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抢我气运?那就飞升证道! 60-70

60-70

    第61章 第 60 章 常存报柱信,愿同尘与灰……


    “任何事情, 您都会为我们解惑吗?”被点到的玉露抬头看向天道,左手放在胸口致以敬意。


    “不泄露天机的情况下,任何事。”


    玉露点点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心中的确还有些疑问, 但我并不想直接从您这里得到解答。”


    “这是为何?”天道问。


    ——不要试图欺骗天道, 祂只是想要听你亲口说出个中缘由。


    玉露释然地笑了, 她重新开口道:“爹娘对我的期许就是平安知足,我这个人没有很大的野心,这么多年在利州也过得很幸福。正是因为想要的都能得到,在突然感到失去时, 我才不知该如何面对。所以这之前很长一段时间, 我甚至都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问题。


    “我没有您的境界, 尚在红尘中翻腾。萧行舟, 他是我从小就喜欢和认定的人,我们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珍视爱护。大半年前吧,阿璃和他比试了一番, 他罕见地输了。在那之后我就开始怀疑他被阿璃吸引,对我变了心。”


    锦璃还是第一次听到玉露主动讲起这件事,她看向玉露想要开口再解释, 玉露却对她摇摇头, 神色平和。


    “我胆子小,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我就愈发害怕失去。我不敢问萧行舟到底还喜不喜欢我;我害怕我鼓起勇气问出来,看到他躲闪的眼神;我害怕他欺骗我,更怕他直接告诉我他就是不喜欢我了。所以我将一直压抑的情绪转嫁给了赛前刚见面的阿璃,我承认, 我当时就是想排挤她,要她难堪,但这反倒让我觉得自己更讨人厌。”


    玉露从怀里掏出了那支蝶赶花发钗,对天道扬了扬:“这是阿璃送我的发钗,我一直带在身上,也是我开始重新思考的转折点。我没有和行舟分到一队,他不在身边,我反倒开始更多地发挥自己的价值,我不是靠他一直保护的弱女子,而是可以主动保护大家,为小队出力的一员。慢慢地,当我将更多的注意从行舟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我才对阿璃有了更深的了解,她不该是我的假想敌,她是……我的贵人。”


    锦璃摆摆手:“哎呀什么贵不贵的,我哪有那么大能耐。”


    “你当然有。”


    玉露马上反驳,“是你一直包容我的任性;你告诉我,我的实力和自信才是我的宝藏;你影响了我将目光放到更长远的地方;你让我品尝到了我们共同获得的胜利。我的想法发生了变化,我钟情于行舟,是因为我很好,我会喜欢,会爱人。但喜欢他只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就算失去,我还有很多喜爱我和值得我喜爱的人和事,未来还会有更多。”


    她抬起头自信地看向天道:“所以我不再怕行舟不喜欢我了,我的内心安宁又丰盛,关于他的疑虑,这次回去,就由我亲自向他要一个答案吧。”


    天道的声音幽幽传来:“真是不错的心态啊。其实对于这份感情,你已经有答案了,对么?”


    玉露美目含喜,“是。但不是因为我看到了三生河中的未来,而是我这一路获得的最重要的领悟。”


    “那你有什么愿望想要吾帮你实现么?”天道话锋一转:“在吾所掌管的权限之内,吾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玉露激动得上前一步,她颤抖着声音开口,“那,那是否可以请您解除行舟身上的诅咒?让他重新开口说话?”


    锦璃和南宫逸闻言皆是一惊。


    萧行舟不能说话是因为受到了诅咒?


    “痴情的女孩啊,看来萧行舟对你来说真的是很重要的人呢。”天道说。


    玉露攥紧拳头。


    “不为自己再考虑考虑么?吾可以帮你将修为提升至和你的两位朋友同样的水平。或者你想要什么天材地宝……”


    “求您了。”玉露执着地打断了天道。


    在天极台,锦璃知道了玉露和萧行舟的过往。


    萧扶弦继任剑阁阁主之位时,儿子萧行舟才五岁,正是对母亲的话深信不疑的年纪。


    那时的小萧行舟还会说话,而且很能说,小嘴叭叭叭能说上一天都不疲倦。


    “娘亲,今天有人说我没爹,我为什么没爹?”


    “因为你爹被鬼族吃了,要不是你爹保护你,你也被吃了。你长大要努力变强才能保护重要的人。”


    “什么是重要的人?”


    “你是我儿子,你就是我重要的人。我和你爹是夫妻,我们彼此也是重要的人。”


    “那我将来也会成为丈夫,有妻子吗?什么是妻子?”萧行舟歪头不懈发问。


    萧扶弦被问得头要炸了,随便糊弄了两句:“你有没有妻子还不是看你的本事?还什么是妻子……你第一眼看到的女孩就是妻子!”


    新阁主上任诸事繁多,萧扶弦顾不上儿子,就拜托剑阁的同事玉东升照看一下萧行舟。玉东升家也有个和萧行舟年纪相仿的女孩,她也信得过玉东升的人品,玉东升爽快地答应了。


    在后院萧行舟第一次见到了正在荡秋千的玉露,玉露的小白裙在风中飘呀飘,她像一朵惹人怜爱的小莲花。


    萧扶弦叮嘱萧行舟:“玉露小妹妹比你小几个月,但是你在她家要听她的话,要让着她保护她,不然她该不喜欢你了。”


    “那我就没有妻子了吗?”萧行舟当着母亲和玉东升的面大大方方地来了一句。


    萧扶弦和玉东升当场愣在原地。


    玉东升看起来想刀人。


    萧行舟赶紧拉住玉东升的衣袖:“不要啊,我会乖乖听话的,我一定让着她保护她!”


    “哈哈……瓜娃子不懂事乱说的。他皮实,要是捣乱你们该打他屁股就打不用客气。”萧扶弦赔笑着迅速离开了现场。


    玉露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在某天多了个跟屁虫,这小子一口一个“玉露妹妹”,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像某种犬类,亮晶晶地看着她。刚开始玉露觉得很烦,但渐渐发现她让萧行舟做什么,这小子就乖乖做什么,玉露觉得萧行舟还是有点用的。


    萧行舟会徒步跑到五里外的糖水铺给她买她喜欢的糖水,会背着她趟过她不敢过的小河,会给她讲好多好多故事,会拿着小木剑把附近一只凶恶的大狗撵出好远。


    只要她心情好叫一声“行舟哥哥”,萧行舟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倘若她再亲一口萧行舟还有婴儿肥的脸蛋儿,他能傻笑一整天。


    “你看那小子真没出息,整天跟在玉露屁股后面,将来指定是个耙耳朵!”附近的几个小男孩聚在一起笑话萧行舟。


    萧行舟没在意。


    “他眼光也不怎么好嘛,玉露胆子又小又爱哭,他怎么——”


    那男孩话说到一半,萧行舟冲过去把他按到地上,揪着他的领子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砸。另几个男孩见同伴被欺负,一拥而上,萧行舟一对五,脸上身上很快挂了彩,玉露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哇哇大哭。


    最后是闻声赶来的玉东升解了围,他拉着萧行舟去上药,问他怎么回事。


    “他们说玉露妹妹的坏话,我揍了他们。”萧行舟抬眼看向玉东升,他眼下有块被打得乌青,但神色却没半点怯懦。


    “我听露露说他们几个骂你了,你刚开始没生气?”玉东升又问。


    “嗯?耙耳朵不算骂人的吧。”萧行舟挠挠头,“我就是啊。”


    萧扶弦得知此时后就说了萧行舟几句,开始让他着手练剑。等到他走上修行的道路后,十岁的萧行舟在沉剑墟获得了天阶宝剑雷杼天衣。


    “我的剑灵怎么不爱说话啊?还以为会更热闹一点……”萧行舟喃喃,玉露坐在他身边撑着小脸:“因为你太能说了,肯定是你把他的话都说完了。”


    “嘿嘿,还是露露聪明……那,那你不会嫌我烦吧?”萧行舟狗狗地凑近。


    “不会啊,”玉露咧嘴笑了,“我喜欢行舟哥哥。”


    萧行舟跳了起来,“我也喜欢露露!我最喜欢露露了!我喜欢露露一辈子!”


    这是萧行舟最后一句话。


    萧行舟话音刚落,喑哑婆降临在玉露身后。


    利州距离酆都并不算远,那里灵气充沛,是灵魂轮回的交界地,出没的鬼族也格外多。鬼王被镇压封印后,据说曾有鬼将一位西逃到酆都附近,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企图再起,虽很快被镇压,但它的爪牙依旧在势力范围内暗暗积蓄力量。


    这位鬼将擅长诅咒,它手下的大多数小鬼因此也具备了一定的诅咒特性。彼时萧行舟年纪虽小,但身为剑阁弟子,常听接到外出斩鬼委托的师兄师姐讨论,耳濡目染下,看到那老妪形态的鬼婆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大剪刀,立刻就认出了它的身份。


    相传有女子年轻时候爱上了一个男子,对其表达心意时男子却因其声音嘶哑难听而被嫌恶。女子死后怨念化作喑哑婆,拿着一把剪刀,专挑那些声音动听的女子下手,当她们对自己的心上人表白时就出现在她身后,剪掉她们的声音收作己用,并诅咒她们永世失声。


    萧行舟使劲将玉露推到一边,喑哑婆的大剪刀咔嚓一声剪在了他的脖子上。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萧行舟的脖颈喷射而出,染红了他特意换上和玉露一样的白衣。剧痛和窒息感扼住了脖子,萧行舟倒在地上,吃力地张嘴想要叫玉露快跑,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玉露跑过去趴在萧行舟身边,伸手去堵从他脖子上狰狞的伤口中流出的血,温热的,湿黏的鲜血怎么都堵不住,她看着萧行舟的眼神开始溃散,无助地崩溃大哭。


    喑哑婆发现自己剪错了人,一看还是个男孩,气急败坏地拿着剪刀转向玉露,萧行舟颤抖着微微抬起手,亮紫色的电光噼啪作响,雷杼天衣被他强撑着意识控制着飞起来,死死抵住喑哑婆的剪刀。


    可他的血越流越多,眼前昏沉模糊,他快撑不住,抬眼想看玉露,或许是最后一眼了。


    强势的雷霆在喑哑婆头上落下,将它劈成了几缕逃逸的黑气。没了灵力支撑的雷杼天衣掉落在地,萧扶弦将萧行舟抱起来就走。玉露恍恍惚惚地被大人们拉起来,玉东升带她去换了衣服,冲洗手上的血,她好像也被剪掉了声音,呆呆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过了许久许久,玉露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行舟哥哥会死吗?”


    “……情况不太好。”玉东升说。


    玉露又不说话了。


    玉露去了萧行舟家。


    萧行舟命大,抢救了两个月睁了眼,玉露守在他床边守了两个月。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脖子上缠着绷带,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的痛。但萧行舟自己倒是乐观得很,能活下来再次见到玉露,他很满足了。


    玉露握住他的手,柔和的水元素如春风化雨润进萧行舟的经脉:“行舟哥哥,我决定走治疗系了。”


    没人知道怎么破除喑哑婆的诅咒,但她不想再遇到到萧行舟伤得这么重,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情况了。


    玉露指了指自己,说道:“我。”


    又指了指萧行舟:“你。”


    萧行舟盯着她的动作,玉露伸直食指和中指,由外向内朝嘴边拨动,模拟用筷子进食的动作,“吃。”


    玉露在这两个月去学了一套手语,她可以跟萧行舟说话,但萧行舟需要另一套交流的方式了。


    萧行舟学得很快,他接受了自己从此变成了哑巴的事实,修养好后他更加勤奋地练剑。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玉露从女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妙龄女子,萧行舟的身型更是拔节般长高长壮,他成了剑阁同龄弟子中最厉害的存在,他向每一个来到剑阁的修士发起较量,无数修士败在他剑下,惹得许多同门师妹芳心暗动。


    但也只敢暗动,谁都看得出来,萧行舟和玉露是一对。


    失去声音后萧行舟的性子不再那么活泼了,但不练剑的时候他还是会和玉露待在一起,他喜欢听玉露说话。


    “所以我才说,你们俩能是我一个短暂的出现了一下的过客能撼动的吗?”锦璃听罢摊摊手,“我看不懂他的手语,和他也没说过几句话。现在想想,当时他给我递出请帖的时候应该是认可了我的实力,但你知道吗,萧行舟的修为在当时压过我,灵根属性克制我,剑术也比我高不少,我只是最后将他吓到了一瞬,侥幸获胜。”


    玉露思索片刻,点点头:“好吧。但不可否认,在这种劣势下你还能获胜,确实有资格来参加问剑大会。”


    她再次看向天道:“我心意已决,请您实现我这个愿望吧。”


    天道静默了片刻,“好。”


    “那么,我就满足了。感谢您,我该离开了。”玉露朝天道深深行了一礼,朝锦璃和南宫逸挥挥手,脸上挂上了轻松的笑容:“我先走啦,咱们下界见。”


    告别了朋友后,她满怀期待地提起礼服的裙摆小跑了起来,跑过七彩祥云,跑过虹桥,在牵霞的指引下向下纵身一跃——


    玉露重新睁开眼,发现自己直接传送回了利州自己的家中。


    此时距离她上天面见天道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剑阁一行人已经从长安回去了。


    见女儿突然出现,玉东升和柳含章惊喜地迎上来,和玉露拥抱在一起。寒暄几句后,玉露按捺不住自己的雀跃,跑出门去,刚走到大门口,迎面就和匆匆赶来的萧行舟撞了个正着。


    “露露。”萧行舟的声音干净得一尘不染。


    玉露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飞扑上去和萧行舟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嵌进身体,“天道真的实现了我的愿望!你终于又能说话了……”


    萧扶弦缓步跟在萧行舟身后,在不远处站定,看到玉东升和柳含章从院中走出来,眼中闪了泪光,对他们点点头。


    “露露,露露,我,我……”刚恢复声音的萧行舟还不适应重新开口的感觉,一时间语无伦次,玉露见他这副模样,扑哧一笑,又想到什么,故意换上一副略微严肃的神情:“萧行舟!”


    “唔!在……在!”被突然叫到全名的萧行舟瞬间紧张了起来,只听玉露又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阿璃?”


    “没有!”萧行舟斩钉截铁道。


    “真没有?”


    “真没有!”


    玉露勾勾唇角:“那你当时为什么留着她半截头绳,天天盯着发呆?”


    “啊?”萧行舟眼中透出疑惑,仔细想了想:“不是的,那天,我……”


    他急于解释,嘴巴反倒跟不上脑子,只好连说带比划的解释。


    那天锦璃的王剑三绝第一式实在太有冲击力,萧行舟练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体悟过这样的剑意,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震撼。


    他只记得那剑气如山势不可当,他甘拜下风递上了金帖,久久不能平静。等他回过神来再想向锦璃讨教的时候,追出去发现锦璃已经和烛夜一起消失在人海中了。


    回到剑阁后,萧行舟在地上发现了半截锦璃断掉的红头绳,捡起来想顺手丢掉,却意外感受到了头绳上残留的一丝剑意。


    他太想学那一剑了,便将头绳带回去仔细体悟感受,他不怕失败,他怕自己就此停滞不前。


    但那头绳上的剑意不久后还是散了,萧行舟将头绳丢进了垃圾桶。


    就是没想到玉露看到了会误会。


    “你当时怎么不问我?”萧行舟眨眨眼。


    玉露毫不客气地踩在他脚背上:“我生气!我气坏了!你就不能主动说吗!”


    “都怪你!都怪你!”玉露又补了几脚。


    “是是是,我的我的,是我没及时察觉到你的心情,没让你感受到安全感,”萧行舟组织了一下语言,“露露,我珍视的不多,家人,你,还有我的剑,其他的都不重要。输给了锦璃,说明我的剑术还不够好,就没有办法绝对保护好我珍视的你。”


    玉露把脚从萧行舟脚背上移开,脸红扑扑地盯着他等待下文。


    萧行舟急了,“我喜欢你,我第一眼就喜欢你,这么多年我不可能喜欢别人的……”


    玉露这才满意了,扭头就走,萧行舟跟狗皮膏药一样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露露”的叫她。


    “喜欢露露,喜欢,喜欢……”


    “啊啊啊啊萧行舟你还是先闭嘴吧!”


    玉东升听着俩孩子的对话脸上一会儿晴一会儿阴,捂住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玉东升的了解,不用想他都知道,这会儿宝贝闺女和那小子又去他们从小待到大的秘密基地了。


    也罢,既然彼此喜欢了这么多年,那他好歹就松松口吧,他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家长……


    “露露,你不知道我当时在三生河里看到你被欺负,我都没心思比赛了,没想到居然是鬼族变的。”萧行舟适应了发声后说话愈发流利,他笑笑又道:“不过,你当时冲上来把那个鬼族假扮的你赶走,还说我是你男人,简直太帅了!”


    所谓秘密基地就是是玉露和萧行舟在利州一处靠山近河的避风角,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温馨小营地。


    “那我什么时候能成你男人?有名分那种。玉叔叔还不松口啊?”萧行舟又问。


    萧行舟有些苦恼,到了适婚年龄后,他每每想跟玉东升向玉露提亲,玉东升都是一副还需进一步考察的态度。于是他想在问剑大会争个名次,虽然最后没有拿到第一,但他有了质变式的突破,萧扶弦已经表示等她干不动了就把剑阁交给他。


    “你再试试呗,我觉得差不太远了。”玉露靠在萧行舟肩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三生河啊,她会沉默静候到未来发生的那天。那时她会看到萧行舟如约穿着大红的喜服来接亲,而她会穿着母亲做的最华丽的嫁衣一路十里红妆,和他一起三拜后,等他掀开她头上的盖头。


    金闪闪的凤冠垂下珠串在她眼前,萧行舟张口叫她的名字。


    “露露,我来啦。”


    在上界看到后续的锦璃甜甜地笑了,转头对南宫逸道:“真好,他俩终于解除误会了。”


    “是啊,可喜可贺。”南宫逸微笑着点点头。


    还以为要等到她们都回到下界才能知道后续,没想到天道自己也想看热闹,现出水镜邀请锦璃和南宫逸一起围观。


    天道将水镜收起,“目前他们的进展就到这里,再远就不能看了。”


    “下一位,南宫逸。”天道开口。“你……如今是否有问题想要吾回答?”


