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0 章 动身!直面衰亡
莫说是在元氏族内, 就算是在其他三族,元希都是令人敬仰的存在。活了近四万年,经历过三次鬼王复苏劫难,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元希的眼光手段极为老道,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从长高这个话题上最后选中了锦璃, 但烛夜心里是没有意见的。
只是要重新商定计划, 巫山月把弟弟也叫了出来,两龙两人一鱼围着议事圆桌坐下。
以往锦璃会习惯性地坐在烛夜右侧,她刚要坐到烛夜身边,元希轻轻一咳, 再次对锦璃伸出手:“小友, 坐到本宫身边来。”
锦璃只好转移位置坐在了元希右侧, 烛夜垂下眼睫, 掩住微不可查的失落,自己默默起身又坐到了锦璃右侧。
茶水氤氲,清香四溢。
身为在场身份地位最高的一位,元希先开了口:“本宫先说一下目前的情况吧,元氏的治疗队在受到衰亡影响的各处驻扎了生息点, 供山中生灵疗愈,阻止衰亡扩散。但终无赦的复苏招来了许多它曾经的手下,如今这一带鬼族数也在量增多。
“当年, 这些鬼将是在鬼王被封印后溃逃到四境, 彼时刚经历过大战, 我们的力量战损严重,无法彻底击杀终无赦,只能将其封印,不断削弱。按照天道的指示, 四大境中鬼将若苏醒,烛夜需即刻将其击杀,所以他必须参与此次的行动。这几日他除了在那里探查情况外,还在履行斩鬼的职责。”
元希说罢赞赏地扫了一眼烛夜,继续道:“通过这几天的观察,烛夜和元氏初步拟定了一个解决桃都山衰亡的局面,以及必要时击杀终无赦的办法。本宫方才提到,那里曾经受到过一位女神的庇佑,而且至今影响尚在,是比元氏的到来更早、更高等的力量。那棵大桃都神木便是她力量的遗存,所以这次,我们依旧要借助女神的力量,趁着春天还没结束,重新举办飨春仪式进行布春,让这棵神木重新开花,重新压制终无赦。”
巫山月听罢眉头紧皱。
元希看向她和巫山泽:“这次衰亡的并非突如其来,而是在这些年的点滴积累下陡然爆发,衰亡压过了那株桃都神木,导致你们今年初春飨春仪式没有使桃都神木开花,失去了神木的庇佑,衰亡的影响愈发没有阻拦,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想要增强飨春仪式的力量催生神木,就需要将本宫赠予小友的璇玑守生铃与留在女神的青阳府洞天内的青阳熙和铃合二为一,组成完整的法器——万象归春铃,代替你们平日里使用的普通铃铛。
“前几日,本宫带着璇玑守生铃尝试与你们蟠木村的村民交涉,提出了本宫的计划。但那里的情况十分复杂,你们村民虽然认同了本宫的想法,但他们都信奉那位被称为‘东天守生驱魃娘娘’的女神,飨春仪式一直都由村民们自己完成,不让本宫插手。所以本宫一直在蟠木村中寻找合适的人选,但都不甚满意,才想到了烛夜这孩子。
“他把你们两人带回重华殿修养,本宫想,凭着这层关系,应该能说动村民,现在么……呵呵,小友是最合适的选择,没有其他。巫山月,你愿意她参与到飨春仪式吗?”元希问巫山月。
议事桌的气氛安静了一瞬,四道目光都聚集在了巫山月身上。
“我……”巫山月听完元希的解释,看着她如玉质般的双眸,心中的怨忿消失了许多,“阿璃很好,她参与仪式,我自然没有意见。”
巫山月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但我毕竟还没有开始主持仪式,还是要看现任的飨春仪式巫女是否同意,毕竟以往从未有外人敢影响我们最重要的仪式,我会尽力为阿璃说情。”
“只是,您方才提到,我不了解仪式的作用,这是什么意思?”巫山月反问元希道。
“这个啊,要你自己慢慢去感悟。你是神木选中的下一任巫女,你感悟到多少,你主持仪式的作用就会发挥多少,本宫与你明说,没有意义。”元希神秘地笑笑。
“元宫主,听您的意思,那里的村民不太喜欢外人呢……连您这样的身份都无法参与,我如何行呢?”
锦璃看着手中的铃铛,突然想到了一个念头:“既然巫小姐是巫女,为何不将这个铃铛直接交给她?她去洞天取到另一半铃铛,村民们一定没有意见。我……其实长不长个都无所谓的。”
“不,只她一人没有能力取到青阳熙和铃。”元希摇摇头,开口道,“巫山月最重要的是能够开启青阳府的巫女的身份。可她没有修炼过灵根,如何闯得了女神创下的机关重重的青阳府?”
元希伸手摸摸锦璃圆润的后脑勺,“本宫原先想派烛夜去,他的能力本宫自然信得过,但你比烛夜更合适。你们都是女孩子,应该相处得不错,而且据本宫所知,东天守生驱魃娘娘很喜欢女孩子呢。”
“听起来,这位女神性格还不错?”锦璃转头看向巫山月。
“那是自然,我们娘娘是最慈爱的神,庇护山中所有生灵世代繁衍生息。外面的瘟疫,洪涝,旱灾等等,我们桃都山从没有经历过!”巫山泽抢着说。
巫山月点点头。
元希继续道:“烛夜他有更繁重的任务,终无赦冲破封印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我们元氏更擅长治疗,所以烛夜就是击杀终无赦的主力。这段时间他要负责遏制鬼族数量增多,防止给终无赦的力量带来增幅。”
一直沉默地听着元希说话的烛夜微微颔首。
“小友,你就按本宫说的,与巫山月一起去青阳府拿到另一半铃铛合二为一,参加飨春仪式,催生神木。”将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后,元希长舒了口气。
“事不宜迟,本宫希望你们即刻动身前往桃都山行动,元氏在山中会一直为你们提供支援。”元希从议事桌前站起身,其余四位也跟着站了起来。
元希要走了,这次她没有让锦璃扶着,自己缓步走出了议事厅,目不斜视,走出了重华殿的正堂。
烛夜和锦璃送元希到大殿门口,元希回过头,柔声道:“就送到这吧,本宫也要回去安排相关事宜了。”
锦璃振作起来,对元希道:“既然元宫主信任我,那阿璃一定不辱使命!”
元希微微侧身看向锦璃,灿烂一笑:“我相信你。”
“愿您长胜。”
什么?
一阵微风拂过面颊,锦璃眨眨眼,最后四个字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好像被吹散在了风力。
她没听清楚。
不等她再追问元希最后说了什么,身前的元希化作一条华美高贵的巨大苍龙直飞向云霄。碧光洒落,须臾之间元希就在她身前消失不见。
“走吧,去收拾下东西,我们要正式出发了。”
锦璃听到烛夜的声音,回过神来见他已经重新走进了重华殿。她收起了心思,应了烛夜一声,跟在他身后跑去。
第二日,休整好的巫山月和巫山泽整理妥当,跟着烛夜和锦璃重新回到了家乡。
金光闪过,乾坤绡将他们四个一起传送到了桃都山中。
尽管对衰亡早有心理准备,锦璃看着眼前一片凋零死寂的景象还是如鲠在喉,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里本应是和《万域诸界山海图解》里呈现的一样,层林染翠、溪涧淙淙的春日胜景,此刻却被一种无形的“衰亡”气息笼罩。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草木清新的芬芳,而是一种混杂着枯败腐朽的湿冷瘴气。
修为提高后,锦璃对水元素的感知更加细腻敏感,甫一踏入山域,便觉那本应充盈山间滋养万物的水元素变得异常滞涩。
不远处的溪流仍在往山下流淌,但水质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绿,连生命力最旺盛的水苔都失去了翠色,变成一团团灰褐的絮状物,如同死掉的头发缠绕在岩石上。
她的水灵根本能地排斥着这片被衰亡侵蚀的水脉,眉心传来阵阵隐晦的不适。
华光一闪,被她系在腰间的璇玑守生铃微微发热,以锦璃为中心排开了数米空间内的污浊气息,金银双色交相辉映,形成了一个如同花苞般的守护结界。
“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回蟠木村。”巫山月不忍细看这景象,低下头默默走到了最前方,领着他们走上了通往半山腰村落的山路。
再次回到这里,尽管身体已无大碍,巫山月的心口依旧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闷的她喘不过气。
这是她的家,她认得山路每一块突出的石头,每一棵树的位置。转过一个弯,巫山月遥遥看到村口那对标志性的桃树,往年此时的桃花应该开得香满村落,如今却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越靠近村子,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烟火味越浓,巫山月知道,这是村民们自发点燃的驱邪草药的味道。
她被弟弟拉着离开村子时,这味道还并不浓重,现在距离蟠木村还有很远一段距离,这味道就已迫不及待地钻进了鼻腔。
眼泪无声滑落,巫山月攥着弟弟的手,抬手迅速擦去泪痕,转身对烛夜和锦璃道:“两位,桃都山有娘娘的庇佑,以往几乎没有外来者进入。一会一定要跟在我身后,不要与村民起冲突,我尽量带着两位顺利进去。”
这条路是通往蟠木村的唯一山道。天色阴沉,锦璃跟在巫山月身后好奇又谨慎地四处张望,远远地看到前方右侧路边,一尊约半米高的的敦实的青石像立在路口。
石像看起来有些风化了,但手持铃铛、脚踩鬼面的姿态依稀可辨。
蟠木村已近在眼前,明明村口没什么人影,锦璃敏锐地听到了一阵规模不小的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烛夜低声道。
“师尊,你前些日子并没有进去过蟠木村吗?”锦璃问他。
烛夜点点头,“警惕起见,我没有现身过。”
“是山月和山泽,他们俩回来了!”
