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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第31章


    怀着忐忑的心情,瑞雅试着约阿比盖尔小姐出来。


    她事先已经去法学院打探过,年轻且深受学生欢迎的德克斯特请了长假,说是不日要回故乡一趟,目前应该在收拾东西。


    请求很快得到了回应,对方答应今晚在黑星湖边和她见面,还说为她准备了礼物——瑞雅顿时像吞了颗柠檬糖那样,心里闷闷的很不是滋味。


    怀疑朋友是不对的,她脑中有个小人在疯狂地唾弃自己,另一个则在安慰她说那怀疑并非没有道理,毕竟自从穿越以来,她遇到的怪事已经足够多了。


    而且只是一句咒语,只要阿比盖尔小姐不是“狼人”,就不会有事。


    揣着一颗急促跳动的心脏出了门,她来到了湖边,停在“禁止靠近”的长条边,四周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那个长着触手的怪物听说是被找到了,用了能放倒几十头大象的麻醉剂,然后装入一辆大皮卡中运走,似乎送去了州研究所……目前还没有更多的消息传来。


    空中的月亮隐藏在黑云之后,倒映在水面上的则是被波纹打散,寂静与黑暗四散蔓延,里面不知潜伏着什么。


    停驻片刻,瑞雅快步走到附近的路灯下,周围的一小片区域被微弱的灯光点亮,世界重新敞开怀抱迎接了她。一两声青蛙的叫声隐约从水边传来,除此之外还能依稀听到学生的嬉闹,遥远如黯淡的星光。


    此夜此景,挺适合杀人灭口的。


    将脖子上的纱巾往上拉了拉,她往对面的树林看去,佐伊就藏在那里,带着那把凶残的剁骨刀——大学并不怎么检查学生的随身物品,更不会搜查宿舍,瑞雅过去很喜欢这一点,现在只能祈祷着对方不要太激动,一上来就挥刀砍向阿比盖尔小姐。


    眼睛再往左边一移,那儿是一小片被分划出来的停车区,校长的福特就在那里,熄灭了发动机和车灯,伪装成空无一人的样子。


    而实际上,校长已经准备好了施展法术所需的道具,一些在车上,一些布置在她身边,看上去还挺……科学的。


    不过换种角度来说,法术,或者说魔法,本身就是那些暂时还无法被人类理解掌握的“科学”的总称。就像从前的人认为日升月落是神在操控,坟地上的幽蓝火焰是鬼火作祟,这种驱逐法术,多半也是基于某种科学的逻辑吧?


    某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暗搓搓地想道,试图为这个充满bug的世界找补。


    “瑞雅。”夜色里,阿比盖尔蛇一样地出现,静悄悄地站到了女孩的身后。


    心脏停了半拍,瑞雅僵硬着转身,然后就被对方的脸色吓了一跳:“您怎么了?”


    年轻的物理学博士看起来状态很差,唇色惨白,神情倦惫,像是有好几个晚上都没能休息好。


    “我没事。”不知是不是周围的气温比较低,阿比盖尔的声音听上去冷冷的,和平时很不一样。她盯着瑞雅的眼睛看了会儿,嘴边浮起一抹笑意,然后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说:“送你的,打开看看。”


    从大小来看,里面应该是耳坠项链之类的东西。


    她伸出手,动作踟蹰,在接与不接间犹疑不定。


    “算了。”阿比盖尔将盒子收了回去,歪了歪头,微笑地看着她:“果然,你还是比较相信他。”


    她退后了一步,离开了路灯的范围,整个人顿时隐入了黑暗里,只剩下那双棕黄的眼睛在幽幽燃烧。


    骤然升起的焰火缓缓地转为绿色,随即猝然包围住她的全身,像是在发怒般扭动着,迅速在湖边蔓延开。


    瑞雅听到了湖水在高温下蒸发的声音,噼里啪啦,和那些白色的蒸汽一起出现,裹挟着灼热的气浪。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有双手轻轻地拉了自己一下,身体瞬间像后栽去,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夹杂着无数种颜色的亮光照耀了半个天空,远方传来接二连三的惊呼。


    逐渐被马赛克占据的视野中,她看到阿比盖尔小姐的身体在肆意燃烧,像一座忽然喷发的活火山;而在那些幽绿的火光消失后,“她”的皮肤变为了至黑的深黑,没有任何光源可以照亮,一切的光线都会被其吸收,如同丛林深处的沼泽。


    对方仍然保持着那抹诡异的笑容,长长的舌头灵活地摆动着,似乎是在和他们打招呼。


    “哔——”继身体被小方块覆盖后,阿比盖尔的声音也被系统无情地消除,和校长先生的低语一起。


    狂风大作,树木摇曳着枝叶,湖水翻涌出巨浪,一些被惊醒的人想要过来一探究竟,却碍于那堵无形的屏障无法靠近,最后只能远远地看到一个幽暗如黑暗本身的身影飞上天空,在跃出云层的月亮下“砰”地炸开,像一朵美丽的烟花。


    它的余烬被风卷走,穿过时空之门去了宇宙的尽头,困于某个死去多时的星球间,从此再也无法轻易返回这里。


    不过,伏行之混沌并没有太在意。祂可不是某个憋半天只能憋出个长腿贝壳的家伙,不过区区好看的人类化身,像“阿比盖尔·德克斯特”那样的,祂还有许多-


    狂风停止后的许久,瑞雅的耳蜗里仍然充斥着那种呼啸的声音,魔咒般长久不散。


    湖边一片狼藉,被刮断的树枝拦住了道路破坏了交通,路灯也被吹到了好几个,摔碎的玻璃灯泡就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差一点,她的脑袋就要开瓢了。


    花了点时间从刚才的震撼中回神,她猛然发觉自己还蜷缩在一个舒适的怀抱里,人体的温度隔着衣服传来,一点一点地将她的脸烫红。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为自己道了个歉,尽管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是对方主动向她敞开的怀抱。


    因为黑暗,她看不见校长先生的神情,只能从他那淡淡的语气中察觉到些许属于胜利者的喜悦。片刻后,对方拧开了提前准备好的手电,扇形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脚下和阿比盖尔站过的地方,然后被那个精致的金属盒子反射回来。


    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一滞,犹格·索托斯皱了皱眉,狂风去而复返,将这个可怜的盒子吹入了湖中。


    卧在水下的哈斯塔:……


    不要什么垃圾都往我这里丢啊!


    目光随着金属盒一起落到重归平静的水面上,瑞雅潜藏在心底的难过又浮了上来,远远超过了阿比盖尔小姐那副恐怖面貌带来的恐慌。


    “她……”她轻轻地说着,“为什么会变成那种样子?”


    “不是变成,‘她’原本就是如此。”校长似乎不太想聊这个话题,拉了拉女孩被风吹乱的纱巾和外套,说:“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若有所思地拧着眉头,瑞雅追问道:“像她这样的情况,很常见吗?”


    “也许。”对方望向被月亮的光芒掩盖的群星,“有些时候,科学不会使人明智,反而会让他们走上更为疯狂的极端,从未变成魔鬼。”


    罕见地从这个世界的人口中听到“科学”,她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所以阿比盖尔小姐……”


    “她的讣告明天就会发布。”校长轻轻推了她一下,“我们该离开了。”


    确实,明天她还要想办法解释清楚那道划时代意义的物理题。瑞雅感到了一阵胃疼,宛如提线木偶般地跟着对方迈出脚步,快到宿舍时才想起自己把佐伊给忘了。


    当时一片混乱,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出事。


    紧张地跑回了湖边的小树林,拨开几层厚厚的树叶,佐伊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手握着锋利的刀具,一手捏着大概是随便找的一根树枝,睡得正香。


    摇了几下摇醒后,她梦中垂死惊坐起,眼露凶光,挥舞着武器询问着食材的下落。


    得知对方已经消失,她大受打击,又埋怨瑞雅为什么没能将其逮住,害得自己白白错过了一顿大餐。


    “明天开始,”佐伊沉声道,“和我学习一点战斗的技巧,不然你这样是没有前途的。”


    并不是很想要这种前途的瑞雅:“其实我的枪法还是很准的。”


    “比起外力,更值得信任的是你的拳头。”室友哼哼道,“就这样决定了——你那个社团的活动是不是推迟了,明天和我一起去新东方。”


    “……我不会做饭,他们应该不会允许我加入。”


    “没关系,那里现在我说得算。”月光下,佐伊缓缓地朝她露出了一个核善的笑容,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获得话事权的。


    退无可退,瑞雅只好垂头丧气地认命。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世界还是挺危险的,学点战斗的技巧也不算坏事。


    就是希望佐伊不要天天拉着她去湖边蹲食材,听说自从这位神奇的室友加入后,新东方社团隐隐有改名湖泊爱好者俱乐部的趋势。


    让同伴先上去,瑞雅转身看着还留在原地的校长,想了想后走了过去,正式地向对方道了谢,感谢他今晚提供的帮助。


    “你加入了什么社团?”听完她的话后,他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显然将室友间的对话听了进去。


    那距离,还以为他听不到呢。瑞雅想道,更加垂头丧气起来,小声道:“绿焰兄弟会。”


    “哦?”对方扬了扬眉毛,虽然是在质问,语气却依旧温和:“他们的入社考试可是举校闻名,听说即便是在教授中,也有些题目做不出来。”


    可不是嘛,那可是二十年未被攻克的超级大难题。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她低下头,将和阿比盖尔串谋作弊的事讲了一遍,诚恳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然后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


    “原来你就是他们的新社长。”校长突然笑了笑,“我收到了他们的邀请函,关于你的就职演讲和晚会。”


    “天呐。”瑞雅觉得自己不如还是赶紧退学然后光速滚回阿卡姆,“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阿——她说那都是基础题。”


    “对魔鬼来说,当然如此。”即便那家伙已经被自己踢到了宇宙的另一端,但祂依旧不遗余力地诋毁着对方:“你打算这么做?”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坦白从宽了,就是以他们对自己的那个狂热程度,也不知道要说多久才会相信。


    何况,阿比盖尔也不在了,她的说服自带一个惩罚骰,成功率大大降低。


    要是……咬了咬唇,她摇了摇脑袋,告诫自己不要再想那个伪装成正常人的马赛克了。


    就这样忘掉,假装“她”辞职回去了故乡。


    “我会努力和他们解释清楚,然后主动退出社团。”瑞雅说。


    “他们恐怕不会相信,”校长看上去对绿焰兄弟会了解颇深,“他们非常固执,尤其是在面对着你这种堪比爱因斯坦的天才时。”


    她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顿时哀怨地瞥了对方一眼:“您别取笑我了。”


    “……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一点帮助。”没有取消或者责怪她的意思,他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望着一只做了坏事的小猫——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谁又会舍得去责怪一只可爱的猫猫呢?


    “真,真的吗?”因为已经麻烦了对方太多次,瑞雅问得有点心虚。


    “不会。”趁着她还低着头,他忽然上前一步,用温柔得恰到好处的力道抱住了她:“我很喜欢你。”?!