    “有。”南宫逸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我从小就是孤儿,不知来处,不过这些年我已经不在乎了。我想问的是,在我的生命中是否有人在一直暗中照顾我……保护我?”-


    作者有话说:内容提要选取两句: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李白《长干行》


    不是同一句,只是觉得这两句放在一起很顺[垂耳兔头]


    玉露和萧行舟的故事就告一段落啦,以后不会在主线有太多剧情噜。青梅竹马你崛起吧[爆哭]


    问剑大会后是新的旅程啦[鸽子]


    第62章 第 61 章 逆洄


    “我说的是‘一直’, 从我有记忆开始。”南宫逸强调。


    南宫逸的提问很直接,也很令锦璃意外。


    “有。”天道的回答也很直接。


    “是我认识的人吗?”南宫逸追问。


    “是。”天道再次给出答复。


    “但他不是人。”天道纠正了一句。


    “……”南宫逸语塞了。


    锦璃小心地看了一眼天道,心想这点细节天道也要在乎?


    带着答案去找‘不是人’的选项, 在南宫逸身边, 锦璃所知道的烛夜、元徽包括她自己全都不是人。


    可绝对不是自己, 她和南宫逸以往并不认识, 更谈不上守护。


    也不可能是烛夜,他是下界来斩鬼的。


    元徽?可元徽不也是和南宫逸刚认识没多久吗?


    随后她就听见南宫逸提高了声音:“好吧……请您直接告诉我他的身份和名字,这是可以的吗?”


    “苍龙后裔,元氏现任家主第七子, 云海天街青竹坞主人, 现年一千二百二十三岁成年雄性苍龙, 元徽。”天道报出了一串详细的信息。


    锦璃顿时蹙眉沉思, 真是元徽?怎么会是元徽?


    一千二百二十三岁,元徽的人形看起来像二十三岁。


    等等,南宫逸并不知道元徽的龙族身份——


    锦璃转头看向南宫逸,果不其然,南宫逸神色大变, 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几步,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怎么会是他呢……他怎么会是……”


    她捂住嘴巴,回想着曾经的巧合, 艰难地试图去接受这个事实。


    南宫逸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没有踏上修炼之路之前, 她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


    自有记忆开始, 她发现自己生活在一个叫王家村的小山村里。


    村里的大部分人都姓王,但就她一个人叫南宫逸。她是个无助外来者,格格不入又努力活着。没有谁对她展露过特殊的照顾,她触碰, 听闻,模仿,学习,摔倒再爬起,平淡的生活中稍有不慎就可能要了她的命,但她就是能诡异地化险为夷。


    不慎踏空掉下山崖却毫发无伤,遇到豺狼凶兽却不被伤害,生病没钱治过几天就能自己痊愈,就算有时连饭都吃不上,都能很快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摸到吃的。


    直到村里来了一位出自九鼎宗的修士,她才知道原来还可以修炼。她鼓起勇气向修士讨教,得知自己有木灵根而且品质还不错,跟那修士学了基本的运转周天后,在一个不太冷的春日独自走出了大山。


    当时的南宫逸只知道九鼎宗,就拄着竹杖一路问到洛阳。恰好赶上九鼎宗春季招生,她想去试一试。负责招生的九鼎宗长老喊着什么看不见没关系但是极品木灵根啊就给她过了,南宫逸很高兴,因为进入宗门后,就算是最普通的外门弟子也包吃包住,还能勤工俭学攒灵石。


    只是同一批新招的弟子大都不待见她,去往沉剑墟的路上,她一人拄着竹杖远远落在大部队后面,靠听着同门说笑的声音辨别方向。但山路崎岖,在同门的声音消失后,南宫逸很快就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


    正当南宫逸迷茫的时候,锦璃挽住了她的手。


    “姐姐,这边。”


    她又一次……得救了。


    南宫逸在习以为常的恶意中小心翼翼地接收为数不多的善意,她对每一份善意都记在心上,谨慎地交付真心,想办法慢慢偿还。


    在元徽修好她的碧梧枝之后,她突然不知道如何去偿还了。


    因为元徽什么都不缺。


    他对这个世界有很多很多的爱意,并且十分慷慨地给予他人,她不过是其中一个。


    南宫逸羞于启齿。即使得了天榜第一,在大赛中大放异彩,它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守护。


    够了,够多了。


    “可他没有理由这么对我啊……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得到答案后的南宫逸反倒开始不安,忍不住低喃自语,一颗心砰砰直跳。


    “这个问题,倘若再早上八百年,吾会很直接地回答你,他这么做只是在报恩。现在吾可以告诉你的是,他虽然依旧是在报恩,但对你产生了别的感情。”天道悠悠开口。


    “八百年……”南宫逸苦笑。她只是人类,即使踏上了修行之路,现年也不过活了二十一岁。


    修士的修为和年龄通常成正比,都按年为计。只要不是特别偷懒怠惰,修为都是随年龄增长而增加的,许多稍有天分或勤加修炼的修士会出现修为高于年龄数倍的情况。南宫逸得到了天道的馈赠,年纪轻轻就有了八百年的修为,竟然还比不上元徽活过的岁月。


    人死后灵魂转世,前世种种尽数忘却,她到底做过什么让元徽执着了八百年?


    “元先生……我承受不起啊……”


    天道接着说道:“世间种种,无非因果。前世不欠,今生不见。他是主动闯入的因,既然缘起,自然是要偿还果的,你不必觉得受之有愧。他只想让你好好活下去,并没有向你索取什么的想法。”


    南宫逸低下头沉默良久,天道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


    锦璃也不知说些什么,天极台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请教您。”南宫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困惑。


    “我的木灵根有与生俱来的治愈属性,我注定会走治疗系这条路。但自我开始修行之后,就有一个声音在我心中不断发问:为什么我要抚愈伤痛,济世救人?


    “我每次想到就会忍不住发笑。是啊,为什么?凭什么?我残缺的身体目不能视,困囿于黑暗。从我记事开始,我接受到的善意根本不足以让我……对这个世界产生多余的爱与怜悯。”


    南宫逸掰着指头算:“这些善意的来源很少,阿璃算一个,烛夜阁下因着阿璃的原故姑且算一个,元先生……算最大的一个。”


    “还请您回答这道自我心中生发又令我困惑不已的疑问,命运待我如草芥,我何以待苍生如蜜糖?”


    天极台仿佛剥离了所有多余的声响,南宫逸空灵的声音如涟漪般荡开在七色彩云中。


    南宫逸听到一声悲悯的叹息。


    “因为这是你的道。”


    星穹流转,南宫逸和锦璃头顶的天幕开始无声变化,映射出万千碎片。锦璃抬头看去,每一个碎片中都浓缩了世间芸芸众生的苦难。


    战场上断肢者哀嚎欲绝,眼中只剩痛苦;寒夜里幼兽冻毙荒野,母兽舔犊无泪;大旱下田野龟裂寸寸,老农无助跪地……


    锦璃不知天道用了何种手段,南宫逸似乎也“看”到了她们头顶的景象,微微动容。


    天道垂首:“你且看,剥离之苦何曾独予你一人?此乃万物生灭流转中最普遍的底色。”


    彩光稍转,影像更迭。只见蚁群合力拖走重伤的同伴;受伤的小狼被同族喂哺血肉;枯萎的老树被新生的藤蔓无声缠绕支撑。


    “你再看,凡有生命者皆有此念潜藏。此乃生命面对裂痕时自然涌现的冲动。”


    天道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深意:“草芥非辱,蜜糖非恩。这些并非吾所赐予,你生而敏感于此脉动,故其音洪亮。当你黑暗中救人时,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成为他人深渊里的光亮。”


    这回答并非安慰或说教,而是如明镜高悬,照见万物的残酷与慈悲。


    “可我该如何去求索?”南宫逸咬着下唇。


    天道的意志垂落:“踏遍山河,用生来印证生。最终你叩问的那个‘为何’,将融入你自身,如此方知你此世的来路。”


    锦璃听得一头雾水,但南宫逸眉头逐渐舒展,脸上浮现出一抹明了的微笑,“我明白了,我会的。”


    既然天道给出的答案是要她自己去践行开悟,那么不如从现在开始——


    南宫逸掌心一翻,森白脊骨炼化的匕首浮现在她掌上,“我想与您做个大胆的交易。”


    “哦?你想用往生刺与吾换什么?”天道来了兴趣。


    “用您将满足我的愿望,再加上往生刺这把神武,我想验证这种程度的筹码,是否足以让您帮我复活一个人的生命?”南宫逸嘴角含着期待的笑:“白璇。”


    复活白璇?


    “南宫姐姐,白璇已经死了,你该为自己考虑考虑啊!”


    不等天道开口,锦璃赶紧拉住南宫逸另一只手,“你看,玉露可以求天道把萧行舟的诅咒解除让他重新开口说话,那祂肯定可以帮你重见光明……”


    “阿璃,我在为自己考虑呀。”南宫逸柔声打断了锦璃的话。


    她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将这柄往生刺带在身边,让我感觉非常不适。我的身体在排斥它,它的确是珍贵的神武,我却不能接纳它所代表的死亡。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处置它,既不能将这么危险的东西再带在身上,也不能将它随便交给其他人。


    “方才从天道的话中有所感悟,我已决定此次回去后离开九鼎宗,离开青竹坞,以我自身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获得的修为游历四方,去经历,去追寻那个答案。


    “我对白璇这个人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相反,她想用往生刺伤害过你,我很不高兴再遇到她。但我一人依旧势单力薄,与其担心日后携带神武会遭到修真界的各大宗门或势力存心抢夺,将往生刺交给天道处置是最安全的做法。而且往生刺本就是天桓宗白璇所得,她的灵魂在你体内还没散去,我想不如发挥往生刺的价值,向死而生,给她搏一丝生机。也算还了在对付恸魇时她对你的帮助之情。”


    锦璃被南宫逸的话触动了片刻,但她又道:“可是,就算她的灵魂还在,你知道下界此时过了多久吗?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白璇的身体早就……”


    “白璇在下界已死去了六个月有余,但她的尸体还未下葬,并且保存完好。”天道的声音响起。


    “什么?”这下南宫逸和锦璃都愣住了。


    “白璇的师尊李清绝找到了她的尸体带回天桓宗,用天桓宗充满生命气息的活清泉浸泡,保持她的身体不腐不败,并且花了四个月精心修复了她身上所有的伤,包括已经破碎的心脏。她是李清绝最器重的弟子,他迟迟不愿意将她下葬,每日扶尸自责垂泣。”天道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只是在叙述一件事实。


    可祂话锋一转,天地间星辰仿佛瞬间停止了流转:“但是南宫逸,你好大的胆子,你在试图挑战生死轮回。”


    “南宫姐姐……”锦璃五味陈杂地看着南宫逸,她们拉住的手还没松开,“真的,不想亲自看看这个世界……看看我们吗?”


    南宫逸颔首:“说实话,想的。”


    锦璃任由她温软的指腹抚上自己的脸颊,听她娓娓道来:“此前我一直在想,为何命运如此待我?封住我的双眼,又让我孑然一身遍尝冷暖,我为此自卑,为此疑惑,可今日我才深切体会,支撑我一路走到现在的,就是你们给予我的这些看不见却真真切切的善意啊。


    “剥夺不仅仅是剥夺,失我目,可断绝尘世迷色幻影,令我的双手更专注地触摸经脉之下真实的搏动。这残缺非罚,正因如此,善与恶对我而言是如此容易察觉分辨。那我就接受这份残缺,用它体悟世间众生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死亡……”


    南宫逸转而面向天道,神色自若:“没错,我们一直在轮回。但我身为治疗系修士,就是想看看,所谓生命究竟是否可以逆转。如果可逆能做到什么程度。方才我还担心白璇的□□损坏会让我的愿望落空,现在我倒多了几分把握。”


    “你……”天道缄默一瞬。


    “不愧是你。”这话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


    “既然如此,吾便问问她愿不愿意回魂。”


    锦璃感到身上微不可查地一轻,沉睡在她体内的白璇的灵魂被天道强行剥离唤醒,灰色的灵魂依稀可见她的身形。


    刚被唤醒的白璇尚在懵懂中,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灵气充沛,天高云阔……锦璃还有南宫逸也在?


    “白璇。”


    白璇听到有个悠远的声音在呼唤自己,可她的灵魂太虚弱了,这声音蕴含着无尽的能量,她只是听上一听就觉得自己要被震得魂飞魄散。


    “按照下界的时间,你是绝不可能再回魂的。但你的灵魂被……锦璃,带在身上来到此处,也算机缘一件。现在南宫逸要用吾许诺实现她的愿望,外加一柄往生刺换你回魂的机会,你可愿意?”那声音向她询问。


    回魂?复活?!


    白璇瞬间清醒过来,她看看一脸平静的南宫逸,又看看神色复杂的锦璃,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现在是什么时候——她们在面见天道!


    “为什么?我与你素不相识。”白璇从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


    南宫逸对白璇道:“我即将踏上旅途去找寻我心中的道,你就做我此行的第一个见证者,让我看看逆转生死的可行性,顺便把往生刺处理得有价值一些。”


    “那能不能换白瑕回魂?或者转世到一个好人家?我可以把这个机会让给她。”白璇的语气带了几分祈求。


    “不可。”天道回答了她。


    “鬼族之所以是消亡这个世界的最危险的因素,就是因为它们吞食灵魂。白瑕的灵魂被鬼族吃掉,就从这个世界彻底抹除,她再不会有任何转世了。”


    白璇灵魂微微震荡,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经历了一番慎重思考重新开口:


    “既如此,我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白璇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灰色的身体,自嘲地笑笑:“比起一死了之往事成空,我此世还有责任要承担。先前为了妹妹……如今,我亲缘皆断。该去还师尊的恩情了。”


    天道继续发问:“回魂有许多副作用。毕竟已死过一次,或许会忘记一些人和事,你的修为或许会从头开始,性情或许会大变。你还愿意选择回魂而不是往生转世吗?”


    “我愿意,产生的任何后果由我一人承担。”白璇坚定地点头。


    “既如此,那便归去吧。”


    天道说罢,一道七彩神光将白璇的灵魂包裹起来,白璇的灵魂也染上了彩色,逐渐团成了一个七彩的光球,在锦璃和南宫逸面前直接坠入脚下的云层。


    “我要知晓白璇的状况。”南宫逸迅速提出了后续要求。


    长安,天桓宗——


    此时已经进入盛夏,气温对活人尚且不友好,对尸体只能更差。


    宗门许多长老劝李清绝将白璇的尸体下葬,然后重新在一些修炼的好苗子里挑几个培养。李清绝却说,按照白璇的遗言,什么时候青女飞霜选择了一位新主人,他才会将白璇下葬,届时他会将那人当做白璇培养。


    青女飞霜被他置放在天桓宗中央的阁楼处,便于剑随时飞出择主。这大半年来他多次前去查看,宝剑一动未动。


    李清绝毕竟是一宗掌门,每天要处理的事多如牛毛,但每天都会抽时间去后院的活清泉池中看一看自己的爱徒。今天的事格外多,又到了宗门即将在秋季招收新修士的准备期了,李清绝处理完一批卷宗,闭目养神准备休息片刻。


    门外突然传来几声惊呼,负责通报的弟子不一会儿就跑了进来,微行一礼:“掌门,白璇师姐的青女飞霜飞走了!”


    “什么?”李清绝睁开眼睛,迅速起身快步走出门外,可青女飞霜飞得实在太快,此时天上已经瞧不见影了。


    “往哪个方向飞了?还在宗门吗?”李清绝急声问那名弟子。


    弟子答不上来,李清绝思索片刻,先回了后院一趟。


    既然青女飞霜已再次择主,只要还在宗门,迟早会知道的。


    如果不在宗门,那就与天桓宗再无缘分。


    他想再看一眼白璇,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李清绝睁大了眼睛,站在后院门口,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了,竟然看到白璇站在活清泉里,手里拿着青女飞霜。


    “白璇……?”李清绝揉了揉眼睛,画面没变。他试着叫了一声白璇的名字。


    那水中的女子此世还没搞清状况,注意到后院门口站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又低头看看这把莫名其妙飞到她手里的剑,一脸疑惑。


    她是谁?她在哪?她刚才为什么躺在水池里?这把名叫青女飞霜的剑为什么自称是她的契约剑?


    “白璇!白璇你活了?是,是天道吗?哈哈哈哈,天不薄我李清绝!”李清绝抓住她的手腕又哭又笑,但他很快就发现白璇像失忆了一般,看他的眼神十分陌生。


    “老伯,你是谁?我在哪?”


    李清绝脸上的喜悦瞬间消散了大半,他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孩子,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白无瑕,记忆中应该是叫这个名字。”白无瑕从水池中走上来,环顾四周,又看了李清绝一眼:“这是你家的后院?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躺在这里,但现在我该去卖冰棍儿了。”


    “什、什么?你要卖什么?”李清绝如遭雷击。


    “卖冰棍啊。”白无瑕理所当然地说,“现在天气这么热,冰棍儿肯定很热销。我记得我是要趁夏天赶紧卖卖冰棍,攒钱给人治病的。”


    白无瑕说罢,伸出一只修长匀称的手,雪青色的灵力在她掌心凝结寒气,很快就凝成了一只晶莹的鸟形小冰雕。


    “你看,我能做出很好的冰棍,还不容易化,现在这个季节不愁销路……不过,我是要给谁治病来着?”白无瑕摇摇头,“不管了,老伯我先走了,这个送你。”


    她将冰雕小鸟放在李清绝手掌上,“我的摊位就在东市,老伯要是有需要就找我订,我给你优惠价。”


    “白……白无瑕。”


    李清绝叫住了她,白无瑕闻声停下脚步,“老伯还有什么事吗?”