前方传来几声低呼,锦璃转头看向前方,人影攒动,几位探头探脑的妇人儿童躲在石像后的大树后。数名持桃木火把的村中青壮年个个身着刺绣玄衣,从村门前走了出来。
紧接着,一位住着木杖,微微佝身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锦璃定睛一看,他的身后有两名壮汉抬着一位竹辇,上面一位面容憔悴的妇人盖着厚毯,端坐在上,直直地盯着他们!
巫山月加快了脚步,她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向乡亲们解释自己带了外人回来,但在他们靠近那石像约十步时,那老者重重一杵拐杖,声音嘶哑却极有穿透力:“止步!外来客!”-
作者有话说:码字码晚了
把上一章的“振女”改成了“巫女”[鸽子]
第72章 第 71 章 三净问神
以那座石像为界, 村民们在石像后靠拢,在村前形成了一道人障,汉子们的火把齐刷刷举高, 青烟笔直上升, 神秘又压抑, 衰败中透着坚持抵抗的坚韧。
巫山泽看到熟悉面孔, 激动得上前一步:“杜爷爷,荔兰姑姑!是我,山泽!我把阿姊带回来了!”
村民们的目光聚焦在离别月余的姐弟俩身上,身为村长的杜延礼关切地看着巫山月和巫山泽, 又看到他们身后陌生的锦璃和烛夜, 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山月、山泽……回来就好。但, 另外两位外来者不可越界, 请回吧。”
杜延礼说罢,朝两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回到自己身边来,巫山泽犹豫地看向姐姐,巫山月拽着他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拉着弟弟寸步未动。
“村长,这两位是救下并收留我和山泽的恩人,二位仙君是武功高强的仁义之辈, 此番和我们一起来山中, 是为了和大家一起解决衰亡之祸。还请村长看在他们救了山月的份上, 留他们在村中暂住。”巫山月刻意提高了声音道。
巫山泽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杜爷爷,你就让二位仙君进去吧。”
见这俩姐弟迟迟不动脚步,杜延礼叹息着摇摇头。
“以前也有几个人穿过娘娘设下的迷障进到山中, 山月,山泽,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他像是在给锦璃和烛夜解释一般,又缓声到:“从前,第一位被我们热情迎进村子的外来者,我们拿出最好的礼物和诚意招待他,可他却想砍下山顶的神木!”
“自那之后,每一位想要进村子的外来者都要娘娘的神像前掷圣杯问询,无一是阴杯,不同意!就连前几日到来的元氏上神都未能得到娘娘的许可,你觉得他们会是例外?”
杜延礼说话时灰白的胡子微微颤动,他的眼睛浑浊却锐利,又对锦璃和烛夜微微行礼:“二位搭救了我蟠木村的子民,老朽十分感激。蟠木村为二位备上一份厚礼,请就此离开,不要让老朽为难。”
烛夜上前半步,保持着交涉时的平和:“你们既然认同了元氏的计划,为何不愿意接受外界的援助?身处衰亡中心,就目前的形式看来,只靠你们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抵抗正在复苏的终无赦。如果它彻底冲破封印,不只是这里,整个世界都会跟着遭殃。”
“是呀是呀,我们真的只是来帮忙的,不做别的事。”锦璃赶紧走到烛夜身边,笑着帮腔道:“老伯,您不是说可以问问你们的女神娘娘吗?再不济,起码也让我们走个流程嘛。”
杜延礼还想说什么,他身后坐在竹辇上的荔兰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几个村民关切地去探查她的情况,只见她从厚毯下伸出手,颤抖着指向锦璃。
荔兰始终盯着锦璃腰间的璇玑守生铃,铃铛在不太明亮的光线下交替着金银双色辉光,映得那少女灵动的气质多了一丝神圣。
隔着那青石女神像,荔兰忽觉有些恍惚。
身后村民一阵骚动,杜延礼浓眉一蹙:“信物?”
他转身与几位年长的村民们低声交谈片刻,又上前询问了荔兰的意见,终于转身走向来客。
“既然山月和山泽都帮你们说话,你又有元氏给的信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疑,态度依旧坚决:“但这里的规矩是娘娘定下的,要进蟠木村,必得娘娘首肯。二位可随老朽前往娘娘庙三净问神,待我掷过圣杯请示娘娘。”
见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巫山月眼前一亮,回头朝师徒二位低声解释道:“三净问神,分别是第一身净,第二魂净,第三意净。”
“别紧张,只是很简单的小流程,要是娘娘不同意,我再帮你们说说。”
“没紧张,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巫小姐你快去吧,我们肯定不会跟村民起冲突。”锦璃轻松地对巫山月笑笑,巫山月点点头,“村民们警惕,如有冒犯还请二位多担待,我去为你们准备房间。”
巫山月拉着弟弟快步离去,现在形式严峻,村民们只会更警惕,但这两位是她的救命恩人,别人不招待,她得招待。
在村长杜延礼的主持下,属于烛夜和锦璃的进村仪式正式开始。
“第一净——身净。”杜延礼朗声道。
在青石像前,两名穿着染蓝刺绣布衣的妇人上前,端着两个大木盆,里面是散发浓烈药草味的热水。
“师尊,她们不会用这个泼我们吧……”锦璃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烛夜。
她是水灵根,烛夜又是天生会控水的龙族,这水虽伤不了他们,但通过刚才的一番交涉,锦璃私以为这些村民们执拗得紧,将他们的东天守生驱魃娘娘的规矩奉为圭臬,万一他们用技能反抗,说不定这三净的第一净都不让他们过呢。
“先静观其变。”就算愿意遵循这些凡人山民奉行的奇葩规矩,但这不代表烛夜允许他们冒犯自己。
这两位妇人面无表情,将木盆双双放在地上,接过身边人递过的一尺多长修剪得光滑的桃木枝,在木盆中沾了水,分别在锦璃和烛夜的衣角上象征性地抽打三下。
虽然力道微乎其微,锦璃被惊得缩了一下,烛夜眼神微冷但并未动手,只听两位妇人同时低念:“娘娘桃枝扫,晦气离身跑!”
随后她们递上在盆中浸泡过的粗麻布巾:“请二位净面净手。”
锦璃接过粗布巾凑近嗅嗅,意外觉得这药汤还挺好闻,擦了擦脸和双手顿觉神清气爽,小声对烛夜道:“师尊,这个是好东西。”
“净秽草,枯而不朽,效用如其名。”烛夜简明地给她科普了一句。
通过第一净,师徒俩在村民的带领下走过了石像,来到了蟠木村的门前。
见他们走来,杜延礼再次喊道:“第二净——魂净。”
方才那几名青壮分立两旁,将燃烧的桃木火把举至齐眉高,在烛夜和锦璃面前形成一个刚好可以让他们并肩通过的窄道。
杜延礼站在窄道的末端肃然道:“请二位缓行。三息过罢,娘娘青火明,照清魂魄形!”
“照魂?看来怕我们是鬼族所化。”烛夜对锦璃伸出手,“倒也不是为难,走吧。”
桃木火是克鬼圣物,其烟能“映照”灵魂,确保来人非邪祟鬼魅幻化。两边火把青烟缭绕,火虽烧得不旺,但庄重非凡。
锦璃牵着烛夜的手,缓步走进这窄道。
她向两侧张望,围观的村民们紧盯他们的身影在火光烟雾中的变化,惹得锦璃也好奇地去看那飘起的青烟。
黑色的鬼影,倒是没有。她在靠近自己的右侧青烟上好像看到了一只游动的鱼。
这真能照出来魂魄原形啊?
村民们窃窃私语,看向她和烛夜的眼神顿时发生了变化。锦璃仔细去听,他们果然也知晓了自己和烛夜的身份!
“诶,那个女孩是个小鱼妖吧?那位怎么会把信物交给她呢?”
“妖啊,在这山里你见的还少吗?修成人形就跟人差不多啦。”
“那男子居然也是个龙族,但看起来好像不是我们这边的苍龙……”
杜延礼咳了两声,“安静,都安静。”
等烛夜和锦璃来到他身边,杜延礼上下打量了一番,“行,算你们过了。现在随老朽去村中的娘娘庙,掷圣杯吧。”
第三净为意净,圣杯问神是最关键也最漫长的环节。
除了烛夜和锦璃这两位客人以外,所有村民在杜延礼的带领下,在村内的神女庙前行礼叩拜,坐在竹辇上的荔兰垂首示意。叩拜之后,只杜延礼一人带着烛夜和锦璃进到了庙中。
刚跨过门槛,锦璃就被前方正中央的神像吸引。东天守生驱魃娘娘,她的塑像端美华丽,一看就是手艺精湛的工匠细心雕刻打扮。她身着粉青华服,眼睛是黑色的琉璃珠镶嵌而成。她手持铃铛端坐在宝座上,锦璃瞧着那双好似真人目光流转的琉璃眼,总觉得这尊神像似乎在看自己。
杜延礼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一个雕满符文的小香炉前。他点上三炷细长的香清雅的香气弥漫开来。
随后,他极其郑重地从神像前的一个盒子中取出一对紫红色的桃木圣杯。
圣杯由大桃都神木掉落的枝条打磨而成,形似剖开的两半弯月,一面微凸为阴,一面平直为阳。杜延礼向两位客人简单介绍了问神的规则,又仔细询问了他们的信息,便走到神像正前方。
他捧杯高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虔诚:
“东天守生驱魃娘娘在上,蟠木村子孙杜延礼诚心叩问:今有山外客二名,一名锦璃,一名烛夜,自中土龙门山而来。自奉元氏之托,携娘娘信物,护送我村下一代巫女巫山月、侲子巫山泽归村,称助我桃都山解衰亡之困。此二位入山,是吉是凶?伏请娘娘明示!”
