞也是视野最好的那段,所以一共进行三次比赛,最后这三次里赢的次数最多的便是赢家,如果有赢的次数一样的,便再让这两队再比一场。
第一场是金吾卫赢了,那些押金吾卫赢的人一阵欢呼,其余人也不懊丧反正还有两场呢。
沈潋旁边的那家押了金吾卫赢,此时正欢呼,沈潋就向他们恭喜。
休息时间,大家开始喝凉茶吃东西聊天。
太子带着一种赏识的目光看了眼陈为道:“这人不错,不骄不躁。”
沈潋跟着点头,人不错,可惜跟错了人。
沈潋和尉迟烈没觉得有什么,倒是旁边的那家都笑了,“小郎君,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威严啊,还以为你要收陈将军做小弟呢。”
这么说着,那家的一个小男孩竟自来熟的勾住太子的脖子玩闹,太子一愣,沈潋绿葵青萝更是一愣,倒是尉迟烈看热闹看得开心。
太子一个扬手把那小男孩的手给掰过去了,不过只是轻轻的,借用了巧劲,那男孩觉得没面子就翻个白眼吐吐舌头,“就你厉害,略略略。”
太子面上复杂,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景王不喜欢他,可也只是嘴上阴阳怪气一阵,都不敢动手的,更不敢翻白眼。
那家人根本不在意小孩子的打闹,接着和沈潋和尉迟烈聊起来,婶子的丈夫道:“瞧见那紫云楼没有,那就是陛下皇后和太子坐的地方。”
沈潋看过去,空空荡荡的,心想那里视野好,可得端着没有这里有趣。
“可惜陛下不喜欢这种场合,陛下和娘娘也哎…”说着竟是一种大家都懂得的可惜意味。
沈潋看向尉迟烈,后者饶有趣味地和大伯攀谈起来,“哎大伯,你为什么提到皇帝和皇后这个样子?”
大伯更加确定这家人是外头来的,消息也真是有够闭塞的。
他低声说:“我这也是看在你们是外乡人的份上说一通,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
尉迟烈摆手,“大伯,我是那样的人嘛。”
大伯心说你我才认识,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们陛下和皇后娘娘不和那是好久了,娘娘嫁给陛下起,两人就没一阵好的时候,如今听说太子殿下也是和娘娘陛下不亲的,这三人啊跟个陌生人一样,但就算这样,陛下也没有别的妃子,你说这奇不?”
尉迟烈摸摸鼻子,“也许是皇帝只喜欢皇后呢。”
大伯一拍大腿,婶子也一拍大腿,两人异口同声,“这怎么可能!”
婶子一脸可惜地说:“陛下娘娘要是有你们一半感情就好了,那皇子公主都生一堆了。”
沈潋还真不知道,这长安城里的人居然这么关心她和尉迟烈的关系。”
第49章 解不解气!
第二场比赛沈潋觉着也该是羽林军赢一赢, 可谁能想到羽林军和金吾卫争第一,船撞到一起翻船了,这时候蓝队见着机会冲过去, 紫队却故意去撞蓝队, 蓝队巧妙一躲, 就成了赢家。
百姓喊出一阵“咦”声, 都在嫌紫队不光彩。
尉迟烈拍拍沈潋和太子的肩膀,挑挑眉, “怎么样,我有眼光吧。”
沈潋笑而不语,一副输赢不重要的样子。
中场休息时间来临, 沈潋起身松快松快身子,就瞧见下面金吾卫和羽林军那些人都从水里出来了,在堤岸旁拿手帕擦头。
这时候沈潋就看见陈为身边走近一个穿青裙的女子, 那女子月牙眼弯弯笑着帮陈为擦脸, 陈为弯着身子听她讲话, 不一会儿一个嬷嬷抱来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陈为从她手中接过孩子,荡着玩儿。
沈潋看了很久, 认出这就是陈为的妻子, 上辈子早逝的陈为原配以及她的儿子。
其实沈潋认识陈为和他妻子,陈为妻子她记得好像叫青青。
“看什么呢?”尉迟烈靠近, 把下巴放在她肩上。
“你看”她下巴朝下面一抬,“那个穿青裙的就是陈为妻子。”
尉迟烈用下巴磨磨她肩膀, 用手把她的头转到一边,“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应该就是你的好表妹。”
沈潋看过去, 果然看见王清璇正切切地看着陈为一家三口,作为一个站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的局外人,沈潋突然觉得这很像故事里的一幅场景。
幸福的家庭和即将吞噬他们的黑暗。
“没错,她就是王清璇。”
尉迟烈看到她扭着的眉毛,用手指戳戳她的脸,“阿潋,有人盯着呢,你放心。”
眼见比赛马上开始了,尉迟烈赶紧抓紧机会道:“阿潋,我不要什么彩头,如果蓝队赢了,那你就得当众亲我一下,好不好?”
