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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暴雨掩盖下


    尉迟烈还是要御驾亲征, 这日沈潋和太子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士兵,看着尉迟烈着玄甲挥帝王剑誓师祭旗。


    他走前没有与沈潋和太子多纠缠,只是上马后, 看了他们许久。


    沈潋笑着挥手, 尉迟烈点了点头, 在出征曲中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他们走后, 皇宫好像一下空了很多,也许是出征曲停下的原因。


    沈潋带着太子回到昭阳殿, 吴全带着符宝郎来了,她就带着太子到前殿去见他们。


    吴全和符宝郎行礼过后,吴全向她呈上敕书, 符宝郎呈上鱼符。


    这些都是尉迟烈早就准备好的。


    昨日他在睡前耳提面命地嘱咐她他走后的安排,他写了调用禁军的敕书,还把鱼符给她, 他走后如有异动便可调用禁军, 此外青旗和黛旗的人也给她留下了, 他带走了赤旗。


    尉迟烈御驾亲征,太子要监国,沈潋垂帘听政, 大臣那边有杨慎领头带着, 王黯离开后,朝堂正是人心不安的时刻。


    王黯的党羽也不知王仆射为何突然作出如此突然的举动, 他们本是攀附者,此刻被抛下也不自乱阵脚, 而是且看且动,静观其变,这谋反他们没参与, 倒也不至于被清洗。


    除了这些,朝臣们一边担心战况,一边也好奇太子怎样监国。


    初一的早朝,沈潋和太子牵着手出去,到了前朝两人回复严肃端正的样子,太子监国要在宣政殿偏殿主持朝会,沈潋坐在太子后面,太子坐在监国坐上。


    太子一坐上监国坐,那气势便与尉迟烈像八分,让朝臣心里不敢轻视,更何况太子已经跟着陛下听政多日,太子可比陛下更狠更捉摸不透其心思。


    一场朝会下来,重臣这才知“虎父无犬子”不无道理,太子坐在上首,他看你一眼,都让人心里惴惴。


    下朝后,众官员在宣政殿公厨用饭,皇后娘娘让光禄寺给他们多加了一道桃冰浆,说是天气炎热,给大臣们解渴用。


    有了太子的黑脸在前,皇后的白脸在后,朝臣们也是被拿捏得紧紧的,今早不安的心也慢慢静下来,一颗心便全在江南的水患和北边的战况上。


    *


    太子除了要监国之外崇文馆的课程也不能落下,沈潋怕他受累,让他直接住在宣政殿那边的暖阁,太子不应还是每日回昭阳殿陪她用饭。


    过了十几日,尉迟烈的第一封家书到了沈潋和太子手里,他走的时候干脆,家书却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页,也许是想着太子也会看,尉迟烈提这提那很是克制,只是最后来一句“勿念”,带着点儿想念的别扭。


    沈潋和太子给他回信,沈潋没有那么多克制,先是写了太子监国的事情,夸了一顿太子让他放心,最后附诗一首在信的最后: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


    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思君念君,盼归。”


    她写这首诗时外面正下着雨,雨打芭蕉,也不知道尉迟烈那边有没有下雨。


    太子写的信比较简单,先写了母后的状况让父皇放心,再写了一些朝堂上的事,让他勿忧心,最后也加了两个字:盼归。


    写完信后,雨也慢慢地停了,太子出了昭阳殿慢慢往前朝走。


    安福上前道:“殿下,可要乘坐轿撵?”


    太子摇头,“你们在这儿候着,我想去水榭那边走走。”


    前面不远处有一小池子,那上面的水榭是太子近来最爱散心的地儿,安福和安顺也就听从命令候在宫墙边。


    太子闻着雨后冷冽的泥土清香慢慢地踱步走着,走到水榭里,他见到水池里睡莲盛着雨露,这儿一点那儿一点地漂在碧绿的水面上。


    不一会儿,他身后来了两个人,“殿下。”


    太子回过头,“最近怎样?”


    两个青道:“一切如常。”


    太子沉吟一会儿,看见两个青手里的食盒,“送饭去?”


    还没等两个青回应,他就道:“我也想去看看,你们带我去吧。”


    两个青没有不从,给太子让路,三个人绕过假山不见了,不过安福和安顺站在墙角视线阻挡也看不见水榭的情景,虽然担心,也怕惹怒太子,更何况殿下身边有两个武功高强的暗卫,他们倒也放心。


    两刻钟之久,太子就来到了清晖院里,他走到墙角的枯井处,两个青合力打开井盖。


    井盖上的积水掉落,天光照进洞里,井里面的人窸窣一阵,传来一声干涩的咳声,从深处带来粗粝的回响。


    井里蜷缩的人不是太后是谁。


    太后满身泥泞,脏乱的头发黏在脸上,见井盖打开,像是习惯地瞥了一眼就瘫在井壁上,等着上面的人扔吃的下来。


    不过她这一瞥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瞪大着眼睛双手抓着井壁,“太子?”


    太子嘴角勾了勾,向两个青伸手,他们就把食盒里的粗饼递给他。


    他蹲下来,掰了一块儿粗饼扔下去,“皇祖母,吃饭了。”


    太后真是万万想不到把他关在这儿的人是太子,她以为这是沈潋的主意,此刻看着落在她脚边的粗饼块儿,她恨不得爬上去把太子给咬死。


    “沈潋那个贱人生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人,贱人生的儿子就是恶魔,下十八层地狱的!”


    她歇斯底里,可身体已经半瘫了,唯有面目狰狞。


    太子眼神暗了暗,让两个青把旁边枯井的盖子打开,很快一阵哭喊声传来,太后也不敢嚎了,“宝儿,宝儿!”


    “太子你别伤我的宝儿!”


    太子高兴了点儿,继续掰着粗饼慢慢地往井里扔,嘴里却道:“凭什么?”


    太后心里寒颤,“太子,从前都是我对不起你,你别伤我的宝儿。”


    太子摇摇头,“凭什么。”


    太后心里不悔,只恨!从前她折磨太子,让他在佛堂跪一晚,不给他饭吃,辱骂沈潋和尉迟烈,不高兴拿他出气,这些都是小事儿,她只恨自己心软没把这小兔崽子给捂死。


    她不能死!宝儿也不能死!


    “太子,祖母错了,你就原谅祖母一次吧?”


    太子讥笑:“原谅一次?那可不够。”


    他看着他:“你知道吗,你越维护景王,我就越生气。”


    “你凭什么不对我父皇好?我父皇哪儿不必景王好,你有眼不识珠。”


    太后咬牙切齿,可脸上还得装着,“你父皇的事我很后悔,我不该把他仍在山上,可你也知道我生他时受了那么多苦我真的错了。”


    “晚了,本来我也可以放过你,可你贪心啊,非要抢我家的东西。”


    太子身影不见了,井盖重新盖上,太后的声音给隔开。


    又开始下雨了。


    两个青道:“殿下,下雨了,我么先送你回去吧。”


    太子和两个青走了,清晖院的门被人重新打开又被关上。


    一个娇小的身影瞄准两个枯井中的一个过去,她站在井边看了一会儿,就去推开那铁质井盖,可怎么也推不开。


    她挽起袖子用力推,地上滑又下雨,她打滑摔进了泥水里,手臂也被地上的石子儿划伤。


    她重新起来,绷紧牙关用力推,那井盖动了一点儿,她满是泥泞的脸上露了点儿笑,继续推,终于把井盖推开一半。


    大雨落进井里,景王肥胖的身躯瑟缩着躲着,圈成一团,可很久都没动静传来,他向上瞥去,除了白线似的雨水和雾蒙蒙的白色天空,啥也没有。


    “有人吗?”他心里生出希望呼喊着。


    他喊完,一个清秀的脸探出来,他的眼睛睁大眼里迸发出光亮:“你是”


    那穿宫装的宫女平静地往下注视着,“不认识我了吗?”


    景王觉得很眼熟却想不起来。


    那宫女突然笑了,笑得很瘆人疯狂,她的手臂留着血,被雨水冲刷。


    她的身影不见了,景王扑腾着,“哎,你去哪儿?我是景王,救我!”


    那井盖还开着,他呼吸着,不停地喊,可那宫女就不来,他喊着喊着绝望夹杂着愤怒,开始骂起来:“好你个贱婢,我若能出去,必不放过你,你是长春宫的宫女吧,我出去第一个杀你,我把你扔狗堆里”


    “是吗?”