    瑞雅感觉自己今晚受到了震撼已经足够多了,却没想到最震惊她的事永远在下一秒。


    尽管已经有了一点点的心理准备,但在真真切切地听到对方讲出这句话时,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耳朵要被炸飞了。


    系统,系统呢?快出来上班屏蔽一下。


    “谢,谢谢您的喜欢。”悄悄地咽了口口水,她将眼皮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偷偷看着对方的表情,希望对方今晚的告白可以止步于“月色真美”。


    “所以,你愿意接受这份喜欢吗?”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的某人说,目光灼灼,把没有太多恋爱经验的女孩逼到一个必须点头或摇头的死角:“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份邀请仿佛来自亿万星辰,整个宇宙都在对她发出呼唤,张开双手将她揽入怀中。


    大约有那么十分之一秒吧,瑞雅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她望并观察着他,典雅的长相,柔和的五官,尽管脸上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淤青,眼睛上下也留下了一道难以消除的伤疤,但他依旧可以用一句“好看”来形容。


    东方人大多美得含蓄温婉,像仲春的风和仲夏的夜,温水煮青蛙般令人沉迷——她觉得自己的目光并不知是看着他,那张脸的背后是大海一样的汹涌爱意,磅礴浩荡,浓烈到根本不该在一个人的身上出现。


    “您……”她发出了一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叹息,绵远悠长,带着一些无奈:“您是个好人。”她说,至少目前来看是个好人。


    关于两人的记忆在大脑中飞速翻过,她确信自己没有流露出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外表也不如对方或是莎乐美先生那样拥有着绝对的吸引力。


    这份感情从何而来,又能持续多久?她不知道,所以她能回复给对方的只有那句话。


    感觉到了拒绝的意思,尤所思抿了抿唇,疑惑爬上他的眉角,让他的神情变得忧郁起来。


    “为什么?”他迫不及待地追问,“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少见的,祂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秒失去了思考了能力,在听到那句意料之外的答复后。


    祂不是人类也没有感情,但祂全知全能全视,甚至比人类自己还要了解他们。


    因此,在研究过一些人还有其他生物间的爱情后,时间与空间缓缓波动着,认真地为自己披上那层伪装。


    “不不不,您没有什么缺点,也没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祂听到眼前的女孩说,瞳孔中闪烁着如星云般灿烂的光,却复杂到让祂捉摸不透:“您很好,不仅是您这个人,还有您对我的……态度。”


    祂听到她又发出了一声叹息,里面包含着对祂的种种心绪,但唯独没有喜欢:“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您是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呢?”


    顿了顿,瑞雅继续道:“或者说,您真的喜欢我吗?”


    沉默着,祂没有说话。


    “也许您只是将别的感情误认为了喜欢,”觉得有必要让对方好好想想,她踩上了台阶,一点一点地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我不是不接受您的表白,而是并不相信它。”


    说完,就像一轮皎洁的月亮那样,她落入了地平线之下,身形消失在门框后。


    确认自己离开了对方的视线,瑞雅贴在冷冰冰的墙壁上,一边舒气,一边用手拍了拍自己那紧张的小心脏。


    幸好自己足够理智,她无比庆幸地想道,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点头了,尤所思先生的确很有魅力,这些天的经历也让他在她的眼里有了层“同生共死”“英雄救美”的滤镜。


    不过她也很清楚,这份感情来得突然又莫名其妙。


    侧过身勾着头去看外面,她看到身姿挺拔的校长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月光下,孤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看上去萧瑟又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终于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如炬的目光差点就发现了她,还好她在神经紧绷的状态下警觉得像一只兔子。


    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终于回到了车上,引擎响起,喷成黑色的福特车冒着白灰尾气,优雅地在夜幕中一转身,驶向了远方。


    瑞雅彻底地放松下来,转身慢慢地往楼上走去。虽然身体没受到什么伤害,但精神上的疲惫往往来得更痛苦。


    僵尸似的敲了敲门,为她开门的是齐刷刷的三个人,每一个脸上都写着八卦。


    “我们都看到了,”罗瑟琳说,“也听佐伊说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和其余两人异口同声道:“校长喜欢你!”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瑞雅看了眼佐伊,后知后觉地猜到对方一开始根本就没上楼,而是躲在门边偷听。


    可恶,怎么连她佐室友这种究极做饭人也抵御不了八卦的魅力。


    “你还拒绝了他。”罗瑟琳继续用那种做梦般的语气说,“我感觉校长还挺不错的。”仅次于伟大之克苏鲁的不错。


    不过,她也对瑞雅的拒绝并不意外,毕竟大人是拉莱耶之主的使者,又怎么会喜欢上除了天主与救父之外的“人”呢?


    大人拒绝这个区区人类的理由,一定是因为对克苏鲁的虔诚信仰。


    “是的,我拒绝了他。”瑞雅面无表情地说着,“所以你们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她强调道,“忘了它,就当它不存在。”


    “好吧。”佐伊遗憾地说,“他还挺有本事的。”要是和自己的“下属”在一起的话,应该能成为自己伟大事业的一大助力:“而且闻起来香香的,也许味道不错。”


    “他是我们的校长!打消你那些奇怪的念头。”女孩忍无可忍地说。


    “瑞雅,”莉莎从两人身后挤了出来,天真地眨着眼睛,看上去可爱无比:“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快告诉我,然后拿去狠狠地嘲笑一番大名鼎鼎的万物归一者。


    奈亚拉托提普几乎要笑出了声,让你最讨人类的喜欢,让你表现最突出,失败了吧?被拒绝了吧?


    看来“全能”的某个存在也不是那么全能嘛……


    “没有为什么,不喜欢一个人还要理由吗?”瑞雅郁闷地说,敷衍道:“好了好了,不要再问这件事,都去睡觉。”说着就率先往卧室走。


    “虽然没怎么和校长接触过,但感觉他应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咬着嘴唇跟上她,面露困扰之色的娇小少女一副在仔细为她考虑的样子:“要是他纠缠不休,你又该怎么办呢?”


    是啊,对方刚才那表情不像是要放弃。


    “大不了退学,”瑞雅说,“他总不能追着我到天涯海角吧?”这也太执着了执着到有点变态。


    “那可不好说哦。”想到了那“人”的真实身份,奈亚拉托提普笑了笑:“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


    这句话成功让瑞雅停住了脚步。


    她望着她,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势。


    “找一个人假装结束了单身,校长先生也许就不会再纠缠着你了。”祂说,“正好,我的哥哥也很为一个狂热追求者苦恼,你们可以各取所需。”!


    第32章


    瑞雅暂时拒绝了莉莎的馊主意,她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没必要用一个新麻烦去解决老麻烦。


    接下来的时间,她写了一篇言辞恳切的澄清加道歉信,然后就准备去迎接命运的拷打。


    绿焰兄弟会租借了学校的大礼堂,那栋低矮的两层建筑位于混沌王庭的正中心点旁边,紧挨着“圆形城堡”是大学的标志性建筑,像一口倒扣在地面上的大锅,通体是带有金属光泽的漆黑,五颜六色的那种光,完全诠释了什么叫“五彩斑斓”的黑;从外表来看,它既没有出入的大门也没有通风的小窗,也不知道修来是干什么的。


    学校严令禁止学生们靠近那里,虽然它的旁边围绕着四座在特定时期人流量很大的礼堂。


    不过听一些喜欢作死的学生说,圆形城堡的入口在地下,里面是大学历代以来积累的珍宝,琳琅满目,价值连城。


    传出这话的第二天,那几个自称是热爱探险以及探索未知的学生就不见了,据说是因为违反校规被退了学,让那则传言的真实性又加深了几分。


    因为今晚的场合十分正式,衣柜空空的瑞雅再一次找隐藏的富婆莉莎借了身行头:漂亮的直筒长裙,胸口缝了一大片瀑布似的锆石长链,腰间的腰带约有手掌那么宽,绕到后背系成个非常显眼的大蝴蝶结,配合脚上那双同样亮闪闪且夸张的束带高跟鞋,她觉得自己走几步就要被风吹到天上去。


    中空的礼堂里面有一座很大的喷泉,出水口仿的是罗马雕像,整体的风格宛如斗兽场,舞台和讲台在正中间,座位环绕于四周。


    这样的一座建筑用来当礼堂实在是浪费,不愧是私人大学,果然很财大气粗——绿焰兄弟会也是,她在进来时听到有人议论这里一天的租金,后面的一串零让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在自己遇到的人里,她是最贫穷的一个。


    “尊敬的社长,”才进去没多久,瑞雅就被克里斯腾的视线捕捉到了:“您怎么自己过来了,不是说好我们派人去接您吗?”


    “也不是很远。”她说,目光所及之处看到了许多十分上流的面孔,再一次感慨这个社团的强大。


    换做她之前那个大学的社团,活动顶多邀请一些友好社团和本院系的教授,哪里会搞得这样隆重。


    克里斯腾还想说些什么,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尽管脸部用一张烫金面具遮去了大半,但两人还是瞬间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我还以为校长不会来呢。”在天文、物理、算学等诸多领域均有着造诣的绿焰兄弟会前社长说,“他几乎不会接受任何人的邀请,也很难见到面。”


    在校长办公室来去自由的瑞雅:“呃,是、是吗?”


    “当然啦,毕竟他可是公认的天才,前无古人、后也极可能没有来者的那种。不然怎么会这么年轻就成为我们这里的校长呢?”克里斯腾感叹道,“可惜他一直不肯加入我们,否则……”她看了有些失神的女孩一眼,“不过无所谓,我们现在找到了比他更好、更优秀的领导者。尊敬的社长,您一定会得到卓越之青炎的垂青。”


    不了不了,我马上就原地辞职。


    瑞雅收回了视线,那人却反而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含笑走了过来。


    “瑞雅。”


    没什么地方可以逃避也没什么理由可以假装听不见,她只好再度将视线投向了他,礼貌地回道:“校长先生。”


    在克里斯腾逐渐震惊的眼神里,他继续道:“我们单独聊聊?关于一会儿的演讲。”


    不知是不是该庆幸他还愿意帮自己,瑞雅小小地叹了口气,然后在前社长的指引下来到了礼堂的调音室,这里没有可供人单独谈话的小房间,出了这里。


    “明明表白的是我,可你看上去似乎比我更不开心。”尤所思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她:“我那晚的行为让你感觉到厌恶了吗?”


    “……没有,就是有点尴尬。”瑞雅说,莉莎的话在耳边响起,让她的心情愈发忐忑。


    莉室友说的好像是真的,对方并不打算放弃。


    那自己要不要……考虑一下那个奇怪的建议?


