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婚(有修)
江渝看着单膝跪在阶下的陆惊渊。
少年一字一句, 说得认真无比。
她知道,他一旦说出的话,便一定会兑现。
他的每一句誓言, 每一句承诺,都让她鼻尖发酸。
风声放轻,她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想起, 前世自己和陆惊渊吵得不可开交。
她怨:“我嫁了你,真是没过上一天清净日子!”
他也怼:“你以为婚事是我本意?要不是皇上,我早就和你离了!”
“若有来世, 我定不和你做夫妻!”
“我也是!”
可他也说过,不纳妾。
于是,府中,连个通房丫鬟也没有;
他说过,陆府无人会欺辱她;
于是,她稳稳执掌陆府中馈。
唯一没做到的, 是他承诺自己一年后回家,却了无音讯, 战死沙场。
可是这一世, 他居然说,会护她一生无虞,永不相负。
江渝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
陆惊渊偷偷看向她, 与她对视, 得意地笑了下。
裴珩的眼圈, 忽然红了。
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满殿皆静, 皇帝抚掌,笑赞:“好男儿!情真意切,不负家国, 不负佳人。”
“江侍郎虽是罪臣,但渝儿这些年受尽委屈,实在是无辜。朕同意让沈凝和离,今后便回到沈家,从此你母女二人,与江家再无瓜葛。”
“渝儿便以沈家女的名义,风风光光地出嫁。”
此话一出,陆惊渊和江渝大喜过望,忙不迭谢恩。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惊渊一眼:“你成了家,是该收敛性子,今后不得胡来。”
陆惊渊笑道:“臣遵旨。”
裴珩低头立着,一言不发。
他错过了江渝。
这些年来的精打细算,居然把自己给算了进去。
他看着笑着对视的二人,竟觉得这场景刺眼。
他心中闷闷地发疼。
—
宫外马车上,二人拌嘴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改词也不和我说一声”
江渝辩解:“我说了,我背不下你给我的那玩意儿!”
陆惊渊冷哼:“你记性不是很好吗?怎么这都背不下来?”
江渝把纸条拿出来,指着上头密密麻麻的字:“你瞧瞧,你写的都是什么?”
她嫌弃道:“什么我对陆惊渊情根深种,一见钟情,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陆惊渊听着尴尬,堪堪闭了嘴。
江渝又道:“况且,我今日不是说得很好吗?皇帝都被我俩感动了。”
陆惊渊挑眉:“那还是我说得更情真意切、更胜一筹。”
“好好好,陆小将军说得好。”
陆惊渊往后靠了靠,手里把玩着玉佩,望着车顶。
“啧,敷衍。”
“没有敷衍!”江渝坐起身来,反驳,“我觉得,你发
的誓言……”
她斟酌了片刻措辞,还是小声问:“这些誓言,可都是真的?”
马车一颠簸,她险些没坐稳,就要往前栽去——
陆惊渊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摁回来。
少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语气散漫:“小爷发的誓,都是真的。”
他淡淡道:“你嫁我,就算是今后日日吵架,我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窗外春光明媚。
江渝盯着他的脸,霎时间觉得,她好似从来没真正了解过陆惊渊。
从前,是自己一叶障目。
他其实,一直都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坏。
五月入夏,长安城渐渐漫上暑气。
——“新郎官俊俏,新娘子貌美,真是郎才女貌、天赐良缘啊!”
“是啊,江姑娘是京城第一美人,陆公子是一战成名的小将军,多般配。”
“瞧瞧这排场,十里红妆,不愧是将军府……”
吉时一到,红妆十里。
鼓乐喧天,仪仗逶迤。迎亲队伍一路行过长街,百姓挤在道旁争看,惊羡声四起。
江渝端坐在轿中,头上盖着红盖头,心中忐忑。
她本担心时间仓促,陆惊渊会敷衍,可没想到,这场大婚,排场竟会如此盛大。
门口的鼓乐越来越近,邻里的议论声飘进她的双耳。
她偷偷掀开盖头的一角,想看一眼外头的光景。
此时,轿身却猛地停了。
紧接着,轿帘被人从外轻轻挑开。
阳光从轿外倾泻而下,灿烂明媚。
透过薄薄的盖头,她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探进来。
少年笑得恣意,冲她挑了挑半边眉,做口型:“干什么?偷看我啊?”