说罢,杜延礼将掌中合起的圣杯郑重掷在神前的空地上。
哗啦——
全场死寂,只有庙外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和庙中袅袅的香烟。庙外挤满了围观的村民,不少人伸长了脖子去看地上的圣杯,锦璃紧张地攥紧了铃铛。
虽然她手气一向很差,但掷圣杯的不是她自己,应该没什么吧?
却见圣杯平直的两面朝上,杜延礼神色一怔,锦璃心头一沉。
笑杯,神明主意未定或不做指引。
杜延礼沉着气又捡起了圣杯,重新开口发问,再掷。
哗啦!
一阴一阳……圣允杯!
锦璃惊喜地抬头跟烛夜对视一眼。
庙外的村民们低哗,又小声议论起来。
这可是千百年来第一次出现娘娘允许外来者进入的结果!
杜延礼额头冒汗,声音发颤:“……再……再卜第三问!”
第三掷……杜延礼又问了一遍词,稍作停顿,果断掷下。
还是圣允杯!
庙外的议论声彻底放开了,杜延礼脸色稍稍平复,转身回复道:“三净已成,娘娘示下:二位于桃都山似有转机,念二位护持有功且持有信物,娘娘准许二位入蟠木村!”
“好耶!”
锦璃欢呼一声,但杜延礼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扫过她和烛夜,“既得娘娘允许,我等自然尽心待客,欢迎二位。但老朽须先作提醒:入此山即入娘娘法眼,一应言行,皆需依循古礼。不得擅动山中草木生灵与神物,不得擅自行动,待明日再议其他。”
锦璃的笑容敛了敛,和烛夜一起随杜延礼走出了庙,发现周围村民们的目光都平和了起来。
巫山月从人群中挤出,欣喜地拉过锦璃的手,看看她和烛夜:“阿璃,烛夜仙君,我来的路上都听说了,你们可是娘娘第一次被允许进入的客人,是我们蟠木村的贵客!”
“这下不用再花别的心思了,那二位就去我家住吧,我和山泽都收拾好了,你们这些日子的衣食住行我都包了,可让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巫山月的语气诚恳又热情,烛夜看出了锦璃的兴奋,便回道:“那就打扰了。”
和杜延礼说明后,巫山月带着烛夜和锦璃穿过村中的一片小径,虽说村中的草木也几乎凋亡殆尽,但锦璃依旧能看出这些村民们精心打造的建设,远远看到一座依山而建的大房子,巫山泽扶在二楼的阳台栏杆前向他们挥挥手。
这就是巫山月姐弟俩的家,并未建在蟠木村最中心的位置,而是依着山势半嵌在一处相对开阔的阳坡上。屋后就是山林,屋前则开垦出几小块梯田状的药圃与灵蔬园地,此时园中的植株无可奈何地稀疏枯萎。
和重华殿不同,村中的房屋大多一半潜在山石中,另一半用抬高的木石支撑,离地足有一人高。立在坚实厚重的天然青石基座上。锦璃和烛夜跟在巫山月身后上了楼,木板光洁,堂屋整洁又宽敞,一座神龛置于一侧,有许多刺绣装饰点缀着茶桌和墙面,所有物品各安其位,洁净有序。
二楼与三楼都是向阳的房间,姐弟俩收拾出了两间挨着的卧室,巫山月让他们先歇息片刻,一会叫他们来吃饭。
“山中条件不比重华殿,阿璃,若是住不惯,我送你每天回去睡也是可以的。”烛夜看着窗外的景色,有些担心锦璃不适应。
“那多麻烦啊,师尊,我肯定住的惯。”锦璃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烛夜身边,神神密密地掏出一个东西,献宝似的递给烛夜:“师尊,为了防止我想回去,我把这个也带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架空文嗷,杜撰嗷,这里的掷圣杯只是一种问神方式没有触犯任何神明的意思。本来想写点香看形状的,但是感觉圣杯互动性好强[鸽子]
第73章 第 72 章 欢迎?防备!
“当当!”锦璃把自己的得意之作递给烛夜。
一个四四方方的画框。烛夜看看画框里的两个火柴人, 又看看一脸得意的锦璃,抿住嘴角忍住笑意,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我画的画像啊, 这个是我, 这个是师尊, 这个是喵喵剑, 这个是师尊的配剑,这个房子是重华殿,后面是龙门山。”锦璃一一指给烛夜,末了还问他:“怎么样, 好认吧?”
虽然该有的特征都有, 但是剑灵已经在她脑海中笑翻了, 锦璃在心里喊剑灵:“剑叔, 当时我画的时候你还夸我有大师风范呢,现在笑什么?”
剑灵笑着解释道:“本座不是笑你,本座是在笑烛夜,他看起来憋笑憋得好辛苦。唉,要在徒弟面前装正经, 其实心里乐开花了吧……”
“你的意思是,师尊也喜欢我的画……”
“包的,小丫头, 包的。”
“可是……”锦璃瞟了一眼烛夜。
好吧, 她每次偷看都能被抓个正着, 锦璃硬着头皮看了回去,烛夜看起来确实对她的画爱不释手,都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他问她:“你带这个来做什么?”
“这个是我去长安参加问剑大会前画的。因为要离开家乡一段日子,想随身带着, 想家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可是后来我给忘了,就一直摆在房没动。这次一样要出远门,肯定要好久不回去,我就带来了。”锦璃回他。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这次有师尊跟我一起行动,不带这幅画也可以的。我不怕什么住不住得惯,因为有师尊在的地方,就可以是家乡。”
她听烛夜轻轻嗯了一声,发现他耳朵有些发红,那双好看的金瞳也不看她了,盯着手里的画看了一会儿:“阿璃,这幅画能不能送我啊?”
啊?
锦璃反应过来:“师尊这都是我之前画着玩的,它、它观赏性没那么高。”
论画技,锦璃心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画着玩还行,送礼还是算了。她想不明白烛夜为什么会喜欢这幅画。
烛夜抱着画框不撒手,就直勾勾的盯着她。
一瞬间锦璃产生了错觉,她竟然觉得她高大伟岸的师尊好像一个跟着家长逛街的小孩子,在路边看上了什么不值钱的东西,抱着不撒手,非得要大人买给他。
当然她不可能是家长,烛夜也不是小孩,她的画倒是确实不值钱。
但这还是烛夜第一次跟她要东西。锦璃马上就心软了,“哎呀,那、师尊不嫌弃就拿去吧……”
烛夜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谢谢阿璃,我会好好珍藏。”
锦璃脸颊发烫,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剑灵适时点她一句:“龙鳞,小丫头。”
“哦对对,”锦璃捂住心口,金光一闪,她将龙鳞捧到手上,“师尊,龙鳞被往生刺划坏了,还能不能修好了?”
烛夜接过龙鳞只扫了一眼:“要不我再给你一片新的吧。”
说罢,他捉住自己的左臂,竟要现剜下一片来。锦璃大惊失色,赶紧伸手挡下:“师尊你干什么啊!”
“我不要新的,师尊不要伤害自己。”她一把从烛夜手里抢过龙鳞,生怕他收回去,红着眼眶转过身:“修不好我也不要新的,就要这片,只要这片……”
没了传讯功能可以用别的载体,但是这片龙鳞是烛夜送给她的第一件东西,救过她的命,帮她挡过三次死劫,对她来说意义重大,哪能是别的龙鳞能替代的?
“好好,是师尊理解错了,”烛夜见她背对着自己,看起来真的生气了,迅速认错,伸出手再她身侧:“师尊给修,阿璃不要生气。”
少女讷讷地转过来,伸出掌心放着龙鳞的手。烛夜没有从她手中拿走龙鳞,而是覆掌在她手上,金色的灵力漏出他们交叠的手掌,不到半刻钟,烛夜移开手,“看看?”
锦璃捧着修好的龙鳞仔细端详,那道明显的划痕消失了,烛夜的龙形传讯符纹也补上了,她重新露出笑容,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最后重新戴在了心口。
小鱼的小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一会儿就和师尊坐在床边商量这几日的计划了,她喜欢倚着烛夜的肩膀听他说话。
“虽然来了这边,但修行不能落下,至少一定要练剑。其余时间你要跟着我一起慢慢接触这里的鬼族,你在书上读到的那些鬼族的弱点,要学会用。不过对你来说这不是当前最紧要的,既然元希让你去取另一半铃铛,就把这个任务放在第一位吧,你和巫山月商量一下,需要帮忙就告诉我。”
“好。”锦璃应了一声,思索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感想:“不管怎样,能留下了就是计划的一大进展。今天我们刚跟这里的村民接触,虽然让我们留下,但元宫主也说了,这些村民们不喜欢外人插手仪式,我觉得要先让这些村民熟悉、信任我们。”
说着说着,一大一小两只手不知何时勾在了一起,十指交缠揉搓。
“他们很崇敬那位东天守生驱魃娘娘,今天在那座庙中,我能感受到一缕留在庙中的神念,的确是有这么一位女神的。但我必须先告诉你,我感知到这缕神念之后是空的,没有支撑。也就是说,这位女神已经不在了。”烛夜隔绝了附近的空间,压低了声音道。
“什么?”锦璃惊呼,“师尊,神明也会死吗?”
这可不得了,桃都山的这些村民要是知道烛夜跟她讲这些,肯定会把他们俩轰出去的!