    “我的确很喜欢你。”他说,目光在女孩的身上流连,尤其是微微翘起的嘴唇,红润嫣红,唇珠像一滴才离开人体的鲜血。


    但她身上的衣服就不那么讨人喜欢了,看得见的表面沾染着伏行之混沌的气息,并不浓烈,恰到好处地只能让祂或是莎布这类存在察觉;看不见的内里则是绘制着“有角之人”的印记,明晃晃地向祂宣战……很难不令祂想去把对方的那几个分身也一起送走。


    想把她身上的那条裙子剥下来。祂想,阴暗的那一面暂时占据了上风,瞳孔颜色加深,表情也变得幽邃起来,风平浪静的海面掀起了风暴,推着海浪拍打着一艘渺小的船只。


    向她靠近着,他将她逼到了桌前,轻轻一推,满眼茫然的女孩就跌坐在桌面上,双手跟着撑到桌上,就将她牢牢地掌控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小片天地间。


    只有在此时,在贴近或者触碰到她的时候,祂才能真切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而不是像平常那样若即若离,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Raya,”祂呼唤着她的名字和灵魂,“lookatme……”


    像是听到了海妖的歌声一般,她抬头望着对方的眼睛,望着那对流动着吊诡的彩光,却又无比迷人的棕色瞳孔。


    她觉得它们似乎是想要和她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最后还是缄默不言,归于平静——她忽然什么也不愿意想,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对方,知道外界的声音横亘着插入他们之间。


    “尊敬的社长大人,”不知道自己出现得很多余的克里斯腾说,毕恭毕敬:“您的就职演讲要开始了。”


    “噢,哦哦。”瑞雅一把推开了身上的人,跳下桌就想往外走,却在和对方错身而过时被抽走了怀里的东西,那张皱皱巴巴的演讲稿。


    她的眼前下起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时间有限,她根本没记下那张纸上的太多东西,顿时脸色一变。


    “您——”有摄像头吗?有监控吗?她要控告某人损坏自己的财产。


    “你不用向任何人道歉。”他说,抬手抽走了她脖子上的东西,然后将另一条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项链戴在了那里。


    下意识地低头一看,瑞雅有些错愕,因为这条新项链长得和她弄丢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就是看起来新一些,钥匙上的银光也更为璀璨。


    “您这是?”不太认为对方将那条旧的找了回来,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尤校长买了条一模一样的。


    因为她在发现弄丢了马赛克先生送的礼物后特意回去问过,然而剧院当时的情况比较混乱,校内的安保人员和校外请来的探长警长正在焦急地寻找着那只触手怪的踪迹。除此之外还有洲研究所,他们迫切地想要得到这个珍贵的样本。


    “不是说好了,让我来处理这件事吗?”他将一张小卡片递给她,上面写着他的座位号:“耐心在下面看着。”


    说着就强势地挽起她的胳膊,和她一起从偏僻的调音室走了出去,在许多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们似乎在里面待了很久,瑞雅看到人群中又增添了一些很高大上的身影,尽管服饰不是那么的华丽,红润的脸庞上却镶嵌着一双睿智的眼睛,迸发着耀眼的智慧之光。


    “社长?”克里斯腾对她做到自己身边有些诧异,越过女士的肩膀,瑞雅看到了懒散的撒托古亚教授,他一个人占据了好几个人的位置,十分不修边幅的躺在横排的椅子上呼呼大睡;和他一起过来的好友、喜欢香香软软女孩子的阿特拉克教授将头拧向了一边,假装不认识边上的这个人。


    她支支吾吾了两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好在校长已经走上了中央的高台,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投向了他,连打瞌睡的撒托古亚都被好友推醒,正襟危坐了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瑞雅觉得自己在听天书。


    一开始的那些数字和公式还看得懂一点点,后面完全就是:这是什么,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这个数字怎么得出来的,这个符号我为什么完全没有见过。


    她忽然意识到,要不是阿比盖尔小姐,绿焰兄弟会出的题目也许直到一百年后仍旧没有被解出。


    这大约就是,成为魔鬼所得到的回报吧。


    讲解完毕后,整个礼堂响起了经久不衰的掌声。瑞雅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参加什么国际性质的学术交流大会,直到台上的人回应着一些人的发问,说他是绿焰兄弟会的新成语——得到了社长批准加入,并做为社长的助手在社团内活动。


    “天呐,”克里斯腾仿佛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梦境中,“您竟然能让他加入我们,不愧是最有希望获得吾主青睐的人。”她灼灼的目光几乎将瑞雅烧出两个洞,“能征服这样的存在,也只有您能做到了。”


    不是,你用词能别这么奇怪吗?女孩干笑了几声,头疼地想着自己该怎样不留痕迹地摆脱“绿焰兄弟会社长”的身份,总不能每次面对着难题的时候,都拜托校长来帮忙吧?


    拿人家手短吃人家手短,真这样下去,下一次表白她可就没什么底气拒绝了。


    虽然觉得……他喜欢自己,并不是为了“瑞雅”,而是为了别的东西。


    但具体是什么她还没看出来,因为她穿越时便两手空空,除了自己就只有——绿江。


    一个激灵,她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真相。


    校长他,该不会是发现了系统的存在吧?


    “不可能。”系统钻了出来,很肯定地说:“请相信本系统的防火墙。”


    脑袋里突然冒出个声音,瑞雅的表情僵住了片刻,然后才郁闷地说:“下次出来前能不能先预告一下?”


    绿江又不说话了,仿佛每次出现都要消耗做为一个机器的寿命。


    讲解结束后,晚会接下来的内容就比较通俗和无聊了。


    身为新社长的瑞雅在克里斯腾的引荐下认识了很多人,每个人的名字前面都有着一长串的头衔或荣誉,让她再度怀疑起了这个社团的底细。


    他们该不会是国家科学局分局吧,隐藏在各所大学之间发掘人才,为科学事业的发展而努力做着贡献。


    折腾了一晚上,回到宿舍的瑞雅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那双漂亮时髦的高跟鞋也被她脱下拎在了手里,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荡。


    她不喝酒,但是当时的场面过于混乱,她似乎拿错了杯子,将里面的红色液体当成了果汁,一饮而尽。


    酒精渐渐麻痹了大脑,她沿路打着嗝哼着歌,早就忘记了自己是怎样离开的礼堂,又是怎样一路走到的宿舍。


    用手里的东西咚咚砸门,门内的室友还以为她又招惹上了像绿焰兄弟会那样的社团,人手一把武器就冲了出来,差点将她这个新鲜出炉的酒鬼就地正法。


    “今晚的小蛋糕真好吃。”她舔着嘴唇说,回味着奶油的触感,意犹未尽。


    她记得她在吃得正高兴的时候被谁拦了下来,不一会儿,会场上的小蛋糕就都不见了,像是突然去了神秘的异次元。


    但是没关系……她的视线在几位室友间不断游弋着,最后锁定了一把就能抱住的莉莎。


    伸出了罪恶的手,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咬上眼前的小樱桃,用力地咬了一口。


    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她想,牙齿间的东西虽然很柔软,却又诡异地硬得像石头,怎么咬都咬不动。


    大脑仿佛很久都没有清理的发条和齿轮,涩涩的转不动。瑞雅迷瞪着眼睛盯着眼前的“东西”看了会儿,慢慢地想起半夜不应该吃过于甜腻的食物,于是脸色一边,恼怒地将面前的家伙一推,痛骂道:“滚开!你这个不健康的小蛋糕!”


    莉莎捂着嘴角,表情有点委屈。因为她不仅被莫名其妙地非礼了一口,完事了还要挨骂挨打,人类女性果然善变且喜怒无常。


    此时的瑞雅可不会知道她的心理活动,更不会向她道歉,喝醉了的人是无敌的!是不需要脸皮的!


    摇摇晃晃地钻进了浴室,将正准备洗澡的罗瑟琳的东西丢出来,她大大方方地跳进了浴缸里,享受起了室友提前放好还试了水温的洗澡水。


    热水漫过身体,每个毛孔都舒服地张开,她找回了在KTV唱歌的感觉,清了清嗓子,发出了一声高昂的歌声。


    外面的三个人:不敢怒也不太敢言。


    好不容易容忍着瑞雅折腾完,她们齐心协力将这个醉酒的家伙丢上了床,纷纷决定从今往后,瑞雅和酒不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在酒精的作用下,女孩很快就陷入了忠诚的梦乡,像只小船那样在黑暗中飘呀飘,虽然半天都找不到停靠的港湾,却并不觉得害怕。


    一些五彩的光团从她的身边飞过,每一个都被手欠的她摸了一下,直到她逐渐恢复知觉,大脑也慢慢变回清醒。


    眼前的场景有些眼熟,又有点陌生。


    瑞雅站到了那块透明的区域上,周围的绿色马赛克疯了似的狂乱舞动着,仿佛有某种力量正在和它们较劲,或者是想将它们封存起来,再也不要出现在宇宙中。


    打了个嗝散出最后一丝酒意,她觉得自己完全从醉酒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终于想起了有关脚下这片“土地”的记忆:这不是小A的地盘嘛。


    好些时候没来了,不知道那个看上去有点笨笨的小美人过得怎么样了——嗯,她记得上次分别之前,自己允诺会经常来看他。默默计算着这个“经常”究竟是过了几天之后,她感到了点儿愧疚,四下张望着寻找着对方的身影。


    类似于入户大堂的地方没有,估计是在那条绿色通道的后面。


    望着眼前的狭窄入口,瑞雅想起了和那些马赛克亲密接触的感觉,忽然就有点不想过去了。


    “你犹豫了,你根本就不想见到我!”才迟疑了一小会儿,满眼的马赛克里突然钻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可可爱爱还有脑袋,就是那头海藻似的绿发乱糟糟的,大概是在挤过来的过程中发生的惨案。


    然而,她不会想到的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尤所思先生,或者说扮演他的太古永生者。


    不仅和小美人打了一顿,还禁掉了小美人唯一的小号,让他只能在梦里看着外面的发展咬触手。


    揉了揉小A的脑袋,瑞雅睁眼说瞎话道:“怎么可能,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啦。”不知道眼前的家伙就是那个长腿贝壳和触手怪物的她说,“毕竟你长得这样好看,光看着就觉得神清气爽。”


    而且还是在梦里,梦里发生什么都是假的。


    “真,真的吗?”嘴上犹豫着,身体却从马赛克间挤了出来,小美人果然很听话,这次乖乖地穿上了一件中长款的白衬衣,不过下面的两条大腿还光溜溜的,脚部也没有任何防护,幸好梦里的气温舒适宜人,否则他的脚趾估计都要冻红了。


    “当然啦。”瑞雅顺势抱了抱了他,鼻尖钻进了一股被和谐后的气味,也不知是为什么,大约小美人的发香是大蒜味?


    “如果你下次记得穿鞋子,我会更喜欢你。”她拿出了之前哄小孩的话术,小美人果然眼睛一亮,目光向下看着她脚上的高跟鞋,瞬间又有点纠结:


    “要穿你这种吗?”他悄悄看过她的大脑,这类尖尖的鞋子好像女孩子穿得更多一点。


    瑞雅还穿着去礼堂时的打扮,连脖子上的项链都是莉莎的那条,上面沾着女孩子独有的香香气息。


    正要解释一下对方该穿怎么样的鞋子,小美人忽然凑了过来,在她的身上嗅来嗅去。


    “你,你你你你!”小美人几乎气到昏厥,“你身上怎么一股其他人的味道!?”


    可恶,祂盯着对方,在变身与不变身之间纠结。


    一定是那次贴贴的时间还不够长,祂想,或者,是祂当时只顾着贴贴,没在她身体里留下一些东西?