江渝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地放下盖头。
她垂眸盯着那只手,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江渝记起来,上一世大婚,其实也如这般,十里红妆。
可她不愿,他在轿门口等了她许久。
甚至,不愿去牵他的手。
江渝迟疑一瞬,随即缓缓伸出手,轻轻覆上去,将手放进他手里。
他的手立刻稳稳地收紧,又微微用力,牵着她起身。
江渝被他一拉,出了喜轿。
陆惊渊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侧,稳稳地带着她向前走去。
府前红毯铺地,火盆烧得正旺,炭火噼啪,旁侧立着朱红马鞍。
她忽而用余光瞥见了裴珩的身影。
她与陆惊渊大婚,裴珩竟也来了
裴珩站在人群中,红着眼,目光死死地锁着江渝。
他一言不发,耳边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
他看着江渝与他人成婚的模样,连呼吸都不能。
妒火涌上心头,却什么也做不了。
江渝置之不理。
她听见了江芷疯了一般的尖叫:“裴郎,你好狠的心,你为何不肯娶我——”
江芷很快被拉下去,声音远去了。
司仪扬声:“跨火盆,去邪祟,日子红火——”
陆惊渊低声道:“抬脚,慢些。”
“迈马鞍,踏平坎,岁岁平安——”
他带她稳稳跨过木鞍,抓紧了她的手。
进了正堂,红烛高燃,烛影摇红。
司仪再唱:“一拜天地,谢天恩——”
两人并肩俯首,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敬父母——”
对着堂上坐着的长辈,再躬身一礼。
“夫妻对拜,结连理——”
她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底,跟着他俯身对拜。
天地为鉴,日月为证。
礼毕,司仪高声:“礼成!送入洞房——”
贺喜声此起彼伏。
他依旧稳稳地牵着她,步子不急不缓,带她往内院去。
终于关上门,江渝主动坐在床上。
陆惊渊做了半天端方模样,早已累得不行,也不讲究,往凳子上一坐。
房中点了熏香,远处是屏风桌案,花瓶上插着一束桃花。整个卧房被布置得喜气洋洋,窗户上贴着大大的“囍”字,红烛摇曳,桌上的红布一直垂到地面,盘里盛着干果。
他剥了瓜子,一边磕一边问:“你还坐在这干嘛?过来吃点东西。”
江渝说:“你帮我掀盖头。”
陆惊渊本想说她讲究,可一想到这是大婚,她看得重要,还是照做了。
江渝缓缓地抬起一双眼眸。
陆惊渊看着她的芙蓉面一愣,别过脸去。
他帮江渝取下头上繁重的装饰,酝酿片刻,问她:“嬷嬷教了你规矩没有?”
江渝摇头:“太急了,还没有。”
陆惊渊想,她没做好准备。
他二人匆匆成婚,她对他也并无感情。
他是个正人君子,不能强求她。
他先开口:“那今夜,我们先歇息。”
江渝想,陆惊渊对自己似乎,也并无男女之情。
若是她主动提出,实在不妥。
她顺着他的意思,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会吗”
江渝红了脸:“你胡说什么?!”
陆惊渊心虚地低下头,心想她一个姑娘家,久居深闺,怎么会那种事?
两厢沉默。
江渝想,其实她是会的。
和十七岁的陆惊渊比起来,她算是熟手。
可是她不能暴露。
她扭扭捏捏地问:“你会吗?”
陆惊渊承认:“好巧,我也不会。”
这下,又陷入了沉默。
陆惊渊说:“我们伪装一下,以后日子还长。若是让他人知道我们没圆房,传到皇上耳中,可就麻烦了。”
江渝一惊:“你还会伪装这个?”
“不会,”陆惊渊顿了顿,低声道,“一回生,二回熟。”
她无言以对,主动让开,示意让他做。
陆惊渊先是把被褥弄乱,又是把床单折皱,忙活了半天,还是不满意。
“你半途不用叫水的吗”江渝幽幽地问。
陆惊渊如彻大悟:“你说得对。”
突然,他反应过来:“你怎么这么懂?”
江渝嗔怒:“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了几本闲书!”