    “你记住,天桓宗是你的家,等卖完冰棍儿就回来。”李清绝笑笑。


    白无瑕仔细想想,确实觉得天桓宗这三个字有些熟悉。


    于是她也对李清绝笑笑:“好,谢谢老伯告知。我先走了。”


    李清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叹了一口气。


    时间太久了,久到他都差点忘了,当初十岁出头的白璇带着白瑕刚进天桓宗,起初就是出去摆摊卖冰棍的一点一点赚钱的。


    既然重新来过,就先由着她吧。


    白无瑕……无瑕。


    “……果然还是失去一部分记忆,性格好像也变了。不过已经很好了。”锦璃盯着水镜沉吟不语。


    南宫逸点点头。


    “阿璃,我要走了。”


    她拉住锦璃的手,“先给你道个别,回到下界后我会先去和元先生道别,再回宗门一趟。然后我就从洛阳开始,带着我的碧梧枝出发了。”


    “那你要去哪里呢?”锦璃问。


    “去深山,闹市,去有人需要我的地方。如果以后有机会在途中遇到你,我们再好好聊聊彼此的见闻吧。”南宫逸扬扬手中的传讯石,“不过,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走啦。接下来,祝你也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南宫逸向天道鞠了一躬,在牵霞的指引下走下了天极台。


    她跳了下去,狂风在耳边呼啸,却没有坠落,她闻到一股再熟悉不过的竹叶的清香,莫名落下泪来。


    “哎呀,小逸可算回来了!”南宫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元徽激动地从躺椅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在一旁喝茶的烛夜,示意他先别说话。


    元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天道讲了个清清楚楚,他快步迎上去,脸上的笑还没展开:“怎,怎么哭了?是不是天道说你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年龄和修为:南宫逸21岁,大赛前修为二百七十多年。锦璃200岁,大赛前修为也是二百多年,可见之前有多摆了。


    阿璃是按外形给称呼的,她目前外形为十六七岁的少女形态,所以称南宫逸为姐姐。剑灵的外形大概是那种不太年轻的帅大叔形态,大概三四十岁,称剑灵为剑叔。烛夜和元徽是发小,年龄差不多大,烛夜比元徽大一两岁,按龙族寿数可忽略不计。


    你猜阿璃会不会拿到气运?[闭嘴]


    第63章 第 62 章 何以证道


    在元徽的印象中, 南宫逸一直都很坚强,她总是安慰别人的那个。


    这一世,元徽只亲眼见过她哭两次, 一次是他帮她修好断剑, 一次是现在。


    “不是的, 不是的。”南宫逸抬手擦了擦眼泪, 对元徽笑笑:“元先生,天道给了我们三个奖励,我现在的修为有八百年了,阿璃的修为也突破了七百年, 玉露她的剑升为了地阶。”


    “是嘛!那这问剑大会天榜第一的奖励可以啊。”元徽听后十分欣喜, 迅速瞟了一眼烛夜, 然后拉过她的手腕, “那我们坐下慢慢说……”


    南宫逸却没有动。


    她嗫嚅了片刻,还是说:“不了,元先生。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元徽手一僵,怔怔地看着她。


    “我向天道求索我心中一直回响的疑问, 现在, 我要追寻自己的道了。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元先生,我一直在想办法还你的恩情, 但我发现我怎么都还不清。”南宫逸拿出一包灵石塞在元徽手里, “这是我之前赚的一点灵石, 没有很多。我知道你不缺,但我不能不还。”


    “我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但我想我会找到令我满意的答案。那时,我一定会回到这里找你, 请你……要一直好好的。”南宫逸说着,又掉下泪来。


    她感受到元徽抬手拭去了她的眼泪,温凉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我会的。你才是要好好的,修为变高了也不能逞强。”元徽放缓了声音,“有事没事,都可以拿我的传讯石跟我说话,我会一直在。”


    “对了,我有件东西送你。”元徽松手转身跑到屏风后,在置物架上翻找到一个木盒子,又来到南宫逸身边,递给她。


    “这是……?”南宫逸打开了木盒,摸索着里面奇怪的物件,始终判断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留影器,我上个月自己琢磨出来的。”元徽从盒子中取出手掌大小的四方法器,教南宫逸怎么用。


    “小逸既然要去很多地方,那一定会路过很多风景。虽然你现在看不见,但你可以先记录下来,让碧梧枝帮你留影。我保证,你以后一定能看见这些记录下的风景的。”元徽说罢,对烛夜招招手,“来烛夜,趁小逸还在,帮我们俩先留个影。”


    南宫逸一早就察觉了不远处烛夜的气息,他只是坐在那里喝茶,默默听着她和元徽的对话,不发一言。


    烛夜起身接过留影器,在元徽的指示下选好了角度。


    元徽拉着南宫逸在向阳的一处站定,阳光透过花窗落在南宫逸恬静秀美的容颜上,她和元徽并排站在一起,没有太亲密,不远也不近。


    法器白光一闪,她和他此瞬定格。


    元徽跑过去查看,眼前一亮:“烛夜你手法可以啊,这张真好看。”


    他又拿给南宫逸,“小逸,这张你很美哦,当然我今天依旧帅气潇洒——”


    “哦?”南宫逸微微一笑,“元先生,说起来你看得见我,我却看不见你,好不公平。”


    “小逸……”元徽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正想开口圆回来,可南宫逸伸出了手,指尖触碰到了他的微张的嘴巴。


    元徽苍色的瞳孔迅速放大。


    “在我还没有与碧梧枝结契之前,我大多是靠手来触碰这个世界的。”


    南宫逸一只手抚上了元徽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了他柔软的唇,向上移动,是高挺的鼻梁,如莲瓣的眼睛,微微颤动的睫毛,修长的眉毛。身前元徽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她指下有些发硌。


    是龙鳞。


    元徽被她摸得忍不住浮现出了些许龙族的特征。


    他们很愿意在同族面前展示自己身体的部分,华美的龙角,闪亮的龙鳞,粗壮的尾巴,但人常遇不见,因为他们善于隐藏。


    元徽还是在她面前露了馅。南宫逸心中轻笑,面不改色地放下了手。


    “的确很帅气潇洒。”


    元徽双手捧着脸好似钉在了地上,直到南宫逸已经离开了许久,他痴痴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回忆被烛夜的一声叹息打断,“元徽,你暴露了。”


    “有……有吗?”元徽讪讪放下手,又地坐回茶几旁,心不在焉地托着脸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元徽又趴在桌子上,埋首在臂弯里,烛夜只能瞧见他泛红的耳朵。元徽的声音闷闷的:“这还是她这一世第一次主动摸我哎……”


    烛夜坐在他对面,似笑非笑:“听你平时那个语气,我以为你经验多丰富呢。没想到只摸个脸你就变成这样,之前还在嘲笑我没胆子……”


    “那不一样,小逸和阿璃性格不一样!”元徽马上抬起头辩解,“她要是有阿璃一半坦诚亲昵,我都不至于这样。”


    哥俩对视了一瞬,元徽先移开了目光:“你别说我了,这都过去八个月了,天道接见人也不让打扰,见不着阿璃,你就变得跟那被抛弃的小怨夫似的。”


    “嗯。”烛夜竟没有反驳他。


    这些日子烛夜又回到了从前孤身一龙的状态,履职后每日匆匆回一趟重华殿,希望看到那个在心里日思夜想的身影,但很遗憾,每天的重华殿都只有他自己。


    从前下界就是这样,此番下界本应也是这样的。


    如果没有遇见锦璃的话。


    牵绊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岁月会将曾经的痕迹留给他慢慢回味从前,偏偏锦璃也是个喜欢收集的性子,相比烛夜自己简约到有些单调的房间,她的房间里精心摆着各种小东西。烛夜实在难捱,就会进到她的房间里待上一会,看一看她留给自己回味的痕迹。


    靠窗的桌上放着许多小收纳盒,烛夜认出了不少。


    有一盒是多到至今都没吃完的讹兽糖;有一盒是她在伊水河捡的准备用作传讯石材料的各色石头;有一盒是金宝送的各种小东西;还有一盒排着很多压了干花的卡片,他送过的每一朵花都被她用心收好。


    但烛夜最喜欢中间摆着的那副四四方方的画框,里面挥毫泼墨画着两个火柴人。右边的小人儿圆圆的脑袋上画着带小鱼挂坠的头绳和小辫子,拿着一把大剑;左边略高的小人头上画着一对开杈的角,拿着一把长剑。两小人儿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圆圆的手贴在一起,背景是几根线条搭造的只可意会的重华殿。


    烛夜每次来都要欣赏锦璃的大作好一会儿,那种微妙的情绪逐渐发酵,很容易将他全部包裹沉浸其中。


    床头柜上还放着那忘忧花酿瓶子,但里面的酒已经空了,锦璃没丢,瓷瓶被她插上了熏香。


    锦璃会认真收好他的每一份或大或小的礼物,这只会让他想给更多。


    从前烛夜每天都会给她带一件礼物,这八个月锦璃不在,他也没断过这个习惯。买来的东西被他另外找了一只空间储物戒收着,等她回来的那天再交给她。


    玉露和南宫逸都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和愿望回来了,他的阿璃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个问题锦璃也想知道。


    她目送南宫逸离开后,天极台终于只剩下她自己。


    锦璃抬起头看向天道,又激动又期待地准备好了想说的所有话,剑灵在脑海里鼓励她不要紧张,有什么愿望大胆提。


    “好久不见。”


    锦璃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天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剑叔,祂是不是在跟你说话啊?你之前不是说是天道创造了你吗,确实是很久没见了吧?”她在心里问剑灵。


    剑灵也有些犹豫不决:“是这样没错……但本座现在又没有现身,祂总不可能越过天榜第一跟她的剑说话吧?”


    “那我之前也没见过祂,我怎么回祂啊?”


    一鱼一剑正嘀咕,上方传来一阵轰鸣,只见一只大手破开云层,缓缓降到她身前。


    那是一只如玉般洁白饱满又宽广的大手,此时掌心向上摊开,甚至还特意降到了一个她抬脚就能踏上来的高度。


    “上来吧,让吾好好看看你。”


    天道认识她?


    转念一想,天道谁不认识呢!


    锦璃从善如流地踏上了这只大手。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如此渺小的她被天道的手托了起来,有幸这么近距离地来到祂眼前,好像一伸手就能触摸到祂的“脸颊”。


    不同的高度看到的风景是不同的,她终于看清了天道那些手都托着什么——


    那是一个个光团,光团中蕴含着各异的能量体,或坐或站,或男或女,或手持宝器,或身伴坐骑,每一个是活着的。


    “那些是什么呀?”锦璃指着那些光团好奇地发问。


    “神位。这些都代表世间存在的神。”天道回答。


    “咦?您不是世间唯一的神祇吗?”这跟锦璃的之前的认知产生了偏差。


    “当然不是。”天道向锦璃解释:“确切来说,吾是这些神祇掌管法则的集合化身,并非神祇却高于神祇。一些神并非长驻这方世界,祂们可游历不同的位面,而吾只能存在并维持此世界,故神不常现而天道长存。”


    锦璃了然,又问:“那……我师尊烛夜也有神位吗?”


    “无。他归仙籍,是龙族修炼得道,历劫飞升而成。仙有五等,鬼-人-地-神-天。烛夜目前修到第四等,为神仙。”天道纠正她。


    “所以你可以理解为:神分两类,一类是先天神祇,一类是其有功德于世而受封登神,超脱世界与轮回。仙有五等,均是后天经过修炼得道者,虽长生但无法脱离此世。”


    原来如此。


    听了天道的回答,锦璃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满怀期待地问道:“那,那您看我能不能飞升……成仙?”


    她的手心紧张得发汗,说出的话回响在天极台,明明是那样近的距离,可天道却沉默了。


    “抱歉,吾不可泄露天机。”


    锦璃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


    好吧,飞升这种事确实不能直接问,就像考核的时候不能直接向师尊要答案。


    没关系,没关系。


    锦璃重新振作起来,“那请问龙门什么时候开启呢?”


    问这个问题肯定是要准备跳龙门啊,她都迫不及待了!


    等待她的又是良久的沉默。


    天道再次拒绝了她:“抱歉。”


    锦璃不解道:“可您不是全知全能的天道吗?”


    祂明明对玉露和南宫逸对答如流,怎么轮到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龙门不在吾的权能内,吾亦不得知其全貌。”天道回:“吾只能告诉你,它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出现,等此期龙门再次开启并结束后,烛夜此番下界的任务也结束了。”


    结束了?


    虽然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锦璃自己也认为到时候她可以和烛夜好好道别,她尽量保持着体面的微笑,“那是不是就回上界了?”


    上界多好啊,有取之不竭的灵力,有这么美的风景和仙子……


    “以往是的。”天道回答。


    锦璃如鲠在喉,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天道,呼吸紊乱。


    “我要我的气运。”她提出了自己的愿望。“您一定知道的,我的气运被付怀仁抢了,他借我的气运飞升了。”


    “我的愿望就是希望您把我的气运还给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锦璃恍然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努力了这么久,拿到了天榜第一,千辛万苦来到天道面前,终于……


    “抱歉。”


    听到这两个字,锦璃脸上最后一抹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您肯定可以的!”她不死心的坚持着,可是眼前已经被慌乱的泪水模糊。


    “抱歉,吾不能这么做。”


    回答她的还是这样的拒绝。


    这里是天极台吗?面前这个真的是天道吗?


    “哈……”


    锦璃缓缓蹲下身,她蹲在天道的手掌上,把头埋进胳膊,宽大的袖子掩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来得时候有多期望,现在就有多绝望。


    她是不是还得谢谢自己倒霉的手气,让她留到最后,不至于让玉露和南宫逸看自己这么狼狈?


    一问三不知,什么都做不到。


    愤怒,悲伤,委屈,锦璃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控制住哭了出来。哭出来之后又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还是没控制住。


    像个笑话。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那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她现在只是要回来有什么不对?”剑灵现身在锦璃身侧。


    刚才听着锦璃和天道的对话,小丫头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剑灵现在也不管什么好久不见的情谊了,指着天道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来找你领奖励的,不是来受委屈的。”


    “你不要告诉本座,那个叫付怀仁的垃圾飞升到了上界,你就要护着他了?”


    天道面对着剑灵的质问,不发一言。


    良久,祂再次开口:“吾知道你很难过,但吾真的不能这么做。剥离付怀仁身上的气运交给你很简单,但这样与杀你无异。”


    锦璃从臂弯里抬起小半张脸,湿漉漉的眸子委委屈屈地又去看天道。


    “……什么意思?”剑灵浓眉凝蹙。


    “你承载气运的护心鳞,是一件非常珍贵的宝物,世间仅此一件,无法复制。想要的话只能从付怀仁身上夺回。


    “那片护心鳞随着付怀仁的飞升同样得到了升华,其中蕴载的气运源源不绝浩瀚博大,即使是吾也不得不承认,那已经是超越了世人所推崇的神武、甚至超越了你的剑,已经拥有了神性的无上法宝。”


    “比剑叔还要厉害?”锦璃听罢不禁咂舌。


    “是的。消灾渡厄,心想事成,这是神祇才能拥有的权能。昨天,付怀仁来到天极台,他想要凭借那个法宝,找吾讨一个封号,司掌世间所有气运。”天道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剑灵气笑了,“你给了?”


    “尚未。”天道答。


    “付怀仁还没开口向吾提出请求,先被烛夜打成了重伤,他自知实力不济,便离开了天极台去疗伤。烛夜想要杀他给你出气,被吾制止了。吾不能让烛夜沾染你与付怀仁的因果,对他不好,对你也无益。”天道接着说道。


    烛夜在上界遇到了付怀仁?


    还把他揍了一顿?


    锦璃细细回想,按照天道所言,上次烛夜回上界的时间确实对得上。


    “师尊……”


    她本来冰凉的一颗心涌上一股暖流,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烛夜还记着她受过的伤。


    那时他们明明刚认识不久,烛夜将她救回一条命,她已是无以为报。气运这种事……烛夜本就可以不管的。


    “你知道为什么烛夜宁愿想要杀了他,也没有动手去帮你抢他身上的气运吗?因为他很清楚,你的那片护心鳞现在已经与你不匹配了。如果他帮你拿回了那片护心鳞,或者吾现在实现了你的愿望,其实对付怀仁的影响并不大——因为那本就不是他的东西。但你,如今的你非但接受不了已经升华的气运,还会因为承受不了这份高阶而庞大的气运而遭到反噬。”


    “打个比方吧,气运于你而言,是曾属于你的、却被他人穿至上界宴会上的华美锦袍。它沾染了上界的云霞与玉液琼浆,上面的金丝银线如今闪耀着不属于凡间的华彩。再套在你尚未淬炼升华的凡躯上,非但衬不出半分仙气,反倒沉重如山,压得你喘不过气,显得无比怪异刺眼。吾知道,你想拿回气运助自己飞升,但它已不是助力,而是催命的凶器。你的境界不仅撑不起它如今的规格,还会被它吞没。”


    锦璃和剑灵都沉默了。


    “您的意思是,我需要飞升上界以后,才有资格拿回自己的气运?”一味的悲伤没有用,锦璃渐渐冷静下来,她想要尽可能地从天道这里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正是。”天道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请问,我作为一个妖族,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飞升呢?”人族可以修炼自主冲击破镜飞升,但妖族就算先修炼成人形,能引动天劫自主冲击破镜的情况也少之又少。除了龙门,锦璃想不到别的途径。


    “那吾倒是想先问你,所谓飞升证道,你所行的道又是什么?不知何道,何谈飞升?”天道反问锦璃。


    “我……”少女一时语塞,赌气地撇了撇嘴,“我就是想报仇。没抢我气运之前我活得好好的,连修炼都不勤快,可他凭什么抢我的东西还差点把我杀了?复仇就是我的道!”


    她说罢,莫名听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叹息。


    “复仇之后呢?”天道问。


    锦璃声音变小了几分:“……不知道。”


    “……可能先去玩一会儿……也可能跟师尊去斩鬼?……我知道我对鬼族有克制,反正……反正我要先复仇。”锦璃断断续续地回了天道。


    “所谓道,是你一生要践行的方向,是你可以越走越远,体现自我价值,明白此生因何而来的路。”天道的声音回响在她耳畔。


    “这真的很重要吗?没有道就不能飞升吗?”锦璃小声嘀咕。


    “当然可以。”天道话锋一转:“但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复仇。吾也不愿看到……你被仇恨吞没,迷失了方向。”


    “没有道的飞升,和有道的飞升会是两种境界。你知道你的师尊,烛夜,他是怎么飞升的么?”


    锦璃闻言一怔。


    只听天道娓娓道来:“他从降生开始就明了自己的使命,任何伪装在他眼中都无处遁形。一岁,同族的小龙崽子还整日吃睡玩闹,他斩杀了第一只鬼族。


    “那时的烛夜本可无拘无束,但他却有济世之心,就这样,他在此道上走得越来越远。修为增强的同时,他在人间的香火与威望也愈发显著,此时飞升于他而言,不管什么方式,都是一步登天,水到渠成。


    “成为仙后,他本也不必像神一样履职。但烛夜向吾讨了封号,依旧频繁自请下界斩鬼。不过他还很年轻,功德尚未圆满,如果一直践行此道,以后是会受封神位的。他给你花的每一颗灵石,并非是他身为烛氏少主所得的财富,而是千年来他自己在人间所获的大量香火供奉。”


    锦璃默默低下了头。


    “其他的天机吾不可告知。但吾可以告诉你的是,倘若你找对了道路,你的境界会比烛夜更高。”天道说罢,终于“看”向了剑灵,“为何这把剑被你所得,还不明白么?”


    锦璃和剑灵对视一眼。


    因何相遇,因何结契,王剑因何认可还不强大的我?