    不太聪明的大脑缓慢转动着,祂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趁着这难得的相处时间。


    那堆坏坏的泡泡,不让祂用化身出去贴贴就算了,还不让瑞雅来见自己,幸好究竟是祂的力量更胜一筹,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瑞雅呼唤到了自己面前。


    “瑞雅姐姐,”深知对方的心很软,尤其是对着比自己小的对象的时候,祂用力睁大着眼睛,下垂着唇角,让自己看上去清纯又无辜,可爱又迷人:“我,我身上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就去看医生,我又不会治病。瑞雅的脑子里先是蹦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关心一下对方——虽然她很想说,梦里的不舒服都假的,醒过来就好了。


    “哪里不舒服?”因为小美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的身体也蹲了下来,目光依旧保持着平视。


    “心口有些不舒服。”他说,如愿以偿地让对方伸出了手,在自己捂着的那个地方揉了揉。


    “这里,这里也有些不舒服。”见一开始的要求得逞,他得寸进尺道:“腿也麻麻的,屁股也很痛,要姐姐亲亲才能站起来。”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瑞雅回给了他两个巴掌,漂亮的小脸蛋一边一个,力道虽然用得不大,声音却清脆无比。


    “说谎的不是好孩——”板着脸将话说到一半,眼前的柔弱小美人忽然平地弹起,像个小炮弹似的扑进她的怀里,又借势把她扑倒在地。


    “让我亲一下嘛,姐姐。”小美人继续无辜地眨着眼睛,仿佛他说的不是接吻这种瑟瑟的要求,而是喝水吃饭那样简单平常的问题。


    “下去。”瑞雅说,这种姿势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在阴暗的地板之下,周围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她和那堆黏糊糊的触手。


    “为什么?”小美人泫然欲泣,嘟着嘴问:“是我不够好看吗?可是他们都……”被我一记破颜拳打得APP(外貌)狂减二十。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可能是对方太无知,瑞雅心中的气神奇地消失了,只余下深深的无奈。


    “那是什么——”话到一半,小美人忽然顿住了。


    祂闻出来了。


    留在瑞雅姐姐身上的味道,宛如恶魔般的气息,是伏行之混沌、千面之神、百万蒙宠者之父……祂最信赖的信使。


    阿撒托斯放开了身下的人类,祂火速呼唤着那个在暗搓搓地挖自己墙角的家伙,并决定狠狠地揍祂一顿。!


    第33章


    瑞雅发现自己好像出名了,因为绿焰兄弟会的社长身份。


    这个画风清奇的社团似乎拥有着不小的影响力,每次走在路上时都会有人上来和她打招呼或者围观,搞得她像千辛万苦从神秘东方借来的大熊猫一样。


    由于实在受不了沿街的注目,瑞雅痛苦地放弃了一个小时的睡觉时间,每日天不亮就奔跑在去教室的道路上。


    这样过了几天,她觉得不行,自己要换一种方法。


    倒不是忍受不了秋后的寒风和早起的痛苦,而是她发现那波喜欢蹲守自己的狂热粉丝也改变了作息,戴着手套围巾防风帽和她一起勇夺早起大赛的冠军。


    她放弃了,爱看就看吧,又不会少一块肉。


    围观她的狂潮在半个月后终于平息,关门许久的黑星剧院也维修完毕,重新对外开放。


    时隔多日,瑞雅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莎乐美和哈斯塔——后者据宿舍中最擅长打探八卦的莉莎说,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课到得比学生晚走得比铃声早,至今都没被辞退全靠是校长的“亲戚”。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哈斯塔教授在学生中的风评很好,似乎是因为专业水平出众,许多经他“点拨”的人都茅塞顿开,写出了优秀的剧本或是其他的文学作品。


    说着,对方就将几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了她。


    大学有自己的出版社,有版号有合作印刷厂的那种正规出版社,主要用来印刷教授和学生们的作品。对于文学方面的专业来说,出版一部作品是毕业的硬性要求。瑞雅就比较轻松了,只要通过中学水平的考试就行。


    至于之后的课程就稍微麻烦一些了,要在考试中拿到前百分之五的成绩才能继续申请,学费和食宿费也要自己承担。


    因为任务的进度才动了一点点,瑞雅认真考虑过继续留校学习的问题。虽然这里也有些怪怪的,但好歹没有走几步就死个人,大家的颜值也比较正常,起码“马赛克先生”是再没有出现过了。


    “让你见笑了。”莎乐美说,脸上的面具由鼻梁之上蔓延到了整张脸庞,将他那过人的美貌完全遮住了不说,面具的款式也从漂亮的蝴蝶假面变为了不那么好看的骷髅魔鬼。


    哈斯塔教授同样如此,和剧团长的似乎是一对,就是颜色变为了浅黄。


    “我们最近……过敏了。”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笑容很勉强,莎乐美将被某人强行修改过后的剧本递给她,说剧目的时间还要继续压缩,所以又删掉了一些情节。


    还有角色。


    瑞雅大致翻了下,《莎乐美》的故事本就不复杂,涉及到的人物也不多,这一下直接删去了大半,初幕就是希律王与继女的对话,要求对方在自己的生日上跳一支舞。


    公主和先知的对手戏基本都去掉了,包括她好不容易背下来的那些长段排队句,让间歇性咸鱼翻身的女孩感到了一丝郁闷。


    她和哈斯塔教授间的唯一接触,就是讨要他的头颅。


    为了观赏性,砍下的动作也要她亲自完成。


    “最中间的那把是道具,其他都是真家伙,怎么样,它们都很漂亮吧?”莎乐美引着她来到了武器架前,和之前相比,它被好好地装饰了一番,看上去更像古希腊的东西:“假的那把用宝石做了装饰,相信你一定不会弄错。”


    瑞雅顺着他的话将正中间的长剑抽了出来,黄金一般的剑鞘中藏着的果然是把塑料道具,表面涂了金属亮粉,要不是拿在手上轻飘飘的,还挺像一把真正的锋利宝剑。


    哈斯塔教授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因为不再需要说台词,表情也只用摆出一副倔强高傲的模样,他的表演十分敷衍,与木头的区别只在于会喘气。


    没有多余的台词,莎乐美让她提着剑向地上的先知靠近,眼神要爱恨交加,最好爱少一点恨多一点;然后将满腔爱恨倾斜在剑上,用力砍下去就可以拉幕布了。


    此后便是最后一幕,道具组会趁红幕合起的时候送上一颗一比一复原的哈斯塔教授脑袋,灯光熄灭,音乐响起,她在头颅的额上落下一吻,演出便正式结束。


    演练完,莎乐美还给她看了提前做好的道具脑袋,栩栩如生,分量很重,除了不太像哈斯塔教授外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对方解释说是出于还原人物的考虑,所以才将这张脸画得沧桑和粗糙了一点,演员本人倒时候也要画上这样的妆……总之就是有点丑。


    回忆了一下初见时的文艺学教授,那忧郁的气质,俊美的面容,优雅的举止;再看看手上的脑袋,不羁的乱发,粗犷的五官,苍老的皮肤,果然化妆如换头,哪怕一百年前也逃脱不了这个定律。


    因为戏份遭到了大幅度的删减,哈斯塔没多久就杀青走人了,校长几乎与他前后脚进来,相遇时可怜的教授神情有些紧张,一离开人类的视线就跳入了水中。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瑞雅问,“会不会是教授不小心……”


    不是她诅咒人家落水,而是哈斯塔今天的状态怪怪的,像是才被人打了一顿。


    可能是,还没从掉下地板且被触手怪物一通乱打的心理阴影中走出来吧?


    “他没事。”校长说,看向一旁的剧团长:“是你最爱的那尊雕像掉下去了。”


    其实根本就没什么雕像,莎乐美马上回忆,顺势就走了出去,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眼见空荡荡的剧院只剩下了自己和眼前的人,瑞雅尴尬地低下头,开始脚趾扣地。


    表白的余波其实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令她有点社死的是,她那晚喝了点小酒后不仅吃了很多小蛋糕,还对每一个制止她食用过多甜品的□□打脚踢,甚至上口咬人。


    后者只存在于颜值偏高的人身上,准确来说,只有倒霉的校长。


    具体咬了哪里记不清了,大约和莉莎一样是嘴唇吧,毕竟那个部位的颜色最鲜艳,最能吸引酒鬼的注意。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地板上的小黑点,仿佛那是欧若拉之光橡树林之辉,值得用一生去欣赏赞美。


    更令她不自在的是,尤先生的视线似乎一直都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在检查她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许久,这股没有温度却已经灼热的目光才终于移开,对方抖了抖手里的剧本,伴随着沙沙的声音,希律王的台词从他的嘴中缓缓流了出来。


    他的嗓音故意压得很低,因为剧本里的国王年轻不再,他在扮演时甚至要贴上一圈白色的胡子——瑞雅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莫名觉得很好笑。


    “我不跳。”她说,可能是两人间的关系有些微妙,她回答时的口吻像极了那位残忍任性的公主。


    无论对方重复多少次,她的答复依旧如此,直到他许下一个承诺。


    “我要施洗……”停顿了一下,她似乎忽然忘记了那个人的名字,又或者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希望那人就此死去。总之,她犹豫了一下,才咬着嘴唇道:“我要施洗约翰的头颅。”


    说着话的时候舞蹈已经结束,那支美丽的,能够换取半壁江山的舞蹈她其实才学了个开头,衣服也并未换上,因为精益求精的剧团长正在思考用哪几种颜色来装点纱衣,公主的头环也尚未决定,只打算将她平时戴的那只精致发卡融合进去。


    “很漂亮呢。”他说,眼里涌动着不怀好意的笑意:“也很适合我们的剧目,留下来,我帮你加到你的王冠上。”


    尽管不太清楚章鱼腿为什么会适合莎乐美公主,但瑞雅还是照做了,在哈斯塔教授瞪大的眼睛的注视下。


    “今天就到这里。”在她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后,校长合上了剧本:“辛苦了。”他淡淡地说,两人的相处退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迷宫般的办公室里,一个拘谨小心,一个闲适随意。


    今天的排练很顺畅,也难得没有发生意外,因此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太阳沉入到湖面一下,月亮融化在余晖里,被残留的晚霞染成一团橙色的火球,也像一个奶油味的冰淇淋。


    这个时代的冰淇淋赛道怎么还不开始互卷,瑞雅望着天边想道,身后的校长冷不防地开口,说图书馆草丛的事已经有结果了,他调查出了“幕后黑手”。


    “要去看看吗?”他抛出了诱饵,等待着猎物上钩:“它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明天才会被送走。”


    换而言之,就今晚,错过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瑞雅可耻地被钓住了。


    她犹豫着,问:“会不会耽搁您晚上的行程?”记得剧团长说过,这两天的校长在忙关于学校的事,所以每次排练只能抽两三个小时来。


    “动作快点的话,不会。”他说,满意地看着女孩小腿一绷,然后将脚步迈得更快,跟着他走向停在岸边的福特车。


    尤先生今天换了辆车型,座位更舒适,座椅更柔软,估计是买来后做了点改装。也许是猜到她会选择后排的位置,那里放了几束玫瑰,火红的颜色即使在黑夜中也依旧显眼,像闪耀发光的炙热心脏。小心地将这些不知道送给谁的花朵往边上推了推,她第好几次造访了传闻中神秘非常的校长办公室。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还未进去,就感觉到死亡在扇动翅膀。


    一下一下又一下,扇出一股冷冷的微风。


    离开迷宫已久的米诺斯怪兽,终于回到了这里。


    有点紧张地捏了捏衣角,她贴着尤先生的步伐进去,黄光下的隔断墙看上去充满历史感,放置在前后的雕塑也宛如真的是几个世纪前的珍品。


    对方口中的东西就在迷宫的尽头,她所熟悉的那张办公桌上,幽绿的光被笼罩在一个透明的容器里,没有实体般漂浮着。


    走进一看,才发现它的中心是颗粒状,应该是尚未被发现的某种矿物。


    “就是它吗?”瑞雅小声地问,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绿色精灵。


    “嗯,挖开土层发现的,已经联系研究所了。”和容器里的一点图尔兹查对视着,祂回忆着女孩当日的见闻,说:“易燃易爆,遇到空气时就会迅速燃烧,也许可以成为一种新兴的燃料。”