二人思来想去,对于“洞房”一事,都没想出个解决方法来。
夜深了,困意涌上,江渝干脆先脱了外衣躺在床上,盯着床帐发呆。
身边的床榻微微往下陷,她知道,是陆惊渊上来了。
她盯着床顶,没头没脑地问:“那日,你为何要娶我?”
陆惊渊觉得这话有意思,一下子坐直了,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不会吧,你真喜欢小爷了?”
江渝一张脸憋得通红,急急忙忙地否认:“我才没有——嫁谁不是嫁,还不如嫁你。”
“我也一样,”陆惊渊随口说,“娶谁不是娶,还不如娶你。”
江渝苦恼:“要是咱俩今后吵翻天怎么办?”
陆惊渊:“我不管,你吵不过我。”
“你才吵不过我!”
江渝困得不行,干脆捂住他的嘴,想让他安静。
陆惊渊有意啃了她的手一口,江渝疼得一缩,骂道:“你属狗啊?”
他慢条斯理地回答:“对啊,真属狗。”
江渝:“……”
她背过身去不想看他,窗外,却传来了下人的议论声。
“怎么姑爷这么久都不叫水?”
“少夫人也是,真是奇怪……”
江渝猛地转过身,压低声音问:“怎么办?”
陆惊渊没说话。
江渝心急:“你倒是说话啊!”
他心一横。
话音刚落,一只手轻轻地揽过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一些。
江渝呼吸一窒。
下一秒,少年强劲有力的身体覆了上来。她被他按倒在榻上,墨发披散,只剩下二人交织的鼻息,还有燥热的空气,屋内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嗓音低哑,无奈地回:“第一次,没经验,忍忍。”
“你……你……”
江渝一张脸憋得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世,她和陆惊渊做过很多次,早就如鱼得水。
可是,她现在居然开始紧张了。
她不明白。
她闭上眼睛,干脆说:“你来。”
陆惊渊放下床帐,又开始笨拙地解自己的衣服。
先是系带,又是
中衣。
江渝捂着脸,不敢去看他。
冷风从窗牖里进,倏然,吹灭了喜房内唯一燃着的灯。
顿时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真是不巧。
江渝想,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她也好接受些。
正思忖着,陆惊渊问她:“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江渝低低地说:“我来。”
借着窗外的灯火,她慢吞吞地解开自己的小衣和肚兜。
“好了?”
“好了。”
房里终于有了动静,窗外守夜的下人们大喜:“有动静了!”
“也好,我们去备水。”
江渝放松下来,下一秒,她忽然疼地叫起来:“陆惊渊!你这个混账!”
“大小姐,又怎么了?”
“疼——”
他无辜地解释:“我不会啊。”
江渝疼得都出了眼泪,她抓紧了他的后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真的疼!有血了!”
陆惊渊一急:“你别抓我!”
“你快出来!”
“……好,你等等。”
“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陆惊渊:“你太紧了!”
疼痛缓和了些,陆惊渊终于从她身上起来了。
江渝怒道:“你到底会不会?!”
陆惊渊也来了火:“我不会!哪有第一次就成功的?”
江渝越想越生气。
他开门见山,不做任何准备,怎么不会疼?
况且,他的身体,比旁人都硬实些……
换做前世,她都有些吃不消。
江渝一边抽噎一边穿衣服。
她疼得忍不住,泪水不可遏制地涌出眼眶,大滴大滴地落在枕边。
江渝越哭,陆惊渊就越急:“小哭包,以后我保证轻点——大不了每月正月十五再来,咱们一次不行就第二次,熟能生巧,行不行?”
江渝没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他心里急,胡乱地帮她拭去,却不知轻重,哭肿的眼角更红了。
江渝想,上一世这句话自从成婚起,他就说了无数遍。虽然是这么说,他却一次都没有轻过。以往的她会心中来火,愤然地反驳,此时却像是个软柿子,一句狠话都放不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了声:“嗯。”
陆惊渊这才呼出一口气。他常年习武,又没经历过那事,第一回自然也会没分寸。下回注意些就行,他在心里这样想道。
陆惊渊越想越烦闷,若是传出他俩第一夜没成功,自己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指不定还有人议论他不举。
况且,自己身子也难受。
陆惊渊试探地问她:“我去点灯,再试一下?好夫人,疼疼我。”
说完,他又想把刚穿上的中衣脱掉。
江渝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陆惊渊摔在地板上,揉了揉后腰,骂道:“你个没良心的,踹我这么重!”