    她在剑灵的眼中看到了耐心与鼓励。


    “现在,回到你之前问吾的问题。”


    天道的声音依旧平和:“你问吾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飞升,吾的回答是,任你现在用什么方式都无法飞升。”


    “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没有自己的道,即使你的修为再高,你的气运再好,龙门送到你面前,你也跳不过去。”


    云也不说话,天极台在一瞬间陷入了沉寂。


    “我和别人不一样?”锦璃苦笑,“那付怀仁的道又是什么?他抢了我的气运就飞升了,他凭什么?”


    “你或许将上界想得太美好,在这九重天上,也有和人间一样的阴暗算计,勾心斗角,不全是走正途得道的仙。”


    天道顿了顿,继续道:“吾说了,有道和无道的飞升是两种境界。付怀仁,他终是忍不了漫长的苦修,走了捷径借运飞升。所以他飞升后的实力只摸到第二等的‘人仙’的门槛,被烛夜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也在意料之中。”


    天道的手一直托举着她,锦璃坐在祂的大手上,不知过了多久,她伸出手贴上了这只洁白如玉的大手。


    很奇妙的触感,明明是坚不可摧、托举神位的手,摸起来竟给她带来一种十分柔软的错觉。


    愤怒,迷茫,体悟,明朗。


    不可以愤怒冤仇为道,为飞升而飞升。


    “谢谢您,看来我真的还有很多不足。”锦璃重新理了理衣服,站起身。


    “现在看来,之前您未能回答我的问题,此刻于我而言已不是最重要的了。”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对天道从容一笑:“既然暂时无法得到我的气运,那我可以换一个愿望么?”


    “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天道问。


    锦璃召出了喵喵剑。


    剑灵依旧与她并肩而立。


    少女收起了所有情绪,像一汪平静的湖水。她的声音平缓却掷地有声:“我会找到自己的道,但在此之前,请您让我看清飞升的人仙与未飞升的凡鱼之间的差距,赐我与付怀仁一战。”-


    作者有话说:上天收回了我原有的翅膀,


    偏要我尝尽世间苦乐梦长,


    我从天上来还想回到天上,


    这场来往没人配与我共享。


    上天送给我一场无二的闯荡,


    偏要我触及平凡拥抱迷惘,


    我从天上来却不想回到天上,


    别问我想去哪 ,我自有远方。


    ——陈近南《天选之女》


    超级好听的一首歌!感觉很适合阿璃和南宫逸


    码字bgm+1


    第64章 第 63 章 裂海


    “坦率地说, 在明知与他的实力有差距的情况下还要发起挑战,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天道说。


    “但吾向来欣赏你的勇气。”


    天道的大手托着锦璃缓缓降下,穿过云层重新抵达天极台。


    “允你一战。”


    锦璃提着喵喵剑走下大手, 走向天极台中央。


    空旷广大的天宫云烟散去, 她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


    出现在噩梦中, 心魔中, 幻境中,此时真真切切地再次出现她面前。


    今天是付怀仁飞升后的第二天。本来今天都要过完了,付怀仁准备再泡一次药浴就去睡觉。


    昨天被烛夜打得浑身几乎都要散架,五脏六腑好像都错了位, 他狼狈至极地去找上界的医仙, 用一缕气运向医仙换了最好的药。好在上界灵气十分充裕, 泡了两药浴回他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只要今天晚上再泡一回他就彻底恢复了。


    付怀仁刚在自己的分到的宫殿中把药倒上,一道眩目的七彩光芒从天而降,接着他莫名其妙就到了天极台。此刻付怀仁看上去还有些疑惑,直到他视线中出现一个提着一柄大剑,身着华服的少女——


    付怀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飞升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就是想忘记锦璃也不能。


    他很清楚自己是靠什么飞升,又因什么被烛夜揍的。


    烛夜是仙也就罢了,这才两天锦璃怎么也到上界了?


    为什么她没被天劫劈死?


    为什么手上多了把大剑?


    为什么她身边还站着个……人?


    哗啦——


    锦璃扬手抛下了华美繁复的礼服, 露出了她日常穿的半臂窄袖衫。


    不等付怀仁细想, 锦璃在他眼前原地消失。付怀仁只感觉到一股锋锐的气息直取他咽喉, 召出云崖剑向前斩出一道蓝色的剑气,却挡了个空!


    铮——


    “铿!!”


    凶险到之差一寸,云崖剑将那古朴狞厉的大剑挡在他脖颈前,付怀仁只看到锦璃平静地燃烧着怒火的双眸, 暗自吃惊。


    她真是锦璃吗?


    不!她明明又弱又蠢,当初拿她的护心鳞,他拔剑刺她,她都不带躲的!现她胆敢主动打过来?!砍向他的这一剑,修为居然有七百年,这怎么可能?!


    金灵根对剑的控制力先天优于其它灵根,好歹修了八百年,回过神来的付怀仁开始从容不迫地接住锦璃泄愤似的劈砍,越发觉得不对劲。


    砰!砰!砰!轰!轰!铛!铛!


    锦璃的剑法直白得只剩下杀意,没有任何花招。不知为何,付怀仁竟在她身上瞥见了几分烛夜的影子。


    但最令付怀仁想不明白的是她手里那把剑,看那形制也不知道什么来头,跟着他一起飞升的云崖间本该压所有下界的剑一头,此刻却没讨到一点好,还产生了畏退的情绪!


    锦璃借势后翻,伴随她和付怀仁着距离的拉开,一汪金红色的灵力深渊出现付怀仁脚下,仿佛有数不清的手拖着他的双腿往下拉陷,减速,干扰,甚至形成了绞杀的漩涡——她的迟滞灵沼进化了。


    谁让这高天之上的水元素依旧无处不在,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自动补充,此时筋脉中奔腾的灵力如汛期时丰沛的伊水河,锦璃甚至不需要像以往一样对体内的灵力精打细算规划用途,一个又一个的技能干脆又直接地砸在付怀仁身上!


    付怀仁冷哼一声,他承认他该重新审视锦璃的实力,可他并不认为一条下界的锦鲤妖能奈何得了他。况且锦璃所有的技能落在他身上,都被他身上那片护心鳞直接化解得连水花都不剩,对付她,根本不用像遇到烛夜一样产生危机感。


    少女的表情始终专注沉静,她看出了端倪,沉默不发一语,喵喵剑在灵力得支持下迅速变大,甚至穿过了云层,付怀仁从未见过这样的特性,只是稍微一愣神,数以万计的红丝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


    红丝瞬息之间死死缠住了他的咽喉,四肢,腰腹,还在迅速越捆越多,大有将他整个缠得密不透风的意图。


    付怀仁青筋暴起,催动灵力灵力去挣脱看似细弱的红丝,但他惊讶地发现每一根红丝都至少蕴含着千年的修为,坚不可摧,怎么挣都挣不开,锋利得反倒是能将他绞成肉沫!


    这男人是谁?竟比烛夜的修为年限还高?!


    “哦?”


    剑灵款步走过去,那红丝还在不停地张狂生发着,他妖红色的眼睛紧盯着付怀仁,“没死……?”


    “是因为小丫头的气运吗?真厉害。”剑灵凉飕飕地夸赞了一句。


    这人秉赋心性也就那样,没有锦璃的气运,再修上八百年也飞升不了,现在倒真是消灾渡厄,心想事成。那护心鳞果然是无上法宝,红丝的力量到了他身上直接削弱大半,如今喵喵剑和锦璃都没有经历过渡劫飞升带来的境界升华,付怀仁虽被束缚,在护心鳞的保护和自己的全力防御下受的伤竟也不重。


    “喝!”在红丝还未完全将他吞没前,付怀仁调动自己的金灵根,云崖间应召而来,发出阵阵锋鸣,带动四周灵气附着于剑身,巧妙地在红丝的稀薄处爆破共鸣,想要引发一场连续的崩解。


    与此同时天旋倒转,在空中层层叠满力量的锦璃展开了琉璃明境界,被红丝束缚得动弹不得的付怀仁被困进了水镜中。


    领域?!


    付怀仁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他的云崖剑不过是玄阶,当初在沉剑墟,只有云崖剑一把剑想与他结契,他苦修了八百年去磨砺自己,从一名九鼎宗的普通弟子升到了可以教导弟子的师尊,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领域技能!


    直到拿到了锦璃的气运,他竟顿时明悟,自行钻研出了置换剑阵,这媲美领域的强大剑阵让他无痛飞升。


    付怀仁再看锦璃的眼神变得无比嫉妒,她一条没了气运的蠢鱼,凭什么得到地阶以上的宝剑的认可?


    锦璃将巨剑控制着高举过头顶,水元素从空中聚集而来,映着金红色的灵力如绚丽的琉璃,还在不断积蓄力量。修为提升后,琉璃明境界解锁新技能,不止削弱敌方,还能全面增幅她这个领域主宰者,敌方削弱一分,她就增强一分!


    看似柔弱的多重水波,实则层层叠叠,蕴含流动不绝的韧性与冲击。叠至她能承受的极限后,喵喵剑如同积蓄了已久的洪峰,叠浪之力如海啸奔涌,无声无息又摧枯拉朽。


    锦璃朝着付怀仁斩下这一剑!


    汐水叠劲浪!


    这是锦璃突破七百年修为后自创的技能,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灵力与剑气如潮水般翻涌复洄。她不怕付怀仁接不住这一招,就算他被剑灵束缚着动弹不得,可悲又可笑的是,她那片护心鳞现在正护着自己的宿敌。


    巨剑被锦璃牵引着挥出巨浪,少女在明镜中舞剑,姿态流畅如水,仿佛在引导水流,而非主动发力。她不去观想感应付怀仁的处境,心如明镜止水,只拼尽全力将自己所学所悟全部施展出来。


    一道不属于她的金红色光柱在她的领域内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地突破了剑灵的束缚,突破了她的领域限制,锦璃抬剑去挡,领域被破坏的反冲让她脸色一白。紧接着,八道蓝色的剑影再次将她包围!


    置换剑阵?!


    锦璃只觉自己浑身割裂般的发痛,转头去看被红丝缠绕的付怀仁,原是剑灵的攻击被转嫁到了她身上!


    那红丝迅速从付怀仁身上褪去,剑灵果断撤回,重新进入锦璃的灵根,“小丫头,他用了你那片护心鳞的力量。”


    第二次被关进置换剑阵,锦璃却不像那时一样慌乱无措,抡起喵喵剑对着包围自己的八把蓝色的剑影开始削砍!


    “呃!”


    钝痛却砍在了她身上,身边被搅动的风云还在涌动,锦璃收了喵喵剑,半跪在地捂住口鼻,血水从她的指缝中流下,没入天极台。


    气运是个玄妙的东西,明明缥缈无质,影响却是如此巨大。


    从现在开始,锦璃对付怀仁发起的所有攻击都会原封不动地置换到她身上。


    说是在和付怀仁战斗,实际上,她是在和自己已经飞升的气运战斗。


    “呵。”


    锦璃听到剑阵外付怀仁的轻笑。


    “你是变强了,可现在的你依旧打不过我。你只是一个下界小妖,而我是仙。”付怀仁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云崖剑被他控制着悬在了锦璃的头顶。


    锦璃抬眼与付怀仁对视。


    平静的杀意。


    “阿璃,为什么这么执着呢?过去的事,为什么不放下呢?”付怀仁弯腰靠近隔着剑阵的锦璃,“你瞧,你就算没了气运也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去你大爷的。”


    锦璃对付怀仁说了第一句话。


    “谁都没资格劝我大度,你最没资格。”她调息了一下,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再一次握着剑站了起来。


    “我记性不好,但我会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你带给我的伤痛。如果我忘记了,那么我遭受的一切都是我活该。”


    付怀仁没有在她口中占到一点便宜,顿时冷下脸来。


    “去死。”


    只有她彻底死了,这片护心鳞才完完全全属于他……谁也抢不走!


    云崖剑在她头顶应声刺下,锦璃扬剑挡住,可钻心的疼还是落到了她身上。


    “好阴毒的剑阵,连反击都是伤害转移。”剑灵发现了其中端倪,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可他很快就感受到了锦璃的意图,“小丫头,你想摧毁这个剑阵……”


    用王剑三绝?


    “那伤害都会转移到你身上的!”


    锦璃压下喉中腥甜,目光却依旧保持着清明:“我很清楚的,剑叔。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想要这剑阵解除,就必须用更强的力量,超出剑阵的置换上限——至少必须高过付怀仁当初飞升时的天劫。


    “剑叔,我需要你的力量。”锦璃咬牙。


    护心鳞可以保付怀仁受到剑灵的伤害削减大半,但保不了这个剑阵。


    “如果我失去了意识,你就接管我的身体。”锦璃向剑灵交代后,朝着空中那一直不懈地攻击她的云崖剑奋力挥出一击!


    她打出的伤害不出所料重新落到了自己身上,锦璃喷出一大口血。


    但她却笑了。


    虽然是伤害转移,但云崖剑已经被她的大剑拍飞了好远。


    那就证明了她的想法,这剑阵也并非无懈可击。


    剑阵外,付怀仁看着锦璃露出的笑,警惕地眯起了眼。


    没有烛夜来救场,他有十足的把握将锦璃慢慢耗死在剑阵里。


    笑什么?真以为自己能出来么!


    付怀仁再次调动云崖剑袭向锦璃,金灵根的锋锐与穿透的特性悉数凝于剑上,云崖剑自身化作一道金属性流光,以远超普通御剑术的速度对锦璃进行直线突刺,试图穿透锦璃的护体灵气。


    但锦璃气势在他眼前陡然一变,气势如潮汐般层层增幅拔高。她合上双眼,水元素化作护甲环绕在身侧,体内全部的灵力毫不犹豫地注入剑中,再次猛然睁眼,双手提剑腾跃而起,而喵喵剑自身也在配合她的行动。


    剑灵不去想这一击之后锦璃会伤得如何惨烈,这是她修为巅峰的一击,可她却做好了承受自己全力一击的准备。


    付怀仁只看到锦璃金红色眼眸中拉出的一道残影,她决然地砍了过来,迎向云崖剑,目标却又不在云崖剑——


    王剑三绝,第一式,移山!


    “喀嚓!”


    云崖剑的剑身在付怀仁眼前裂开了一道明显的裂缝,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和自己的剑灵失去了感应。


    “不!”付怀仁眼睁睁地、眼睁睁地看着云崖剑在撞上那看似简单的蓄力一斩后气势大减,锦璃咳出一口血,却没有停止向前,云崖剑像是拦在她前进道路上一根树枝,那金红色的大剑就这么平推了出去,只是一滞,云崖剑彻底被断成了两截!


    下一秒,锦璃砍在了她面前的一道巨大的蓝色剑影上!


    “轰——”


    付怀仁还没从自己断剑的愤怒中缓过来,就看到锦璃全身崩裂出血,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喵喵剑脱手掉落。


    “哈……”付怀仁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锦璃这一击断了他的云崖剑,却把自己揍了个重伤。


    她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似乎再也站不起来了。但付怀仁没有收回置换剑阵,他的眼中显露出报复的怒火,捋起左手的一截袖口,露出了一只编进了一块鹅卵石大小的,不知材质的黑色宝石的手绳。


    他刚想催动灵力,只见置换剑阵中的锦璃又站了起来。


    她的气质似乎变了一大截,活动了一下手腕,抬手召回了喵喵剑。


    “小丫头,还醒着吗?”此时剑灵主导着锦璃的身体,在心里问锦璃。


    静默数秒,他听见了锦璃虚弱到微不可闻的一声呻吟。


    他沉声道:“虽然你现在的实力还撑不起第二式,但本座可以主导着你的身体,再用上无垢天心珠里的灵力。按照本座的灵力存量,第二式威力你可能会撑不住……”


    “剑叔,”锦璃呜咽,“我一定会撑住……会撑住回到师尊身边。”


    剑灵微微垂眸。


    “好。”


    “就像你遇到本座的那天一样,这次换本座带你出去。”剑灵主导着的锦璃眼睛转为妖红色,隔着剑阵看向付怀仁。


    “打起精神来,先看一遍第二式的发力。你跟在烛夜身边,应该能体悟到一丝空间系的玄妙。”剑灵握住了自己的本体剑。


    万万年的海量灵力从无垢天心珠中倾巢而出,旋即又压缩到极致,好似成为了一根红丝。剑灵单手起剑,动作依旧简单到了极致,长剑猛地从置换剑阵的正上方笔直精准地切落!


    承接了第一式的余威,从静态中陡然爆发出的第二式——


    “王剑三绝,第二式,裂海。”


    断川裂海,切落虚空。


    裁定界限,顺逆由心。


    相较于“移山”的凝固厚重,“裂海”这一式是极致的分割。一剑斩出,能切开浩瀚汪洋,切开空间屏障,甚至能切开时间的刹那。这一式是王剑之“王”的体现。


    九重天上,云雾异变。天地间的灵力如怒海狂涛般随剑势而倾泻,以剑灵为中心,空间开始向四面八方塌陷,摧毁力远超“移山”,绝对的狂暴骤然爆发,一道极细、极亮、仿佛能切开一切的璀璨剑气无声无息地离剑而出!


    这剑气本身没有巨大的体积,却拥有无视一切的锐意。所过之处,空间被整齐地剖开一道细微深邃的黑色裂痕。


    “嘶——嗡!”


    剑的锋鸣尖锐得仿佛要撕裂神魂。霎时间将置换剑阵切割成整齐的两半,断口竟然平滑如镜,再无法合拢。


    下一秒,剑灵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付怀仁面前!


    他控制着浑身是血的锦璃的身体,一只带血的手紧紧地拉住了付怀仁的手腕,另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本体剑,第二式的余韵还未散去,他想把付怀仁也分成两半!


    可令剑灵没想到的是,一股强大的黑气从他抓着的付怀仁的手腕下释放出来,瞬间笼罩了少女的身体。


    正当剑灵震惊时,锦璃重新主导了自己的身体。她强撑着意识,依旧死死地抓住付怀仁的手腕,金红色的灵力从掌心释放出来,不出所料将那黑气形成的屏障泯灭出了一个大洞。


    付怀仁神色一变,开始剧烈挣扎发力想要挣脱她的束缚。锦璃的手摸到了那编着黑色宝石的手绳,使劲一拽!


    她握着那条断掉的手绳冲出了黑气,并不恋战地后撤逃离天极台,但身后传来的杀意告诉她,她应该摘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别想就这么离开!”


    锦璃头也不回地跑下天极台,跑过虹桥,她看到了一脸惊恐的牵霞,一转头,付怀仁五指成爪,双目猩红,像疯了一样带着蓝色的灵力抓向她的后心!