    绿色的颜料,瑞雅能想到的就只有沼气,颜色上和它比较接近,但不会自己从土层里长出来。


    她围着透明容器仔细看了看,突发奇想,觉得它很适合做绿焰兄弟会的吉祥物,隔壁的野兽兄弟会还有黄衣之印都已经有了,虽然设计得奇奇怪怪,但看多了还是萌萌的。


    她觉得他们也不能落后,尽管社员们对做题之外的事都漠不关心。


    当上社长后,克里斯腾隔几天就会向她汇报一下团里的做题进度,快得令她瞠目结舌。更令她心虚的是,对方每次说完都会一脸诚恳地说他们离她的距离还远,大家一定会更加努力云云。


    他们和自己的距离的确挺远的,就是和他们想象中的“远”不太一样,是她八辈子加起来也比不上他们。


    “不如让绿焰兄弟会来吧,”瑞雅突然道,“我感觉他们的技术水平不输给任何研究所。”做题之外的动手能力也很强,她的宿舍还放着一个脱洗穿一体的“自动洗澡机”,一位不愿意留下姓名的社员发明的,旨在为大家提供更好更快捷的洗澡环境,虽然她用过一次后觉得还是自己手动来比较方便。


    感觉可以送给懒散的撒托古亚教授,假如他愿意动动手指按下洗澡机的开关的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完那句话后,她觉得透明容器中的矿石光芒一黯,隐约还消失了那么几分之一秒。


    不确定是不是将眨眼误认为了消失,她盯着它疑惑地看了会儿,没将刚才的感觉说出来。


    “绿焰兄弟会?”尤先生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不错的提议,值得考虑。”


    目光在图尔兹查的一部分和人类间来回移动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提议有趣极了,简直可以载入他的大图书馆。


    “那就这样决定了。”他边说边伸出手,将容器连着里面的矿物质一起交到了女孩的手上:“那就麻烦你转交给他们了——不,是正式交给你们了。”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说:“希望你们的研究能很快取得进展。”


    出乎意料的,容器的材质竟然不是常见的玻璃,更不是透明的白色塑料,而是一种软软的、有点像白膜一般的东西,拿在手上并不重,反而有点轻盈。


    “您,您就这样给我了吗?”做为一种新发现的全新物质,它应该挺珍贵的吧?瑞雅想道,又问:“不用先和研究所那边商讨一下?”


    “不用,这事我说得算。”熄灭了书架区的灯,他带着她往外走——原来他晚上并不在这里休息,也不知道上面的两层是用来做什么的。


    “如果他们追问,大不了就说弄丢了。”


    “……”瑞雅发现校长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腹黑,还有点不要脸。


    还挺有意思。


    蹭了个顺风车回到宿舍,她抱着容器跳下了车,保险起见又用衣角遮住,防止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看见。


    带着仿佛兜里揣了金条般的紧张心情,她快速往大门走着,快到时才想起自己应该和尤先生道个别。


    不想一转身,那辆宽敞舒适的福特车已经不见了踪影,空地上只留下了几束玫瑰花,和一张纸条放在一起。


    “送给瑞雅,”有路过的学生读着字条道,眼露惊讶:“‘瑞雅’不是最近那个很出名的,明明当上了绿焰兄弟会的社长,却谦虚地从最基础的课程学起,真是了不起。”


    用衣服遮住一点脸,瑞雅飞速冲过去将地上的玫瑰花抱起,又飞速地冲上楼,不给她们继续讨论的空闲。


    “你们社团打算改行研究花卉了?”罗瑟琳见到她后惊讶地问,顺手帮她接了一把,还让莉莎去找装花的容器——最后也没能找到,这些含苞欲放的娇艳玫瑰只能委委屈屈地待在水池里。


    “挺漂亮的呢。还是九十九朵,送的人肯定很喜欢你。”莉莎将手伸到水中,一下下扯着花瓣,很快水面上就尸横遍野,红红绿绿交杂了一池。


    “瑞雅,”她又露出了那种可爱的笑容,宛如邻家妹妹那样让人不忍心拒绝:“我们今晚用它们洗澡吧?”


    一句话决定了这些鲜花的命运。


    社团活动中心集中在湖边的一座建筑里,打开窗户就能望到横卧在湖面上的黑星剧院。一些有舞台需求的团体也会经常将活动举办地点定在那里,同时和礼堂一样要交一笔不菲的使用费。


    在一楼张贴的平面图找到了绿焰兄弟会的活动室,瑞雅带着半死不活的绿色矿物慢蹭蹭上楼,中途遇到了几个繁星之慧社团的人,也没出声打招呼,就在不远处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和同伴嘀嘀咕咕。


    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和之前的围观群众一样,瑞雅没怎么理会,继续哼哧哼哧地爬楼梯。


    按理说,绿焰兄弟会如此财大气粗,完全可以凭借钞能力选择一个更好更方便的位置。但前社长克里斯腾女士认为,好的头脑需要一个好的身体,过低的楼层会让社员们放松对肢体的锻炼,于是果断选择了——倒数的那几层。


    又爬了几层,瑞雅陆陆续续地见到了一些其他的人,有的神神叨叨,有的长相感人,还有的见到她就跑,仿佛她的脸上也有马赛克。


    许久之后,她终于站到了自家社团的门口,头晕眼花,手脚酸痛。


    “社长好!”


    社团难得没有一起做题,而是在研究一个电学设备,房间里充满了七嘴八舌的讨论声。


    见克里斯腾有开口向自己求助的趋势,瑞雅赶紧亮出了怀里的东西,说这是最新发现的新物质,特地带来给他们研究。


    一群人的目光马上就从设备转移到了容器,听说这玩意遇到空气就会燃烧后兴趣更深,随即迅速地搭建起了一个无氧环境。


    因为来一次太不容易,瑞雅也没想着立刻就离开,而是穿好防护服戴好面罩,和他们一起进入了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罩子被小心地转开,特殊的放置容器比里面的矿物更快一步得到了他们的注意。


    “软软的,有弹性,”一个社员用戴了手套的手点了点它,“奇怪,怎么感觉像一个泡泡?”


    面面相觑,另一个人提议道:“分析下吧。”


    一群人顿时分成了两组,瑞雅站在中间,美其名曰监督督促,实际游手好闲,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她最关心的那团绿色颗粒被小心地取了出来,强烈的光线下,它看上去和任何矿石的结构都不一样,没人知道它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也没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发光和燃烧,它简直——


    “不像地球上的物质。”几个人异口同声道,立马联系了不在现场的、精通天文的其他几位同伴,同时手指紧紧地贴着盘中的物体。


    这个未知的东西,十分的吸引人,不仅让他们舍不得分一点目光出去,也令他们不愿意离开它。


    “它太完美了。”一个人说。


    “仿佛卓越之青炎一样完美。”另一个补充道。


    空气沉默了下来,除了瑞雅之外的所有人都定定地凝视着这团小小的东西,目光如醉如痴。


    感觉自己越来越多余,女孩悄声退出了房间,在心里祝福着这群科学狂人能早已研究出来那东西的真面目。


    被信徒们围观的某某某某:……


    虽然都是一样的路程,但下楼总是比上楼轻松一点,再加上完成了一件大事,瑞雅很快就改走为跳,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哼着歌。


    这份简单的快乐一直持续到她来到繁星之慧的地盘,转过一个楼梯角,她惊讶地发现来时遇到的那伙人还停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依旧怪异,并且在一次伸着脖子,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背后没来由地一阵发冷,瑞雅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和这拨人有什么交集,顿时一改方才的轻松,紧张地低下头,快步往楼下走去。


    然而,一级又一级楼梯下完,新的楼层出现后,站在地面上的还是繁星之慧。


    油然而生的恐惧爬上心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后退一步,将自己防守薄弱的背部交给可靠的墙壁。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她严声问道,抽出随身的铁棍指着他们。


    繁星之慧们继续嘀咕了一阵,然后发出了怪异的笑声,被系统打码消音。


    他们一起举起了一块小小的、有点眼熟的马赛克,围成一圈弧形的线,缓缓向她靠近。


    “……选中你成为祂的新娘。”他们异口同声道,仿佛都长着同一张嘴,彼此之间的语气全然相同。


    新娘?变态啊!大学里怎么会有这种变态!只听到了后面一点点话的瑞雅想道,看着他们以相同的频率从兜里拿出了一把小刀,握着刀柄抽出来,并叫刀鞘丢到身后。


    她收回刚才的话,如果是要活着的新娘的话,还不算太变态。


    目前的架势来看,他们似乎是想要“僵尸新娘”。


    “我警告你们,杀人可是犯法吧。”瑞雅说,铁棍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不知道该先打哪一个。


    “接受你的命运,赞美你的神祇。”


    他们将手里的刀高举了起来,在离她还有好几步远的地方。


    瑞雅觉得有些奇怪,这个距离好像不太适合……


    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


    他们将锋利的刀片刺入了自己的咽喉,用力的、不顾一切,放射状的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就将这片区域染成了深红,也将马赛克带到了人间。


    一开始的黑色小方块掉在地上,滴溜溜地转着,长了嘴一般汲取着地上的液体,仿佛拥有着生命。


    残酷的献祭激活了它,黑暗瞬间降临,也许是自己被夺去了视力,也许是太阳被袭击陨落,女孩的眼前漆黑一片,却又诡异地能看到一团马赛克从那东西的上面冉冉升起。


    蝙蝠一般的翅膀缓缓张开,巨大的尾巴拍打着地面,肿胀的身体像是被水浸泡了千万年的时光一般,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它”的眼睛如火焰般裂成三瓣,闪烁着让人窒息的红光;“它”用独眼凝视着眼前陷入呆滞的人类,自己选中的新娘——在不久之前,她轻吻了“它”的嘴唇,于是“它”决定于今日带走她。


    狂风大作,正在兴致勃勃地研究两个新东西的绿焰兄弟会成员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抬头望去时,外面的天空已经被黑色笼罩,静静地欢迎着暗夜猎手的到来。!


    第34章


    醒来时,瑞雅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没有神像的昏暗教堂里。


    四周的玻璃彩窗在岁月的侵蚀下失去了原有的色彩,细碎的宛如蛛网般的裂纹爬满了它们的表面,有几块还和穹顶一样不知所踪,夹杂着雨点的风从那些缺口钻进来,疯狂地拍打着她的身体。


    动了动手指,她感觉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湿透,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将那些属于秋日的寒气慢慢渗入血液。


    “阿秋!”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飞快离开冰冷且遍布污泥的地面,抱着胳膊躲到一个四周墙壁较为完整的角落里。


    从这儿抬眼一直望去,正好可以看到教堂紧锁的大门,雨水没有腐蚀掉上面的锁扣和锁环,更没有给那两块有着漂亮纹理的木头造成什么伤害,它们的状态看上去好极了,就像才被人换过或是精心地保养过。


    瑞雅觉得这不是一个好预兆,如果那扇门和教堂的其他地方一样腐朽破败,起码她还可以幻想一下马赛克怪物抓住自己后很快就对手中的猎物失去了兴趣,从而将她随意丢弃在了路上的某座废弃建筑中;现在嘛……目光瞥到从圆环中穿过的锁链和挂在上面的铜色大锁,她后背一阵发毛,隐隐觉得这里除了她之外,应该还有一个“人”。


    在心底叹了口气,又为自己的悲惨遭遇点了个蜡,她虽然慢慢接受了这个世界存在一点超自然现象和幻想生物的事实,但当那堆小方块从自己的眼前升起、旋转、组合成一个仿佛蝙蝠,又仿佛由多种生物融成的,超出人类认知的怪异物种。


    发散思维幻想了一下那玩意可能的形状,瑞雅的后背又冷了几分,果断地选择还是让马赛克长存心中。


    外面的雨幕构成了催眠的白噪音,一直维持着一种姿势还盯着一个地方的她很快就感到了困倦,但又顾忌着教堂里可能存在的“敌人”不敢入睡。


    就这样和蔓延过眼球的困意争斗了许久,一声不大不小的“咔嚓”重新让她变得清醒。


    因为教堂又大又空旷,那个声音在四面的墙壁碰撞着,弹出了无数的回音,令她一时无法判断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继续向身后的墙面靠近着,瑞雅捡起了脚边的一块木板——她是不会束手就擒的,就算双方实力看上去差距很大,她也要先给对方一板子。


    不,不能输了气势!见识一下唯物主义战士的力量吧,将不科学的家伙通通打爆!