沈潋把他脸推开,“那你还是要彩头吧。”
他看着她毛茸茸的粉颊真想嘬一口,可嘬这种事还是比亲更过分,他不敢在有别人时候做。
可一想到别人都在说他们不和,他心里就不舒服,他们好着呢!
很快第三场比赛就开始了,蓝队气势不可挡,金吾卫和羽林卫又杠上了,一直较劲,紫队却死盯着蓝队,紧追着蓝队。
拐弯的时候蓝队甩开较劲的金吾卫和羽林军,直奔终点,这时候蓝队后面的四个人却开始用浆挥打蓝队的人,人群里所有人又喊又扔东西,场面乱成一通。
沈潋看着揪心,尉迟烈面色难看得要命,绷着下颚,眉压眼睨着下面的人。
太子却看着较劲后又双双沉入水里的金吾卫和羽林卫。
很快蓝队落了下乘,这时候紫队所有人齐心协力冲到了终点。
终点一群欢呼的人涌上,彩棚里的公侯贵族们都站着拍手鼓掌,那些世家子挥舞着出了船,那些涌上的人很快把他们好好伺候一通,浑然一副胜利者的姿势。
一个膀大腰圆的勇夫在终点的大铜钟上用力一敲,“紫队,胜!”
这种情况是所有船队还得再比一场,可紫队这赢得不光彩,围观的百姓都在喊,就连沈潋身边压金吾卫赢的人家都在为蓝队叫屈。
“这些人可真是!已经两次了,当我们看不到是吧?”大伯气的扔了手里的粽叶。
“可人家官爷都承认了…”婶子面露难色,看着终点的棚子,那里面是礼部的官员,是这场龙舟比赛的评判者。
“屁个官爷!”尉迟烈恨恨地来了一句,倒把大伯婶子一家吓一跳。
他们以为他是自己押的蓝队输了才这样,赶紧劝他:“郎君,小声点。”
沈潋扶着尉迟烈的手臂摸摸,对着他以别人听不到的口吻轻轻说:“别说粗话,现在看清楚过几日朝会要骂什么人了吧?”
尉迟烈用眼神攫住了棚子里面的人,哼了一声,心道等着!
这时候第三场比赛已经开始了,这次金吾卫和羽林卫不再较劲,可也因为连着落了两次水,爬上爬下的没了力气,落在后面。
蓝队依然快,可架不住紫队又用同样的招数,刚才蓝队他们内部也商量了,如果紫队再那样打人,那他们也不客气。
紫队都是世家公子又怎么样,他们上头也有人!
所以这次紫队挥桨的时候就被蓝队的人同样用船桨挡住了,两队船后面打架,前面发力着前进,最后紫队抵不住蓝队,蓝队胜了。
尉迟烈握拳锤了几下地,“好样的!”最好还把手伸到嘴边吹了个响亮的哨声,惹得前面的人不断向后看来,沈潋赶紧把他头兜住,自己也低下头。
“你这样别人会认出我们的!”
尉迟烈闻到一阵好闻的体香,在她怀里闷闷地道:“我就是太高兴了。”
沈潋见前面的人不再看过来就把他放开,点点他鼻头,“好胜心这么重?”