    那宫女突然出来吓了景王一跳,她笑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很空洞很恐怖,景王蹬着脚往井壁上靠,气势弱了下来,“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宫女不说话,只拿起她这些日子奋力堆积在屋后藏起来的石块,她刚才就是在般这些东西。


    此刻她两手抓起一个比她还重的石块,手被磨伤,身体也承受不住地要倒,可她就是硬生生抱住了这大石块。


    突然,她卸力或者说助推石块的坠落,狠狠地砸下去,这一下之后,她就更加顺手,旁边的石块都被她一个一个砸下去。


    一切都被暴雨声遮盖。


    最后,宫女把那铁井盖关上,清晖院的门打开又关上。


    长春宫外,一个宫女打着伞等在门口,看到满是泥泞的人,一急,跑过去给她打伞:“环儿,你怎么回事啊,叫你领个东西,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环儿抿唇笑笑,“姐姐不好意思,我掉到花园那边的荷池里了。”


    打伞的宫女扶着她进门去,长春宫自从太后和景王跟着王仆射谋反,这宫里的宫女内侍大多都想办法自己调走了,现在只剩几个没门路的宫女还在这里待着。


    她们进去的时候,有个有品级的女官正候在那儿,看见她们这个样儿眉一皱,“皇后娘娘仁慈,准你们去尚食局,快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


    打伞的宫女和环儿欣喜对视一笑,这算是柳暗花明了?


    尚食局的当差宫女可是个肥差——


    作者有话说:“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夜雨寄北》【唐·李白】


    大家还记得环儿不?(提示:十八章出现过哟)


    第82章 勾引


    胜州已经被王黯占据, 成为谋反的起点。


    此刻安西都护府都护正站在胜州刺史府中,胜州刺史低着头揩着汗,不安恐惧让他抬不起头来。


    都护疯了, 王仆射也疯了, 可他还清醒, 这可是某犯大罪, 还是引胡人入侵啊。


    胜州刺史平日里尸位素餐,没什么政绩, 可也从来没想过造反,要不是都护的刀架在他头上,他妻儿也不知所踪, 他怎么敢谋反!


    “仆射大人呢?”都护睨着他,露出凶狠。


    胜州刺史身子颤了颤,低眉顺眼道:“大人, 大人就在府中啊, 恐怕有要事处理”


    都护按耐不住, 这谋


    反说突然也不算突然,就在四个月前仆射大人就曾写信暗示过他,可王仆射的第二次筹谋暗示还没来, 他就直接杀到胜州了。


    这就有点突然了。


    都护向来对陛下不满, 一个小崽子当年还是他护着才免于先太子的追杀。


    如今翅膀硬了,还赐死了他唯一的儿子。


    他儿子只不过是在南诏战争中, 误了点事,护送粮草不力, 陛下也不念他单传独苗直接按军法处置了。


    这仇他记在心中多年。


    这次骑兵本有胜算可谁想陛下居然要御驾亲征,这下他有些慌了,可他已经是骑虎难下, 唯有一争才有活路。


    厅堂中,气氛焦灼,却还迟迟不见仆射来。


    此时刺史府中的暗室里,王黯用帕子捂着口鼻看向地上满身血迹的人,他眉眼聚着风暴,隐忍不发。


    地上的人动了动,口鼻处流出一滩黑血,手指弯曲,异常可怖。


    王黯咳嗽得厉害,他慢慢蹲下去,用弯刀撩开地上人的头发,突然发狠把弯刀插进那人弯曲的手掌里。


    无声无息。


    王黯把刀抽出来,血滴留在地上,“解药在哪儿?”


    王彦不说话,睁着眼睛无神地看着某处。


    “我在问你一遍,解药在哪儿?”


    王彦这时动了动,眼神聚焦到前面的人身上,笑了,“父亲大人,濒死的感觉怎么样?”


    王黯眯着眼,“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不然你母亲妹妹就同你一起去了吧。”


    王彦笑着嘴里的血飞溅,“死了最好,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都死了才好”


    王黯拿起刀对准王彦:“一家人?”


    王彦抬头,“也是,父亲大人心里我们都只是你的工具而已,您的亲人只有姑母一个人。”


    他早就看清了,所以他恨姑母和沈潋,可他越长大越恨的却是他的父亲,这个丧心病狂不是人的东西!


    王黯眼里一片晦暗,手起刀落,可王彦的动作却比他还快,刚才还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此刻却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夺过王黯手里的弯刀,毫不犹豫滴对准他胸口刺去。


    一刀下去,没有停歇,接连刺了十几刀之后,王彦手脱力弯刀掉落,而王黯睁着眼不敢相信。


    王彦哭了,哭得很惨,就像孩童无理取闹的哭泣,张着嘴巴涕泗横流,他说:“父亲,我骗你的,我根本就没下毒。”


    王黯身上几十个同涌着血,牙眦目裂。


    王彦又无措地抱着王黯哭,“父亲,我错了,我错了,我杀了你,我罪该万死!”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拿开堵着王黯伤口的手,举起手细细观察着,“父亲,您疑心太重了,所以才如此。”


    最后他把刀插向王黯心口,倒在一边流着泪道:“早就想这么做了。”


    *


    尉迟烈的大军先是遇到了安倍护府军队的猛烈攻打,他们赶路而来,还没安营扎寨就突遇袭击,尉迟烈冲在前面,这场战打了三天三夜,最终胜了。


    这时呼延豹也派来消息说,回鹘兵听说胜州兵败,又见他守在防线退兵了。


    尉迟烈还记着病马的事情,让呼延豹北上攻打,打到他们屁滚尿流。


    最后回鹘可汗要求谈判,尉迟烈说行啊,谈判之前先上贡五百匹上好战马,就谈和,回鹘可汗答应了,还要把回鹘公主送来和亲。


    尉迟烈觉得这些人真他娘的不要脸,对使臣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可汗,朕不要女人,朕要战马,刚才朕说要五百匹战马,你们可汗说还要给公主,那我不要公主,再多加五百匹战马吧。”


    回鹘可汗本来还打着和亲的主意,自己女儿也很钟意大昭的天子,一回来就把他好一顿夸,说他专情俊朗,她看上了。


    这明晃晃的拒绝和连连战败让他颜面尽失,但如今战况不利,再打下去,他们就要被赶到沙漠里去了,回鹘可汗也只能答应尉迟烈的请求。


    尉迟烈心情爽快,赶紧写了封简短的报捷信给沈潋。


    这都是后话,胜州一仗过后,尉迟烈听说王黯老贼在刺史府,担心他率先逃走,也顾不得休整直接带兵杀到刺史府。


    刺史府外,胜州众官员脱了官帽跪了一地,为首的胜州刺史见骑马气势汹汹而来的陛下,心惊肉跳,可求生欲使得他凑上去求饶。


    “陛下,微臣绝没有参与某犯啊,臣的家眷都在仆射大人手里,臣也是无奈之举!”


    尉迟烈现在没时间听他哭诉,直接道:“王黯呢?”


    说到这个胜州刺史眼里露出亮光,“王黯死了,就在刺史府里!”


    尉迟烈很震惊,王黯就这么死了?他还没下手呢。


    胜州刺史赶紧道:“是的是的,就在暗室那里,我没让人动。”


    打开门,里面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一眼入目的就是王黯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大着看向上面,旁边一个腐烂的身躯躺在他身边。


    “这谁?”


    刺史叹息一声:“这人是王黯的儿子。”


    他小心地瞥眼尉迟烈,说起来,这人还算是陛下您的表哥呢。


    尉迟烈皱眉走过去,果然是王彦,看着像是中毒而死,他再看向王黯,看见他身上的十几个刀口和插在心间的那把刀。


    父子相残?


    他百感交集,没再看一眼就走了。


    长安这边,沈潋先一步收到了尉迟烈的捷报,信的内容很短,只写了一句:兵胜,等我归家。


    第二日陛下带兵战胜的消息朝野上下都知道了,长安也一扫多日来的郁气,街道上的百姓也终于敢说笑欢呼了。


    十几日后,尉迟烈回来了,他骑马游街回来,受够了百姓的欢迎,高兴得很。


    沈潋去迎他,他把她抱起来转了几圈,看着她:“想我没?”