    热血沸腾,浑身翻涌着对战斗的渴望,肾上激素的加速分泌不仅让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也让她的眼睛微微发红,远远看去仿佛怪物二号。


    怀着一决生死的雄心和眼前的空气僵持许久,昏暗的教堂内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对方一定是想和她打心理战。瑞雅如是想道,直到哗啦啦的雨声中又传来了“咔嚓”。


    这次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似乎就在自己的身边。


    她于是缩小了搜寻范围,眼睛仔细地地巡视着周围,不肯放过任何一块黑暗,身体则仍旧紧贴着可靠的墙面。


    不管对方究竟躲在哪里……自己的身后肯定是安全的!瑞雅信誓旦旦地想道,不料下一秒,两个黑乎乎的,打满马赛克的,隐约有点锋利的东西就抱住了她的腰。


    “你真主动,”从墙壁中显形的暗夜猎手说,用着她能听懂的人类语言,老伦敦米字旗的正宗英语:“看来你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我的——”木板招呼在了祂的头部下方,区区凡物自然不可能伤害到一个强大的外神化身,火焰般的力量将其摧毁干净,化为湮粉,撒了女孩一脸。


    望着近在咫尺的洒满木屑的脸,祂继续说完了刚才的话:“我的新娘。”


    “噗!”被脸上的东西呛得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气流从口腔和鼻腔喷出,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颗粒吹到空中,一些沾到了某个屑的身上,一些漂浮在他们的身边,下着一场很破坏气氛的木头雨。


    “对,对不起!咳咳咳。”一开口,新鲜的、和雨水一样潮湿的空气就钻入了口中,刺激着喉咙处的扁桃体,并连带着引发鼻腔中的异动。


    又是几个喷嚏,瑞雅打得眼泪都出来了,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反倒是觉得腰上一松,对方的利爪松开了她。


    双脚重新回到地面,三个火苗似的光点瞬间门变得远了许多,她一边擦着眼前的雾气,一边比较着自己与祂的身高差距,然后得出了对方也许一个巴掌就能扇死自己的悲惨事实。


    都穿越这么久了,为什么就不能匹配给她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怎么都是这种体型强壮手脚很多还会使用魔法的。


    “你,”暗夜猎手将空气里的那些碍眼的东西全部销毁,语气说不上开心却也不算高兴:“你果然很有意思。”


    祂说着就向女孩凑近了些,脖子弯折成看着都疼的弧度,蝙蝠般的三角脸上,三只非常规的眼睛滴溜溜地审视着身前的人类,然后就被几块碎石精准地砸中。


    有点忐忑地将藏在手里的石块扔出去,瑞雅看到那些马赛克细微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便无事发生。


    她确定自己扔得很准,用的力道也大,还瞄准了相对薄弱的眼睛,却依旧没能击穿对方的护甲——物种与物种间门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眼见自己是逃不掉了,瑞雅摆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我打不过你,要杀就杀,要砍就砍,但是,”她顿了顿,“你可以摧毁一个人的肉.体,却永远无法毁灭她的灵魂,正义一定会制裁你的!”


    说完就闭上了眼,微颤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呼出的气息也很凌乱,说明她的内心并没有嘴上说的那样坚强和无畏。


    暗夜猎手几乎要笑出声。


    灵魂?祂最喜欢玩弄的就是这些人类的灵魂,无论是黑色,还是白色的,或者是纠结的青灰色。


    要得到它们实在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眼前的这个嘛,还是留在这副躯体里才更有意思。


    就像一朵怒放的鲜花,离开枝头后再如何精心的照顾,最终也只能凋零。


    瑞雅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件事。


    每当她缄默不语的时候,她的嘴唇就会不自觉的向上嘟起,像是在和人闹别扭,就像是有着满腹的委屈巴巴。


    但更像的是放在一块白蛋糕上的樱桃,小巧红润,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勾引着人一口吞下。


    她在心中幻想了一下自己的死法,是被直接抹脖子,毫无痛苦地死去;还是被这个看着就很不人类的家伙折磨一番。因为等了太久都没能等来想象中的疼痛,她有些困惑地将眼睛睁开了一点点,却又由于愈发浓郁的夜色而什么都没能看到。


    “系统,”她只能和绿江说着最后的遗言,“虽然我们相交不深,但好歹相识一场。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找到下辈子的我,然后告诫那时的我远离马萨诸塞州。”


    尽管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可她已经对这块自己土生土长的土地有了阴影。


    系统不说话,回复她的是一个湿乎乎软绵绵的东西,灵活地在她的脸上舔来舔去。


    如果她猜的不错,这应该是一条舌头,除非身前这个跨物种的生物没有这个器官。


    瑞雅觉得自己要晕倒了,果然,对方是不可能给自己一个痛快的,祂要慢慢地折磨自己,甚至还要听到自己的求饶声,然后才咔嚓一刀送她去见伟大的马克思。


    默默攥紧了拳头,她猛然睁眼,对着马赛克里最像脑袋的部位咚咚就是连出好几拳,直到自己双手酸痛不已才停下。


    对方没有躲,只是当着她的面儿伸出那条红彤彤的东西,绕着自己的嘴转圈,似乎是在回味:“你尝起来真不错。”!!!脑袋上冒出三个硕大无比的感叹号,瑞雅在巨大的震惊下暂时失声,过了会儿才尖叫道:“啊啊啊啊啊!”


    声音回荡在荒废已久的教堂里,仿佛有一千个人和她一起惊恐地叫喊。


    遇到恐怖奇怪的物种就算了,怎么一个个还都还黄黄的瑟瑟的,上来就对她动手动脚。


    她都要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更气人的是,每一个她都打不过……


    “反应这么大,我们不久后还要结婚呢。”暗夜猎手恶劣地笑道,唇线一直延伸到那对尖尖的耳朵下边,露出一嘴白森森的牙齿:“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婚纱?”


    “强迫他人与自己结为伴侣是违法的,”瑞雅说,脑袋乱乱还有些空空:“我不喜欢不遵守法律的人——或者非人。”


    盯着她面露沉思,良久,祂似乎是接受了她的说辞:“好吧。”面目可憎到不允许出现的怪物,意外地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错觉:“我会用我的真诚打动你。”


    不可能的,你放弃吧。瑞雅在心里回答道,我是个颜控。


    但好歹,他们间门的气氛是正常了一点,没有像一开始那样你死我活。


    “为亲爱的新娘展示我的城堡。”马赛克怪物向前走了几步,破败不堪的教堂在祂身后重获新生,大理石、罗马柱和浮雕墙面取代了原来的断壁残垣,铺着地毯的螺旋楼梯将教堂分为了上下两层,长椅拼合成了华丽的餐桌,上面的器具都是镶嵌着宝石的金银,光芒透过黑暗而来,扑面都是奢华。


    唯一奇怪的就是,这里昏暗依旧,不仅没有点灯,连朦胧的月光都被拒绝在外。


    “挽着我的手,小心些,别摔倒了。”祂伸出了自己那有着锋利指甲的手,如果忽视掉祂那恐怖的长相的话,倒也配得上一句风度翩翩。


    装瞎忽视了对方的示好,瑞雅瞪大着眼睛,试图分辨出眼前模糊的黑影台阶还是别的装饰品,没走几步就惨烈地被绊倒,摔倒在怪物冰冷的怀抱里。


    “原来你更想要我抱着走,”她听到对方用责怪又有点宠溺的语气说,“我的新娘真是不矜持。”


    在她即将破口骂人前,她被放到了餐桌旁的的椅子上,屁股下面垫着奢华的红丝绒,边缘钉了圈圆润的球体,摸上去有点像珍珠——可恶,不仅在“人”中她是最穷的,连“非人”中也是如此。


    手上的动作由摸变为了抠,然而这些家具的做工很好,抠了半天,上面的珍珠纹丝不动。


    鼻尖嗅到了食物的香气,瑞雅闻到了肉香和果汁的气味,低头一看,原本空荡荡的盘碗中多出了许多模糊的影子,应该就是这些香气的来源。


    怪物坐在她的对面,带着图层远在黑暗之上的马赛克握起刀叉,优雅地开始进食,大快朵颐的模样活像一个深夜放毒的吃播,但她却不敢轻易尝试眼前的东西。


    “今晚的食物不合你的胃口吗?”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怪物问道。


    “我不喜欢在黑暗中吃饭,”灵机一动,瑞雅说:“为什么不开灯?”


    对方表现得有点明显,她隐约地猜到,祂可能怕光。


    从轮廓来看,怪物的确有些像一只放大了几十倍的蝙蝠,那种生物一般只在夜间门出现,躲避着明亮的光线。


    或许祂也是如此。


    “因为我长得太丑陋了,担心吓坏你。”怪物说,竟然罕见地对自己的外表有自知之明:“不过,只要你嫁给我,我就可以摆脱这副难看的模样。”


    仿佛想到了什么,瑞雅眉毛一皱,问:“你不会是某个国家受到诅咒的王子,需要得到真爱才能恢复正常吧?”“聪明,”暗夜猎手顺着她的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看过《美女与野兽》,很多版本。”女孩一副少骗我的样子,“你一定比‘野兽’邪恶得多。”


    她回忆着对方是如何出现了,五个,还是六个活生生的人,割开自己的喉咙,献出自己的生命才召唤出了祂——比起童话里的生物,祂更像是吞噬人灵魂的魔鬼。


    成为魔鬼的新娘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搞不好背后有个大坑等着她。


    “邪恶又有什么关系呢?”对方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起码,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呵呵。”瑞雅干笑道,短短两个字,流露着她的怀疑和不屑。


    因为不想去吃怪物变出来的三无食品,她将视线从餐桌移开,在教堂内部游弋着,但很快就由于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而将目光落到了对面之人的身上。


    “你为什么会选中我?”她问,“我们之前应该从未见过。”就连和你的信徒——应该算是信徒吧,也只有在楼道上的短暂接触。


    不对,太多的事物占据了大脑,紧张刺激的校园生活让她一直容易忽视一些身边的小事,她忽然想起来,室友莉莎加入的社团,好像就是祂的“繁星之慧”。


    暂时不知道这二者间门有什么联系,也无法确定是不是社团里每一个人都愿意为祂付出生命,瑞雅沉默着,秀气的脸上弥漫着沉默的疑雾。


    “那可不一定。”怪物悠悠然地说着,伸手一翻,异于常人的手掌上出现了一个同样被打了马赛克的物体:“记得它么,我们可是很久之前就见过了啊。”


    在脑中检索着自己穿越以来遇到的马赛克,再排除掉大小不符的那些,瑞雅想起来了,她的确见过祂手上的那个东西,在初到阿卡姆镇不久。


    鬼气森森的报社,忽然暴起的社长和杂物间门里的索托斯……一切结束后,她在社长办公室发现了一个小盒子,里面就是它,


    “你——”她喃喃道,“你住在它的里面?”