江渝指着地板:“你打地铺。”
陆惊渊不乐意了:“这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打地铺?”
“现在,这是我俩的房间,”江渝振振有词,“而且,我怕你再把我弄疼。”
陆惊渊无言以对。
他只好去找自己的草席和被褥。
躺在地铺上,他越想越纳闷。
自己柔软的床,居然被她一人占了!
成婚真是麻烦。
虽是满腹委屈,他还是安分地躺在地铺上,闭上眼睛,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小声唤她:“江渝?睡了没?”
江渝也没睡着。
她心想,夜晚那么凉,陆惊渊打地铺的时候,会不会冷?
他其实是一个特别怕冷的人,漠北在外,气候总没有京城暖和。
所以,他常年手脚冰凉,只有回京城的时候会好些。
“……没。”江渝闷闷地说。
“哦。”
“你上来。”江渝往里头挪了些。
陆惊渊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江渝会这么好心?
江渝转过身子,不耐地重复:“等什么呀,地上好凉,我让你上来!”
“那你睡里头。”
随即灯被吹灭,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江渝身边骤然往下陷了陷,鼻尖传来淡淡的松木味儿,清冽又安心。
是陆惊渊躺了上来。
少年用手臂枕着脑袋,调笑道:“夫人心疼我啊?”
江渝听见这句“夫人”,羞得耳根通红。
她心道了一声没脸没皮,侧过身子闭上眼睛睡觉。
陆惊渊没忍住,贱兮兮地凑到她耳边问:“睡着啦?”
她困得不行,只模模糊糊地应了,脑海里却依然在循环做的那个噩梦。沙场,孤烟,落日,折戟……还有死在沙场上的将军。他的长枪上刻着她的名字,唇角还弥留着干透的血迹。
她整个人蜷缩在一团,迷迷糊糊,不住地小声呢喃:“陆惊渊,别走。”
陆惊渊失笑道:“我走?我走到哪儿去?”
少年嗓音压低,激得耳朵麻麻的。
江渝一片混沌,脑中只重复着前世的噩梦。
她想去触碰梦中的小将军,却怎么也碰不到。
她轻轻道:“陆惊渊,你离我近一点。”
“哈?”
“我抱不到你!”
江渝带了些哭腔。
陆惊渊不知道她在做梦,僵硬地往里挪了挪。
下一刻,江渝的手臂缠了上来,迷迷糊糊间,伸手就环住了他的腰。她紧紧地贴住他的胸口,往里蹭了蹭,头埋进他的颈窝。
陆惊渊浑身一僵,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胸口传来她温热的体温,鼻尖闻到了她沐浴过的香味。
许久,他还是没推开她。
他居然发现这个时候,身体可耻地有了反应。
怎么又来了!
陆惊渊暗骂一声,不知忍了多久,终于睡了过去。
第二日晨起。
长安昨夜落了一场雨,暮春入夏,空气都凉爽了几分。
江渝一睁开眼,发现二人昨夜的睡姿,十分难看。
陆惊渊不知为何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二人肌肤相贴,手臂更是被压得发麻。
被褥早就乱七八糟,有一半都掉在了地上。
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的脸。
这人有一个坏毛病。
睡没睡相,站没站相,吃没吃相!
她躺在床上思考,怎么跨过陆惊渊出去。
踌躇许久,江渝决定,先把他压在自己胸前的手臂挪开。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的手臂,倏然,陆惊渊睁开了眼。
“醒了?”江渝没好气地问。
她突然记起来,陆惊渊常年在军营,睡眠很浅,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
“……嗯。”他像是没睡够,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江渝说:“快起来,一早还得给公爹婆母敬茶。”
陆惊渊不情不愿地起身,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准备穿衣。
江渝无奈地下床,“你晚上睡姿能不能正常点?”
陆惊渊奇怪:“昨天是你自己主动投怀送抱,怪我?”
江渝正低头穿外衣,顿时如遭雷击:“我主动投怀送抱?”
陆惊渊挑眉:“你不记得了?”
“陆惊渊,你编谎话也得有个度!”