“直接用力量杀死一位已经超脱生死轮回的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还有一种手段,就是她自毁神位。”烛夜道。
“自毁神位……听起来不会身亡啊?”锦璃不解。
烛夜摇摇头,“神与神位是绑定的,自毁神位的那一刻会爆出极强的神力,足够杀死她。幸运的,她的灵魂重堕入轮回转世,为人为动物为草木都有可能;不幸的,身魂尽销。”
锦璃闻言呆住了。
“这位东天守生驱魃娘娘不知何时离去的,她留下的神念和神力还在庇佑桃都山,这里的村民也不知是否知情,还在一直在诚心供奉……但她已经接收不到了。想来是因为没有了神力持续的支撑,终无赦才会积蓄力量复苏……”
烛夜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敏锐地感知到外部的情况:“有人过来了。”
烛夜撤掉了隔绝空间,门外传来上楼的脚步声,锦璃赶紧坐直了身子,手还没来得及跟烛夜的手松开,巫山泽推开了他们所在的卧室房间,“阿璃姐姐,烛夜仙君,吃……呃,饭?”
巫山泽眨着黑亮的眼睛,目光一直停留在眼前一大一小还拉在一起的两只手上。
哎?
“哈哈哈好啊!”锦璃笑着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僵僵地往前走了两步,“真巧,刚好饿了。山泽,我们去哪里吃啊?”
烛夜也跟着站起来,巫山泽收回了目光,“是这样,本来阿姊和我想在家里自己招待你们,但是杜爷爷——就是我们蟠木村的村长,他说难得有被娘娘允许的贵客留住,而且你们救了我和阿姊,这第一顿饭由我们全村人一起设宴招待二位,请二位不要推辞。”
“虽然我们受到了衰亡的影响,但是桃都山向来物产丰饶,再加上我们每家都有屯粮的习惯,一定不会亏待远道而来的贵客。”巫山泽言辞恳切地说道。
跟在巫山泽身后,锦璃和烛夜来到了蟠木村中央的村民广场。
早先路过这片山村中宽敞的空地,锦璃就发现了中央竖立的一道散发着苍翠生机的龙形符纹。烛夜当时告诉她,那是来自元氏的一位苍龙留下用来抵御衰亡加剧的驻点。有这个在,村民们的病情都已经尽数控制住,还能加速病情痊愈。
“从气息判断,应该是元徽的长兄留下的。元氏的每一位龙族都在山中留下了一个驻点,元徽也不例外,或许以后我们能碰到呢。”烛夜对锦璃说。
这里本应是举行篝火盛会的地方,此时已经支起了许多巨大的油布篷顶,抵御入夜微凉的山风。一串串素纱灯笼挂在树杈与木杆间,散发着朦胧昏黄的光晕。火光跳跃,给这片村落披上了一层带着烟火气的暖意。
主桌设于上首,在一株枝叶稀疏的老榕树下,几张拼接而成的厚实原木板桌上摆了一圈碗碟。四周是村民家的桌椅板凳,陈设虽简却也坐得满满当当。
巫山月早早在这里等待着锦璃和烛夜,带着他们坐到了主桌的位置。
锦璃坐在烛夜右手边,扫了一圈和他们一起落座在主桌的村民。
身为村长的杜延礼坐在主位,他灰白的须发梳理得整齐,换上了一件硬挺干净的刺绣棉布长衫,见她和烛夜来到,对他们礼貌地点头致意。
村长身边坐着那位依旧盖着厚毯子的妇人,路上锦璃听巫山泽说,这位名叫荔兰的妇人是现任的巫女,在村中的威望极高。先前她也生了病,一度病危,好在挺了过来,现在腿脚不便用竹辇代步。荔兰并没有看锦璃,此时正闭目养神。
巫山月带着弟弟坐在她手右边,除此之外还有几位陌生的面孔。
“阿璃,烛夜仙君,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巫山月微微侧身面向锦璃,将在座各位一一介绍给两位。
“……这位是玉萱婆婆,她是我们村中绣技最高的人,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刺绣老师。这位是阿石叔,村中一等一勇猛的汉子;这位是药伯,蟠木村的药师;还有这位……”
都是村中说得上话的人。
锦璃认了个大概,等巫山月介绍完,杜延礼简单说了个开场白,也不拖沓,一道道热腾腾的饭菜从后厨端上来。
村民拿出了压箱底的诚意,这些菜品朴实却分量十足,颇有东域当地的特色风味,一点也不像受到过衰亡影响的样子。
一盘熏蒸大山参鸡,整只肥硕的山鸡腹中填满红枣、枸杞以及各色香料,表皮涂满野蜂蜜,蒸得软烂脱骨,散发着浓郁的蜜汁肉香。一盆玉笋煨岩羊蹄,汤汁乳白浓稠,蹄筋软糯胶韧。还有一大锅山珍菌菇炖汤,炖煮得汤鲜香扑鼻,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木桶中是蒸好的粗粮饭,粒粒分明,飘着热热的米香。
各色凉菜围着主菜摆得满满当当,饭菜的香味逐渐丰富叠加,最后,摆上了一坛刚开了泥封的酒。
人高手长的阿石叔起身给在座各位都倒上了酒,锦璃接过酒杯只闻了闻就放在一旁不动了。琥珀色的酒酿有股醉人的甜香,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酒很烈。
“若二位去岁来此,兴许还能尝尝我们山中最甜的桃子。可惜眼下只能用这仙桃酿来款待贵客,还请二位勿要嫌弃。”杜延礼举着酒杯向她和烛夜示意一下,“二位贵客不要拘束,饭管够,酒管饱。”
大家纷纷动筷,刚开始时席间的谈笑声不高,节奏缓慢。
锦璃吃着菜肴,跟身边的巫山月小声夸赞着,烛夜动筷的次数比她少很多,他的目光在这一桌谈笑的村民中徘徊,偶尔简单地回几句话。期间杜延礼要敬酒,大家一起碰杯,他要看着锦璃没有喝下那仙桃酿才放心。
杜延礼放下酒杯对锦璃和烛夜道:“此番得娘娘许可,锦璃姑娘携信物前来,首要之事是与山月一同入青阳府洞天,取回青阳熙和铃合二为一,重振神木之力。此事关乎我桃都山存亡,我们定会全力配合。”
“对,”一直大口豪饮的阿石站了起来,转身面向这对师徒:“看得出二位是武功高强的修士。我们都是一介凡人,自然相信锦璃姑娘的实力,我敬你一杯!”
锦璃跟这汉子结结实实碰了一杯,看他将杯中酒畅饮干净。阿石喝完颇为惊讶地看着她杯中依旧满着的酒,“姑娘为何不喝?”
“多谢阿石叔盛情,但……但……”锦璃连连摆手,十分为难。
在阿石还欲劝她时,烛夜干脆利落地接过锦璃手中那被满满的酒水,声音低沉但清晰地说道:“好意心领,阿璃不能饮酒。我代她喝。”
说罢举杯示意,随后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滴酒不洒。
此举瞬间赢得一片低低的喝彩和“海量”的称赞。劝锦璃的酒就此打住,众人看出烛夜给她挡酒的意思,索性都去敬烛夜。
酒过三巡,气氛熟络起来。又谈到现下的情形和计划,锦璃顺势道:“村长,青阳熙和铃取回后便要重启飨春仪式。届时鬼族必有异动,终无赦不会坐视我们成功,我和师尊愿守在仪式现场完成仪式,以防不测。”
她态度温和有礼,又可还不等杜延礼回答,一直沉默的荔兰眉头紧锁,毫不客气道:“哼!说得轻巧,你道飨春仪式是儿戏?!”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荔兰的声音有些沙哑,压过了所有的嘈杂,“神舞动天地,不容外人干扰。取了铃铛便是你二位完功之时!仪轨神圣之地自有神木庇佑,娘娘法眼注视,无需你等多事!”
她的话斩钉截铁,立刻表明了态度。玉萱婆婆梳着花白的发髻,闻言点头附和:“巫女大人说得是极,娘娘规矩不容坏。”
阿石闷头喝了一大口酒,看着锦璃缓声劝道:“姑娘助我们取来铃铛足矣,但……娘娘跟前,还是莫添乱子了。”
药伯身体微微佝偻,咳了几声叹息道:“锦璃姑娘心意老夫明白,可这规矩千年未改自有道理。”
巫山月欲言又止,看向锦璃的眼神充满焦急和歉意,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出声反驳荔兰。
烛夜目光转冷,扫过几位固执的村民,握紧了手中的酒杯,那坚硬的粗陶杯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锦璃压下心头的失望和不甘,试图退一步请求道:“村长,即便不能守护仪式,能否让我和师尊去山顶看看那棵大桃都神木?我一直听说它的神伟——”
这下不等锦璃说完,杜延礼率先一口拒绝:“这个……锦璃姑娘,并非不信任你,只是大桃都神木乃我山命脉所在,非常时期,谨慎再谨慎,请你二位谅解。”
“况且今日刚至,舟车劳顿……”他潜台词依然是不合规矩。
席间气氛转为僵冷,荔兰直接再次闭目养神,表示此事毫无商议余地。
几位长辈连忙打圆场,玉萱婆婆赶紧岔开话题:“咳,对对,取出铃铛才是眼下重中之重。这等大事,要不从明儿起,每日清晨都由村长和去娘娘神庙掷圣杯,问一问娘娘今日可否动身。娘娘点了头,我们才安心!”
药伯和阿石等人连忙附和:“说得有道理!”
“要听娘娘的!”
“喝酒喝酒!”