    “你快走!”牵霞将她拽到身后,那是通往下界的云道,只要跳下去就能回到下界。


    可付怀仁的手在牵霞的心脏前,已经近在咫尺。


    一刹那的冰凉寒意蔓延开来,付怀仁发觉自己被停滞在了原地。


    最后一颗璀璨的金砂悬浮在他眼前,金光烨烨,冻结了一切。


    他目眦欲裂,眼睁睁地看着锦璃跳下后,牵霞也及时躲开了他的攻击。


    耳畔风声呼啸,锦璃从上界坠落。


    真好,每一颗刹那砂,她都用得问心无愧。


    没有疼痛,她浑身是血,撑着喵喵剑出现在重华殿中端坐冥想的烛夜面前。


    烛夜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倒在地上前,锦璃听见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又叫了她的名字。


    “阿璃!”-


    作者有话说:烛夜发出尖锐爆鸣。


    第65章 第 64 章 千年遗梦


    烛夜在下界等了锦璃十四个月, 他设想过该以什么方式迎接她的归来。要先好好看看她,抱抱她,再跟她说说话, 再把礼物交给她, 再……


    现在他看着她, 抱着她, 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仙术残留的气息。


    她在上界和仙打过!


    烛夜赶紧探查了锦璃的经脉,发现并无严重损伤,大大松了口气。但肉身承受的伤痛依旧让锦璃虚弱昏迷,此时身体软成一滩, 他根本架不起来。烛夜无法, 只得将她抱到床上平躺着, 开始着手为她调息疗伤。


    明明是去找天道领奖励的, 这些天他度日如年,等来的她为何遍体鳞伤?


    烛夜眼中蓄满了怒火,周围的空间被暴怒的灵力撕裂挤压得变形,他的脑海中一下子就闪过好几个可能的名字,那几个欺软怕硬、趋炎附势的东西……


    他坐在床边, 去拉锦璃的手,却发现她手中紧紧攥着什么,只露出一截褐色麻绳, 因为太用力, 手背都透出了青筋。


    没有印象。应该是从上界拿到的重要物件?烛夜当然可以轻易拿出来, 但他没有动。


    他一边放出灵力为锦璃疗伤,一边联系元徽询问一些事项。元徽在传讯石那头也很惊讶,一来是因为锦璃在上界停留这么久才回来,二来是没想到锦璃会在上界受伤。


    元徽听完烛夜的话后回复了他:“从你的描述来看, 这次她并未伤及根本。在黄河边的时候我探查过阿璃的经脉,她那时虽然重伤濒死,但能看得出她的自愈力很强,小逸也跟我提起过。”


    “元徽,我有时在想,我明明可以保护很多人,面对阿璃为什么会这么无力?在沉剑墟里,那把剑说的命运的阻拦,真的无法避免么?好像只要我一不在她身边看着,她就会出事。”烛夜哑声道。


    “当初是我先想留下她,我应该为她的性命负责。可我已经……没有龙潭再给她保命了。如果再出事,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


    元徽久久失语。他叹息,又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据我在大赛中的观察,阿璃身为辅助系,修为每提高一分,最优先增强的是她的抗性和自愈力。我们家族最喜欢这种体质了。你跟我说过,她的灵魂很特殊……我可以用‘坚不可摧’来形容么?总之,阿璃至少比其他的生命要顽强千百倍,她会抓住每一丝生的可能,永远不会放弃自愈。”


    “……但愿如此吧。”


    烛夜勉强放下心来,但眼中升腾的怒意并未消失。


    他必须在阿璃醒来后问清楚到底是谁伤了她,然后,打回上界。


    如他希望的那样,锦璃身上的伤在全力恢复,待那大大小小的伤口结了痂,烛夜沉默地帮她清理了身体,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他仿佛看不得那些沾满血渍的衣服,用空间的能力转移到了别处。


    重华殿有他布下的层层结界,又沾染了他的龙息,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些日子烛夜格外留心锦璃的恢复状况,除了必要的每日外出斩鬼,归来必会守着她。


    锦璃的呼吸变得平稳如常,身上的伤已尽数痊愈,但她似乎陷入了沉睡,久久没有苏醒的迹象。


    身体连续承受了王剑三绝第一式的冲击和第二式的割裂伤害,锦璃终于切身体会了喵喵剑的威力,并且想给自己比个大拇指。


    无他,唯命大也。


    修为提升带给她的最明显的变化并不是技能的提升变多,而是自身生命韧性的增强。


    活着好,只要活着,她就还有希望。


    最后强撑着意识回到重华殿,直接被传送到了烛夜面前,锦璃甚至都没有想好该对他说些什么。但看到他起身伸出想要接住自己的双手,好像一切都有了着落,身心一松知觉全无。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的意识再次回归,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已大不相同。


    她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高维视角,她看到了掌中这个的世界的样貌,山河万象尽在掌握,众生的苦难尽收眼中。


    不知为何,她心中大为悲恸,恍然落下泪来。


    泪水形成了她的最初的力量源泉,随后她跃入了山河众生,去解救众生的苦难,去消灾渡厄,去助众生实现所愿所求。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记不得自己在下界究竟待了多少岁月,河边的桃林开了千年又千年,她轮回又轮回。


    有一天,山河倾颓,天地失色,漆黑的鬼气从四面八方爆发而出,带着足够毁灭这个世界的力量,无数鬼手伸向她所爱的苍生。


    阻碍,衰亡,诅咒,瘟祸,伪装,恐惧,恶念,众生的灵魂被吞噬,世界在一点点走向毁灭。


    不!


    为了消除一切畏怖,令众生重得安乐无惧,她怒目圆睁,率先地冲入了至暗中的至暗,去厮杀战斗。


    曾经她渡过的人也好,妖也好,仙也好,纷纷跟随她加入了这场抗争。


    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嘲笑她,很快发觉那来源正是她在与之斗争的无边黑暗。


    这片黑暗遮天蔽日,无形无质,从天边迅速蔓延而来,此时被她挡在中途无法寸进一步。


    但她也发现,现在的她所拥有的力量不足以彻底摧毁这片黑暗。


    “哼哼哼哼哼……”


    那黑暗低低地笑了。


    “* *,又见面了。”


    那片黑暗是叫出了她的名字吗?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至真至善又如何,你杀不死我,但我一定会把你也吃掉。还是不肯归降成为我的一部分吗?”


    “妄想。”她说。


    “这么多次,你还不明白吗?我只需要吞噬灵魂,力量就会不断增强。而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赶得上我增强的速度。只要我决定要吃掉这方世界,一切都不过是时间问题……”


    “住口!”她伸出一手舒张五指,朝那黑暗一拍,无数的掌印铺天而来,轰然砸向这片黑暗,最后,她将这片无形的黑暗拍到了一处山下。


    是有些熟悉的山和熟悉的河水,但和记忆中的景象不太一样。


    煌煌烨烨,华光雄伟,一道天门架在那天然的山阙间还未彻底关闭,此时竟有许多鬼族躁动着想要跳过这道门去飞升,但都周围被守卫的龙族一一打落。


    龙门现,鬼王出。这一天还是来了。


    “是您。”四位龙族家主率领着族众,在这里等她多时。


    为了从鬼族口中救下更多的生命,这些日子他们都在一刻不歇地战斗,龙族的数量本就不多,此时已是伤亡惨重。


    “抱歉。”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必自责,您已经做得够多了。”


    她听见烛氏在安慰她,可烛氏的牺牲是最惨重的,几近灭族。


    “这次能等到您,我们的胜算就多了一分。鬼王的力量又增强了,只靠我们没办法彻底封印它。”龙氏说。


    “对,您是我们的希望。”敖氏点点头。


    “加油,我全力为您护法。”元氏对她施了一礼。


    “拜托了。”


    那黑暗中显露出了可怖的形体,巨大的身躯几乎要捅破天地,周身散发的鬼气像无数无形的触手,根本无需它刻意操控,所过之处自动收割灵魂,卷进它的身躯壮大它的力量。


    再这样下去,它真的会将这个世界都吃掉!


    承载着众生美好的希望,她再次跃起升空,将体内所有力量尽数爆发出来,与眼前的黑暗相持相争。


    一道道大小不一的灵力在这处山脉中亮起,是那些还在斗争的龙族行动了。她看见四位家主分至四方,在巨龙身下亮起巨大的封印法阵,于是不敢再耽搁,无畏地朝那片黑暗伸出双手,一点一点地将那黑暗压缩,勒紧,砸入大阵中央。


    黑暗的确被她压制,却没有被她全然泯灭掉。罡风猎猎,强大的封印法阵将落入阵中的鬼王层层削弱,它身边跟随的万鬼也无处逃离地被关了起来。


    不幸的是,这法阵同样也将她的力量片片剥离,身体迅速衰败。


    她又听见了鬼王的低笑。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一直到凄厉的鬼啸彻底消失,不知已经过去了多少个日夜,封印鬼王的大阵终于暗了下去。


    昏黑的天空终于久违地裂下一道日光,照在她身上。


    可也是这道光让周围的惨状变得格外清晰:枯木焦土,断山残河,了无生机。许多龙族战死的遗体随处可见,甚至来不及安葬悼念,曝尸荒野。


    她痛苦地捂着心脏,缓缓跪坐在大阵中央,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昔我往矣,降此百殃。


    岂敢不虔,众志所襄。


    夙夜警戒,鬼魅犹嘶。


    昼不见日,疆场疮痍。


    哀我同袍,胥为枯骨。


    我心绞绞,魂兮安处?


    她听见四位家主在呼唤她的名字,声音逐渐变得遥远模糊。


    “魂兮安处……魂兮安处……”


    锦璃躺在床上喃喃自语,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缓过神来,她从床上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脸,冰冰凉凉的全是泪痕。


    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但她又觉得那不全是梦。


    她现在只觉得呼吸艰难……好难过。


    “这是?”


    她发现自己的左手中还攥着那块从付怀仁手腕上拽下来的编着黑色宝石的一条手绳,仔细观察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做了好长的一个梦,也是因为握着这个东西的缘故吗?


    奇怪,她当时明明看到有黑色的鬼气,可付怀仁已经飞升了,上界怎么可能会有鬼族存在?


    左右想不出个所以然,锦璃收起了这个物件,抹了一把脸,又环顾了一下自己许久未见的房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身上——她的身上已经换上了睡衣,想来是烛夜给她换的。


    现在是夜半时分,锦璃下床轻轻推开半扇窗户,夜空中闪烁的星河明明灭灭,初春微凉的空气将她的思绪激得清醒了几分。


    她趿拉着鞋走出房间,往大殿正堂走去,她手中凝起一点灵力,照亮了大殿穹顶栩栩如生的壁画。


    是了,梦中那惨烈的大战跟重华殿的壁画对得上。


    抗争的巨龙与众生,破碎的山河,战死的同伴,铺天盖地的鬼族,都在她头上的壁画里化作了寥寥数笔,她呆呆地抬头看着以往从未在意的这些故事,突然觉得自己好渺小,好无助。


    于是锦璃又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躺在床上,拉起被子蒙过头顶,强行闭眼企图再次入睡。


    “完全睡不着啊……”


    锦璃哀叹一声,在床上抱着软软的被子翻来覆去。


    只要一闭上眼,那些画面就会再次浮现在眼前,让她心神悲痛又无力。


    锦璃又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走到烛夜房间门口,低头怔怔地盯着脚前的门缝。


    黑的。


    她很想找烛夜说话,可现在是深夜,已经不能打扰他了。


    锦璃抱着枕头靠在门旁边的墙上慢慢蹲下,没有出声。这样也许就能离烛夜近一点,她只待一会儿就走,也不会吵到烛夜。


    她把头埋进枕头,小小一个蜷缩在门口。


    “咔哒。”


    听见响动的锦璃赶紧转过头,就看到烛夜一双金眸沉沉地看着她。


    她慌忙起身解释:“师、师尊!我不是,我没有要吵醒你……”


    “阿璃……为什么蹲在这里?”


    烛夜是不用睡觉的。


    他的休息就是打坐冥想,没有闭关的时候随时可以感知周围空间中的一切动向。他感知锦璃半夜醒了过来,心中欣喜。又感知到她偷偷跑出房间到正堂转悠了许久,回了房间。没过多久就又溜了出来,跑到他房间门口踟蹰。


    烛夜到目光扫到她怀里抱着的枕头上,他将房门打开,“要进来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天道:本次问剑大会团体赛第一名奖励已全部发放,收到满意请给五心好评。


    IP利州:[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好评~


    IP未知:[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好评。


    IP龙门山:[红心]差评。


    [天道]回复IP龙门山:不要顶号。


    IP龙门山回复[天道]:差评!


    [天道]回复IP龙门山:把号还给徒弟。


    IP龙门山回复[天道]:差评!!!


    第66章 第 65 章 “师尊,抱抱。”……


    “会不会打扰到师尊?”锦璃瞥见了烛夜房间的一角, 只亮了一盏灯,照着一尘不染的小桌。


    烛夜轻轻舒了口气:“我不用睡觉的,阿璃。你睡不着的话, 我们聊聊吧。”


    锦璃抱着枕头进到了烛夜的房间。


    这里, 锦璃之前也进来过。烛夜的房间陈设极简单, 他不像她喜欢收集摆放收到的各种东西, 估计都是统统放进自己的空间里,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她抱着枕头……上了烛夜的床。


    平整,宽大,摸着也比她房间那张床要硬。被子都没拆, 整整齐齐叠在一边。


    烛夜身上只穿了一层丝质里袍, 墨色长发没有束起, 随意地披在身后, 胸前交叠的衣襟松松地系着,露出一片光洁的胸膛,看起来很好摸。


    他坐了过来,锦璃有些局促地收回了目光,往里挪了挪。


    “师尊……”


    “阿璃……”


    师徒俩同时开口。


    哎?


    “你先说……”


    “你先……”


    气氛陷入了微妙的尴尬。


    烛夜以为锦璃会坐到桌子边, 本来只是想跟她谈谈心叙叙旧。


    他确实隔了很久才见到锦璃,锦璃回来之后又昏迷了许久。就算她不主动来找自己,白天他也会去找她问问话。


    谁知道锦璃把小枕头往他床上一放, 自己就爬上了床, 一双剪水眸中荡漾着烛火, 就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应该把她叫下来,这本来应该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谈话……但鬼使神差地,他也坐到床上,靠近她。


    好吧, 他承认他就是想顺着内心深处的欲望,想要离她再近点,再亲密点,想要模糊掉师徒清晰的界限。


    现在她没有醉,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上了他的床,可没这么好下了。


    她不看他了,是害怕了吗?生疏了吗?


    现在要如何是好,烛夜你又搞砸了……


    “扑哧。”


    锦璃忍不住笑了出来,歪头笑盈盈地看着紧绷的烛夜,“那我先说啦,师尊你是不是在下界等了我很久啊?”


    “四百三十六天。”烛夜马上报出一个数字。


    “好久啊,”锦璃惊呼,“师尊,那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点点想我……”


    就像当时烛夜离开了四个月,她只能不停地修炼修炼修炼,只要一停下修炼就会不可遏制地想到烛夜。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想的。”


    锦璃咽了咽口水,她竟然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一丝委屈。


    对了,当时烛夜是怎么做的?


    拥抱。对,烛夜现在也需要一个拥抱。


    “师尊,”锦璃麻溜地爬起来,在他身前直起上半身,伸出双手,“抱抱。”


    师尊的眼眶怎么有点发红啊?看起来在压抑……


    也不等烛夜说什么,锦璃直接扑到他怀里,双臂环着他结实的脊背。烛夜也如她所料的那样再次接住了她。


    感受到腰上的那双大手收紧了,锦璃从烛夜怀里抬头看他:“天道都告诉我了,师尊是神仙。那神仙不会计较等我这么久的对不对?”


    “嗯……”烛夜喉结滚动,没多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得愈发紧了。


    “不过,为什么会受伤?是谁欺负你了?”烛夜抱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了他一直在意的疑问。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


    锦璃理了理思绪,隐去了自己面对天道时非常挫败的三问三不知的窘境,把自己和天道的对话有选择地跟烛夜讲了讲。


    其中也包括她想要回被付怀仁抢走的气运,但天道拒绝了她并解释的理由。


    “然后,我就向天道提出愿望想要跟付怀仁打一架。我想摸清楚他到底比我强在哪里。”锦璃也没有要从烛夜身上起来的意思。


    “又是他。”烛夜的神色陡然一变,“我明日回上界帮你揍他——”


    “不要,师尊。”锦璃赶紧打断了烛夜的想法,“天道说那是我和他的因果,你不要介入,对你不好。”


    “而且,你之前是不是已经帮我教训过他了?嘿嘿……我好开心。”


    锦璃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手在烛夜背后玩他垂落的长发,又道:“现在的我觉得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虽然我受了伤,但我和剑叔把他的契约剑毁掉了,也算是出了一口气。”


    “还有还有,”锦璃在烛夜怀里坐起身,她现在跨坐在烛夜的大腿上,从空间戒指里找到那根编着黑色宝石的手绳,交给烛夜,“这是我离开上界之前,从付怀仁手上拽下来的物件。师尊,我当时就是看到他手上这个东西在冒黑色的鬼气,剑叔也看到了。但是,但是我觉得又不太可能,他好歹是上界的仙……”


    锦璃尝试着唤醒剑灵,不巧的是剑灵正在她灵根里沉睡。


    烛夜的眉头皱了起来,拿着这串手绳探查了好一会,仔细端详后还是得出了以下结论:“只是一块品质还不错的水晶,我并没有在上面看到有鬼气储存。”


    “这样吗……”锦璃从不怀疑烛夜的眼力,她又收回这条手绳,“我当时看他的表情,还觉得我拿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确实可疑,但我也并未在在他身上看到鬼气沾染,涉及鬼族的事不能随意定论。这个东西……也算是个战利品了,先收着吧。”烛夜摸摸她的头。


    烛夜的思绪飘回到了自己带着锦璃去找付怀仁要气运的那天。


    那确实是一趟很憋屈又疑点重重的经历,似乎也是那个时候开始,鬼族的行动开始日渐增多,锦璃的运气也急转直下。


    走到现在,她受了多少委屈啊。


    “师尊……”


    烛夜听见锦璃扭扭捏捏地叫了他一声。


    “今天晚上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


    烛夜一怔。


    锦璃绞着手指,赶紧给自己的话找补:“我做了一个梦,以往的梦我很快就会忘掉,但这个梦不一样。我记得梦里有好多鬼族和死去的生命,我打不过它们。但我觉得我又不是我……”


    “那个梦好真实。在梦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害怕,因为一旦我害怕了,好像就会辜负大家的期待。可我没办法欺骗自己,我确实有点怕。”锦璃吸吸鼻子,“师尊身边感觉很安全,我就待一晚可以吗?我可以睡床脚,不占多少地方……”


    什么道理?