陆惊渊急了:“骗你我是狗!”
江渝:“你不正属狗吗?”
陆惊渊忽然意识到——上一回她主动要背,是醉得神志不清,连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记不得。
这一回更甚,投怀送抱、贴得这般亲近,竟是梦呓时分的无意之举,半分都不是她的真心。
他心底堵得发闷,脸色沉下来。
江渝也纳闷。
这人怎么又不高兴了?
二人各自梳洗一番,一同去拜见陆大将军和陆夫人。
将军府坐落在京城的西北角,远离了繁华喧嚣的闹市,显得格外宁静肃穆。
陆大将军陆镇山战功赫赫,陆夫人秦舒雁也出身将门,二人年轻时一同征战四方,也是一段佳话。
一进正厅,江渝盈盈一拜:“公爹、婆母。”
秦舒雁正和
丈夫说着话,见江渝和陆惊渊来了,忙笑着道:“渝儿不必拘束,快起来。”
陆镇山也笑道:“今后我们便是一家人,陆家没那么多规矩,你随意便是。”
江渝点头。
她想起,陆家家风清正,上辈子的江渝刚嫁进来,便是满脸的不情愿,瘦了许多。
每日的饭菜,婆母总嘱咐说,要给她吃最好的鱼肉;每月的开销,公爹总给她最多的份额。
她仔细想来,婆母和公爹,对自己是极好的。
他们从未嫌弃过她的门第,对她多有照拂。
夫妻二人又见陆惊渊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张口就骂:“一大早便萎靡不振,你这几日干什么去了?”
陆惊渊怨气更甚。
秦舒雁又拉近江渝,压低声音问:“昨日晚上,可还好?”
江渝红了脸,支支吾吾:“还……好。”
秦舒雁:“那便好。我儿顽劣,今后他的事情,可就拜托你了。”
江渝受宠若惊:“婆母哪里的话……”
陆镇山笑眯眯地说:“听闻渝儿在闺中就美名远扬,今后府中事务,你婆母也会仔细教你,等你慢慢执掌中馈。若是陆惊渊这个玩意儿有冒犯你的地方,你大胆告诉便是,我们自会教训他。”
江渝:“……”
陆惊渊:“?”
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也没人告诉他,今后他日子会这么难过。
他暗自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敬完茶回院落,陆惊渊憋了一肚子的委屈。
“下午是男院考学,你今日早些去。”江渝提醒。
陆惊渊闷闷地应:“哦。”
“你怎么了?”江渝歪头看他。
陆惊渊也说不准为什么不高兴。
或许不是因为今日父母偏心。
或许是,江渝与自己的亲近,竟都不是清醒时候的真心。
陆惊渊半天没搭话。
许久,他随口找了个借口:“下午考学,心里紧张。”
江渝想了想,安慰道:“无妨,我一会送你去。”
她似乎看见,陆惊渊脸上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挑眉道:“行,那你若是遇见裴珩那小白脸——”
陆惊渊凑到她耳边,放低声音,笑道:“给我狠狠地气他。”
江渝无奈:“……”
她为何感觉,陆惊渊对裴珩的恨意,已然成了一种执念?
罢了。
下午送送他。
午后,厨房里香气四溢。
霜降不禁赞叹:“夫人真是好厨艺!这杏花糕卖相可嘉,一看就滋味好。”
江渝知道,陆惊渊爱吃甜点,尤其是杏花糕。
她将热腾腾的杏花糕摆在盘中,笑道:“这一锅少了,再蒸一锅。”
霜降吃了一惊:“夫人,您要吃两锅?”
“下午陆惊渊去考学,”江渝把杏花糕都夹出来,放在食盒里,“想必容易饿,我给他送一盒去。”
霜降感慨:“夫人真是体贴。”
陆惊渊刚路过小厨房,正想顺些吃食再走。
可没想到,还未进门就看见这样的一幕。
他脚步忽然顿住。
糕点的香味循着风飘出来,江渝挽着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低头揉着糕团,又拈一瓣杏花,撒在糕面上。裙摆悠悠,少女眉眼处尽是温柔。
陆惊渊靠在门口,看了许久。
心里那点郁气,莫名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突然觉得,若是能天天看见江渝,成婚也不算坏事。
他一人在家里,无聊得很。
先前没成婚,他三天两头地往江家跑,成婚了倒也方便看见她了。
江渝把杏花糕都装在食盒里,才抬起头来。
不经意一瞥,猝不及防地、和陆惊渊的目光对上。
空气突然安静。
江渝一惊:“你………”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还在门口神不是鬼不觉地看了那么久?