    沈潋被他胡子邋遢地好一顿蛰,摸了摸脸,笑着道:“想。”


    两人说了好一阵子话,等尉迟烈洗漱完又变成那个干净的尉迟烈时,他牵着沈潋的手道:“王黯和王彦都死了。”


    沈潋还以为王黯被抓回来了,一听这消息非常震惊,“死了?”


    尉迟烈点头,“说起来唏嘘,他是被王彦杀死的。”


    “王彦?!”


    “对,我还没出手呢,两人父子相残,我也不知其中出了什么事。”


    尉迟烈还说了那些惨状,沈潋也是心绪复杂百感交集,她一直畏惧的舅舅就这么轻易死了?还是被亲儿子杀死的。


    这消息她还得咀嚼一阵子,才能接受。


    太子本来还在崇文馆读书,这会儿也赶回来了,看见脸黑了不少的父皇,脸上笑容愈深,“父皇。”


    尉迟烈挑眉:“笑话我?”


    太子摇头,“不是,是见您回来高兴。”


    尉迟烈扫了他一眼,“听说这次你监国很不错,为父很是欣慰。”


    看着父子俩一来一回的对话,沈潋笑了,“干嘛呢,快来吃饭吧。”


    时隔三个月,一家三口终于又一起同桌而食,因为尉迟烈这次出征,沈潋和太子都格外照顾他,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听他天南海北地说。


    此时,去江南治理水患的梁以渐和杨勋也回来了,进了城门两人都无限感慨。


    这几个月在南边治水,最苦最难的还不是治水,是他们一直担心着北边的战况,他们一行人出发的时候,路上对陛下的传言甚广,这次陛下御驾亲征战胜回来,江南水患又及时得到救灾,他们回来的路上那些关于陛下的耀谣言竟然都消散了。


    而且另一个更为神乎其神的传言在百姓中流传开来,现在人人都说是这皇后娘娘旺大昭运,娘娘命里带水,陛下命里带火,只要有娘娘在陛下就能做个明君。


    晚上的时候,沈潋帮尉迟烈更衣,“外面那些都是你传的?”


    尉迟烈摩挲她的腰,眼里带着笑:“不是你让我用传言对抗传言吗?”


    沈潋捏了他腰一下,“我可没让你这样说,听起来就怪让人尴尬的。”


    尉迟烈突然打横抱起沈潋,“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说我能赢吗?”


    沈潋脸红躲闪,“我们可以慢慢来。”


    尉迟烈手去了该去的地方,“慢不了!”


    沈潋也想他,就附手上去,亲了亲他喉结,“那你要怜惜怜惜我呀。”


    尉迟烈喉咙滚动,眼神火热,“阿潋,你勾引我。”


    沈潋双腿勾着他腰,脸埋进他脖子里,不敢面对。


    尉迟烈亲她耳朵,“你勾引我,我喜欢得紧。”


    【正文完】


    第83章 太子前世番外(一)


    长安已经变天了。


    雨下个不停, 草木疯狂地生长,长安城笼罩在浓雾和幽绿里一片寂静,偶有的甲胄与兵器碰撞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忽远忽近, 却没落到个实处, 让人心里惶惶。


    城门已经关了, 街上走动的只有禁军。


    这是抓太子殿下的, 百姓心里都清楚。


    皇后娘娘杀了陛下,太子殿下疯了, 如今下落不明,这是宫里的说法,可这话任谁也不信, 再看现在街上的动静,大家心知肚明,大昭要来一场腥风血雨。


    长安城南面敦化坊的一个一进小院里, 秦砺听声音远了从屋里出来, 看向院里的黛一, 黛一穿着粗布衣裳盘着大盘头手里拿着一个布在缝,这时听隔壁没了声音扔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已经走了。”


    秦砺面上严肃地点点头,“你继续在院子里待着。”


    他转过身要走, 黛一犹豫着最后还是上前道:“隔壁的大娘和孩子”


    秦砺看向黛一, “你清楚现在的情况,不要拖累殿下。”


    说完也不看黛一一眼就关上了屋门, 黛一听到隔壁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一咬牙坐下接着缝起布来。


    秦砺往后面走, 到了最里边的屋子,拿开木桌摸到小圆环把手拉开钻进去地板落下。


    地窖里灯火微弱,可他还是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他走近, “殿下”


    太子正擦着剑,背后的油灯因秦砺的到来而晃晃悠悠,这时太子抬起头来,他眉上眼下,还有额头上的素巾也落了血滴,“外面怎么样?”


    秦砺看了一眼脚边的尸体,“只搜了隔壁那家,已经走远了。”


    太子没再说什么,把剑握在怀里闭上眼睛。


    秦砺蹲下来看了看那尸体一眼,那屠夫被一击毙命,他背后捆着手的麻绳有摩擦断裂的地方,看来是准备逃跑,也许还有告密的心思。


    这一进院子是这屠夫的,三日前他们逃跑中选中这家藏身,屠夫违贩牛肉做了这个地窖藏肉,这些日子雨下个不停,窄小的地窖里一股霉湿味。


    秦砺把尸体拉到角落用草铺了,又重新回到灯亮处,“殿下,赤旗的已经在往长安赶了。”


    太子睁开眼睛,眼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悲伤,除了他额头上那块从里衣撕下的白布能看出他丧失了双亲,其余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眼眸下阖,“青旗黛旗还剩下多少人?”


    秦砺:“青旗死的多,现在只有二十个人,黛旗也死了不少,还有十几个人。”


    青旗和黛旗的擅长隐匿市井,这时陪在太子身边的只有秦砺和黛一,见过秦砺的禁军不少,所以秦砺和太子躲在地窖里,黛一装扮成妇人应付来搜查的禁军。


    如今距离那事已经三天了,这小院子也被搜查了好几次,都被黛一糊弄了过去。


    太子又闭上了眼睛,油灯的光照着他,他全身只有怀里剑柄上的红宝石在闪着碎光,却使得太子更加黯沉苍白。


    秦砺记得陛下把这把剑送给殿下时的情景,太子虽然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可他记得陛下把这剑给他时,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时陛下还大笑着调侃太子。


    秦砺心里难受,可也无可奈何,他有照顾孤儿的经验,青赤黛的人都是他聚拢的孤儿,可殿下是君他是臣,且殿下已经十四岁了,也不是一般的性子,他心里愁绪万千。


    再过三日,街上开始有了一些动静,再过几日,街上慢慢地恢复了一些热闹,不过这热闹也不是享乐平和的热闹,是百姓不得不出来做活,再躲下去生意不做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做生意的人先出头,其余百姓也慢慢出来,只是恐惧一直笼罩在长安城上,夜晚常有官员被查抄被灭门,所有人都是刀口上讨生活,战战兢兢。


    这日,太子道:“让黛旗的人去一趟慈恩寺。”


    慈恩寺后山有暗卫的地道可以直通城外东山的含经寺,前些日子他们不从地道走是因为长安城白日里街上除了禁军没有一个百姓,夜晚有武侯巡逻,更是连坊门都出不去。


    过了一夜,先于黛旗的是沈思永的消息。


    “殿下,中郎将被他们挂在了朱雀门前。”


    太子:“死了吗?”


    秦砺摇头,“身上有伤,还没死。”


    “需要属下…送他一程吗?”


    太子看着角落里的尸体,“不用,等黛旗的消息吧。”


    秦砺也知道沈思永被挂到城门上是为了引殿下出来,当日他们看到沈思永为保护殿下挡刀的情形,也许认为殿下会因为他乱了阵脚。


    不一会儿黛一进来了,“殿下,慈恩寺那边没问题,只是含经寺那边有王家的暗卫守着,我们出不去。”


    秦砺听了眉头一皱,“王黯已经发现了含经寺那边有通道?”


    黛一摇了摇头,看向太子,“殿下,含经寺那边有夫人。”


    这下秦砺也看向太子,太子抬起头:“是被关在那里?”


    黛一点头,“夫人被关在那里已经有几个月了,看来是王黯是早有打算才把夫人提前送到了那里。”


    秦砺眉头舒展开,“也许夫人能帮我们一把。”毕竟是殿下的外祖母。


    太子靠在墙上,“一个被关的人怎么帮我们?且也不一定会帮我们。”


    她的母亲与他感情不深,就像她对他一样,如今她死了,那层关系也许就消失了。


    “把赤旗的人聚到含经寺附近,杀出去吧。”也许能顺便把人一起救了,也算对得起她。


    秦砺却道:“殿下,试试吧。”


    黛一也坚持。


    又过了几日,黛一带来了消息,她一来就跪在太子面前,太子笑笑,话却凉薄,“以后别反驳我的话。”


    黛一却摇摇头,哭了,“殿下,我们可以出去了,含经寺那边王家的人已经撤了。”


    太子一愣,随即面上带霜,“人死了?”