    上了他的床,还已经毫不客气地坐到他身上了,他还能把她赶到床脚?


    烛夜把她捞到身边的空处,锦璃枕着她的小枕头,看着烛夜拆开了叠的整齐的被子,给她盖在身上。


    “睡吧,我守着你。”烛夜给她掖掖被子,看起来没有要躺下的意思。


    锦璃扒着宽大的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烛夜:“想要神仙师尊抱抱……”


    得寸进尺。


    但好像在撒娇。


    真可爱。


    ……根本拒绝不了。


    “倒也不必把‘神仙’两个字挂在嘴上。”烛夜忍俊不禁,但他的内心却远没有表面那么从容。


    躺是在她身边躺下了,抱……


    他侧身面向锦璃,她就自己带着被子拱到他怀里,枕在他的手臂上,把被子分到他身上一半,一条胳膊又环住他的身体,埋在他胸前蹭蹭。


    全套动作一气呵成。


    锦璃喜欢拥抱,喜欢紧紧的拥抱。彼此贴得很近,可以完全安心在他怀里,不用说话就足够美好。


    可烛夜的呼吸彻底乱了,他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软玉温香在怀,抬起的手试探着慢慢也环住了少女纤劲的腰身,然后,往里收紧。


    以前锦璃喜欢在伊水河边修炼,身上有河边桃林的清香,如今从问剑大会归来后,又在上界走了一遭,属于伊水河的气息已经几乎消失,全然是她身上温温热热的体香。


    烛夜的眼睛瞬间睁大。


    软绵绵的,只隔了他们彼此的睡衣,贴得这么紧,形状大小一清二楚。


    在龙潭的时候,他就控制不住。现在,烛夜知道自己又完了。


    他对锦璃一点办法都没有。


    “阿璃,转过去……”像是被狠狠折磨了一番,烛夜闭上眼睛狼狈地松了手,甚至还推了推她。


    “唔?”锦璃刚美滋滋地蹭到了方才盯了许久的胸膛,突然被推开,有些茫然地眨眨眼,抬眼就被烛夜阴郁的眼神吓了一跳。


    她没见过烛夜对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一下子就怂了,乖乖转过身背对着他,心想是不是自己惹了烛夜不快,并且浅浅惋惜了一下刚才没有多蹭一会儿。


    随后,锦璃听见身后烛夜长长松了口气,布料窸窣,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贴近她的背,将她整个搂在怀里。


    “师尊,你生气了吗?”锦璃低低地开口问他。


    当然不是生气。


    但是阿璃,龙|性|本|淫,我很怕自己失控,我不能伤害你。


    “……没有。”烛夜只能颓废地吐出两个字来。


    可她看上去还是低落了,这可不行,不能带着坏情绪入睡。


    锦璃怀里拱进一个圆钝钝的东西,柔软的鬃毛,熟悉的触感让她瞬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哇!是师尊的尾巴!”她赶紧抱住尾巴尖,转头去看烛夜。


    “玩吧。”烛夜轻声道,“里面还藏了礼物,找找?”


    锦璃又转过头去扒拉鬃毛,很容易就找到了挂在上面的一只空间戒指。


    她探进去一丝灵力想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四百三十六件包装好的礼物。


    还有一笔数目不菲的灵石。


    锦璃愣住了。


    天道说,烛夜给她花的每一颗灵石,都是他所受的香火供奉。


    “师尊……”锦璃握着这只戒指,心似火烧。


    “明天,师尊可不可以带我去你的庙?”和烛夜认识了这么久,他每天都会默默地出去斩鬼,想来是去完成信徒许下寻求庇护的愿望。


    可烛夜一次还都没有带她看过自己的庙宇-


    作者有话说: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唐寅《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


    这章是过渡章,一点温馨的贴贴日常。


    烛夜os:因为阿璃我愿意原谅这个糟透了的世界一晚上


    马上要开新副本噜


    第67章 第 66 章 “阿璃,我好开心。”……


    “可以。”烛夜也没想到锦璃会突然提起这个,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喃喃:“不过现在还不睡的话,明天练剑还起得来么?”


    “我这就睡!”


    锦璃抱着烛夜的尾巴,烛夜抱着她, 终于安静下来。他的身体暖得像个大火炉, 里衣上还有淡淡的熏香, 锦璃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她从那个梦中感受到的悲痛渐渐被安宁压了下去, 重新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相比于一时的情绪,长期形成的习惯对锦璃的影响更胜一筹。像从前一样,她到点就自己醒了过来,不出所料发现烛夜已经先行离开。锦璃利索地翻身下床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换了一身新衣服, 迎着清晨微凉的春风出门练剑了。


    路过冰层开化的伊水河, 路过含苞待放的桃林, 锦璃轻车熟路地来到后山,看到烛夜持剑等着她过来。


    根据锦璃的经验,如果烛夜看到她没有直接提剑劈过来,就是有话要对她讲。


    “师尊,今天有什么指教吗?”锦璃召出喵喵剑, 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接收新的知识。


    “有。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向你说明一些事。”


    烛夜的神情恢复了身为师尊的严肃:“阿璃,你在问剑大会中得到了天榜第一, 还和你的同伴一起击杀了排名第六的鬼将恸魇, 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都已经蜕变到了新的高度。


    “但做我的弟子, 必须要不满足现状,在实战中不断寻求突破,所以接下来我对你的要求会更高更严格。能接受吗?”


    锦璃一字不漏地仔细听完,坚定地看向师尊:“我能!我愿意接受师尊的考验!”


    “很好。”烛夜眼底迅速划过一丝欣慰, 向后退开几步:“现在,把你至今为止学到的所有的本事都使出来,可以使用增幅。我来告诉你下阶段你将达到什么程度。”


    锦璃心跳加速,握着喵喵剑的手紧了紧,这个时候了她的剑灵依旧在沉睡,在上界将全部修为全部投入王剑三绝的第二式裂海后,就像当初从黄河封印里刚出来的那样,灵力耗尽暂时消失形体沉寂。


    她盯着烛夜的一举一动,可这次烛夜却在等待她先发起攻击,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沉静,在他身上根本预判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是要防守还是用灵力压制她?


    不管了,先全力攻击烛夜!


    “师尊,得罪了!”锦璃大喝一声,金红色的灵力充盈大剑,八个增幅自身的技能叠加将她的实力直接推进了千年大关,喵喵剑旋即变大卷着狂风挥砍向烛夜,且在同一时刻,在烛夜周身精准第施放了水元素的禁锢囚牢,涸脉切化作的水线缠上了烛夜的脖颈和四肢重要经脉!


    可她的剑在即将触及烛夜的下一秒,烛夜拔剑了。


    压缩至极的空间力量凝在剑刃上,一剑就切断了锦璃在他身上设下的所有禁锢,并且势不可挡地破开了他们之间已经近在咫尺的狭小空间,毫不留情地朝锦璃斩下!


    “!”


    不是,她怎么也没料到烛夜会对她动用空间技能啊!


    猝不及防,锦璃只觉自己被从头到脚裂成了两半,此刻她好像不在任何空间中,而是被空间抛弃了。


    喵喵剑在她手中一下子变得如坠千斤完全失控,锦璃被重剑拖拽着栽倒在地,疼得直吸气。


    “嘶……”


    一,剑,完,败。


    “你还得罪不了我。”烛夜轻飘飘地从她身边走过。


    “站起来。”


    他的声音不容反抗,空间仿佛被他捏成了一双无形的手,将锦璃从地上架起身。


    锦璃赶紧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裂成两半,甚至没有伤口——唯一的擦伤是她自己从半空摔的。


    烛夜持剑在她身前气定神闲地踱步,“从今天开始,你要习惯我用空间的力量与你对练。”


    “昨晚你告诉我,剑灵用你的身体给你演示了王剑三绝的第二式。叫‘裂海’,是吗?切开时空,极其锋锐的一招,但你现在的修为还撑不起来。”烛夜抬起一只手,掌中凭空搓出了一个深邃无比的黑色小球,微小的空间在其中不断塌陷又重构,递到锦璃眼前。


    锦璃盯着这片漆黑里的空间的变化,又听烛夜说道:


    “凡事都要有准备。所以我想了一晚上,对你下阶段的要求就是——从现在起,你就开始在我的剑招里领悟空间的奥义,我是如何撕裂空间又如何控制着不让它闭合,等你熟悉之后我说不定还会用时间灵根与你对战。虽然你是水灵根,目前来看对水元素的掌控也还算不错,但你的剑要求你跳出灵根限制达到这样的境界。这是一道难关,也是你必须跨过的门槛,否则你无法有实质性的突破。


    “不过你完全不用心急,体悟时空的奥义也是修炼的一部分。实力的增强不仅仅是修为年限的提高,修为的提高也不只有运转周天这一种方式。你在比赛的时候应该有所察觉:技能增幅,顿悟新技能,实战,这些也可以让你的修为产生不同程度提高。所以我认为,未来的某天你领悟了‘裂海’的奥义,并能自然而然地使出这一招,你这一阶段的修炼就完成了。”


    锦璃抬头苦恼地看着烛夜,“可是师尊,我对时空的理解一直都很浅薄,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突破啊?”


    “纠结这个没有意义。”


    烛夜再次退开几米,“向我挥剑,直到用尽灵力。我与你讲再多,都不如你亲自体悟到的实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是最快的。”


    锦璃这才理解了烛夜口中更高更严格的要求,她翻过了一座大山,更高的大山又在她面前拔地而起。


    但她不能望而却步。


    她重新握住了喵喵剑,将学过的剑术全部打向烛夜,可每一次都被空间打散撕裂。烛夜已经将空间运用得出神入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一个时辰下来,锦璃灵力耗尽收回剑,双手撑在地上止不住地喘气。


    浑身的衣服几乎都被汗浸湿,身体仿佛被撕裂了千百回,可偏偏一点伤都没有。


    烛夜也收起了剑,“今天就到这里,吃完饭我带你出门。”


    锦璃像被榨干水分的小鱼干,蔫巴又硬挺着身子跟在烛夜身后回了重华殿,重新换洗一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力透支得厉害,今早的饭她都多吃了几碗。


    烛夜向来都是作陪的那个,神仙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再加上他对食物品质又挑剔得紧,肯吃点东西尝尝味道绝对是对食物的极大认可。


    吃完饭后锦璃又从鱼干变成了鲜活的小鱼,昨晚他答应带锦璃去自己的庙看看,所以锦璃特意换了一身正式得体的衣裙,牵着烛夜的手元气满满地出了门。


    按照锦璃平日里观察的烛夜的花销和他送自己礼物和灵石的价值,锦璃觉得他的庙肯定是雄伟又华丽,塑像英武,香火鼎盛,来往的信徒络绎不绝,香花宝烛堆成小山——


    她看着眼前赭红色砖石砌成的一院简陋的小庙,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现在是一天中的上午,烛夜带她悄然出现在一处深山中。


    巍峨的山岭如沉默的巨人,环抱着几片零零落落的小山村。山路是附近猎户和樵夫踩出的小径,蜿蜒向上消失在密林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腥味,林间时不时传来几声怪异的鸟鸣。


    小径攀上一片崎岖的石壁,豁然出现一小块被平整出来的崖坪。坪上,便是烛夜的龙君庙。


    这庙宇与她曾经在洛阳、在利州、在长安匆匆一瞥的繁华宝殿相比,实在有些……寒酸。


    烛夜却神色如常,带锦璃隐了身形走进庙院。


    原木用作梁柱,庙顶盖着厚实的茅草,没有高耸入云的飞檐斗拱,也没有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当,甚至连庙门都只是被摸得包浆了的厚实木板,朱红的漆色已剥落不少,露出木头本原的肌理。


    锦璃站在庙前小得可怜的空地的一角,看到了许多刚从山下来的村民。她和烛夜的衣着显然与这座庙和前来祭拜的村民格格不入。村民们穿着粗布麻衣,脚上是草鞋或干脆赤着被山石磨得粗糙双足,不少人背着大大的背篓,眼中透着疲惫或是麻木。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投向这座简朴的龙君庙时,便浮现出一种带着深切依赖与安宁的虔诚。


    锦璃跟在村民后跨过庙前的门槛。


    庙堂不大,甚至可以称得上狭小逼仄,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泥土地面被踩踏得平整结实,不见一丝尘埃草屑。供桌是用几块硬木拼接而成,却擦得光亮温润。空气中弥漫着浓郁且廉价的香火气,可长年累月的香火竟将这小小的空间熏染出一种温暖的洁净感。香炉虽粗糙古朴,但里面满满的香灰和密集插着的燃香,提醒着锦璃这里从不冷清。


    锦璃的目光转向供桌上摆放着的供品,没有珍馐美馔,没有金银玉器。


    有的是几个被精心挑选过的红艳艳的山野果子,饱满圆润,被洗得干干净净放在同样干净的粗陶碟上;几捧颗粒饱满的米粮,小心地用红布垫着;还有几块饼子尚飘着缕缕热气,显然是刚供上的;一小块带肥膘的肉被切成方方正正,伴着三指粗的红蜡烛郑重地供奉在中央牌位前;旁边有两捆开得正盛但不值一文的野花,被修剪得齐整地插在供桌角边的陶罐里。


    这些供品,对富庶之地的人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锦璃一眼便能看出,对于这些山民来说,每一样都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宝贵的心意。


    庙堂虽小,却始终人流不断。刚刚才送走一波挎着空篮离去的老妪,外面便又响起脚步声—— 一个晌午打猎回来的汉子,肩上还挂着一只野兔,他先将猎物小心地放在门外,才毕恭毕敬地进来。放下沾着泥土的一兜鸟蛋和装水的竹筒,他扑通一声在布垫上跪下,口中念念有词,听起来是在祈求保佑家中老母安康。不多时,又有背着小孩的妇人进来续上新的香火,仔细擦拭着供桌上可能并不存在的灰尘……


    锦璃攥着手,看着眼前的景象若有所思。


    香火烟气如丝如缕,从未断绝,在这狭小却干净温暖的空间里缭绕升腾,凝结成一片厚重而踏实的信仰氤氲。庙宇正中的神龛里,烛夜的塑像也同样简朴。石胎泥塑,高度与他身量相差无几,呈持剑站姿,但眉眼与他本身相比实在大有出入。


    锦璃私以为,这尊【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塑得又老又丑又凶,只有头上的一对角很还原。


    目光从塑像上移开向下,那供桌边的墙上紧凑地竖着一排刻小石碑,名为《仙君显圣录》,石碑上面刻录着烛夜被村民们偶然看到的时间、地点以及他斩杀的恶鬼数量和形象。


    “师尊……”锦璃还是疑惑地转头问烛夜,“这是你香火最旺的庙吗?”


    “算是吧。”烛夜微微一笑。


    “可是,为什么是在这里?”锦璃又问。


    烛夜反问她:“阿璃知道哪里是鬼族最喜欢出没的地方吗?”


    不等锦璃开口,烛夜接着解释道:“灵气充沛的地域存在高阶鬼族,而这里,普通凡人生活的偏远地区,灵气不太充裕,却是一些低阶鬼族最喜欢光顾的地方。鬼族打不过灵气充沛地带的修士,但没有灵根不能修行的凡人,他们的灵魂对鬼族来说太好获取了。被吃掉灵魂的凡人被叫做‘中了邪’,很快就会死掉。


    “你去过的那些灵气充沛且繁华的城市,几乎都驻扎着实力强盛的修真门派,庙宇自然是修得恢弘大气,但真正需要庇佑的人却是寥寥无几。低阶的鬼族很少主动去触这些修士的霉头,高阶的鬼族自然有划分了势力范围的修真门派对付。所以那里的人们更多祈求的是财富,名利,学识地位,这些自有别的神仙受香火。


    “而我的封号是: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我生来就是为了斩灭鬼族,无论是杀高阶的鬼族还是低阶的鬼族,都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在这世间各处,供奉我的大小庙宇、灵龛或牌位一共一万八千三百五十二座,其中只有五百三十一座在繁华的城市,所以我主要庇佑的对象是这些没有灵根的弱小凡人。


    “这些庙是凡人自发为我建造的,对我来说是一种空间锚。如果这里的人默念我的封号,许愿我来消灭附近出没的鬼族,我听到愿望可以立即出现。我的话,保平安和身体健康,免受鬼族侵扰,对凡人来说挺灵验的。相比财富地位,他们更想平安活过一生。”


    烛夜看着供桌上的供品香火,“阿璃,你是不是还觉得,这座庙的供奉根本不值多少灵石?”


    锦璃沉默地点点头。


    “其实我能真正接收的,不是奢华的堆积。”


    烛夜道:“这座庙是他们集体出钱出力建造。在这里,一根蜡烛对这些人来说都很珍贵,他们供奉的瓜果粮食,劣质香烛,也是他们辛劳所得所换,是他们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供品,连同他们的信奉一起转化到我这里的灵石就会很多。”


    “我从那些繁华城市里接收的供品,虽然比这里好不少,可对供者来说并不是最宝贵的东西。还有许一些我不能实现的……姻缘子嗣之类的愿望,所以转化给我的灵石就会相对少一些。”烛夜补充道。


    锦璃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居然是这样转化的吗!


    这份震撼直抵灵魂深处,涤荡了她过往的许多认知,锦璃看着进庙虔诚祈祷的山民们,一个坚定的念头,如雨后春笋般顶开了她原本迷茫的心中的顽石。


    她忽然想起了天道对南宫逸说的话,苦难与不幸的确不是只予她一人。


    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的人在寻求庇护,但很少有谁挺身而出庇护他人。


    “师尊,我……”


    锦璃在胸前握紧的拳头,终于下定了决心,直视着烛夜的眼睛道:“天道说我应该找到自己的道,可我一直迷茫,还因为仇恨没看清自己。”


    被付怀仁抢了气运这个仇,她当然不会原谅。但天道说的对,她不能一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忽视了她毕生的使命。


    找到她的道深耕,在某天得道飞升,才能有足够的实力境界找付怀仁复仇,抢回她的气运。


    原先复仇、夺运、飞升,这三者间模糊的顺序在锦璃心中清晰了起来。


    或许命运派烛夜来做她的师尊,早就指明了她的道?