陆惊渊偷看被发现,眸中闪过一丝慌张。
他干咳一声。
他凑过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杏花糕”
江渝头也不回道:“打听的。”
陆惊渊不置可否。
他锲而不舍地追问:“那你打听我那么多干什么”
江渝实在是被问得心烦,随口说道:“想起我俩要成婚,提前适应。”
陆惊渊背着手,慢悠悠地问:“这么在意我?”
“不是在意,”江渝纠正,“是适应。”
陆惊渊俯下身,朝她歪头,眨了眨眼睛。
“江渝,我浑身疼,不吃你的糕好不了。”
江渝迟疑片刻,拿出一块杏花糕:“吃一块,不能多了。这糕凉,怕你吃坏肚子。”
陆惊渊指了指自己的嘴,慢悠悠地说:
“夫人喂我。”
江渝气得七窍生烟,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脸皮薄,哪听的了这般没脸没皮的话,“你……”
“夫人不是说要提前适应”陆惊渊挑眉,“不得适应我夫君的身份”
江渝无言以对。
陆惊渊:“夫人若是不喂我,这盒糕我得抢走了,一块都不给你留。”
江渝瞪了他一眼,将糕往他嘴里一塞。
陆惊渊得逞,叼着半边杏花糕,晃晃悠悠地准备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她:“不是说要送我吗上车。”
江渝气鼓鼓地上了马车。
马车倒是快,二人很快到了书院。
她下车,亲自送他去书院。
陆惊渊吊儿郎当地进了书院的门。
为彰显“文武并重”,不少男学子都选的是文、武两科。
演武场周遭站满了观战的学子,管事先生唤人抽次序签,学子们正忐忑地依次上前。
一片吵吵嚷嚷中,众人瞧见了门口的江渝。
少女一袭杏色衣裙,翩翩而来,站在马车前。
“快瞧,这是谁?”
“京城第一美人江渝?她怎么过来了?”
“女院不是结业了吗”
“废话,人家肯定是来拿结业单的!”
“不对啊,她这是来送人的!”
学子们连抽签都顾不上,争先恐后地伸长脖子去瞧。
“送谁啊”
“谁这么好命啊”
“陆惊渊呗!”
“啊”
其中不乏江渝的爱慕者,更是有人嫉妒得牙痒。
“你们不知道江渝和陆惊渊成亲了,那天好大的排场!”
“可我听说,他们婚约不是取消了吗我还等着……”
“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听说陆惊渊亲自请旨非她不娶,就你这胆子,也只能羡慕了。”
有人嫉妒道:“真是便宜了陆惊渊那厮!”
“话说这二人不是八竿子打不着不对付吗,怎么突然情意绵绵了”
陆惊渊刚抽完次序签,他随手将签丢给管事。
柳扶风去拍他的肩膀,悄声说:“老大,那边都在讨论你。”
陆惊渊挑了挑眉:“因为我抽到了第一个”
“不是,”柳扶风欲言又止,干咳一声:“因为江渝在门口。”
陆惊渊脸色一沉,看向门口。
只见学子的目光纷纷落在江渝身上,议论声不绝。
……真想把他们眼睛都蒙上!
好在这些人都有分寸,看在陆惊渊的份上,无一人敢上前。
陆惊渊忙挤开围观的学子:“看什么看让开!”
有人笑着调侃:“陆兄新婚燕尔,怕我们多看一眼,夫人和人跑了”
“陆兄好福气,恭喜啊!”
陆惊渊嗤笑道:“心里有数就快滚!”
倏然,他瞥见了站在角落的裴珩。
裴珩定定地看着江渝,一双眼眸赤红。
陆惊渊倏然一阵气血上涌,冷哼一声。
他上前抓过江渝的手腕,把她往马车里带。
江渝不由分说地、被他摁在马车里。
空间逼仄,肌肤相触,她的手白皙柔软,相贴的一瞬,两人都顿了顿。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像是电流不经意地擦过。
她听见,车外惊呼四起。
江渝在众目睽睽下被他塞进马车,耳根烧红:“你干什么?”