    黛一低下头:“夫人吞金自绝了。”


    王灿的死让王家守着的暗卫大惊失色,连夜带着尸首回了王家,毕竟当初王黯让他们好好守着大小姐,可如今大小姐听到皇后死去的消息,受不住打击也跟着去了。


    黛一拿出一封信交给太子,“这是夫人让黛旗的人交给您的信。”


    随后黛一和秦砺出了地窖,只有太子一人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封信。


    第84章 太子前世番外(二)


    他缓缓打开, 一封简短的信出现在他眼前:


    犊儿,从前你母亲常说起你这小名,说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如此唤你, 这是我第一次唤你小名, 也是最后一次了。


    很抱歉留你一人在这世上孤零零, 可祖母受不住了, 我想,若我一死, 或许能为你挡去什么,助你逃过一劫,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犊儿, 你的母亲很爱你,现在,我陪她去了。


    太子面无表情地烧掉那封信, 拿剑起来, 这时秦砺进来, 见到太子已经起来赶紧过去,“殿下您的腿?”


    太子道:“能走,走吧。”


    秦砺看了眼太子身后, 见灯下的灰烬, “殿下稍等,禁军肯定到处盯着, 您的腿容易成为目标。”


    太子走了几步看不出瘸腿的迹象,秦砺没再说什么, 黛一给太子和秦砺易容,三人扮作一家三口出了门。


    进过朱雀门,他们三人混在围观的百姓里, 看见底下一团血凝固了,沈思永被挂在城门外,身上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沈思永遥遥与人群里的太子对望,太子没有停留多久,“走吧。”


    他走后,人群传来了响动,沈思永咬舌死了。


    三人到了慈恩寺,寺里人多,恐慌造就虔诚,也方便了太子几人。


    只是秦砺靠近道:“殿下,有人跟着我们,我去解决。”


    黛一和太子就进了大殿,黛一拜了拜,太子仰头直视着佛像,他没有从佛像的眼睛里看到普度众生的慈像,只觉得在这样的眼神下自己如蝼蚁,可凭什么呢?


    太子和黛一出了大殿,秦砺站在门外,面上没有波澜,三人跟着一位小师傅到了寺庙后院,小师傅走后,秦砺才道:“殿下,先进密道。”


    密道里挤着青旗和黛旗的人,秦砺拿过火把,引着太子往前走,火光处出来两个人跪在太子面前。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接过秦砺手里的火把看清跪着的两人是皇后身边的绿葵和青萝。


    他没什么反应,“跟来做什么?”


    绿葵和青萝这几日天天哭,这回见到太子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太子把火把交给秦砺,“别哭了,回去吧。”


    绿葵不敢再哭,赶忙拿出怀里的信交给太子,“殿下,这是周太妃给您的信,另一封信您看了信就知道怎么处理了。”


    太子看着绿葵呈上来的两封信,不接,语气凉凉,“周太妃?她为何要给我信?”


    秦砺也警惕着示意后面的人把刀架在绿葵青萝俩人脖子上,青萝急忙说:


    “殿下,周太妃从前受过娘娘不少帮助,此时也是为了帮您,这信里她与您说了缘由,这次我们逃脱出来也是多亏周太妃和从前娘娘身边的两位尚宫帮忙。”


    黛一接过绿葵手里的信,“殿下,要不先看一下信的内容再做决断。”


    其实就算出了城他们也是无处可去,太子想东山再起 ,身边只有三个旗的人,且为了救他青旗黛旗死了不少人。


    秦砺也劝太子,太子才打开信看起来。


    密道里晦暗不清偶有风钻进来带来呼呼的声音,太子看信时所有人屏息静气看着太子,不久太子看完了信,重新折了信纸点了火烧了。


    他看着地上快要烧尽的信道:“黛一你带着几个人拿着这封信去神医谷一趟,把这封信放在竹林下道的亭子里。”


    黛一接过信看向秦砺,秦砺看向太子,太子则只说了一句话,“事成了再说。”


    黛一走后,绿葵和青萝蹲在一边看着太子,眼泪又流下来,她们觉得太子殿下好像也跟着陛下娘娘一起死了。


    在地道里又待了一日,黛一回来了,第二日黛一又出发,这回再回来带来了神医谷的消息,“殿下,神医谷的人请我们过去。”


    秦砺虽犹豫,可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一行人从含经寺出来去了神医谷。


    到了神医谷,黛一惊奇地发现亭子前的竹林多出了一条小路,一直蜿蜒向上,蜿蜒小路上多了一个人,一个高瘦的青年。


    他快步走下来,看向太子率先开口:“殿下。”


    太子点了点头,菘蓝面容凝重,“一切先上山再说。”


    秦砺和黛一还不清楚情况,虽然不明就里,也跟着前面的青年走。


    沿着蜿蜒小路走,看见前面出现了一道山门,秦砺再往后看身后小径却不见了,他和黛一对一下眼神,留了几个人在这里。


    一刻钟后,一片竹屋院子的样子渐渐映在眼前,还有小孩玩耍的声音。


    菘蓝带着太子进了院门,两个小孩跑过来,“爹爹!”


    菘蓝抱起女童牵着男童,向太子介绍,“这是我的两个孩子。”


    说着又向两个孩子介绍起太子。


    两个孩子本来还期待堂哥的到来可见堂哥眼里没有温度,有些害怕不敢打招呼。


    听到“堂哥”二字,秦砺和黛一心里一惊,眼神也在太子和菘蓝身上停留。


    菘蓝现在没什么心情就放下孩子让他们自己去玩,对着太子道:“神医谷很安全,现在谷里只有师傅和我,其他人都下山去义诊了。”


    太子观察着周围,随后才对菘蓝道:“多谢。”


    菘蓝不在乎他的疏离,太子经历了太多,如今这样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期。


    “师傅近些年腿脚不好不能亲迎,我们先见过师傅吧。”


    太子颔首,跟着菘蓝,眼神一直落在这个陌生的突然出现的四叔身上,菘蓝回过头,看见太子眼里的探究审视因他回头转瞬即逝。


    第85章 太子前世番外(三)


    鹤神医早就听见了动静, 奈何腿不方便只能收心等着,这会儿见到门口处菘蓝引着一个冷峻的少年过来。


    少年眉眼淡漠却暗藏一股劲,头上戴着素巾额前散落一些头发, 却也能看见素巾上的血渍。


    鹤神医作势要起, 太子出言阻止, “不必起身


    鹤神医又坐下朝太子拱手, “老夫见过太子殿下。”


    菘蓝引着太子坐到鹤神医旁边的位置,太子看向鹤神医, “不必多礼,还要多谢神医收留之恩。”


    鹤神医见太子年纪轻轻就有股老成持重之感,心里也感慨他的遭遇, “殿下折煞老夫,如今奸臣当道又犯下滔天罪行,老夫身为大昭子民这都是应该做的。”


    “只是…”鹤神医看了看菘蓝, “神医谷能躲藏一世, 却怕是不能为殿下披荆斩棘。”


    太子知晓鹤神医的意思, “神医放心,我知晓。”


    鹤神医悯然长叹一声,“不过殿下放心, 神医谷定为殿下后盾, 殿下住在这里,万事放心, 这山下的竹林有老夫徒儿设下的机关,等闲人等进不来。”


    秦砺和黛一在一旁听了才揭晓刚刚所见的答案, 心里多了一份安心。


    太子就在神医谷住下了,青旗和黛旗的分散在他所住的竹屋周围,也无需鹤神医和菘蓝费心为他们准备住的地方, 且竹屋狭小空间不足,且菘蓝看他们对神医谷也是存着一份警惕才如此,所以也不强加安排。


    这日一大早,太子听到下面传来些声音,他拿起剑走到窗户旁边往下瞧,就见几个女子放下背篓说着话掸着裙角,其中一人年纪较小的似有所感也看上来。


    “小藕,看什么呢?”