话题被强行绕回到掷杯择日上,化解了当下尴尬。
巫山月默默为锦璃布菜添茶,但当听到村民拒绝锦璃参与飨春仪式时,她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被绕开的话题,锦璃心中滋味复杂。虽然得到进入青阳府的机会,但被完全排除在核心仪式之外,连想看一眼神木都遭拒,这和元希交给她的任务不一样。
她果然还是一个被防备着的外来者。
手腕一暖,她低头看向桌下,烛夜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烛夜默默地坐着,村民们对他们的不信任和固守规矩让他感到不悦。他清楚终无赦的可怕,这些村民的拒绝在他眼中近乎愚蠢的自伤。
灯火渐次熄灭,这场名为欢迎,实则充满了防备与分歧的酒席,最终在愈发浓郁的夜色中结束。
“阿璃,叔叔婶婶们说话直,你别放心上。他们都还不了解你们。”送锦璃和烛夜回去的路上,巫山月走在锦璃身边和她聊着。
锦璃对她安心一笑:“没事。他们说的也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跟你一起去取铃铛。”
“只是,我听那位现任巫女说,神舞……是什么?她要跳舞么?”锦璃皱眉。
“是,要跳我们历代巫女流传下来的神傩舞。”巫山月没有隐瞒,反倒在心中暗叹锦璃的心细。
“可是……”锦璃看向巫山月:“我观那位巫女行动不便,即使没有我们参与,你们能保证她到时候能跳得动?”
毕竟,春天已经过了大半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所有读者(鞠躬)。这个副本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大修砍一下,但还是想以自己的构思来写,不砍纲让故事慢慢展开,不然不利于后面的剧情发展。因为我笔下的阿璃不是到处乱窜一刻不停触发机关任务的工具,她有社交,会碰壁,她的经历福祸相生。前期的宁静是暴风雨的前奏。
最后致我旺盛的表达欲,第一本写了这么多真不敢相信,从一开始发愁怎么凑够每章3000点亮小红花,到后来越来越能写,我可以一章写到六千了!
愿表达欲长盛不衰。
但码太慢了,本来想零点之前发的[鸽子]
第74章 第 73 章 “把那两个不知好歹的外……
锦璃在巫山月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急忙掩饰的讶然。
巫山月没想到锦璃会这么敏锐, 没有与外来者打过交道的村民们一直在防备她和烛夜,极少对他们袒露信任。可锦璃偏偏能通过自己的观察,从村民们的状态和只言片语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的关键。
脚步慢了下来, 巫山月叹了口气。
“阿璃, 烛夜仙君, 我就直说了吧。”
巫山月诚恳地对身边走着的锦璃和烛夜道:“荔兰姑姑说话不留情, 我先给二位赔个不是。“
“但她没说错,整个仪式都是娘娘亲自定下流程教给我们操办的,就算是我们自己的村民,平日里也不可以随意接近山顶的神木。我们是凡人, 接近神木会让我们的身体迅速发育, 长大, 成熟, 老去,我们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
锦璃和烛夜对视一眼,“原来是这样。”
她低垂眼睫,想到了自己的气运。
与之相似的是,这样高阶的旺盛生命力放在凡人身上反倒折寿。可她和师尊是修士, 烛夜还是上界的仙,也会受到影响么?
“所以神木才会自行选择巫女主持飨春仪式,在每年定在立春当日举行。只有被选中的巫女和一百二十位侲子——也就是男童子, 可以不受影响参加仪式。就算是村长也只能和其余村民一起在家里待着, 这叫‘躲春’。”巫山月继续解释道。
“荔兰姑姑今年四十八岁, 主持仪式已经有二十九年。今年飨春仪式她没有成功催开神木,没几天就受到衰亡影响得了病。你也注意到了,她救回了性命却落下了病根,腿脚不便。”
山间刮过一阵凉风, 吹乱了巫山月的鬓发。吹动了锦璃腰间的璇玑守生铃。
叮呤……叮铃……
巫山月忧心忡忡地攥着手,“我是去年飨春仪式后被神木选中的下一任巫女,我也可以跟着参加仪式,在荔兰姑姑身边学习仪礼与神傩舞。被选中的下一任巫女要三年后才会正式上任,我现在也就才学了一年。荔兰姑姑生病后,我每日都在加紧练习,因为如果她真的出了事,我就要顶上去。
“谁知道我也开始病了,吃药也没用。可我是巫女,怎么能轻易离开?是山泽拉执意拉着我跑出来,想着换个环境说不定就好了,万幸遇到了二位。这次要紧急重启仪式,荔兰姑姑显然已经无法主持,所以,今年我就要上任了。”
“你……”锦璃心中五味陈杂。
听巫山月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压力,锦璃意识到她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有荔兰在,巫山月虽然表示她愿意让锦璃参加飨春仪式,但她并未拿到完全的话语权,可重任却又都担在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姑娘身上。
走到巫山月家的院落前,烛夜开口问了一句:“能告诉我们,你是如何被神木选中的吗?”
“嗯。”巫山月停下脚步,双手合拢在胸前。
一道柔和的粉色光芒从她的双手下绽放出来,她摊开手,只见她手中躺着一朵足足有碗口大的桃花,花瓣层叠娇嫩细腻,中间是金色的花蕊,往外散发着漂亮的粉色荧光。
淡淡的桃花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哇……”锦璃看呆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桃花!
“去年仪式催开神木后,这朵桃花从神木枝头飘到了我家中,融入了我的身体,这就是神木选择巫女的标志。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体内是有灵根存在的。”巫山月笑笑,“荔兰姑姑也有灵根,或者说我们历代巫女都有灵根,是比凡人的体质强一点。这朵花会伴随我一生,历代的巫女都很长寿,也是因为有这朵花的缘故。”
“这样啊。但你们为什么不修行呢?修行的话可以活得更长,更厉害不是吗?”锦璃不解道。
在她看来,桃都山灵气充沛资源丰富,是块极其适合修炼的宝地,在这里不修炼是不想还是不会?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荔兰姑姑。”巫山月再次合拢双手收起了桃花,“她说,既然被选为桃都山的巫女,使命就是一代代将娘娘的神迹传承。”
“修炼会占据我们大部分的时间精力,让我们专注自己,偏离巫女的使命。如果巫女们都去修炼成为了修士,谁来布春?谁来维系山中枯荣?这不是神木选择我们的初衷。”
巫山月笑笑,看向锦璃,“在重华殿的那几天,我见过阿璃每天修炼的样子,很充实,很刻苦。阿璃已经走上了自己的修炼之路,你们来到桃都山帮忙也只是漫长寿命的一瞬,而我的余生大概都会在山中。我想用凡人的身体做些有意义的事,寿命虽短,但可以和山中的亲人朋友们一起老去。”
“山月……”锦璃微微动容,巫山月倒觉得没什么,“好啦,二位先去休息吧。我做些准备,如果明天能得到娘娘的允许,我们就能去青阳府啦。”
互道了晚安,锦璃回到了房间洗漱完毕,躺在陌生的床上,在枕边的璇玑守生铃交织渲染的柔和光华下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锦璃准时醒来,穿衣下楼。昨日她问巫山月能否在她家门前这片空地上练剑,保证不会打扰到村民,巫山月爽快地准许了。
山中晨雾如纱,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枯败气息,连露水都少了几分活力。烛夜在空地上等她,见锦璃远远走来,话不多说,提剑闪身袭来!
锦璃的注意力瞬间绷紧专注,自烛夜第一次使用空间的力量与她对练,她就开始一点一点观察感悟这个神秘却无处不在的元素。与基础五行不同,世间所有山川、生灵都存在于空间中,稳定的空间带来持续的发展,撕裂空间则造成威力极强的破坏。
烛夜驾驭空间,而她驾驭的是空间中的水,虽然要感悟空间系的奥义,但通过这些天的摸索,锦璃逐渐意识到,突破灵根局限并非要放弃自己的灵根,而是要用自己的水灵根来完成空间系灵根造成的伤害。在和烛夜对练时,她反倒更多地运最基础的感知空间中的水元素变化来感知空间的变化,以此来有效抵挡烛夜的攻击。
为了不打扰附近的村民,烛夜在这片空间中隔离了声音,但依旧不妨碍附近陆续晨起的村民们好奇地围观。
有的小孩子趴在家中的窗边观望,有的少年倚在门前伸着脖子看得入迷,忍不住拍手称赞,有的大人手中做着活计,时不时抬头看看这对师徒。
阿石手里的木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远远地看到烛夜切开空间那一幕太过匪夷所思,他眼睛瞪得老大,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衣服是不是也被切开了口子。
玉萱婆婆坐在门口,老花眼努力聚焦在锦璃周围扭曲波动的空间上,喃喃道:“这练得是啥功夫……不简单哪……”
锦璃没有理会周遭的目光,招架了几回合后,撑着喵喵剑轻盈地后翻拉开距离。
“再来。”
烛夜的声音低沉平静,气息平稳如常,“第一式的移山,你已领悟到沉重蛮横的力量。给你个思路,将庞大的力量压缩,化为穿透空间的‘刃’。”
他的目光投向锦璃右侧三步开外那片细密的枯草,金色的灵力在其中细小的一根上做了标记:“引导剑气,用压缩的力量只切断这一根,不伤旁物。”
锦璃颔首,眼神专注。她没有急于出剑,而是用心神锁定了前方这片在微风中摇曳的枯草。
呼吸放缓,精神凝聚如针。锦璃试图将自己的灵力从浩荡江河凝聚成一滴水珠。喵喵剑发出一阵细密悦耳的清鸣,仿佛在回应她的意志。
“嗡!”