沈潋挠了挠被她碰到的地方,“也不是,就是”
他反应过来,挺直身子,“蓝队赢了!”
“嗯。”沈潋温柔笑着摇了摇头,对他这种小孩似的脾气无可奈何,有时候她都觉得太子都比尉迟烈成熟一点。
旁边婶子一家人也开心,看着他们相处的模样,笑着道:“哎哟,你们可真是比新婚夫妻还甜蜜,成婚多久了?”
尉迟烈摸摸太子的头道:“今年是第八年,儿子刚好八岁。”
婶子笑着连连点头,这时候终点那边礼部的人都走了出来,神色凝重地和紫队领头说话。
“这又怎么了?”婶子心里不安。
尉迟烈正开心着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迟迟没有人敲铜钟,忠义候和荆国公等一干人走出了彩棚,他们又朝上方看去,紫云楼空空如也,仆射大人也早离场了。
随后,他们说了什么,蓝队和紫队重新入了船,要再比一场。
堤岸旁的人叫得越来越响,都是一阵阵失望的声音,可他们的声音根本对彩棚里的人起到一点作用,他们斜着看了一眼,就又进彩棚里去。
彩棚里的贵妇人小姐笑着摇扇子和紫队的人打招呼,加油助威,这些人大多是紫队的母亲姐妹或妻子。
太阳很晒,越到中午热浪沿着地面涌来,堤岸旁站着的人受不住,这场比赛也令他们失望,黑压压的一群人突然没了声音,就像笼罩在一片乌云里面一样。
尉迟烈起身对着远处的青旗暗卫说了什么,没一会儿,比赛还没重新开始,就有金吾卫的禁军迈着浑厚的脚步聚集在一起疏通了一条道路出来,延伸到彩棚和终点礼部官员的篷子那边。
人群又开始动,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
“咋回事儿?”
“不知道啊,这比赛真没意思,还不如回家或逛西市去。”
人们一个两个抱怨着,却见上面的山坡上走下来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孩。
沈潋被尉迟烈牵着手,她知道尉迟烈要发疯了,不过也好,她也很生气。
他们旁边的一家人看到突然上来的金吾卫一阵害怕,躲得远远的,怀疑这郎君娘子是什么通缉罪犯。
毕竟那郎君口出狂言的样子他们也看到了不少。
听到动静,彩棚里的人又重新走了出来,礼部官员也走出来,他们看不真切只看到一家子平民打扮的人走过来。
礼部侍郎不知怎么回事就赶紧让人去请金吾卫的陈将军过来,陈为此时已经换好了金吾卫的甲胄,他比赛完还得继续执勤,输了有些沮丧可看到金吾卫那样子也打起精神走过去,也越走近他心里就越往下坠一分。
确认完毕后,他直直跪下,“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他这一跪,人群静了几息,突然轰隆隆的如闷雷般的“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之声接二连三地响来。
尉迟烈脸色黑得要命,他还从没感受过如此憋屈!他是权势之最,可今日扮了一番平头百姓,那权势压人的滋味就让他受不了。
他踹开了陈为,解下他腰间的皮鞭,“丢人现眼!”
这时刚好肖定过来也挨了尉迟烈一脚,“ 你也是!”
尉迟烈拿着皮鞭走过去,沈潋和太子牵着手慢慢跟在后面,等到了彩棚那边,篷子里的公侯贵族以及家眷都跪到了一边,沈潋带着太子做到正中间的位置。
因为这里看戏视野最好。
礼部侍郎跑过来跪下,“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尉迟烈慢条斯理地把袖子拉上去,露出劲瘦有力的手臂,低头看着跪成一片的人,“万福金安?朕可是一点都安不了啊。”
“朕刚才在上头看着,心里有多憋闷你们知道吗?”