    叫小藕的女孩愣了一下才转过头来道:“娘,上面有人。”


    赤莲顺着看上去才发现放药材的二层竹楼站了一个少年这时正往下看,见她们都看上来也没有回避。


    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眸下阖,脸色惨白又穿了一身白,黑发和白绸绑在一起,就这么自上而下地看着,让她们觉着有些瘆人。


    赤莲小藕还有映棠几个出去十几日,不知道神医谷的情况,不过既然能进神医谷又住进这竹楼,定是没有危险。


    赤莲对着上面的人笑了笑,对小藕和映棠道:“不知什么人,我们去问问师父。”


    三人离开了太子的视线,太子握紧剑的手才慢慢放松。


    赤莲几个到了前面,正与来给太子送饭的菘蓝碰上,他也是一惊,“晚上赶路回来的?”


    赤莲点头,看见他手里的饭菜,“后面住着的什么人?”


    菘蓝:“这事说来话长,你们去问师父吧,我还得去送饭。”


    他走前看了看映棠,“孩子们还睡着,你先别进屋了,先去洗脸吃饭吧,灶上还有饭。”


    赤莲打趣他,“只管媳妇,怎么不管我们母女俩?”


    小藕也跟着笑,映棠有些害羞地先往前走了。


    菘蓝无奈一笑,“莲姨你别打趣我了,我也给你俩留了饭。”


    鹤神医老了睡得晚起得早,这会儿已经起了,赤莲小藕映棠就拿着饭去主屋吃,顺便问事情。


    “师父,后面那少年是谁啊?”赤莲发问。


    鹤神医人老了觉少又爱想事情,昨一夜没睡想了很多,此刻神色有些颓沉,


    “你们在路上应该都听说了吧?”


    赤莲吃饭的手空下来,脸色也跟着师父凝重下来,“听说了,我们就是因为这事才被耽搁了。”


    赤莲说完,映棠也说:“感觉要变天


    了,陛下和娘娘一死,太子又不见踪迹。”


    “反正我是不信皇后娘娘会杀了陛下。”赤莲马上接话。


    俩人说着,小藕轻声对着师父道:“那后面那人就是太子殿下?”


    她说完赤莲和映棠就停下来看向小藕又看向师父,鹤神医笑了笑,“还是小藕聪明,你娘小莲就不行。”


    小藕这名字就是鹤神医取的,他爱叫赤莲“小莲”,她的女儿就叫“小藕”。


    “那少年是太子殿下?!”赤莲惊讶,映棠亦是。


    “太子殿下怎么会来神医谷?”


    鹤神医叹一声,“你小师妹托我的事。”


    说到小师妹,几人有是一阵沉默,最后赤莲开口,“小师妹会不会被牵连?”


    鹤神医摆手,“这事应该不会危及后宫。”陛下的后宫无人,剩下的也都是先帝留下的嫔妃,几十年过去了,无人在意。


    他们说着话菘蓝回来了,赤莲很好奇,“殿下怎么样?”


    菘蓝坐下,“挺好的。”


    是挺好的,但感觉不该这样。


    他吃完饭对着鹤神医道:“师父,殿下有腿疾。”


    鹤神医懂他的意思,“你想治就治吧,想要什么药材也尽管拿。”


    菘蓝是这神医谷和太子唯一有亲缘的人,他对太子好,而神医谷其他人对菘蓝好,也就爱屋及乌对太子好。


    菘蓝给太子治疗腿疾过去十几日,这日小藕来送药,她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一声“进”,她才推开门进去,然后沉默地配药并按顺序一一摆好。


    本来送药的事绿葵和青萝来就好,可菘蓝这药明堂很多,还得小藕这个学过医的又有闲的才行。


    小藕摆好药站在一旁,秦砺看小藕白净的小脸温和恬淡,认真地盯着太子喝药。


    太子现在不会讳疾忌医,也按时吃药,只是小藕总是等到太子吃完药才退下,本来秦砺觉得小藕有些多事,可小藕乖巧爱笑话又少,不惹人讨厌,况且她也是为人医者尽自己能力做事,也就没什么可说的。


    小藕走后,秦砺关了门,拿出怀里的信给太子道:“殿下,西关那边回信了,还有,赤旗的人也已经在山下集结,我让他们躲进竹林分散藏着。”


    太子颔首,拿过信看起来,过一会儿秦砺问:“殿下,里面怎么说?”


    太子把信给他,秦砺一目十行看了,眼里露出亮光,“太好了!”


    大昭禁军管理府兵,太子要想拥军各地的府兵指望不上,唯有边关的都护府可以一用,可都护府自危保全,这时秦砺就想到了一个人。


    这人就是嘉阳公主,当初嘉阳公主因为和驸马闹矛盾跑来长安,多少大臣上书陛下,要陛下把公主送回去,可陛下念在嘉阳公主是他长姐的份上,硬是和大臣僵持着,把嘉阳留在了长安。


    后来陛下又解决了公主和驸马的问题,俩人重归于好都很感谢陛下,秦砺就觉得或许可以拉拢西关军。


    信上半部分是由嘉阳公主写的,对王黯奸臣当道和皇后陛下去世惋惜悲痛,又说自己是太子的姑母,若太子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一定全力以赴。


    信的下半部分是驸马也就是西关大将军写的,说他与公主共进退。


    第86章 太子前世番外(四)


    太子将去西关的打算告诉了菘蓝, 菘蓝听了之后,思索良久最后道:“我跟你一起去。”


    神医谷的其他人也知道了太子的打算,既然菘蓝要去, 他们拦不住, 毕竟是太子的四叔, 可神医谷的人放心不下菘蓝, 赤莲也要跟着去,赤莲要去小藕也要跟着去。


    最后他们商量之后, 菘蓝赤莲和小藕跟着去,映棠和两个孩子留下来,还有未归的青柏也会留下。


    神医谷的人都知道太子不会甘于在神医谷待很久, 他总要去面对的,而且他们想着要是太子胜了,也许周太妃还有和他们团聚的一天, 赤莲尤其这样想。


    几天后, 太子和神医谷的几个人出发去西关, 秦砺和黛一带着三个旗的人暗处跟着,菘蓝太子还有小藕扮作赤莲的孩子,带着绿葵和青萝两个丫鬟易容乔装出行, 他们找了一个胡人商队插进去, 出了第一关。


    路上有不少金吾卫的禁军搜查,一路出去并不容易。


    这日他们走到渭州, 金吾卫远了,但路上到处都有官兵搜查, 他们进了城里那支胡商队伍就在这里卸了货不准备往前走,他们还得再找一个继续过关口的办法。


    城里都是秦砺的画像,却不敢直接挂太子的画像, 搜查的名头也是捉拿绑架太子的秦砺,因此秦砺虽然有易容,不过这易容也就只是画个胡子之类的,他不敢出差错,就一直待在客栈里。


    出去找人的都是赤莲和菘蓝,太子也待在客栈里。


    这日赤莲和菘蓝回来,说是找到了一支继续西行的胡人商队可以载他们过去,不过得再等两天,所以几个人也就一直待在客栈里。


    这一关之后,西关的人就会前来接应。


    晚上菘蓝给太子煎了药,让小藕送去,被赤莲阻止,“你送过去,那边不是有两个丫鬟伺候吗。”


    菘蓝不懂,“小藕懂药又细心,这督促吃药的事就交给她不正好?”