    烛夜正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我当初硬要拜师尊为师,是想跟师尊学斩鬼。当时师尊说这很难,那现在师尊看我是不是……在这方面还算有些天赋?承蒙师尊爱护教导,现在我也不像刚拜师时什么都不会了。”


    锦璃咬咬牙,“我知道师尊的家族专司斩鬼,但为了斩鬼,在三千年前牺牲了许多同族,到如今和师尊走在相同的道路上的同伴,其实并不多了吧?所以我想和师尊一起走一条道,跟在师尊身边看师尊战斗,也能更好地感受时空的奥义。至少、至少师尊在这条道上并不孤单……可以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她看到烛夜笑了,从眉眼到嘴角都透着开心。


    在烛夜看来,锦璃目前的确有了一定的实力,但自己还要再过段时间慢慢试探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出去斩鬼,这也是修炼的一种。


    毕竟要面对丑恶狡猾的鬼族,坚持一天和长久坚持并不是一个概念。


    其实她不愿意也没关系,只要她在他身边,能让他看到就好了。


    他的世界单调无色,就是为斩鬼而生的。但锦璃不一样,在修真界,她的世界丰富多彩,她能选择的道有很多。


    带她来这里并也不是为了让她抒发观后感,可她现在主动想要和他走一条道,这条枯燥又凶险的道。


    叫他怎么不欢喜。


    锦璃惊呼一声,在这间并不宽敞的龙君庙里,她被庙里供奉的龙君抱了起来,在这些山民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地方,烛夜抱着她的腰转了一圈。


    “阿璃,我好开心。”


    锦璃被烛夜抱过了头顶,双手撑在他肩头,低头在他含着笑意的金色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烛夜语气很认真,“鬼族是杀不完的,我的修行也不会停止,因为现在的我还做不到随时随地庇佑所有人,在这条道上也有过很多我没能做到的遗憾。但我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在我身边的你。”


    “从遇到师尊那天起,师尊就在庇佑我啦。所以我也是师尊的信徒。”锦璃甜甜一笑。“师尊,以后也一直保佑我平安健康吧。”


    “就是……”


    她看着烛夜还想说什么,却被塑像后的一声大喊打断了。


    “敢偷我们的供品!抓住他!”-


    作者有话说:夜深了,忙碌了一天的烛老师不仅要哄徒弟睡觉还要同时制定徒弟下一阶段修炼的教案。


    徒弟表示愿意跟他修同一个冷门专业。


    非常好的徒弟,使烛老师高兴得转圈。


    第68章 第 67 章 远山的来客


    “快, 别让他跑了!”


    一阵突兀的骚动猛地爆发,听见动静的山民们纷纷涌进庙中,与锦璃和烛夜擦肩而过。只看到几个男人把一个单薄瘦小的身影连拖带拽地揪了出来, 推搡到庙外的小院里。


    “咋回事啊?”有看热闹的人好奇问了一声。


    “方才上香的时候逮到这小子躲在桌子下面, 刚供上的饼子就偷, 一手拿了好几个!”


    尖锐的斥责声打破了庙院内的平和, 刚才还在虔诚上香的几个山民正团团围着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


    男孩的衣着显然与这里的山民不同,玄衣刺绣十分规整,但灰扑扑的并不洁净。稚嫩的脸上糊了污泥,唯独一双因惊恐而瞪得大大的眼睛格外明亮。他像只受惊的野兔, 在愤怒的包围圈里徒劳地挣扎着, 瘦削的手臂死死抱着几个刚从供桌上顺来的饼子, 任村民怎么去拉都不撒手。


    “打哪来的孩子?看着不像我们村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插话道。


    “没规矩的小崽子!”方才刚跪拜过的猎户汉子抬起粗粝的大手就要往下抡。


    “别!求求你们!我、我阿姊……”男孩开口带着浓重外地口音, 他死死抱着饼子,蜷缩着身体,眼看就要遭受毒打。


    “师尊,这……”毕竟事发在烛夜的庙,锦璃要看烛夜会怎么做。


    烛夜将她放下来, 那猎户的大手即将落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在来半空。


    “住手。”


    撤去了身上的伪装,烛夜带着锦璃无声无息地转移到了庙院门口, 像是两位刚游历到此的修士, 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村民的目光。


    烛夜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周遭的空间都随之沉静下来。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一男一女走上前来,衣着样貌皆是气度不凡。那猎户的怒气敛了几分, 收了手,“你们二位……是从外地来的客人吧?”


    “是。我们也是龙君的信徒,游历到此,听闻这山上有座他的庙,就来拜一拜。”


    锦璃听着烛夜的一套说辞,连忙点点头。


    周围的村民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烛夜又道:“本身庙中的供食撤下后都会分给大家食用,这小童不问自取确有过错,但他拿的是吃食不是金银,而且看起来很久没吃东西了。今日恰巧遇到也算有缘,他拿了多少,我们补上十倍供奉,如何?”


    “十倍?行,行吧。”


    猎户摆摆手去到一边,周围看热闹的人们也都相继散去,男孩怯怯地抱着面饼站起身,却不敢抬头看替他解围的男女。


    一只白净的手伸到他面前,男孩下意识地瑟缩,见锦璃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惊疑不定的双眼平齐:“小弟弟,跟我们进去拜一拜再走。”


    水元素汇聚在巫山泽的身边,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满是泥污的衣服和脸蛋变得洁净清爽。他怔怔地被锦璃拉着从正门跨进庙中,跪在垫子上磕了几个头,再抬头发现供桌上多了很多精致的糕点吃食。


    巫山泽咽下口水,低头抱紧了怀里的四个面饼。


    锦璃把他拉到僻静的一处,“你是从哪里来的?刚才听你好像说,还有个阿姊?”


    巫山泽看着锦璃平和清澈的眼眸,感受到她没有恶意,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一点点。眼神里的恐惧稍稍退却,无法遏制的委屈和绝望就涌了上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的脸颊滚落。


    “呜呜呜呜……我阿姊她,生了很重的病,走不动路……”巫山泽泣不成声,说话也断断续续,“村里好多人都慢慢不行了,我们从东边很远很远的山里跑出来,我想带着姐姐去山外看病,走到这里钱袋弄丢了,我们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抽噎得更厉害,双臂却依然死死护着怀里的饼子:“我真的没办法了……阿姊眼睛都睁不开了,我只想给她找点吃的,想着庙里肯定有,我不想当小偷的……我以后一定来还……”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烛夜听着他的话微微蹙眉,手中现出乾坤绡,递到巫山泽面前:“带我们去找你阿姊。”


    巫山泽看着眼前绣着熟悉景象的半透明卷轴,又看看烛夜和锦璃,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含着泪的眼里浮现出巨大的希冀。他用力点头,怕慢了一点希望就会溜走,在乾坤绡上赶紧找到了一处:“就……就是这里!不远,我知道路——”


    不等他动身带路,金光一闪,眼前的景象已大为不同。巫山泽惊叫一声,揣着饼子跌跌撞撞地向记忆中的山坳跑去。


    锦璃跟男孩身后,沿着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小径往下走,来到一个由几块巨大的山岩形成的背风凹陷处。


    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病气。


    一堆垫着枯黄干草的角落中,一个同样穿着刺绣玄衣的女子安静无力地倚靠着岩壁坐着。


    她看起来也不过刚成年,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病态姿势蜷缩着,鹅蛋脸上透露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她的呼吸微弱而艰难,听见巫山泽的呼唤,眼睛吃力地半睁开,对周遭的一切动静都显得反应迟钝。


    明明是春天,她却像一株被寒冬摧残得失去活力的花朵。


    “阿姊!”巫山泽带着哭腔扑过去,把饼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女子的手边,“阿姊,我们有吃的了!有好心的仙君来救你了!”


    巫山月僵硬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视线费了很大的劲才聚焦在弟弟脸上,嘴唇嗫嚅,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看到巫山泽平安回来,她鸦羽似的眼睫轻轻颤动,流露出一丝微弱的安心,随即又被更浓重的痛苦覆盖。她试图去摸弟弟的脸,手只是艰难地抬起一点点,便依旧无力地垂落下去。


    锦璃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烛夜站在锦璃身侧,深沉的目光落在巫山月身上,他上前一步,灵力缓缓施放在她身上。


    巫山泽看着姐姐的呆滞的目光逐渐有了神采,赶紧把饼子掰碎成小块小心送到她嘴边,又从一旁的包袱里翻出水袋。巫山月开始进食,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喜色。


    只要能吃下东西,就能继续活。


    “她受到鬼气的侵蚀,身上有衰亡的气息,我已为她遏制住。你说你们村子里的人慢慢都不行了?东部的山,具体是哪里?”烛夜询问巫山泽。


    “桃都山。”巫山泽垂下眼眸。


    没听说过的地方又增加了。


    锦璃疑惑地看向烛夜,却见他的神色并不轻松。


    “桃都山在东部,是元徽他们家族自古以来活动的地界范围内。”烛夜耐心为她解释道,“东部有苍龙庇佑,向来生机旺盛丰饶,更何况是春天……桃都山的灵气又很充沛,按理说生活在那里的人会很健康长寿。”


    巫山泽坐在姐姐身边,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助:“以前确实是这样。”


    “但是自从这几年……山上那棵大桃树开花开得越来越少,今年春天竟然一朵花都没开。我们的仪式不起作用了,山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坏,先是村里的爷爷奶奶开始虚弱生出各种怪病,后来是叔叔婶婶……阿姊原本也不想离开的,可就连她也慢慢出现了行动迟缓的症状,是我硬拉着她跑了出来……”


    巫山泽缓了缓,“可我们没想到,走出我们生活的山之后很远,还是一副衰败的景象。姐姐的病症越来越严重,我记得我们是一路向西北方向走的,有一个月多才到了这里。”


    “衰亡,已经显露这么大的起势了,元氏怎么会坐视不理?”烛夜想了想,拿出传讯石跟元徽联系。


    衰亡……


    锦璃想起在那本烛夜曾给她看过的鬼将画相册上,擅长制造衰亡的那一位——


    排名第二啊?!


    排名前四的鬼将由四大龙族分别追剿镇压,东方苍龙元氏一族擅使治愈与生命力,刚好与那鬼将主导的衰亡抗衡,将其镇压在元氏自己的活动属地内,数千年来一直都很平静。


    听这男孩口中所述的场景,这位鬼将还尚在封印中,产生的影响就已经扩散到这么大一片范围了。看来这个时候作出跟烛夜一起斩鬼的决定是正确的,多少她也能尽一份力。锦璃正暗自思忖,余光瞥见那边的烛夜已经和元徽聊了个大概,收起了传讯石。


    于是她问烛夜:“师尊,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烛夜和元徽聊过后神色缓和了些许,“元徽去联系了本家的家主,很快会有一个回复。阿璃,先把他们两个带回重华殿养一养身体。”


    他拍了拍锦璃的肩膀,好似要委以重任:“你呢,现在除了修炼还需要了解一些必要的知识。”


    必要的知识?


    下午再回到重华殿后,身为殿主的烛夜给这对姐弟开辟了一间新的客房暂住,之后带锦璃来到了书房。


    锦璃坐在书桌前,烛夜在一旁的藏书架上抽出几本书,放到她面前:“以后上午修炼,下午慢慢看这些书,看书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锦璃顿觉不妙,赶紧提出了自己的难处:“师尊你知道我记性通常不太好……”


    “那就用纸笔记下来。”烛夜用手指敲了敲书桌,“不要耍滑,我会抽查。”


    锦璃悻悻地缩回了脖子。


    “不是让你一口气都看完,如果看累了,可以去找那姐弟两人聊聊天,会有帮助的。”烛夜又交代了她几句,离开了重华殿。


    看书……


    锦璃低头瞅了一眼封面,还没动手翻开就觉得有些困了。


    书房有这么多书,烛夜都看过?


    自从拜烛夜为师以后,她完完整整认真看过的书也就只有烛夜刚开始交给她的水系修炼秘籍。


    说起来金宝也很喜欢看书呢,自己还会写书。金宝当时在长安塞给她的几本书,她现在翻都没翻一下。


    闻佳音也特别喜欢看书,虽然可能不是什么修炼秘籍。


    南宫姐姐都看不见,她是怎么读书的呢?用听的?摸的?


    哎呀!自己面前的书还没翻开,思绪就跑到别人身上了!锦璃,你这条鱼果然不是读书的鱼苗子!


    锦璃暗骂了自己一句,双手拍了拍脸颊,赶紧翻开放在最上面的一本。


    刚一翻开这本《万域诸界山海图解》的硬壳封皮,一片金光扑面而来,异变陡生,将锦璃全身笼罩了进去。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来不及呼喊便身体骤然一轻,仿佛坠入云端漩涡——


    当金光散去,锦璃发现自己已不在书房。


    双脚传来坚实却奇异触感,她正站在在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之中,脚下并非是实土,而是一片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微缩版世界投影。


    色彩瑰丽,流光溢彩,山脉起伏如龙,江河蜿蜒似带。浓郁的灵气化作飘逸的云霞,在这片空间中氤氲流淌。


    “这方天地是……《万域诸界山海图解》?”


    不是死气沉沉的墨字?


    锦璃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朝着眼前最近的一片陆地轻轻一点。


    空间中缭绕的灵力凝聚起来,在锦璃右前方凭空亮起,汇聚成两个悬浮的字体:


    中土。


    中土大地如一块巨大的温玉,迅速拉近到了她身前。中央区域地势相对平缓,灵气凝聚成一种稳定的清光。


    “龙门山!” 几乎不需要任何注释,锦璃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中土偏北那座并非最高,却绝对独特的山!


    这还是锦璃第一次以这个视角全面概览她熟悉的地带。龙门山的山体竟然如一道横跨天地的巨大门户,跃入天地间。不出所料,她在山下看到了那条日夜流淌不息的伊水河。


    她再次伸手拉近这片山河图景,这下连山石纹理都清晰可见,山上那条玉带般的飞瀑甚至传来了隐约的水声轰鸣。


    更让锦璃惊喜的是,就在那巨大的山体之间,一座宝殿落赫然出现在陡峭的半山腰——完全沉浸式的实景扑面而来,她甚至感觉自己离重华殿只差一步之遥。


    这本书蕴藏的天地很像烛夜的乾坤绡,收纳了天地间所有的景象,但又比乾坤绡生动立体许多!


    “天呐……” 她从未想过,识广博天地竟是以这般置身其境的方式开始的。


    烛夜给她看的书居然如此生动有趣?


    锦璃彻底被勾起了兴致,一头扎进这片随她心意远近的天地间。她每点开一处山河,虚空中漂浮的灵力就会汇集成注释,从山河名称到气候生灵,以及当地特产宝物,大小洞天,无一不详细!


    “呵——欠……”


    正当锦璃忘我地随心查看时,脑海中响起了剑灵熟悉的声音。他像是刚睡了个饱,锦璃甚至能感觉到他在自己灵根里伸了个懒腰。


    “咦……?”剑灵看着眼前瑰奇的空间,以为又被关进了某处,瞬间清醒过来,赶紧在锦璃身边现身。


    “这是哪里?!”-


    作者有话说:每天买奶茶哄自己写文,奶茶喝完了,文还没开动[鸽子]


    第69章 第 68 章 有山桃都


    “剑叔, 你醒啦。”锦璃看着身边一脸紧绷的剑灵,“我在看书呢,师尊给的这本书里居然是一个灵力空间, 你看, 世界上所有的山河地域都在这里!”


    不是又被封印了……


    剑灵面色稍霁, 在四处巡视了一圈, 重新现出王座在锦璃身边坐下,“居然是高维灵力形成的大空间,没想到烛夜这小子的能力能做到这地步。”


    刚进到这里时,锦璃确实隐隐猜测到这里与烛夜的能力有关, 但看剑灵的表情, 难道这本书的空间大有说法?


    “这么说吧, 如果烛夜的境界再高一点, 他就可以凭空创造一个新世界。你别忘了,他自己就有时间与空间两个顶级灵根,这是构造世界最重要的元素。”剑灵伸手,空间中浮动的灵力流从他手甲中漏过。


    “凭空创世?”锦璃咂舌。


    剑灵点头:“你方才说这是烛夜给你看的书里的空间,看来内容是与山川风貌有关的?”


    那就解释得通了。剑灵心中有了考量, 现在烛夜创造大空间还需要依托一些物件,但用来教学足够了。


    不过看这精细程度……绝对是天赋异禀,简直像直接拓印微缩了世界。


    “对, 师尊让我先了解一些知识。“锦璃转身与剑灵正面对视, “剑叔, 你沉睡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找到我接下来的道了。”


    她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所感告诉了剑灵,包括烛夜给自己制定的下阶段目标。


    剑灵听罢爽朗地笑了,“小丫头……成长不少嘛。”


    他想摸摸锦璃的头发, 想起自己碰不到她,伸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去。“看书吧,现在这世界跟本座那时差别挺大的,本座跟你一起看。”


    “好!”


    锦璃将目光投向了中土之外的世界。沿着奔腾咆哮的黄河一路向东,这片浩瀚的图景逐渐变得生机勃勃。


    灵力凭空书写:东域。


    拉近这片大地,映入她眼帘的是遍地青翠,连绵起伏的山峦涌动着极其浓烈的生机,草木葱茏,百花争艳。


    她想起了那对自东部而来的姐弟,他们是从一个叫桃都山的地方逃出来的。


    “桃都山……”


    锦璃在东域仔细寻找着,每拉近一座山,灵力注解就会出现在她眼前。就这样找了一会儿,目光流转间,忽见一处山巅之上,千里桃花灼灼如火,清香的气息似乎隔着虚空扑面而来。


    一个念头浮现在心中,锦璃甫一抬手,视线中骤然闯入一道刺目的鲜红色——


    慎入。


    二字带着无声的警告在她眼前久久不散。锦璃的心绪紧张起来,犹豫片刻后还是拉近了这座山。


    桃都山——注解再次显现。


    “万春之源,东域圣境?”锦璃看看注解,又看看眼前这座山,或许这是往昔的投影,她还没有发现衰败的景象。


    桃都山雄奇却不险峻,整体线条流畅圆润,覆盖着几乎永不凋零的繁茂植被。山顶笼罩在一片粉白色的桃花之下,阳光穿透时折射出万道霞光。山间溪流纵横,泉瀑叮咚。


    “桃都山,山顶生三千里大桃树——桃都神木,树顶栖金鸡。整体温暖湿润,多降灵雨,多草木妖。特产宝物有:千载碧心桃,金丝矿,霞绯烬晶……”锦璃仔细阅读着这段注释,甚至还根据灵力指引找到了特产宝物在山中的具体位置。


    期间她在依山傍水的一处找到了一处山村,想必这里就是那对姐弟的家乡。


    “只一座山里就有二十四小福地和一大主洞天,果真是一块宝地。”剑灵啧啧赞叹。


    是啊,可这样的宝地现在因为镇压的鬼将有了冲破封印的苗头,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衰亡。如果没有衰亡,那里本来应是像这空间里呈现的一样生机勃勃,物产丰饶的模样。


    锦璃压下心中的担忧,重新将注意力凝聚到了眼前的空间,开始主动去记这些信息。天地为书,她在这里见过了东域的生机盎然,南陆的火热野蛮,西疆的深沉肃杀,北境的寂灭严寒,东南西北四块宏大迥异的地区,目光又回到了四地包围拱卫着的中土。


    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她该退出去看看那两姐弟的情况了。


    离开的念头在锦璃脑海中浮现一瞬,紧接着又是一阵强烈的吸力裹挟着她,眼前金光一晃,锦璃重新坐在书房的书桌前。


    回来了!