礼部侍郎闭上了眼睛,他也难做啊,紫队是都是贵公子,又有忠义候和荆国公施压,今日不死都是好的,他以为陛下不会来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上面传来一声温和的声音,“陛下。”
所有人都悄悄看上去就见皇后娘娘坐在正中的位子,而太子站在她后面睨着他们。
沈潋摇了摇头,出气主持公道很好,可她怕尉迟烈失控,造成惨烈局面。
尉迟烈道:“放心,我有分寸。”
“忠义候和荆国公出来。”
忠义候和荆国公出来后直直跪下,“陛下”
尉迟烈蹲下来拿着鞭子敲着手掌,“你们说,这长安城是朕做主还是你们做主,这天下是尉迟家的还是你们俩的?”
说到这里忠义候和荆国公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尉迟烈啧啧一声,“忠义候、荆国公,这俩头衔跟着你们可真是受委屈了。”
荆国公年纪大受不住晕了过去,这时候荆国公世子冲出来接住父亲,向尉迟烈求饶,“陛下,父亲年事已高,还是两朝元老,虽然我们挥桨有错可蓝队那群人也有错,陛下请恕罪!”
他在饶罪,可尉迟烈听着很不舒服,他问:“你没有上过朝吧?”
荆国公世子茫然抬头,然后摇头,他是荫户,文不成武不就,也就空有一身蛮力,也是想借这次出个名声。
尉迟烈起身,“怪不得”
突然一记鞭子狠狠甩到荆国公世子身上,痛得他打滚,尉迟烈收回鞭子扔到地上,“你不知朕的脾性啊,朕最恨顶嘴的人了。”
“好了。”然后他走到铜钟旁边,夺过勇夫手里的击槌,远远笑着对沈潋挑了挑眉,接着一记钟响响彻曲江园林。
“蓝队,胜!”他大声喊着。
人群的呼喊声在钟响之后响起,蓝队的人高兴得抱在一起。
沈潋笑着看向阳光下神采奕奕的尉迟烈,这时尉迟烈突然回过头来问她:“阿潋,解不解气!”
沈潋点了头,“解气。”
第50章 如胶似漆
尉迟烈把击锤一扔, 坐到沈潋身边,牵起她的手放在前面的矮桌上,惹得沈潋看着他眼神询问, 尉迟烈不理她, 对着下面跪成一片的道:“都起来, 入座吧。”
都跪着, 怎么看他和阿潋如胶似漆的模样。
下面的人战战兢兢地起身落座,心里七上八下的, 中间是挨了一鞭的荆国公世子和晕倒的荆国公还有忠义候。
尉迟烈看见他们就烦,扬手道:“把他们拉下去。”
中间的空地干净了,他眉目舒展, “刚刚是蓝队胜了吧,不错,朕的眼光不错, 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 蓝队的十个人都进来跪下,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尉迟烈笑着颔首, “起吧。”
他摩挲着沈潋的手, 沈潋也习惯了,端庄地坐着去观察蓝队的人, 都是体格强壮身高腿长目光坚毅的,沈潋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转过头笑的意味深长, 然后对着尉迟烈比了个口型,尉迟烈没看清,侧头表示询问, 可沈潋也不说了。
下面的人看着帝后这模样,心里说不震撼那是假的,陛下和皇后娘娘被人夺舍了吗?现在这情形是怎么回事?
“你们表现得好,朕要赏你们,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赏赐?”尉迟烈问他们。
蓝队的领队站出来谦虚道:“草民们不想要什么赏赐,能得陛下赏识就是最大的赏赐。”
尉迟烈大笑几声,“可我偏要赏你们,这样,你们五个去金吾卫任职,另外五个去羽林卫任职怎么样?”
所有人都震惊且以为那些人不会答应,结果蓝队的人一下就答应了,齐齐跪下道:“谢陛下!”