    赤莲点了点菘蓝的头,“你不知道男女有别,小藕也不是非去不可,小藕可不是去当丫鬟的。”


    菘蓝笑赤莲,“什么男女有别,殿下和小藕才十四岁,都是小孩。”


    赤莲说现在人家孩子十四岁都可以成婚了,还什么小孩,况且她可不觉得殿下是小孩。


    就在他俩争吵的空档,小藕已经拿着药走了。


    绿葵和青萝见小藕来了,赶紧过去,“小藕,以后这活交给我们就行了。”


    小藕笑笑不说话,之后还是由她来送药,后来大家也都习惯了,殿下和小藕俩人也没说过几句话,大家也就不在意。


    过了两天,本该是跟着胡商走的日子,可那胡商出了问题,他贩往西域的东西里头居然藏着铜器,大昭律例规定铜器铁器不能售卖,如被发现一律当斩。


    这胡商死到临头觉得是菘蓝赤莲他们举报的,就购狗急乱咬人,说菘蓝和赤莲也是一伙,官兵就朝他们住的客栈而来。


    这时他们还不知道官兵来的原因,以为是被发现了,分头逃走。


    秦砺当机立断,“殿下,现在趁城门还没关闭我们杀出去吧。”


    外面有三个旗的人接应,杀出去到了河州就有西关的人。


    拼死出了城门,后面有大量官兵追杀,青旗的人留着殿后,骑马跑了三天三夜的路程终于赶到一处山林,黛旗的人把后面的追兵引了过去,青旗的人只回来几个其余都死了。


    人困马乏,心情沉重,一行人又走了几百里路找到一个村庄不敢落脚吃饭,就在山林里打些野兔挖些野菜充饥,太子让赤旗的人去前面打探西关的动向,不久黛旗的人也回来这回毫发无损,因为黛旗的人轻功不错,善于隐匿。


    在等赤旗的人回来之前,他们在山林里待了五天,五天后黛一带着几个黛旗的人乔装去山下村子打探到官兵都回去了,就知道那些官兵还没察觉到他们的身份,只觉着他们是贩卖铜器的商人。


    雨季山林多瘴气,太子的腿受不了,菘蓝便带着太子、绿葵青萝还有小藕去山下村子住宿治疗。


    他们租住的是一户年轻夫妻家,夫妻俩有俩小孩,平日里去镇上卖自己做的竹筐竹篮还有花蜜,且他们这村子在要道上,平日里来往的人多,就把家里多余的房子租出去,没有人就空着。


    这家对面是马帮聚集喝茶的茶摊,平日里人来人往,有些聒噪和乱糟糟。


    不过这种人多的地方好隐身,且算着日子赤旗的人也快要回来,带来了西关的消息他们也能赶紧抽身离开。


    村子里药材少,菘蓝发现山林倒是有很多稀有药材就带着青旗的人去采药,留下小藕和赤莲照顾太子。


    今日这户年轻夫妻和两个小孩去镇上赶集市了,这家里就只有太子一行人。


    小藕照常给太子送药,太子坐在窗边看着街对面胡吃海喝的一群人,绿葵和青萝就在旁边做针线。


    小藕把药放在太子坐着的榻前小方桌上,太子喝药,小藕就听着外面的马夫们嘴里各种污言秽语,有时候皱一下眉,其余也没什么反应。


    绿葵和青萝也觉得这小藕性子稳,做事有条不紊,心里感激她照顾太子用药,不过她们想报答,可现在什么也拿不出来,心里一阵沮丧。


    太子喝完了药,却发现小藕没像以前一样拿走药碗就走,而是看着窗外,眉头都皱在一起,两只手端在身前也绞在一起。


    他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一匹脏污的老马,背上的褡裢一层又一层,褡裢两侧装满了各种东西,又是堆叠在一起,压弯了这匹老马。


    老马身上的脏污覆盖了它本身的颜色,它瘦骨嶙峋的身体,一处凹一处凸,褡裢覆盖的地方露出些更深的颜色,那是被重物摩擦掉了它的毛发,留下的都是血茧。


    第87章 太子前世番外(五)


    那马的四肢向外用力在泥堆里立足, 可马夫与人聊着天,全不顾它的努力,不断地往它身上装东西, 太子看见那马眼角生了肉瘤遮了它半边眼睛, 随着身上东西的增多, 它的身子也就往下塌一寸。


    突然, 那马四肢收回用力往上一顶,马夫顾着和人聊天, 手上动作不认真,马一起来就把东西掉了一地。


    “死畜牲!”马夫踹了马的后腿一脚,马努力收回的腿弯了一下, 整个身体就往下倒,一阵惨烈的嘶鸣声里,马颓然倒地。


    茶摊人群里响起爆笑声, 几个人调侃那马夫, “老李, 你这病马跟你一样!”


    叫老李的马夫被人调侃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回来钻入人群,那些马夫还以为老李因为他们嘲笑要跟他们闹, 笑声停止, 拉下脸看着老李走过来。


    谁知老李没与他们闹而是从桌上拿起马鞭又走回去狠甩向艰难着要站起来的老马,雨点般的泄愤的鞭子落下, 这匹可怜的老马呼哧着倒下去,且再也起不来了。


    人群里有爆发出一阵笑声, 马夫们拉下的脸又扬起了笑容。


    茶摊的老板跑出来,呼喊着,“哎哟, 别折磨这匹老马了,再打就死了!”


    老李大叫:“我的马,你管不着!”


    “管不着,管不着。”那些马夫们帮腔,老板也不敢得罪她的主顾,眼不见为净躲到屋里去了。


    “你去哪儿?”太子出声。


    小藕回过头,眼神坚定:“我要去救这匹老马!”


    太子:“不许去,回来。”


    绿葵和青萝也被外面这老马凄惨的嘶吼声弄得心里发麻,可她们记得她们为何在这里,所以也起来拉住小藕,“小藕,别冲动!我们出头要惹麻烦的。”


    小藕挣扎着最后倒在门口两手堵着耳朵闭上了眼睛。


    这是掩耳盗铃,小藕捂住了耳朵,可那匹可怜的老马的惨叫声还在继续,也不知是打到了它那里,马的嘶吼逐渐变异,变得难听可怕,就好像有婴儿在哭泣。


    马夫们笑得越欢,“这老马成老驴了,叫这么难听!”


    老李听了更是气愤,踢着马的肚子,“死畜牲起来!起来!”


    马呜咽着又开始挣扎着起身,马夫里面有人出主意,“抽它眼睛就起来了。”


    老李照做,用鞭子抽老马的眼睛,鞭子落到马的眼睛上,马的四肢就开始抽搐乱踹,老李见它有了响动,就更加卖力地抽老马的眼睛,最后马站起来了,左晃右晃,眼睛里也开始流出血来,原来是马鞭打中了它眼角的肉瘤,流下了脓血。


    马夫们笑着,可远处的动静打断了他们,路的尽头扬起灰尘,一群人踏马而来,马夫们起身观望才发现是官兵,各个吓得不轻,想逃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就挤在一起眼睛盯着来人。


    太子关上了窗户,绿葵青萝不敢出声,看向太子,太子沿着缝隙往外看着。


    那些官兵不知与那些马夫说了什么,马夫七嘴八舌嘈杂起来,最后其中一个指了指太子所在的屋子,嘈杂声隐去,官兵们齐齐看过来。


    一直在门边的小藕走过来,“殿下,我出去应付他们。”


    太子看向连接后院的窗户,点头,小藕出去后,绿葵让青萝带着太子去后院躲起来,自己则坐在榻边继续做起针线来。


    不一会儿她听见小藕的声音,随之门开了,小藕领着官兵头子进来,“官爷,我哥哥去镇上给我买衣裳去了。”


    绿葵也起来装作惊讶害怕的样子走到小藕身边,“怎么啦,怎么还来了官爷?”


    小藕装作解释,官兵头头见小藕和绿葵两个女子,屋里也确实没人,他扫了一眼屋里又让人去搜后院,没找到人,接着往前搜。


    绿葵和小藕见官兵走远了就去后院看太子和青萝,太子和青萝正从墙后出来,这里是这个院子里那对年轻夫妻的孩子玩耍时告诉青萝的,官兵没有发现。


    太子道:“趁那些官兵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先往山上走。”


    四人就往后院门走,这时前面搜查的官兵停下来,为首的官兵头头大喝一声,“回去!去刚才那户人家!”


    刚才那做针线的女子身前桌上有药碗,还有残渣,而那女子说话身上没有药味,说明那屋里还有别人他们没找到!


    太子四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铁骑声,知道官兵已经发现了,他们停下来,太子对着周围道:“出来吧,给我杀出一条血路。”


    他说完院子里出现了青旗剩下的人,他们径直出了屋子与官兵在后院碰上了,太子就从前门走,黛旗的人也应声赶来护着他出去。


    前门后门都有官兵,黛旗冲在前面,“殿下,快走!”