剑光一闪,那根摇摆不定的细小枯草在标记处齐根而断。
但那看似微小却凝练的剑气,虽然成功切割了草茎,但因为对力量和空间的理解还不够精纯,逸散的能量并未完全凝于一线,在草茎断裂的瞬间溃动了些许,又将几片枯叶扫到了地上。
锦璃收剑,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的力量并没有成功收束,离完美压缩灵力还差很远。
烛夜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有进步,但剑意还不够凝。逸散的力道说明你试图以水的变化驾驭空间时出现了不稳定。记住,空间裂缝是一道线。”
他撤掉了隔音空间,一直观战的村民们突然就能听到那对师徒的讲话了,见他们双双收起了剑,就在这时,杜延礼拄着拐杖向两人走过来。
“村长?早上好啊。”锦璃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发现杜延礼肩膀上站着一只灰蓝色的小鸟,正歪着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她。
杜延礼见她好奇,先介绍道:“这是我养的鸟,是山中最普通不过的灰羽雀,叫豆豆。”
豆豆闻声拍拍翅膀,婉转的啁啾声很是惹人怜爱。
寒暄几句,锦璃期待地问:“村长,今日可以去青阳府吗?”
杜延礼摇摇头:“今日的圣杯是否决。娘娘的意思是不宜前往。”
看着眼前的少女充满活力的模样,再看看她身后死气沉沉的山林,杜延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老朽知道,你们有大本事。真想做什么,我们这些凡人只凭些锄头棍棒,怕是连门都拦不住。”
杜延礼的声音加重了几分:“你们可以在山中村中自由活动,但老朽还是要说一句,莫要去打山顶那棵神木的主意。神木就是娘娘神力在桃都山的根源,即使是修士,里面的力量也不是你们二位能动的。”
“昨日在宴席上不好提及,今日老朽私下与二位说一说。那第一位外来者,他就是一位修士。自恃本事高强,想砍伐神木炼法宝……你们猜怎么着?”杜延礼刻意压低了声音,“据说他的手指头都还没碰到树皮,整个人迅速就衰老下去!我们的村民远远地看着他成了神木根下的一副枯骨架子,很快就化成了养料。虽然二位是我们蟠木村尊贵的客人,但还请莫要与神力相抗。”
锦璃目光微闪,根据昨晚巫山月的话判断,杜延礼似乎没骗他们,接近神木的确会有伤害。
她低眉沉思,听到身边的烛夜道:“我们不会冒犯。”
“如此甚好。二位请自便吧,老朽不多打搅了。”杜延礼微微点头,带着肩上的豆豆转身离去。
饭后,锦璃整装待发,今天就是她要和烛夜一起行动,在桃都山进行鱼生中第一次巡山斩鬼了!
金光一闪,烛夜带她出现在桃都山深处越发凋敝的林间。
衰亡的气息愈发浓郁,空气中好像浮着黑色的杂质,烛夜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看似寂静的山林,神色一凝,虚空一握!
出来!
锦璃惊呼一声,一大波藏匿在林中的鬼族在他们眼前嘶吼着扑了过来!
受到终无赦的衰亡影响,这些鬼族的形体上都缠绕着状如霉斑的死寂纹路,散发出的气息比寻常鬼族多了一层腐朽,实力也不容小觑。
璇玑守生铃感受到威胁,发出叮当清响,自动撑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将她周身一丈内的污秽之气排开。锦璃召出喵喵剑,跟上烛夜的步伐,施放灵力与这些鬼族搏杀。
“阿璃,”烛夜侧身削下一道裹挟着黑色鬼气的利爪,声音平淡无波,“此地受终无赦‘衰亡’之力侵染之鬼族,秉性如何?惯常藏匿之所?弱点核心?”
烛夜居然挑这个时候抽查她的这些天看的书中的知识!
除了那本《万域诸界山海图解》,锦璃还看了其余几本有关鬼族的书籍,沉下心来学习后她真的做了笔记。锦璃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脑海中飞快搜寻相关记载,一边在剑锋凝聚着灵力劈砍,一边答复烛夜:
“除了灵魂,这里的鬼族还喜嗜血肉,尤好腐烂衰败气息之物。需以生命力快速治愈伤口,否则伤处极难愈合且会蔓延恶化。”
“它们偏好盘踞正在显著衰亡的地带,例如重病将死的动物巢穴、枯朽中空的古树内腑、污浊凝滞的水塘底部等……因为终无赦的衰亡之气可遮掩它们本身的鬼气!”
她挥剑劈出的金红色的灵力精准地打中了扑过来的一只大鬼头上的纹路,接着道:“这里的鬼族惧怕强烈的生命力,身上的‘死斑’是要害,直接摧毁死斑可削弱它大半力量甚至将其击杀。”
语言流畅,条理清晰。
“答得不错。”烛夜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但有一点,你漏了。”
话音刚落,烛夜已出现在一株看似平平无奇的老槐树旁,那老槐树树干上大片灰色的苔藓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咬向他!
烛夜甚至没用剑,只是屈指一弹,一簇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灵力打入那张由苔藓构成的巨口中央!
“嘶——嗷——!”
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那巨大的苔藓口器迅速剧烈爆散成漫天黑气,藏匿在树干深处的一个若隐若现的死斑消散在空气中。
“看到了?”烛夜收回手,看向面露惊讶的锦璃:“它在衰亡枯木上伪装,死斑藏于枯朽最甚处。破其核心时须以强力瞬间爆发,避免其利用宿体枯木作最后反扑。”
“我的天赋是洞察一切,只看本质,任何伪装无处遁形。阿璃,你的天赋是灵力克制泯灭鬼族,灵魂坚韧难受伤害。你需要更加敏锐地观察周围的状况,警惕鬼族利用环境伪装。”
锦璃认真记下:“明白了。”
她和烛夜配合默契,烛夜引导这她验证书本中的知识,不断在实战中磨练剑术,在山中各地穿行。将方圆百里最后一只成形的鬼物斩杀之后,山林重新陷入一种死寂,却比之前明显少了许多衰亡的鬼气。
“附近已无威胁,你的第一次巡山完成了,休息一下吧。”烛夜带着她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崖吹风,一只浅青色的龙形符纹竖在一旁。
锦璃靠近这处元氏的驻点,柔和的生命力浸润了她的经脉,她放松身心休息着,思绪又飘向别处。
现在住到桃都山中,跟着烛夜进行了第一次巡山斩鬼之后,锦璃才切身体会到,所谓盘踞一方穷凶极恶的存在,造成的影响和解决问题的难度是有多大。
不仅要对付鬼族,还要和这些受到终无赦影响的山民打交道,要尊重他们的习俗,还要推进计划,防止意外发生……这根本不是她面对排名第七的婪妲、排名第六的恸魇那样,只要挥剑战斗就可以解决的情况!
在书中她已经见到了盛放状态的大桃都神木,昨日跟村长提出想要去看看,也只是想了解在衰亡影响下这棵神木的状态。
倒也不是怕得罪这些村民,她只是担心计划不能顺利执行。毕竟,解决这里的问题和击杀终无赦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巫山月和杜延礼的解释与劝阻她都明白,但他们越是反复强调危险,不仅没有打消锦璃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反而像钩子一样紧紧抓住了她的好奇心。
斜阳将她身边的一棵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她脚下,如同一道巨大的黑色伤痕。
锦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脚下的黑影上。
“师尊……”
锦璃转过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站在崖边远眺群山的烛夜,试探道:“村民越不让看,我心里就越痒痒……这桃都神木真就那么可怕吗?”
烛夜侧目看向她,“之前我的一个灵力化形身已经去看过了,那现在就是一棵枯树,一片叶子也没有。”
锦璃从驻点边站起来,小跑到烛夜身边:“那师尊也带我过去看一眼吧?真的就一眼!远远地看一眼总行吧?” 她轻轻晃了晃烛夜的衣袖。
烛夜沉默地看着锦璃眼中那份纯粹的好奇,“那位村长的警告未必是虚言,你不怕?”
锦璃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怕,而且这个铃铛说不定会保护我呢!”说罢,她扬了扬腰间的璇玑守生铃。
在锦璃执着请求的目光下,烛夜瞥了一眼某处,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只远观,不可靠近。若你感到身体不适,立刻撤离。”
锦璃脸上绽开笑容:“师尊最好啦!”
烛夜没有多说,拉住锦璃的手,下一秒,他们原地消失在这处山崖。
就在烛夜带着锦璃消失的瞬间,远处一棵隐秘的枝干上,毫不起眼的灰羽雀歪着脑袋,它那小小的鸟喙张了张,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啁啾声。
随后,它如离弦之箭般,扑棱着翅膀朝蟠木村方向疾冲而去。
“什么?!”
杜延礼坐在堂屋里正拧着眉头算着账本,豆豆像小炮弹般撞开窗板,落在桌上,急促地叫喊着。
院子里正劈柴的儿子从门外探出头来,“爹,发生什么事了?”
杜延礼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墨迹晕开一片污渍。他脸色铁青又气又急,胸膛剧烈起伏:“疯了,真是疯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豆豆是他养了多年的灵鸟,通人性,最善追踪。他今早带着豆豆认了认锦璃和烛夜,在他们离开村子后放飞了豆豆,就是怕他们背地里偷偷跑去山顶看神木。
杜延礼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对儿子吩咐道:“快!快去通知荔兰,还有山月!赶紧去神木峰顶上,把那两个不知好歹的外来者给我拦下来!”-
作者有话说:平时:尊贵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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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4 章 又一位巫女?