    “可以这么说。”怪物将手里的偏方三八面体送给了她,闪耀的晶体从餐桌上面划过,像拖着尾巴的流星:“带着它,我就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呃,怪吓人的。瑞雅没去拿落在自己手边的东西。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做完任务回到原本的世界,她大约会将这段时间门的所见所闻写下来发表出去,标签是恐怖惊悚。


    “当时我也没留着它呀,”她小声地嘟囔着,“很快就丢掉了。难道那个盒子也是……”


    呜呜呜,那两条可爱的小蛇不会就是这样死掉的吧?


    她看着祂的眼神顿时变得幽怨起来。


    “没错,你丢掉了它,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怪物解释道,用意味深长的口吻:“所以在我见过的那么多人里,我一眼就喜欢上了你,决心让你做我的新娘。”


    真是造孽,早知道就不丢了。瑞雅觉得对面那玩意是个抖挨门受虐狂,还可能在和人类接触的时间门里看多了霸道总裁,将自己也绕了进去。


    感到自己和对方无法可说,她低下了头,在餐桌下面对着手指,思考着怎样让对方放弃和自己结婚这个可怕的念头。


    假如祂的求婚是真的,试想一下,此后的好几十年,每天都要和一个大大的马赛克相处一室,早晨醒来时还要与其大眼瞪小眼,接吻的时候是一条又大又长感觉可以把自己噎死的舌头……她感觉单身美妙无比。


    当然了,在打消对方脑中念头的同事,还要小心地不要彻底惹怒对方,虽然十几分钟前她表现得大义凛然,但如果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她还是挺想活到最爱的游戏都出完续作的那一天。


    强忍着不去碰桌上的食物,瑞雅痛苦地捱完了用餐时间门。怪物没再逼着她吃东西,放下刀叉后盘中的黑影就瞬间门消失,一点油渍都没有剩下。


    “请往这边来。”祂再一次朝她伸出了手,带她去睡觉的地方,而这次女孩没再拒绝。


    人呢,有时候也不能太倔强,否则就会掉入一个更惨的局面。


    比如被这玩意抱着走一路。


    踩上木质楼梯,她根据对方的提示艰难地迈着脚步,却在双腿习惯了楼梯的高差时,差点被突然高出了几厘米的最后一级绊倒。


    两只手在空中一通乱晃,她勉强稳住了身形,手却碰到了一个不该碰的东西:对方脑袋上的角。


    就像当初在走廊摸索托斯先生的臀部一样,瑞雅一个没忍住,捏了两下手里的东西。


    表面粗糙还似乎有鳞片,冰凉凉的,宛如一条冷血的蛇,却又坚硬如犀牛角。


    “看不出来,你胆子还挺大,不愧是我选中的新娘。”没有生气,怪物笑眯眯道:“也热情到超出我的预料,不如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瑞雅:“不了,我喜欢梦游,还会梦中杀人。”说着就松开了圈住恶魔之角的十根指头。


    “真的不吗?我不是人类,没有你们那么脆弱。”不知被触发了什么开关,祂忽然变得兴奋起来:“当然了,在床上我会对你很温柔,不会把你弄坏。”


    脚步一顿,瑞雅忽然觉得自己要去的不是卧室,而是断头台。


    好在怪物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畏惧光明的祂黑夜才是白天,需要在夜幕的掩护下去做一些别的什么事。因此,在将未来的新娘送进同样漆黑一片的卧室后,祂便悄然消失在了黑暗中。


    耐心地等了许久,确认对方是真的离开了,瑞雅一跃而起,开始在房间门中寻找线索。


    窗帘被钉死在了窗框上,怎么也拉不开;布料的质量也十分傲人,用手撕用牙齿咬仍然纹丝不动,估计子弹来了都打不穿。


    放弃了砸窗逃生,她又在四周摸索了片刻:床上摸去一片柔软,除了枕头就是被褥;衣柜和梳妆台空空如也,地毯下面也没什么东西;房门虽然没有上锁,可一楼同样一无所获,教堂的那扇大门还消失了,现在矗立在那里的是雕刻精美的石膏墙;而除了它之外,这座看上去占地面积不小的教堂竟然没有第二个出入口,不由得令人狠狠地谴责一下设计师。


    肚子传来了“咕咕”的叫声,又累又饿的瑞雅坐在了楼梯上,精神和身体一样的疲惫。


    望着犹如潮水般要将她淹没的黑暗,淡淡的恐慌蔓延上她的心头:


    自己不会真的要一直留在这里,直到和那个马赛克怪物完成婚礼吧?!


    第35章


    就像在钟声敲过午夜,十二点过后,仙蒂瑞拉的南瓜马车恢复了原样,裙子也褪去了鲜亮的色彩,只有那只水晶鞋遗落了下来。


    而瑞雅醒来时连水晶鞋都没有,浑身的骨头酸痛得比昨晚还厉害,身下的柔软床垫变成了冰冷的木板——盖在一口刻着十字架的棺椁上。


    心跳漏了半拍,她感到了一股油然而生的晦气,强撑着将身体从这面地狱之门上挪下去,尽管手脚还在发麻。


    阳光照亮了飘荡在空中的灰尘,倾斜的三角窗几乎失去了全部的玻璃,她在歇息了片刻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脚下踩过的每一片木板都在嘎吱作响,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回忆了一下“二楼”的高度,瑞雅真诚地希望它们的质量可以稍微好一点。


    雨后的天空澄澈得像琉璃,笼罩在无边无际的草地上。几只乌鸦盘旋在教堂的尖顶边,不详的黑羽在她眼前落下,随风吹拂到这座不知姓名的山峦下方。


    将小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瑞雅用眼睛估算了一下从这儿到草地的距离,无奈地放弃了跳下去的念头。


    夜晚的螺旋楼梯变成了腐朽的单边梯子,最上面和中间的几格摇摇欲坠,看着就很不安全。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唾弃着非要让自己上楼睡觉的马赛克怪物。


    强烈怀疑对方是想借着这个高度摔死她。


    几分钟后,她站到了忏悔厅的地上,胆战心惊,一身冷汗,但好歹没表演中空飞人。


    和那个隐蔽的、用来停放棺椁的阁楼一样,这儿的空气依旧和密密麻麻的尘埃缠缠绵绵,没吸几口气她就打起了喷嚏,一个接一个,差点把脑浆都喷了出去。


    迫不得已地撕下衣角当口罩,瑞雅先是来到了紧闭的大门边,锈迹斑斑的锁链几乎两指粗,挂在上面的大锁也笨重得出现,怎么看都不是徒手就可以掰断的——也许那个马赛克可以?


    左手滑进口袋,马赛克送的“礼物”就放在那里,被对方强塞进来的,还说这样的话他们永远都不会分离。


    掂量了几下这玩意的重量,摩挲着表面的指腹感觉到了几个尖尖的棱角,于是将手里的东西转了个圈,用尖锐的那些部分对着大门,后退几步大力扔了过去。


    锁和礼物,两者间总要死一个吧?瑞雅期待着结果。


    一声清脆的声音后,锁链在她期盼的眼神中落了下来,和应该是完好无损的多面体一起掉在地上。


    没想到真的能行,不愧是魔鬼送出的东西。


    心中一喜,瑞雅迅速地推开门,连立了大功的三八面体都没有管,小跑着冲出了教堂。


    在恐怖故事里,和神圣有如避难所般的教堂一起出现的,往往是死者安息的墓地。


    跑进了墓碑间的女孩慌张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踩着松软到令人感到不适的泥土来到了残缺的围墙边,挑了个最低矮的地方翻了出去。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逃跑选错了方向,因为被围墙隔绝在外面的是无路可走的悬崖,一棵歪脖子树长在边边上,树冠向往着阳光和雨露,横斜着伸到了外面。


    拨开那些半黄半绿的树叶,她看到了一座宛如阿卡姆般的小镇,就在山下不远处,工厂林立,黑烟袅袅,一条河流分隔了东西两岸,上面穿梭着小黑点一样的船只。


    好,只要能下山,她就基本安全了——到时候再想办法联系大学,他们应该会来接自己回去,因为她实在是没有钱买车票了。


    心情暂时轻松了一些,瑞雅翻回到了墓园中,落地的那一瞬间,无数写着名字或者没有写名字的石碑朝她投来了目光,像是受那些安息在泥土之下的亡灵所托,又像是遵循那个怪物的命令,一刻不停地监视着被囚禁在教堂中的新娘。


    再次穿过亡者的栖息地,她找到了一条通往别处的小路,隐藏在杂草和一些从教堂顶部摔落的石块后面,狭窄到连她都要侧着身体才能通过。


    仿佛是穿过了不归之路,生与死分别待在小路的两端,更多的阳光照在了女孩的脸上,由许多不规则石块砌成的围墙变成了生锈的铁栅栏,被秋风吹成褐色的植物淹没了教堂前的台阶,一扇在里面时没有发现的、全新的大门出现在她的眼前,颜色和周围的外墙一样,是被煤烟熏久了的令人厌恶的黑色。


    这座建筑是全然的黑色,如果是在夜幕中,永远不会亮起灯光的它大约会和夜色融为一体,像一头躲在掩体后面的,伺机而动的凶猛野兽。


    而她就是去野兽肚子里转了一圈还逃出来的猎物。


    铁栅栏的缺口是一扇铁门,风吹雨打下变了形,两瓣门页已经很难合在一起,封锁它们的青铜锁也脱落了下来,在人为或者自然的力量下滚进了杂草中,绿色铜锈让它看起来像一块苔藓。


    没有犹豫,瑞雅拉开吱吱作响的铁门便打算彻底和这里拜拜,逃生的喜悦短暂地盖过了身上的疲惫,直到几个穿着黑斗篷的影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繁星之慧,那个将自己送入虎口的邪恶社团。


    周围没有可供她躲藏的物体,时间也过于仓促,她暴露在了那几人的目光中,但好在对方似乎更害怕她,不等她做出反应就齐刷刷地尖叫了起来。


    一段时间后,瑞雅得知了他们的是身份:普罗维登斯,也就是山下那座城镇的居民,同时也是布朗大学的学生,热爱民俗学,因此想来探索位于联邦山上的黑色教堂。


    “就在几年前,它还不是这样。”几人中的领头人克莱德说,“看看我们脚下的石砖,这儿原本是一处广场,周围分布着许多居民房,冷静却也热闹。”


    循着他的话挪了挪脚,瑞雅的确看到了几块平整的砖块,居民房倒是完全没有痕迹了,除非它们是用那些死气沉沉的朽木做的。


    “后来呢?”她问,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们教堂里居住着一个可怕的怪物,蝙蝠一般的外表,如火焰般熊熊燃烧的三只眼睛。


    “有一个人率先探索了教堂,他成功了,一些见闻发表在了报纸上,但很快他又失败了——他消失了,像一个幽灵那样,只有它还矗立在这里。”克莱德低声道,“又一段时间后,广场和小路也消失了,一定是有人触怒了它,所以遭到了惩罚。”


    如果触怒的是那个马赛克的话,还挺有可能。瑞雅在倾听时眼睛频频望向山下,对下面的烟火气息充满了向往。


    “那你们还敢来,不怕和那人得到一样的下场吗?”