    官兵骑着马,黛旗的人使暗器直射门面咽喉,可官兵手上有弓箭,却直朝着太子那边射去。


    “殿下小心!”绿葵挡在太子前面,箭射中了她的咽喉。


    “绿葵!”青萝要跑回去,被小藕拉着和太子一起躲在茶摊后面,那些马夫早跑了。


    绿葵的尸体还在路上躺着,黛旗和官兵们死战,路上尸体多了起来,有官兵的有黛旗的。


    箭不断射中茶摊门口,让他们无法躲进屋里去。


    太子握紧手里的剑,“不要找死。”


    小藕和青萝没有回应,她们看着绿葵的尸体,觉得自己至少能帮太子挡一箭。


    这时听到前面的黛一大喊,官兵已经步好阵势,弓箭手在后面齐齐对着太子躲藏的茶摊,茶摊唯一遮挡的只有一块木桌。


    青萝和小藕挡在太子前面,太子推开她们,“为我死的人太多了,不需要你们。”说着拿剑挡在前面。


    官兵的箭齐射过来,黛旗的人纷纷后退挡箭,可她们根本挡不住,黛一急喊:“小心!”


    这时,那匹被折磨得将死的老马却突然冲过来,嘶吼一声,前蹄扬起,挡在茶摊前面,瞬间那老马被几十支箭射穿,扬起的马蹄还没来得及落下,一阵咚地倒地声,老马死了,眼睛没有闭上,看着太子这边。


    这时候屋后的青旗赶过来,从后面包抄,和黛旗一起合力杀尽了那些官兵。


    黛旗和青旗的人跑过来,掀开


    桌子,“殿下,您怎么样?”


    太子握着剑起身,走到那匹老马身边,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


    眼泪洗去了它的一点脏污,原来它是一匹白马。


    青萝抱着绿葵的尸体哭,突然她的声音大了起来,近乎哀嚎嘶吼,“是潋光!”


    潋光,皇后娘娘那匹被卖掉的白马,尾巴上有黑毛白毛交错的潋光,就是它。


    太子看着老马的眼睛,那眼睛里流着血流着眼泪。


    第88章 太子前世番外(六)


    四年过去了, 大昭一分为二,东边是王黯把控的朝廷,西边是太子建起的统治, 而战争永不停歇。


    秦州军营里, 太子与襄王、秦砺正商讨战策, 外面有小兵带着军报喊“报”, 三人停下交谈,太子在案后坐下, 捏了捏眉尾,“说。”


    太子十八岁了,变了很多, 更加沉默寡言,不过倒是与周围的几个人亲近了,身上也有了人情味, 可有人情味不是说他变得亲和, 而是说他接受了身边的人, 对于其他人还是那样的冷淡狠心。


    小兵呈上军报,瞧着哆哆嗦嗦,襄王和秦砺预感不好, 紧紧盯着太子手里的军报。


    太子打开, 还没看多久,手里的军报就掉到了地上, 襄王捡起来一看,心脏抽地疼, 身子也僵住了,秦砺夺过军报,大惊失色, “这怎么可能?”


    襄王,也就是菘蓝,太子封了他为襄王,是为太子助阵,他看着太子道:“王黯竟然引回鹘人入关!驸马是腹背受敌才”


    驸马和世子战到最后一刻,力竭血尽而死。


    太子看着外面的月色,秦砺和襄王也战到他身后,太子道:“为我死的人太多了。”


    襄王拍太子的肩,“方好,别这么想,如果王黯这畜牲当道,这世道更糟。”


    太子回过头来,笑得苦涩,“四叔,我该怎么向姑母交代,她的丈夫和儿子都为我死了。”


    襄王和秦砺出去的时候,小藕与他们碰上,小藕手里拿着药膏和包扎布,襄王走到她身边,“小藕,殿下对你不同,你好好劝劝他吧。”


    看见襄王布满血丝的眼睛,小藕抓着药膏的手一紧,不过小藕也变了,这些年她跟在太子身边,经历腥风血雨,性子比以前更加沉稳。


    小藕点头,“我知道了。”


    她进去的时候太子看着放在案上的地图,小藕走过去把药膏放到他前面,“该换药了。”


    太子从地图里抬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小藕,就脱掉一遍袖子让她自己处理。


    太子已经不是四年前干瘦的少年,几年的征战沙场他黑了也有了武将的体格,小藕熟悉地拿过药膏涂药换药又绑上干净的布包扎。


    做完一切,她跪在太子旁边,安静地待着,他们就是这样的相处方式,俩人都不爱说话,可不说话就这样坐在一起又好像说了一辈子的话。


    这时候一个小兵进来了,小藕就知道自己要走了,可太子却让那小兵退下让小藕留下。


    小藕看着太子,“有话要同我说?”


    太子点了点头,小藕要坐下,太子却突然抱住她的腰把头埋进了她怀里,小藕惊了一下,然后用手摸着他的头,轻声问他:“心里难过?”


    太子不说话,小藕就轻轻地摸着他的头,任他这样抱着,她与他轻声细语地说起神医谷的童年来。


    太子没哭也没说话,但是小藕知道他什么都与他说了。


    回鹘人被王黯引进来打西边,从前太子他们想过王黯会把回鹘人牵扯进来,但没想到会如此之快,他们重新部署,这时赤旗的人传来消息,王黯动作快是因为长安出事了。


    打了四年仗,太子培养黛旗和赤旗的人为密探,一直在长安活动,他们负责打探长安的消息,也负责拉拢长安还向着正统的朝臣。


    如今东边,新帝沉迷酒色,可太后却不满王黯的把控。


    且赤旗的人还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多年前的谣言不是假的,景王的确不是先帝的子嗣,他是太后流落民间时和自己的表哥苟且生下的。


    几十年前,先帝去世后先帝几个儿子为登上皇位,大昭乱过一阵子,就是这时候太后为躲避追杀从洛阳行宫套了出去,又在民间三年,后来尉迟烈登基,太后才带着景王回来,并说景王是先帝的遗腹子。


    后来因为新帝和先帝长得越来越像,关于景王的谣言就慢慢没了,可长得像不能代表两人就是父子,天底下不是父子却长得像的人多了去。


    景王不是先帝的子嗣,棋子又生了做棋主的心思,再由赤旗的人在中间搅荡一番,王黯走了一步险棋。


    太子接下王黯的这步险棋,让回鹘自己选,关于景王身世传言的谣言越多,回鹘的立场就动摇一分,再加上长安朝堂的动乱,最终和回鹘的联手的人成了太子。


    襄王对太子道:“引外族入关,必酿成大祸。”


    这些年太子事事都与襄王这个四叔商量,可这次他却不再听襄王的,“四叔,没有回鹘的帮助,何时才能回长安,何时才能大仇得报,何时才能拿回父皇母后的尸身?”


    话说到这里襄王也不再劝了,“殿下,臣为您出生入死,我们夺回长安!”


    这年冬天,雪下得很大,就像十几年前的那场大雪,关内道发生雪灾,却无人救灾,也没有天降的金子去帮助百姓度过难关。


    太子还没打到长安,长安就已经陷入了崩溃,等太子打到长安时,长安饿殍遍野,百姓早就不关注谁当皇帝,太子入了城门,他们的眼神是茫然的、麻木的。


    可太子一进长安城就看见了那个高耸入云金碧辉煌的慈悲寺,那是王黯建的,是他要登基的地方。


    “王家所有人都关到慈悲寺。”太子下令。


    第89章 太子前世番外(七)


    太子入主长安, 没有急于登基,他还要一个答案,他去了含元殿, 这里有他最多的回忆, 他记起父皇生气打大臣的情形, 他记起父皇考校他功课的情形, 也记起父皇与他说,“多笑笑, 这样你爹我看着开心。”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关于母后的什么,也许只是几月难得的一见,可这一见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印象, 他走到清晖院,清晖院守着的只有一个内侍。


    太子觉得眼熟,就对他道:“抬起头来。”


    安福抬起头来, 没能奢望太子还记得他, 可他却听太子说, “安福,我记得你。”


    安福激动万分也感慨万分,“殿下, 您还记得奴。”


    太子让他起身, “你跟着我转转吧。”


    俩人进了太子清晖院的书房,这里还是从前的模样, 安福一直保护着殿下的藏书,太子比从前高了能够到书架的最高层, 从前他还只到第三层。


    因为他够不着,以前第三层不放书,现在放满了书, 太子边对安福说话边随便拿起一本书,“都是你整理的?”


    安福点头:“奴怕放下面会有虫鼠。”


    安福抬起头去看太子,却见太子眼睛盯着那书一动不动,不久太子抬起头来,安福觉得太子眼球在震颤,他听太子说:“这书…何处来的?”