陆惊渊低声
道:“我看见裴珩了,快走。”
江渝想松开他的手,可他抓得太紧,根本就甩不开!
少女嗔怒:“那么多人看着……”
陆惊渊松开她:“裴珩看不见你就行。”
江渝无奈,揉了揉泛红的手腕。
这一世,他不是和自己相看两厌了。
是和裴珩过不去!
陆惊渊低声道:“等我回来。”
江渝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哼道:“那你记得,给我挣个武状元回来。”
陆惊渊慢悠悠地答应:“遵命。”
他冲她歪头一笑。
随即,下了马车,不见人影。
江渝想,这人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他那一笑,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少年挑了挑半边眉梢,唇角翘着,是少年人的恣意明朗。
江渝悄悄低下头去。
她突然觉得,这人虽胡闹,皮相还是好看的。
陆惊渊真走了。
江渝突然想——
那个被烽火磋磨了一生的夫君,在年少时,是如此顽劣不羁的模样。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小将军英姿勃发、轻狂得意。
入夏的风起,她鬓边青丝被吹乱。
江渝忍不住勾了勾唇。
她想起前世,他一袭春衫,为自己折花;
想起那日送考,她还没来得及看他。
想起新婚燕尔,他给自己笨拙地做杏花糕;
想起她将自己关在房门中,他亲自喂她,她不愿,便塞她嘴里。
他生来就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又怎会是前世冷言冷语的怨偶夫君?
好似有一些细枝末节,被自己忽略了。
十年参商,有争吵,也有他的好。
她会一桩桩地、慢慢记起来。
—
江渝方才打道回府,在屋子里睡午觉。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似乎有人回来了。
霜降正从侧门出来,正想喊人,陆惊渊却把食指放在中央,“嘘”了一声。
他压低声音道:“别吵着她。”
霜降点头如捣蒜。
陆惊渊蹑手蹑脚地走进房,坐在桌前翻书。翻累了,他将书页顶在脑袋上,趴在桌上打盹。
江渝缓缓地睁开眼,看见的便是他睡着的侧颜。
她悄声下床。
可陆惊渊在战场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一切声音都极其敏感,又怎么不会醒
他坐起来,往后靠了靠,随口问:“醒了”
“什么时辰了?”
陆惊渊:“还早。”
江渝知道他心情不错,问他:“得了第几名”
陆惊渊挑眉:“自然是武状元。”
江渝想,在她的意料之内。
他得意地问:“怎么样厉不厉害”
本以为她脸皮薄,嫌弃他幼稚。
江渝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厉害,陆小将军真厉害。”
她又慌张地补充:“这回是真心实意的!”
“陆小将军”陆惊渊歪头,“这么生分”
他本想让江渝叫他大名的。
可没想到少女低头,细若蚊呐地唤他:
“……夫君真厉害。”
说完,江渝飞快地垂下眼睫。
两个人皆是顿了一下。
陆惊渊的耳根腾地红了。
一阵热意从脸颊直冲天灵盖,他随口问:“那你夫君哪些方面最厉害”
又补充一句:“除了武学。”
江渝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她这夫君文论不行,算数一般,在习惯方面也不大讲究。除了武艺之外,实在是找不出什么优点。
她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江渝只能硬着头皮夸赞:“夫君哪里都厉害。”
此话一出,她不禁想到了其他不该想的,立刻闭嘴。
……床上功夫也是吗
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陆惊渊也是一愣。
江渝敢确定,这人阅书无数,床下藏着不少话本子和春。宫。
他定也想歪了。
此时,陆惊渊脑袋上的书册掉了下来。
江渝扭头去看。
只看了一眼,她便捂住了眼睛。
这哪是什么正经书,是不堪入目的春。宫图!
她后退一步:“你……”
“我学本事还不行吗?”陆惊渊理直气壮。
江渝怒道:“哪有学这个的!”
他还有理由了?
陆惊渊随口怼道:“我不学,晚上怎么厉害起来?”
江渝气得七窍生烟:“……”
他脑子里想着睡。她,还有别的吗?
19、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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