尉迟烈看了眼陈为和肖定,对着蓝队的人说:“你们协同不错,正好教教金吾卫和羽林军。”
这话说的陈为和肖定低着头羞愧不已。
这一闹,所有人都知道了陛下和娘娘带着太子微服私访,自然也见到了他们的模样和衣着,他们晚上去逛西市的计划就泡汤了。
接下来曲江池还有几场小比赛都是没有彩头闹着玩的,尉迟烈不想待下去,因为他也感受到了自己不受待见,瞧他们噤若寒蝉的样子,可谁要他们待见,他有妻有儿的。
他牵起沈潋和太子的手起身,侧头对沈潋道:“阿潋走吧,这里没意思。”
沈潋点头,“走吧,我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陛下牵着皇后和太子来去自如,此时见一家三口远走的背影,彩棚里的人心里复杂且震撼,陛下对娘娘竟如此温柔,还有太子,就像隐在皇后背后的毒兽一样,一副谁敢对皇后不敬,他就会从黑暗中跳出来要咬死对方的样子。
自此,长安城众人对皇室一家三口有了新的看法。
尉迟烈走到一半突然折返,沈潋问他:“怎么了?”
尉迟烈:“彩头忘拿了。”
说着走到大篷子前,“管事的,彩头呢?”
押蓝队的人少,且都是平头百姓,押注的都是几文钱,尉迟烈押的最多,其余的人可以分到钱,但彩头是尉迟烈的。
那管事的此刻已经双腿打颤,说话都不利索,“陛下,草草民”
太子不想让别人耽误他们一家三口相处的时间,刚才已经是耽误了一会儿了,他走到篷子旁的木箱旁边,“父皇,看来彩头是这些。”
尉迟烈走过去,彩头有女子用的钗环首饰还有花瓶笔墨之类,花瓶笔墨粗糙,那钗环首饰更是粗糙得不行,配不上阿潋,他皱眉思索着。
沈潋拿起一个竹竿,“这不错啊。”
尉迟烈刚想说一个竹竿有什么好的,可看过去一眼心动,那是上好的桂竹,通直、节密、无疤痕,竹皮透着熟透的蜜蜡光泽,用来做鱼竿正正好。
沈潋看他两眼发光,就对管事的道:“就要这个了。”
三人走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可那种震撼久久留在所有人的心里。
陛下和娘娘原来是这样的,和普通人并没有区别,山坡上和沈潋他们并坐的那家人尤其这样想,他们心里害怕,婶子和大伯心虚害怕地对视一眼,又想起勾太子脖子的孙子,一阵眼黑。
不过他们想象的问罪并没有到来,人家一家三口潇洒地走了,就像来人间巡视的仙家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到了墙角普通的马车里,尉迟烈拿着那桂竹仔细看,越看越喜欢,“阿潋,这给我做鱼竿正好!”
沈潋看着他把桂竹横着摸着一端在他手里,一端伸到马车外面,“以后有时间去野钓吧,这桂竹做成溪流竿正好。”
尉迟烈听了一脸崇拜地看着沈潋,“阿潋,你果真是博学,什么都懂。”
沈潋笑着看着他突然道:“那蓝队是你的人吧?”
尉迟烈放下竹竿,“没错,一月前,你同我说了陈为是王黯的人后,我就想往金吾卫和羽林卫赛点自己人,没告诉你是因为”
他笑了一下,“我不是押了蓝队嘛,然后我肯定会赢,然后你就会崇拜我,然后你那彩头”
沈潋让他打住,太子还在这儿呢,“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去西市应该是去不成了,我们去神医谷看看我母亲好不好?”
尉迟烈怔住,“现在吗?”
沈潋道:“今日过节,我们去看看她吧,虽说神医谷的人待她不错,可总归是不是亲人。”
母亲被她安置来安置去,她心里愧疚疼惜。
尉迟烈“嗯嗯”了几声,“那我们是不是要买什么东西,空手去会不会不太好?”
“这倒也是。”沈潋没想到这层。
她让人把马车驾到西市口,派绿葵和青萝带着青旗的人去买礼品,之后就朝着神医谷进发。
到了神医谷,尉迟烈让青旗的头青一试着开门,竹林出现了小径远远还可以看见山门,他放心下来,对着青一道:“我们慢慢上去,你先去给人家知会一声。”
现在时间差不多是下晌申正左右,阳光斜着照进竹林里,尉迟烈和沈潋牵着太子慢慢上去。
“这环境不错啊。”尉迟烈观察着周围感叹。
等他们到了神医谷深处的山间院子,尉迟烈又是好一番感叹,说空气香,说房子好看,说环境好等等。
不过了进了门,他就突然变哑巴了,紧贴着沈潋,看得她想笑。
这时,神医谷的人还在准备今晚的端午膳,后面厨房里炊烟袅袅,沈潋见到从后面出来的人都不敢认,“母亲?”