    克莱德反问她不是也站到了教堂前,瑞雅被噎了一下,说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她是被迫的,来这里又不是什么好事。


    聊完了五美分的天,女孩从地上起身,拍拍手说自己要走了,他们最好也离开,因为那个作死的先驱所言都是真的,教堂里的确有恐怖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东西。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对方听完后更兴趣了,小声地交头接耳道他们没来错地方。


    瑞雅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人有壁,可能这就是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的孤独吧。


    话也说了劝也劝了,既然他们不想听,她也没有舍己救人陪他们一起去送死的觉悟,何况那个怪物还点名让自己做祂的新娘,简直比死还恐怖。


    “那你们注意安全,”她计划下山后就去报警,只要这儿的警员不要像阿卡姆的那样摆烂:“还有,里面的怪物应该怕光。”视线再次在他们身上一转,她见到了许多银质十字架和烛炬,看到他们也不是全无准备。


    沿着现代文明留下的一点提示,瑞雅顺利地离开了阴沉沉的联邦山。一路上见到的植物都如同死去了多时一般,从根茎到枝叶都透着象征枯萎的深褐。


    因为刚才的一番交流,她尽管一直在闷头赶路,眼睛却始终时不时地望向路边,想要找到一点有人在附近生活过的痕迹。最终不负所望,只是那痕迹还不如不出现——是一些人的尸骨。


    深吸了一口气,瑞雅强制自己不要再关注路边的草丛,一鼓作气地来到了山脚。


    宽阔的马路近在眼前,人类社会在向她招手,女孩怀着激动的心情加快了步伐,然后就一头撞在了一个看不见的东西上。


    头顶好像出现了一圈飞舞的金色星星,她疼得眼泪都要从鼻子里流出来了,耳边也似乎听到了一声隐约的嘲笑,嗓音正是属于那个恐怖的怪物。


    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她忘记了脑门上的疼痛,伸出双手向四周摸去,果然碰到了一层玻璃样的东西。


    淦!瑞雅破口大骂,就说自己怎么逃得这么容易,原来是在出口这里等着她。


    焦虑地在附近转了几圈,她再度将手贴了上面,温热的皮肤在遇到冰凉的滑面时小小的战栗了一下,明明掌下的东西没有呼吸,但她却诡异地觉得它就是蝙蝠马赛克。


    自己正在抚摸着祂的身体。


    恶寒了一会儿,她强忍着不收回手,继续沿着看不见的“玻璃”摸了下去,一寸寸地丈量着它的大小和范围,随即便绝望地发现它大约是把整座山都包围起来了,久久都摸不到尽头。她的囚笼不是教堂,而是更为宽广的联邦山——真是感谢祂的慷慨和仁慈。


    丧气地在原地站了会儿,一辆运送货物的皮卡远远地行驶过来,带着巨大的噪音。瑞雅听到后顿时振奋了精神,边跳边朝车上的司机挥舞着双手,可这道“玻璃”似乎是单向的,卡车速度不减,几乎贴着她手开了过去,完全没注意到这里困着一个人。


    没有闻到难闻的尾气味,也没有感受到车辆行驶时的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不解于那群学生为什么可以上来,难道是只能进不能出?


    太阳渐渐爬升到了正中,这座位于岛上的城市要比混沌王庭综合大学温暖许多,再加上瑞雅之前一直在剧烈运动,细密的薄汗很快就遍布了她的后背和额头。


    用手掌删了删风,她脱下了外套,磨磨蹭蹭地顺着原路返回。


    就算拖拉着不回去藏在联邦山的其他地方,那个怪物多半也会把她揪出来,毕竟这儿看上去可是祂的地盘。


    无论位于联邦山的哪个地方,都可以看到那座高耸的教堂。黑色的它时而在阳光里清晰可见,时而又变得模糊起来,像一滴落在纸上的墨水,沿着纸张的纹路变幻出各式的样子。


    最多的时候,它如同一个半蹲的野兽,尖塔的大窗仿佛几只虎视眈眈的巨大眼睛,心满意足地看着选中的新娘去而复返。


    决定了,瑞雅一边迈过那扇生锈的铁门,一边想道:等回去之后,她要说服佐伊将教堂里的玩意做成蝙蝠刺身。


    下过雨的土地可以较为完好地保存经过之人的痕迹,她很快就找到了一些凌乱的脚印,那群学生并没有发现那条通往坟地的小路,而且绕了外墙的另一侧。


    在那儿,有一个小小的,隐蔽的,通往教堂的神秘通道,它连接着地窖,又一个没被瑞雅发现过的地方。


    这种时候钻进这样的地方可不怎么明智。她想,犹豫着望向通道的尽头。


    方形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无情地吞没了所有的阳光,它的里面曾经结满了蛛网,但在不久前已经被几个可爱的学生“清理干净”;地窖开启处有几颗从木板中钻出来的铁钉,上面挂着一片黑色的布料,正是那群学生所穿的黑斗篷。


    不是很想再和墓碑的主人打招呼,瑞雅纠结了一会儿后,小心地爬下了地窖。


    “克莱德?”为了尽早地找到他们或是防止被误伤,她落地后不久就出声呼唤着他们的名字,声音沿着四四方方的通道传出去很远,并得到了一个微弱的回复。


    太好了,这几个热爱作死的小年轻还活着。瑞雅心想,快步走过堆积在地窖里的木箱和家具,跟着那回声来到了一扇被撬开的门前,弯腰钻出去后,熟悉但又有点陌生的教堂内部便再度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些巨大的玻璃彩窗被无形的力量修复完毕,具有暗示意义的彩绘埋藏在厚到发黑的灰尘之下,大到惊人的蛛网从一个拱顶延伸到令一个拱顶,上面却出奇的干净,没有任何猎物;目光顺着哥特式的立柱往下,这儿的地面上原本只摆着几条祷告用的长条座椅,现在却多出了十分具有宗教意味的圣坛、布道坛和共鸣板。


    恍惚中,她依稀看到了怪物的身影,祂将自己的可怖面貌隐藏在斗篷中,站在最大的那面彩窗下,逆着黑色的光向下方的人宣扬邪恶。


    “你回来了?”克莱德从一条走廊走了出来,有点惊讶地看着她,身边没有其他的同伴,不知道是不是走散了。


    “你的同学们呢?”用一个问题回答另一个问题,瑞雅没说在山脚遇到的异常——她忽然觉得,那可能是唯独来针对她的。


    “在礼拜室里。”年轻的学生不满地撇了下嘴,“那儿有几个书架,上面放着一些很没意思的东西,但他们沉浸其中。”


    别说书架了,女孩昨天连礼拜室都没发现,那座教堂没有第二个房间,一眼望去空旷得要命。


    “你们不是研究民俗学么,那些东西上面没有你们想找的内容?”瑞雅问,看着他走到了圣坛边,怏怏不乐的眼睛在看清被蛛网包裹住的金属后一亮,朝她做了一个“别出声”的动作。


    屏住呼吸将白色的丝线扒开,克莱德的眼里流露出异样的光:“这才是我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个在教堂里很常见的十字架,却不是普通的样式,大概是属于基督教里面的某个分支。


    瑞雅和他一起盯着看了半天,有限的宗教知识让她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能出声询问道:“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知道‘安卡十字’吗?”学生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如同从梦中传来。他虔诚地抚摸着十字上方的圆弧,喃喃道:“象征原初的生命,来自一个遍布黄金的古老之国,伟大的……的化身将祂的福祉洒满了沙漠的每一处,又因为他们的不忠而出手将其毁灭……祂是我所信仰并终生追寻的真主,名讳响彻古今。”


    听着熟悉的“哔”,瑞雅感到了不妙。


    她渐渐摸出规律了,凡是被系统消音的语句,往往都出自一些狂教徒之口,紧跟着就会出现各种被打码的生物,带着马赛克向她发起攻击。


    “砰!”捡起地上的一块木板,她打晕了沉浸在“追星成功”中的克莱德,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并缓慢地往礼拜堂靠近。


    这次的运气不错,直到与其余的几名学生会和,眼前都没有出现马赛克,更没有其他的异常。看来她的打断施法成功了。


    “是你?”一个学生从书本间抬起头,“你不是下山去了吗?”


    “我没法离开这里。”顿了顿,她将自己遇到的怪事说了出来。


    对方听后露出诧异但不怎么意外的表情,“你被‘祂’盯上了,”不知是叹惋还是遗憾,女学生摇着头:“就像可怜的布莱克一样。”


    布莱克就是克莱德口中的,探索教堂的先驱,最后无声地从普罗维登斯消失了,像日出后的露珠。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遇到的东西就是蝙蝠怪物,只不过一点都不桀骜不驯的他没能引起怪物的注意,也不是女性,所以下场比瑞雅要惨上许多——也不能这样想,万一怪物口中的“婚礼”其实是开饭呢?


    “你们找到了什么?”除正在说话的两人外,其他的学生都深深的坠入了那些古老泛黄的纸张间,如醉如痴,已然完全忽视了外界的一切,不正常的状态让女孩感到了不安,同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噢,想起来了,在阿卡姆镇遇到的第一位邻居,热爱扰民的史密斯教授不就是这样的吗?


    在女学生尚未回答前,瑞雅的目光便落在了那些书本上,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死灵之书”。


    坏了,这玩意怎么还印刷了这么多本,还又被她遇上了。


    “你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她说,彩窗上的灰尘阻碍了阳光的照入,尽管外面还是太阳高照的中午,可教堂却充满着一股湿冷。


    “我也挺想离开的。”年轻的学生挠了挠头,“可是我的真主告诉我,我必须在这里待一个晚上。”


    有一个算一个,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都是某某的信徒……瑞雅看对方的眼神变了,双腿也不自觉地退后,想要慢慢地远离她。


    然而,下一秒,女学生脸上的疑惑转为了惊讶,她脖子上的东西在发光发热,明亮的光透过黑斗篷和里面的夹衫,映出了一把钥匙的轮廓。


    瑞雅的呼吸停止了几秒。


    那形状简直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了她的脑中,并在瞬间勾起了她的无数回忆。


    因为那正是索托斯,还有后来的尤先生都送过她的,银色金属的钥匙项链。属于她的那两把,一把遗落在了剧院的地板下不见踪迹,一把在被怪物带来教堂的时候遗失,它就像一个保护神,却又奇怪地在每次危险来临前神秘失踪。


    或许是“祂们”都惧怕着它。


    “呀,”女学生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歪了歪头,似乎有人在她的耳边说话:“这样吗?我明白了,伟大的门之主。”


    她说完便看着墙边的女孩,秀气可爱的脸上爬起一丝笑容——充满活力的,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看着便觉得青春美好。


    “找到你了,门之外的……”她没说出那个低吟在耳边的称呼,只是继续用那种可爱的表情看着她:“送给你。”


    几乎是一瞬间,银钥匙项链从她的脖上挂到了瑞雅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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