    安福忙靠近看,才发现太子手里拿的是本叫《西石杂记》的书,还是下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想不起这书哪里来的,不过看着书上慢慢的注疏还有详解图画,他就回道:“殿下,这书不是您的吗?”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或许是…娘娘送的。”


    太子自幼聪明,过目不忘,他当然知道这书是他母后送的,只是当时他扔了这书,看来是安福捡回来了只是他忘了。


    他看着满满的注疏和详解图画,才知道母后对他的好藏得太深,他没看见。


    太子在清晖院待了很久,回去之后却没看到小藕,他问身边的宫人,宫人说小藕姑娘说是要回去看看母亲,就先出宫了。


    小藕出了宫去找赤莲,赤莲和菘蓝一起住在襄王府,可在路上她被人拦住了,那妇人看着不好相与,小藕要走,那妇人又拦住她,她上下扫了小藕一眼,道了句:“真是奇了。”


    她说完也不放她走,问她的名字,小藕没有回答,越过她走了。


    她走后,那妇人喃喃自语,突然一激灵跟上小藕,要扒她衣裳,拉扯间妇人停手了。


    严家大夫人觉得荒谬又觉得真是老天有眼,竟让她在路上走就发现了个大消息,王家全族被抓,她这会儿正是要去王家看热闹笑话,王清意当年和严我斯和离的


    时候与严家闹翻了,还派人打死了她丈夫,害得她成为寡妇不说还挨了她好几巴掌,后来严家落败,严家老人都去世了,她为了养孩子连别人的姘头都做了。


    如今王清意被老天收拾了,可她怕王清意不死,毕竟王清意和已故皇后也有些关系。


    她想到了什么,赶忙敢去了王府。


    小藕还没到襄王府就被抓了,抓她的人说她是王家余孽。


    她说不是,她说自己与襄王的关系,说与太子的关系,都没人信。


    太子不想让小藕知道他要对王家做的事,他要做的太残忍,小藕不会同意的,可太子内里早已坏了,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他觉得都不好。


    他还要一个答案,他就去寻找答案了,可王黯竟然说,他父皇母后的尸身在乱葬岗,如今应该连骨头不剩。


    太子烧了慈悲寺,连同里面几百口王家人,包括王家的奴仆,他看到慈悲寺正殿里的菩萨像,菩萨垂眼看他,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蝼蚁,可凭什么呢?


    他烧了佛寺,聆听那高耸入云里王家人的惨叫声,觉得心里的毒去了一些。


    大火烧了烧了一夜还没烧尽,黑烟笼罩长安城。


    “还没找到小藕吗?告诉殿下吧。”


    太子听说这事的同时,也听说了另一个消息,小藕不是小藕,是王清意和严我斯十几年前丢的女儿。


    他又知道了一个消息,小藕也在慈悲塔里。


    大火又烧了两天两夜,太子才说了一句话:“她是王家人,死在塔里,是对的。”


    小藕被关进塔里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看到王清意,王清意一下就认出了她,抱着她又哭又笑,可她忘记了自己的亲娘。


    等知道真相,王清意让她逃出去,让她喊人,让她叫太子,可小藕却不想再出去了,她是王家人,她觉得死在塔里,是对的。


    又是一个四年后,上台山鹤池观来了一个人,他对道长说,“为我死的人太多了。”


    后来,道长带着小道童从后山路过,小道童看见后山有两个无名墓碑挨在一起,他问师父,“师父,后山上埋的是什么人?”


    师父拉着他的手边走边说,“两个都在鹤池里死的人。”


    小道童又问,“那为什么这两人的墓埃得这么近?”


    师父说:“这两个人是祖孙俩儿,当然埋得近些。”


    小道童叹一声,“那这俩祖孙也太可怜了吧。”


    师父看了看那两个墓碑,“可不是嘛。”


    第90章 一家四口幸福番外(一)


    武定十年, 沈潋生下一个公主,是个混世魔王,把她哥衬托得如天上明月月, 水中明珠。


    尉迟烈给小公主取名尉迟晴, 封号明珠公主, 如珠似宝地对待。


    明珠公主调皮淘气, 惹了不少笑话,长安城里的人只要提起明珠公主, 就皱眉叹气,心里惶恐,公主与皇后娘娘不同, 定是像了陛下。


    可就算如此,也不敢表面上呈现出来,谁让她有个超级护犊子的太子哥哥, 明珠公主做什么, 太子都站在她身后。


    明珠公主长到七岁的时候, 太子已经十四岁,这年尉迟烈决定带着沈潋微服私访,他们一家四口一起去。


    按理说帝后微服私服, 年纪渐长且有经验的太子监国最好, 可沈潋和尉迟烈觉得太子小时候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如今有了晴晴这么一个混世魔王的女儿, 他们的心神难免被女儿分走,太子也极珍爱自己这妹妹, 可就因为如此他们才更不能忽视太子。


    如此,监国任务就交给了杨慎等人,他们一家四口就潇洒地出了长安。


    他们先是去了神医谷见王灿, 天下太平多年,王灿跟着周太妃常常去外面义诊,青柏和赤莲则去大户人家看病收取高额诊金,再用此来买药材,支撑王灿和周太妃给百姓义诊。


    鹤神医年老了不再出神医谷,晒晒太阳钓钓鱼然后开始写他的那本医书。


    菘蓝在义诊的时候救了一个被主人家搓磨奄奄一息的婢女,那女子醒来后硬要逮着菘蓝报恩,菘蓝不胜其扰,最后收了她做徒弟。


    可谁成想,起初冷脸严肃的菘蓝竟对自己徒弟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徒弟“勉为其难”地嫁给了他,两人育有一子一女。


    这些事神医谷的不怎么在乎,现在因为菘蓝的两个孩子,神医谷每天热闹非凡,尤其是鹤神医,在所有人都出去行医的时候,他还得陪着那两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沈潋和尉迟烈早几天就告知他们要来,不然很难见到神医谷的人,他们都是忙人,所以此刻他们进了神医谷的门,里面热闹得很。


    剁菜剁肉的声音,孩子的跑闹声,女人絮絮说话的声音。


    “外祖母!”


    沈潋还没开口,晴晴就飞跑了出去。


    “我的晴晴哎。”王灿快速擦了手接住飞驰而来的外孙女。


    晴晴虎得很,抱着王灿还要抬起她来,“外祖母看我武功。”


    沈潋看得两眼一黑,赶紧走过去,“晴晴你悠着点儿。”


    王灿笑着说没事,这会儿菘蓝拿着菜出来,晴晴和太子跑过去齐齐喊“四叔”,菘蓝把手里的菜递给太子,“先把这些摆过去,后面还有大菜呢。”


    晴晴看了眼厨房,里面青柏正利落地拿葱花肉往油里浇,她咽了咽口水,跟在太子后面,“哥,还是谷里的饭好吃,皇宫里的我都吃腻了。”


    太子笑着,“那这次我们出去,你就可以吃各地的美食了。”


    吃饭时间,正在屋里整理草药的周太妃和映棠也出来了,映棠就是菘蓝的妻子,平日里跟着王灿一起给周太妃打下手,学习医术。


    映棠起初对帝后太子公主常来神医谷不习惯心里紧张,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沈潋笑着走过去,“你们都黑了不少啊。”


    映棠摸了摸脸,“真哒?”


    周太妃也摸摸她的脸,“是糙了点儿。”


    此前,她们几个都去西域拜访一位名医,近日才回来。


    她们聊着天坐下来,赤莲和鹤神医还在书房里讨论医书的撰写,赤莲如今也孑然一身,按她说孑然一身好处多多,现在她的医术已经是神医谷出了鹤神医最厉害的。


    她说的没错,此刻就是她与鹤神医两个还没成婚的成就最高,在外名声也最高,多少王公贵族求也求不来。


    不久,青柏拿着最后的大菜出来,鹤神医和赤莲也出来,不过两人也是匆匆吃一口又去辩论医术了,青柏让菘蓝给他们留几个菜,省的晚上赤莲还要摸黑来厨房。


    神医谷院子里吃饭的桌子也越来越大了,几个孩子走坐在桌尾吃饭。


    最后神医谷众人送别帝后一家四口,还给了他们许多珍贵药品。


    沈潋拜别王灿,王灿如今快乐满足,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沈潋也放心。


    对于舅舅的事,她不说,沈潋也知道在后山母亲给舅舅立了一个墓碑,这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不必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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