王灿听说女儿来了,就赶紧赶过来,这还没和女儿来个拥抱就看见贴在女儿身边的人,心里突了突。
沈潋留意着两个人的情绪,牵过尉迟烈的手走走近,“母亲,陛下也同我一起来了。”
王灿愣了一会儿,慌乱着要行礼,结果女儿身边的人却一个箭步过来,吓了王灿一跳捂着胸口躲开。
尉迟烈身子压得极低,头都快要碰到膝盖,“小婿见过岳母!”
王灿已经分不清状况,还是太子走过去扶着她,示意绿葵青萝吧手里的东西交给身后赶来的秦嬷嬷,“外祖母,我们还带了礼物来。”
沈潋碰了碰尉迟烈,“快起来,你快把我母亲吓死了。”
这就是沈潋第一次在宫里不敢带尉迟烈去看望母亲的原因,母亲对他印象太差了,又很怕他。
尉迟烈起身,极不自在地扯了嘴角笑笑,“岳母,最近可安好?”
王灿缓过点儿神,“好好好”
沈潋搭话,“母亲,您怎么穿成这样?”
王灿戴着头巾,肩膀上帮着攀膊,与以往贵妇人的形象截然相反。
王灿不看尉迟烈说话利索许多,“我最近跟着宜蔓妹妹学医术呢,可好玩,阿潋你过来看我做的笔记,你就知道了。”
说着就拉沈潋往后面走,她其实也是想远离尉迟烈,等到了后面,王灿才呼一口气,拉着沈潋的袖子道:“怎么回事儿啊,陛下怎么来了,可吓死我了,他那个大礼我可是受不起。”
沈潋跟着她往前走,“今日不是端午节吗,我们仨也出来过节,宫里冷清得很。”
“哦”王灿端详着女儿的脸,发现没瘦反而气色很好就放下心来。
后面有间二层竹楼,一楼都是放药材的杂物间,二楼就是王灿的屋子,打开窗子入目皆是苍翠的山林和浮光掠影的河面,此刻还能瞧见飞鸟掠过。
当真是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
王灿炫耀似地拉着沈潋走到窗边的桌子边,给她看自己的笔记册子,“怎么样,我没说谎吧?”
沈潋发现母亲竟然学得极为认真,母亲从前学识就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也乐观开朗,就是父亲的死给她打击太大,改了性子。
现在这些性子好像拨云见日似的又回来了。
沈潋心里的愧疚感少了些,多了些高兴,“母亲,您在这儿高兴吗?”
王灿是真的幸福,其实她刚才的那些表现也有些故意的成分,她希望女儿能够发现自己其实比从前更好了,此刻见女儿眉头展开,就知道起了作用,更开心了。
“高兴,我感觉自己活到现在,也就从前在洛阳和现在最幸福,最有成就感,宜蔓妹妹还说等以后可以的话,就带着我去义诊呢,我呀能做个她的助手什么的。”
王灿也不过四十出头,精神头很好,完全可以做这些,外面的医婆还有五六十多的呢。
两人说了许多,最后下去的时候,王灿提醒她,“待会儿见到人,叫名,可别叫太妃,我瞧着神医谷的人都很抵触这个名字,毕竟就是这个称号把人困在了宫里。”
沈潋应了,俩人携手下去就发现尉迟烈竟然在和鹤神医下棋,这时候青柏和崧蓝端了菜出来摆上,看到沈潋点了点头。
崧蓝看着院里的人,对青柏道:“爹,娘和赤姨呢?”
青柏在围裙上擦了手,“应该在书房,你去叫人。”
崧蓝跑着去叫人,沈潋看向王灿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王灿神秘一笑——
作者有话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滕王阁序》【唐·王勃】
40-5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