    她打开窗一看,夕阳正红,竟在那书中的空间里沉浸了一整个下午!


    是时候去看看那两姐弟的情况了。锦璃合上书,起身离开书房就往客房走,行至半路又折返回了一趟厨房,提了两份饭盒后来到客房前。


    他们是重华殿的客人,烛夜不在,锦璃自然而然地负责起了招待客人的任务。她敲了敲门,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


    巫山泽和阿姊被好心的仙君带到这里,仙君的话少,只交代他们可以放心先住下,并未报上自己的名号就匆匆离开了。


    巫山月被安置在床上,还不能下床走动,但气色已好了不少,能断断续续说出些话来。巫山泽不敢走出客房去外面走动,到了陌生的地方,他就像只敏感警惕的小猫,听到锦璃的敲门声,也只敢把门打开了一道缝,乌黑的大眼睛怯怯地去看门外来者。


    “我能进来吗?”锦璃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的食盒。


    “啊,当、当然。”巫山泽将锦璃迎进来,锦璃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炖补的粥和菜散发出的香味立即扑面而来。锦璃看着瘦小的男孩忙前忙后给姐姐端饭喂饭,出手帮了忙,等巫山月吃完,他自己才乖乖坐在桌子旁安安静静地吃饭。


    饭好吃,但他吃得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就会往坐到巫山月床边的锦璃那边瞟。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锦璃,你可以叫我阿璃。上午救你那位是我的师尊烛夜,我们都是修士。”锦璃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稍长的姑娘,如果不是生了病,她原本应是位五官端美的女子,此时虽有所恢复,但还是难掩憔悴。


    “谢谢你们……我叫巫山月,我弟弟……巫山泽……麻烦、你们了……”她说话还是有气无力,锦璃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巫小姐你尽量少说话保存体力,我每天都来看你,可以帮你调息加速恢复。”


    她伸出双手示意巫山月搭上来,巫山月很配合地伸出了手。锦璃缓缓放出灵力,片刻后惊讶地睁开眼,“巫小姐,你有灵根?土灵根。”


    巫山月不是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人,只是她的灵根毫无修炼增长的痕迹。


    巫山月怔愣了一瞬,但很快就点点头。看她的表情应是早就知情。


    “原来这个叫灵根啊?怪不得阿姊会被神木选中。”巫山泽放下碗筷小声嘀咕两句,被锦璃听了去,又问巫山月:“你弟弟他有灵根吗?”


    巫山月轻轻摇头。


    衰亡是从年纪大的人开始一步步扩散到更年轻的人群。即使没有修炼,拥有灵根的人身体也会比没有灵根的人强韧,但巫山月的受到衰亡的影响却很严重……那他们村里的普通人岂不是更危险?


    但眼下锦璃只能先帮巫山月调息恢复,小半个时辰后她松开了手,巫山月微微发汗,感激地对她笑笑。


    “你看起来跟我年纪差不多大,在这里不用拘束,桃都山发生的事关系到鬼族,我师尊他肯定会管,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担心,先养好身体是最重要的。”锦璃柔声安抚了巫山月几句,便起身离开告别了两姐弟。


    走出客房后,锦璃在正堂遇到了刚回到重华殿的烛夜。


    师徒俩并排走在廊道内,烛夜向锦璃讲了他今日前往桃都山的见闻。


    “鬼将的影响确不乐观,但好在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我在那里安置了一个化形身先遏制村民的身体继续衰亡,元氏也派了治疗队前往。”


    烛夜思索片刻,“不过那里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在我摸清楚之前你先不要跟我一起前往。那对姐弟的身份或许不简单,阿璃,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多看着他们些。”


    “没问题!”锦璃一口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烛夜清晨指导完她后就匆匆离去,锦璃也没有怠慢,早晨练剑,上午修炼灵根,下午看书,晚上再跟剑灵学剑,一日安排得满满当当。期间累了就去找巫山月姐弟,跟她们聊天,帮巫山月调息。在来到重华殿的第六日,巫山月已经可以重新下床行走,说话也不再有气无力。


    伊水河畔的桃花也陆续开放,锦璃在河边修炼时,巫山月会坐在窗边看着日益盛放的桃林久久出神。


    恢复了活力的巫山泽倒是无忧无虑地在附近玩了起来,有时跟在锦璃身后去伊水河,锦璃在一边修炼,他在另一边给巫山月浣洗衣服。


    锦璃才注意到他和巫山月的衣着特点,于是在一次给巫山月调息之后,便问她:“巫小姐,你们的衣服上都绣了些什么图案?好精致。”


    “这个呀,”跟锦璃熟络起来的巫山月把袖子上的五彩丝线刺绣展示给她:“这是图案都我们山中的动物植物,我们相信万物有灵,与它们共生共存。所以把它们绣在衣服上,也就有了万物的祝福,绣的越多越精美,衣服就越珍贵。”


    “我们山中无论男女都会学一点刺绣手艺,用来给自己的衣服刺绣。我的衣服都是自己绣的,山泽的手笨一些,他衣服上的图案有一半是我帮他绣的。”巫山月还一一为锦璃指着介绍了起来。


    “瞧,这是我们桃都神木上的桃花,寓意平安长寿和祛病辟邪。如果送给心仪的对象,还可以代表美好的爱情和姻缘。这个是我们山中传说的金鸡,不过现在大家都没有见过了,这个纹样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寓意光明与希望。还有这个,是我们山中的小鹿,寓意吉祥幸福……”


    “哇,真有意思。”这些精美的刺绣不仅是装饰品,更是他们山民对生活的美好祝福。锦璃看着这些并不写实却独具特色的纹样,偶然瞥见一处特别的刺绣,圆圆的一圈刺绣中好似绣了一张闭目安神的人面五官。


    于是她指着这块刺绣问巫山月:“这又是什么?好像一个女子的脸。”


    巫山月认真道:,“这个是最特别的图案,是自古以来庇护我们桃都山的女神,我们现在称呼她为‘东天守生驱魃娘娘’,据说她的真名叫鸿瑶。相传就是她亲手种下了那棵桃都神木,庇护我们世代安宁。”


    她顿了顿,又道:“之所以说是最特别的,是因为这个图案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绣。只有被神木选中的女子才可以在衣服上绣出娘娘的脸。”


    “被神木选中?”锦璃面露疑惑,她还想继续发问,突然瞥见窗外的天空降下一道碧绿的灵光。


    霎时间,浓郁而祥和的生命气息从重华殿外传来,高阶的气息直接冲醒了她灵根中的剑灵,“小丫头,外面来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锦璃的心揪了起来,以往重华殿也来过这样高阶的气息,她现在都印象深刻——那是接烛夜回上界的两位使者。


    可这次的气息比那两位还要高贵许多,偏偏现在烛夜还没回来,锦璃从巫山月的客房中走出,来到重华殿门口。


    一位身着珠钗华服的美妇正站在殿前不远处,岁月在她脸上显露出的痕迹让她看起来更加端庄慈蔼,她的头上有一对像翡翠一样华美的龙角,那双深邃的眼眸流转这玉质的光辉,刚才端详着四周的景色,此时朝锦璃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记桃都山灵感来源:东汉《河图括地象》:山中有盘屈三千里桃树。南朝梁任昉详细描述其地理特征:"上有大树名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


    本文架空。


    副本走起


    求评论求灌溉~


    第70章 第 69 章 长高的办法是……?……


    锦璃和这美妇一对视, 便不由自主被她的目光吸引,不觉细细端详了起来,只觉得她的面容十分熟悉。那美妇倒也不觉得被冒犯, 双目含笑, 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傻眼了?打招呼啊!”


    剑灵的声音炸响在脑海, 锦璃打了一个激灵, 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晚辈锦璃拜见仙长,仙长可是要找我师尊烛夜?他不在……”


    “无妨。”


    美妇的声音婉转却不妩媚,带着一种常年身居上位的底气, 伸手虚虚一抬, 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扶起了锦璃低下向她行礼的双臂。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锦璃身上不愿移开:“本宫听小七提起过, 烛夜那小子收了个宝贝徒弟, 居然……是你。”


    小七?


    对了,天道说元徽是现任家主第七子……


    锦璃暗自心惊,她说怎么会这么眼熟,元徽和这美妇的眉眼长得有五六分相像,再看她身上散发出的浓郁圣洁的生命气息, 和那对标志性的龙角……这位就是元氏的家主兼东宿宫宫主,元希!


    不,不只是因为元徽和她长得像, 还因为元希和她梦中看见的三千年前元氏家主容貌一模一样, 不过是又过了三千年, 眼中多了些沧桑罢了。


    “是,是晚辈,承蒙师尊爱护教诲。您快进来坐!”锦璃垂眸掩下眼底的震撼,不敢怠慢, 她正要转身先一步带路招待元希进重华殿,却被元希拉住手腕。


    锦璃的眼睛微微睁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怎么了前辈?”


    “本宫有些乏了,小友,你扶着本宫进去。”


    元希缓缓放开了锦璃的手腕,优雅地伸手在她身侧。锦璃抬眼瞧着她看自己那眼神,竟然品出一丝娇气的执拗。


    这对吗?


    您是说从上界来的至少是天仙级,但十有八九有神位的元氏家主刚才还神采奕奕地四处观赏这会儿突然就乏了?


    “好,我扶您。”谁能拒绝一位上神呢?锦璃殷勤地扶着元希走进了重华殿的正堂,元希微微抬头注视着穹顶的壁画,眼中的笑意少了几分。


    元希来重华殿这么大的事肯定要知会烛夜一声,锦璃将她扶到主位上坐下,趁着去给元希备茶的间隙想用龙鳞给烛夜发消息,这才发觉她都忘了找烛夜重新修复损毁的传讯法阵,可怜的龙形符纹到现在还是断掉脖子的状态!


    锦璃急得直跺脚,无奈只能将龙鳞收起来,自己先出去招待着这位贵客。她坐在元希身边的副位上,和元希聊起天来。


    说来也奇怪,能让元希亲自来到重华殿肯定是要事,但她从头到尾都在围着锦璃问东问西,像是探锦璃的口风似的,旁敲侧击地问她跟着烛夜有没有受到苛待,修行如何,身体可有不适等等。


    不同于南宫逸身上纯粹的生命之气,元希的气质高贵却不高傲,交谈间她一直对锦璃柔柔地笑着,让锦璃倍觉亲切。少女渐渐放开了胆子,交谈间不知不觉身体向元希倾斜。


    “没有,我身体可结实了!”锦璃挠挠头,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羞涩的神情:“就是,我一直都很想再长高一点,跟我差不多大的女生都长得比我高,宫主,您有没有办法……”


    元希掩上嘴宠溺地笑了,“本宫觉着与你十分投缘,不如今日赠你件小礼物。”


    龙族都这么喜欢送礼物吗?


    但这位可是元氏的家主,第一次见面就送礼物,真的很难不让鱼有好感啊!


    锦璃一下子提起了精神,是什么能让她长高的法宝么?


    只见元希手中灵光一闪,只见一串星光闪烁的丝线上缠缀着一颗鸭蛋大小的奇异铃铛,像一只层叠含苞待放的花蕾,澄澈的金珀和皎白的银辉双色交替流转在铃铛上,锦璃珍重地双手接过,铃铛触手温润,精致得让她移不开眼,神圣祥和的气息迅速溢满了重华殿。


    “哇哦,顶级守护法宝,的确是身为家主能送出的礼物。”剑灵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锦璃回味过来:“守护法宝?不是能长高的吗?”


    “这是本宫幼时,一位故友赠予本宫的礼物,名为:璇玑守生铃,功效为守护。本宫一直带在身上,它守护本宫活了三万九千余年,现在本宫将它赠予你。”元希缓声道。


    锦璃呼吸一滞。


    因为她得了天榜第一,烛夜将刹那砂正式交给了她。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时锦璃都没有推阻,但这个铃铛……她觉着元希送给她作为第一次的见面礼,还是太珍贵了。


    抛开本身的品阶功效而言,这也是一个对元希意义重大的法宝,就这么送给刚见过的小辈,锦璃只觉得手中的铃铛此时重如千钧。


    “不必觉得承受不起,既然是本宫的物件,本宫自然可以做主处置,希望这份平安也过继给你。”元希瞧出了她的迟疑,解释道:“其实,这只是一整串铃铛的一半。你问本宫有没有可以长高的办法,寻常的方法对修士的身体并无大用,本宫想着,如果你能找到另一半铃铛将它们合二为一,哪怕只在身上片刻,都可以让你长到你想要的身高哦。”


    元希笑眯眯地看着锦璃。


    剑灵十分敏锐:“嗯?小丫头,本座怎么听着她在给你下套啊?你真这么想长高……”


    不等剑灵说完,锦璃马上问出了元希想让她问出的问题:“那另一半铃铛在那里啊?”


    “这另一半铃铛啊,当年因为要镇压鬼将终无赦,被本宫留在桃都山的洞天了。”


    元希撑着侧脸,微微偏向锦璃:“小友,你听说过桃都山么?”


    终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正题。她就知道元希此次前来肯定不是为了聊天!


    这些天她每日都会在那本《万域诸界山海图解》中的空间仔细阅读学习,再加上与巫山月姐弟俩的日常交谈,已经对桃都山这个地方有了个初步的了解。锦璃顺着元希的话接了下去:“略有耳闻,是座很有灵气的山呢。”


    元希也不再卖关子:“你跟在烛夜身边,想必也听闻了那里最近发生的事。终无赦复苏的苗头对桃都山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衰亡的范围不断向外扩散。”


    她喝了一口还温热的茶水,“那里是我们元氏活动的地界,我们一直在与终无赦作斗争。但桃都山发生的事并非是我元氏失职,虽然我们将终无赦镇压在那里,但那座山中的所有活动,包括每年布春,根本不是元氏能插手的。”


    “哎?怎么会……”这个回答完全超出了锦璃的预料,她眼神闪了闪,猛然瞥见元希后方的角落里露出一片绣着刺绣的衣角。


    巫山月……她也在听?


    元希不可能察觉不了这对姐弟的存在,难道是有意说给这两人听的?


    “那里曾经受到过一位女神的庇佑,而且至今影响尚在。那是比元氏的到来更早、更高等的力量,我们无法左右当地的兴衰,只能派出治疗队尽可能去挽救生命……”


    元希说到一半,巫山月再也忍不住冲了出来,对元希怒目而视:“说得倒好听,要不是你们……把那个什么终无赦镇压在我们那里,我们何至于有这样的局面?现在还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虚伪!”


    这是巫山月第一次见到龙族,以往她只在传说中听闻,只知道这是个强大又神秘的种族。方那才那道从天而降的灵光同样也吸引了她的注意,锦璃出去招待元希,她听着锦璃和元希的对话,瞥见元希的龙角才大胆猜测了元希的身份。


    她只是一个有灵根却没有修炼的人类女子,不想冲撞强大高贵的元希,就一直和弟弟呆在客房,隐隐能听到正堂里锦璃和元希的交谈声。


    直到元希提到了桃都山。事关家乡,巫山月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走出去听听元希的说法。


    没想到元希会这样对锦璃说起。


    锦璃腾地一下站起来,上前赶紧拉住巫山月:“巫小姐你别生气,事情肯定有什么还没说明白的地方……”


    她急忙转头又去看还端坐在主位上的元希。元希并没有因为巫山月突如其来的指责而动怒,只是淡定地与巫山月对视。


    “巫山月,”元希直接道出了她的姓名,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是去年春天刚被选中的飨春仪式巫女,现在看来,你还并不太清楚这个仪式的作用。”


    巫山月神色一变。


    “而且,本宫和元氏没有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当初选择将终无赦镇压在此地,是遵从了神女的指示,借助她在山中的力量削弱终无赦。并将本宫的另一半主生长的青阳熙和铃,作为信物留在那里。”元希继续道。


    她转头看向锦璃,又恢复了一脸和煦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将刚才的冲突放在心上:“小友,本宫此次到访重华殿,正是为了解决此事而来。本宫知道烛夜目前在下界执行天道的任务,作为家主,原是想亲自与他商议将鬼将终无赦击杀的方法。”


    “元宫主,听您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取另一半铃铛。这难道也是击杀终无赦的一环吗?”锦璃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真是个敏锐的孩子,”元希夸赞了一句,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小友,不知你是否愿意接受元氏的委托走这一遭?”


    “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本宫不会强人所难。”元希补充道。


    “我……”


    锦璃看看垂眸沉思的巫山月,又看看手中这只元希赠予她的璇玑守生铃,刚想作出答复,眼前金光一现,烛夜瞬移回到了重华殿。


    他挡在锦璃身前,侧目迅速看了锦璃一眼,又神色复杂地看着坐在正堂中央的元希。


    “呀,小烛夜,你回来了。”元希故作惊讶地看着烛夜。


    “您要选阿璃?”烛夜看到了锦璃手中的铃铛,“为什么?”


    “本来这个铃铛是给你的,但谁让你不在?现在本宫见了她,觉得小友是目前备选的对象中最合适的一个,比你还要合适。”元希笑笑:“而且,本宫与小友聊得很是投缘,已经将铃铛送给她做见面礼了。”


    烛夜无奈地叹了口气,“璇玑守生铃,您当初也只是说借我一用。现在直接送给阿璃,这铃铛已经认主了,您要她怎么推脱?”


    元希没有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几位。


    尽管眼下的计划走向已经偏离的烛夜的预期,但他并没有要替锦璃做决定的意图,转身看向锦璃。


    看到烛夜等待她作出回答的目光,锦璃先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


    “师尊,我不怕,我要和你一起行动。”


    “而且,”锦璃嘿嘿笑了:“我想长高一点……”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了起来。烛夜沉默片刻还是问 :“……你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文豪基建手册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强者是怎样炼成的[综崩铁]开拓者今天又在披谁的马甲?异人观察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