锦璃和烛夜御剑出现在距离神木主干百丈外的空中。
神木峰如一柄孤绝的剑直刺入天幕。峰顶平台开阔, 砌有围栏石阶,锦璃一眼就看到了正中央那棵大桃都神木。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它的主干在锦璃眼中也巨大粗壮得出乎意料, 虬结如远古盘龙, 粗糙的树皮裂开深壑, 承载着岁月的沧桑。枝杈密密麻麻地伸向四面八方, 没有一丝绿色点缀,只有灰褐延展交错,遮蔽了大半个峰顶的天空。
她被好奇勾着来看这颗树,心却被狠狠揪了一下, 这棵守护了山林不知多少岁月的神木, 此刻像一个被衰亡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将军, 让她生出一种悲怆与敬意来。
锦璃静默片刻, 喃喃道:“师尊,我们应该还可以再靠近些。”
说出这话时锦璃有一种自己都难以解释的笃定。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喵喵剑载着她向峰顶靠近。
烛夜飞在她身侧,目光停留在神木枯寂的躯干上,“这棵神木只是没有萌发新叶, 它的生命力内收积蓄,威力依旧庞大,凡人的确不能随意靠近。若你感到不适, 立即撤离。”
“好。”
少女凝望着这棵神木, 心中没有畏惧, 反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竟觉得神木也想要凑近观察她。
飞近神木粗壮的树干,空气中那股沉重的衰亡气息减退了不少,周围的景色反而透着一种宁静与安详。
腰间一直温热的璇玑守生铃叮铃清响,她和烛夜收起剑踏上了神木峰的平台, 踩在厚厚枯叶上,距离神木仅剩十步之遥。
此时站在在树下,锦璃只能仰视,心中的冲动却愈发强烈,仿佛冥冥中有根线牵引着她。
深吸一口气,锦璃一步步走向那庞大的躯干。
嗡——
一股浩瀚却又温柔无比的欢欣气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从眼前的神木中释放,顷刻间将她包裹围绕,清晰又直接地冲入了锦璃的心神!
“阿璃,退后!”
锋锐无比的剑气在她身侧凭空裂现,烛夜惊怒交加的声音响在耳畔,锦璃立即回过神来,惊慌地发现数根枯柴般的神木枝条,如同苏醒的灵蛇般从上方垂下,正缠绕着她的腰肢和手臂!
与此同时,烛夜的剑破开了环绕她的枝条,庞大的生命力倾泻而出,那断掉的枝条竟诡异地重新接上了断口!
眼前一晃,锦璃被他拉着退到了百米开外。
烛夜的剑锋凝聚着金芒蓄势待发,大桃都神木所有的枝条都开始活动起来,像无数在空中挥舞的鞭子,他很明显地感受到神木的不悦,但双方都没有率先攻击。
被他护在身后的锦璃赶紧扒住他握剑的手臂,“师尊我没事,这棵神木它刚才对我没有恶意!”
她慌张地看了一眼神木,斗胆劝烛夜:“我感觉它有话想说,要不……师尊你先把剑放下?”
烛夜剑眉微蹙,缓缓收回了灵力。神木感受到对方攻击的意图减退,也静默了下来,师徒俩再次尝试靠近。
果不其然,神木的枝条也再次垂下环绕住了锦璃,并不紧勒,反而带着一种别样的安抚。锦璃感受到从枝条上传递来的善意与喜悦,递给烛夜一个安定的眼神,顺着枝条走近神木的躯干。
烛夜站在不远处,紧盯着锦璃的一举一动,见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上粗糙的树干。
她没有迅速衰老化成一堆白骨,锦璃好奇地睁大眼睛,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是你……”
神木真的说话了!
她定了定神,手并没有离开神木的树干,像平日里回复剑灵的那样,尝试用意念回应神木:“您好,我叫锦璃,身后那位是我的师尊烛夜,我们来自中土龙门山。您……认识我?”
“锦璃?……好,锦璃……是个好名字。”
她再次听到了神木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妥协。它又道:“昨日我就感知到了你们的到来,今日一见,没错。”
锦璃暗自惊讶了一瞬。
果真是桃都山的神木,上面四处蔓延的枝杈与下面早已遍布整座山的根系能时刻感知到山中每一丝变化。她和烛夜在山中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那个烛龙……他刚才打我打得好疼,你怎么选了这么凶的师尊……”神木委委屈屈地问。
哎?
锦璃连忙替烛夜打圆场,“不不不,刚才那是误会,师尊只是担心我。我给您赔个不是。”
“那好吧。”锦璃似乎还听见神木气愤地哼了一声。“但他打疼我了,我是不会跟他说话的。”
“叫什么……都可以。太好了……” 神木的喜悦又染上了愧疚,“只是我现在这副模样,没能给你开一树花……真是惭愧啊。”
“不,” 锦璃急忙用意念回应,“您守护这里太久了,一直都在和终无赦对抗,很伟大,不必感到愧疚。我们是为了解决终无赦带来的衰亡来到桃都山的,请您相信我们!”
神木的意念传来阵阵暖流,“我相信,一直相信……从你进入这座山中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
没想到神木这么好说话,锦璃也放松下来,给它讲了他们的计划。
“我们想要重新启动飨春仪式,借助您的神力来驱散这里的衰亡。”
锦璃摇了摇腰间的铃铛,“我会和蟠木村的下一任巫女,巫山月一起去青阳府拿到另一半青阳熙和铃,来帮你重新盛放。”
“飨春仪式……”
神木似乎陷入了回想,“我今年从仪式中获得的力量不足以压制那个凶物,还遭到了它的反扑,消耗巨大。现在我需要保存力量,不敢生长开花。”
“铃铛原先被拆分了,若是取来,的确可以一试。”神木充满了欣慰。
计划获得了神木的认可,锦璃心中松了口气。她还想开口,远处冷不防传来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阿璃!”
锦璃回头一看,巫山月气喘吁吁地扶着远处围栏的边缘,面色煞白。
接到村长的消息后,正在练习舞蹈的巫山月大惊失色,她知道锦璃和烛夜并非凡人,依旧十分担忧他们会发生什么不测。消息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村庄,许多村民们都开始流露出不满,但只有现任巫女荔兰和身为下一任巫女的她能去神木峰一探究竟。
荔兰腿脚不便,依旧坚持让几个壮汉抬着竹辇往峰顶赶,年轻的巫山月先一步轻巧地抄近道登上山顶,正好看到锦璃娇小的身躯被许多神木枝条整个缠绕在内!
在她看来,锦璃已经被神木抓住吞噬了!可她又看到了一旁的烛夜,他的神色带着警惕,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巫山月连忙走过去询问情况,得知锦璃并无大碍才大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着眼前的情形喃喃道:“这太不可思议了……”
“哦?是巫女来了。”神木有些不舍,“她是来接你的,你要走了吗?”
锦璃点点头。
她和烛夜瞒着村民来到这里,不知道巫山月为什么会知晓他们的行踪,但已经被她看到了,她和烛夜不已不能再多留。
很难说以后什么时候再来,她迅速地用意念问神木:“我们还能提前做些什么来帮您快些恢复吗?”
神木沉默了片刻,像个鼓起勇气提要求的孩子,意念带着一丝腼腆和期盼:“如果可以的话……这些天,你能经常来看看我吗?”
锦璃听罢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这……”她有些为难。
神木听出了她的犹豫,语气顿时慌了:“只是陪我说说话,给我浇浇水什么的……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你身上的气息,我很喜欢……”
锦璃心中酸软,“其实今天我们是偷偷来的,蟠木村的村民们很敬畏您,这里只有巫女才能来。我怕……”
“我有办法的!”神木的意念立刻传来,“你不要告诉那些村民我们能对话,看我的!”
说罢它便陷入了沉寂。
数息之后,靠近主干顶端的一根粗壮的枝桠上,一点灿烂的粉色光芒骤然亮起!
不只是锦璃,站在一旁的烛夜和巫山月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光芒吸引了目光抬头看去——
只见这光芒迅速在枝头凝聚、舒展,最后乍然绽放,硬生生在光秃秃的枝头开出了一朵巨大华美的桃花!
犹如神迹!
娇艳欲滴的粉色,如此夸张却又如此耀眼。巫山月尚且惊魂未定,此刻看着那朵足足有大小的桃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巫山月朝峰顶的出口望去,荔兰已经下了竹辇,自己一人拄着拐杖艰难地登着石阶。
“荔兰姑姑!”
巫山月赶紧跑去扶荔兰。已经不再年轻的巫女站在通往峰顶的石阶上,拄杖倚着石栏,眼瞳微微睁大,亲眼看着那朵桃花如同一只优雅的大蝴蝶缓缓飘落,拖着点点荧光来到锦璃面前。
好美……
锦璃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花蕊触及掌心的刹那,这朵大桃花化作一股精纯的生命之力,融入了她的体内!
仿佛每一寸血肉骨骼都得到了加固,她的肌肤也变得更加莹润有光。在锦璃灵根中休息的剑灵也为之一振,“生命之花?小丫头,又是一份难得的馈赠啊!”
锦璃惊喜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听到神木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是……见面礼……”
它的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有了这个,他们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这是我们的信物……”
“明天……也记得来看我……好吗?”
枝条从锦璃身边抽离,锦璃站在树下,对着神木无声微微颔首。
一转身,她一下子迎上了三道复杂的目光!
烛夜到还好,已经默认了这是她应得的机缘,似乎在思索以后会发生的事。
巫山月虽然惊讶,但看起来已经接受了眼前的情况。
荔兰的眼神最震惊,指着锦璃的手指不住地颤抖,“你……”
她一个外来者,还是一个小鱼妖,神木怎么会允许她私自靠近冒犯?怎么会突然开出这么大一朵花,还直接送给了她!
大桃都神木的每一朵花都是生命力的外化,枯萎后会再次融入神木自身,只有神木主动落下才会被巫女们拥有,这也是神木选择巫女的标志!
荔兰自己虽还未正式卸任巫女一职,但去年神木已经选出了巫山月做继任者。可巫山月还没正式上任,神木怎么会又选出一位外来者做巫女呢?
以前从未有过连续选出两位巫女的先例……
荔兰被巫山月扶着走上神木峰的平台,气息不稳又咳喘了一阵,走到锦璃身前,看着锦璃似懂非懂的表情,无比认真道:“把你的那朵花拿出来,给我看一眼。”
锦璃讷讷地挪步靠近烛夜,她总觉得荔兰那眼神想把她挖穿了。
荔兰又放缓了语气又道,“不抢你的,只是想确认一下。”
她看起来有这么吓人吗?
锦璃“哦”了一声摊开手,粉色的华光闪烁在她手中,那朵像车轮一样大的桃花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花虽然柔软,但大得实在夸张,她的胳膊都往前伸了伸,才将整朵花都平整地展出来。
花香弥漫,似乎永远不会凋零。
锦璃盯着手中香香软软的大花,产生了一个把整张脸都埋进去吸一吸的念头。
嘿嘿,回到房间她一定要这么做……
“!”
冷不防地,她被一直温热的大手拉住一只胳膊,荔兰的语气又变得不容反驳,目光在锦璃和烛夜之间徘徊:“你们两个,回去后到村中的议事堂一趟。”
私自前来神木峰这种事,现在哪里还比得上又出现了一位巫女重要!-
作者有话说:师徒站在要一起显贵,基础款就不要再搭基础款。师尊的身份基础,实力就不基础。徒弟的实力基础,身份就不基础。总之,两个都贵,怎么都很配。
第76章 第 75 章 “学,学的就是这个!”……
夕阳西下, 蟠木村的家家户户陆续点上了灯火。
炊烟袅袅,大人们呼唤着在村中元氏驻点附近玩耍的孩童们回家吃饭,总有几个孩子贪玩, 直到一道金光凭空出现在这片广场, 烛夜带着所有人一起回到了蟠木村, 剩下那些不肯走的孩子见到神色严肃的荔兰, 一溜烟跑没了影。
荔兰坐在竹辇上,闭着眼长出了口气,“先去吃饭吧。山月,戌时带二位贵客来议事堂。”
“好。姑姑慢走。”巫山月应了一声, 目送荔兰的竹辇离去。
“我们走吧。”她回头看了一眼锦璃, 又匆匆移开了目光, 锦璃还是从巫山月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茫然。
姐弟俩相依为命, 巫山月不在家时,弟弟巫山泽就会负责做饭。男孩做起家务熟练又利索,一看就是个勤快能干的孩子。他们围着一张四方木桌下,巫山泽察觉到今天饭桌上的气氛不太对。
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巫山泽也看出了点门道来。
烛夜仙君只做事, 本身就很少跟他们讲话,但阿璃姐姐很健谈。面对烛夜,他们是敬畏不敢冒犯, 面对锦璃就是亲近。她和阿姊很聊得来, 现在却好像陷入了深思, 只低头吃饭不发一言,阿姊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巫山泽想到了下午在村中传遍了的消息,外来者私自前往神木峰,肯定已经受到了神木的惩罚。阿姊匆匆被叫出去, 说不定只能见到尸骨了。可现在烛夜仙君和阿璃姐姐都好好回来了呀,难道阿姊真的及时在半路把他们拦下了?
男孩端着饭碗也百思不得其解,心想饭后私下问问阿姊,没想到阿姊直接带他们出了门。他趴在窗台上垫脚张望,发现每家每户都走出了一位大人。
是有什么大事要全村人一起商量吗?
对啊,这居然要全村人一起盘问吗?
锦璃额角微汗。
自从得到那朵巨大的桃花后,她就知道肯定会被问个清楚。但神木不让她跟村民们说出她和它的对话,所以锦璃一直在纠结该怎么解释当时的情况。
议事堂内坐满了村民,她和烛夜被聚在最中间的座位,身边依旧是昨日宴席上同一桌的话事人。杜延礼扫了一圈堂内的情况,清清嗓子开始讲话。
简单地开了个头,杜延礼没好气地直接向师徒俩发问。
“为什么要去神木峰?”
“是我好奇。”锦璃抢先道,冷静地组织语言道:“今日师尊带我巡山斩鬼,结束后我求了师尊好一会儿,本来就是想远远的看一眼。”
烛夜盯着五官皱作一团的杜延礼,“不必用申犯人的语气问话,事已至此,后果我们自己承担。”
不只是杜延礼,周围的村民们都被烛夜的眼神怵了一下,这才慢慢想起这两位的身份,方才躁动的情绪登时消散不少。
就像杜延礼承认的那样,这两位真想做些什么村民们根本拦不住,现在肯过来坐在一起说话已经很愿意配合了。再加上他们是第一次被允许进入蟠木村的外来者,村民们再警惕,也要考虑娘娘的神意。
锦璃看了烛夜一眼,只听烛夜又道:“去了才知道,我们可以接近那棵神木,阿璃还收到了神木的花。按照你们的规矩,她已经得到了神木的认可,可以参加飨春仪式了。”
全员震惊,私下议论的声音被荔兰的拐杖重重捶地的响声敲了下去。杜延礼这次的语气明显柔和了不少,“那就……请锦璃姑娘给大伙展示一下神木的认可。”
开始会议之前他听荔兰说了此事,第一反应是这怎么可能!但荔兰德高望重,村民们都要在重大决议上听她的意见,从她嘴里说出的话怎么会有假?
杜延礼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他看着锦璃站了起来,粉色的光华在她手中汇聚,杜延礼惊讶地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大了眼睛,一朵巨大的花在她手中绽放,映在了议事堂里所有人的眼中!
全场哗然!
锦璃收起了花,重新在烛夜身边沉默地坐下。荔兰再次出声:“安静!”
村民们再次静下来,看向锦璃的眼神已大变样。荔兰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村民,开口道:“既然大家都看到了,那就没有什么异议了。”
荔兰看着锦璃:“按我们蟠木村的规矩,得到神木的认可确实有资格参加飨春仪式。”
但她话锋一转:“但山月应该与你讲过,这也是神木选择巫女的标志。”
“我只是来这里执行计划的,不会久留。下一任巫女是山月不是我,下下任巫女也不会是我。”锦璃当即表态道。
锦璃就是担心巫山月会因为这个对她有什么想法,她完全没有要抢巫女之位的意思!
荔兰斩钉截铁地对锦璃道:“山月当然会是下一任巫女,飨春仪式不需要观众和护卫,你想参加这次飨春仪式,只能以替补巫女的身份参加。”
“我……”锦璃一时语塞,求助地看着烛夜。
“替补巫女,有要求么?”烛夜问。
“要学习基本的仪式礼仪流程,以及神傩舞。”荔兰道。
锦璃神色一变:“神傩舞?我不——”
“学,学的就是这个!”巫山月赶紧拉住锦璃的手使劲对她使眼色。
——先答应下来,以后再变通!
锦璃大脑瞬间宕机,就听到荔兰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就请锦璃姑娘在仪式开始前的每一日,抽一个时辰跟山月一起来我这里练习。”
荔兰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和敬意,在座位上对锦璃和烛夜鞠了一躬:“神木峰,二位可以随意前往。以后便是我蟠木村的生死至交,我们将全力配合计划的实行。二位意下如何?”
“阿璃,你有什么想法?”烛夜没急着答应,问锦璃道。
说心里话,锦璃有一瞬间想撂挑子不干了。
她为什么要承载这么多的希望和责任?
好麻烦,好麻烦,好麻烦!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元希?
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如就等终无赦彻底复苏,大家再一起把终无赦干掉吧?衰亡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样啊?!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锦璃目光飘忽不定,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需要考虑的时间。”烛夜察觉到锦璃的状态不对,当即拉住她的手腕站起来,“告辞。”
说罢带着锦璃原地消失。
“走掉了?这……”
巫山月就坐在锦璃身边,她能感受到锦璃产生了一丝抵触的情绪,跟荔兰求情道:“荔兰姑姑,眼下已过了春分,时间不够了,再让阿璃学这学那……要不就算了。”
何况村民们之前对锦璃和烛夜这么防备,现在突然又要加码,换做是她的话,也很难不抵触吧?
但在这件事上,所有人都要看荔兰的态度。荔兰读懂了巫山月的想法,沉思良久,还是坚定地保持原意。
昨天在宴席中,荔兰毫不客气地拒绝了锦璃想要参加飨春仪式的请求,现在她的想法彻底反转。
“神木非但没有伤害她,甚至愿意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赠予她巨大的花朵。”
荔兰的声音不大,堂中的村民们却都十分安静地聆听着,“不管她如何决定,以后请大家与我们的贵客好生相处,如同我们自己的兄弟姐妹。勿要再过多防备。”
*
锦璃被烛夜拉着来到了一处静谧的山冈。
他们在一块大石头上并排坐下,谁也没有先开口,过了好一会,一阵清凉的山风吹来,吹动了她腰间的璇玑守生铃。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让锦璃冷静了下来。
她取下系在腰间的铃铛,捧在手中怔怔地盯着发呆。
“有些累了么?”烛夜轻声问她。
锦璃看向烛夜,大大的眼睛依旧带着茫然。
明明才来到这里两天,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如果元宫主当时把这个铃铛给了师尊……事情会不会更简单?”锦璃咬了咬下唇。
烛夜摇摇头,“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去假设曾经,阿璃。”
“师尊,其实我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元宫主第一眼见我就认定我是最好的人选,还有那棵神木这么亲近我……”锦璃垂眸,“我不像师尊有这么强的力量,也没有元宫主那么高贵的地位,我只是一只小妖啊。”
她将和神木的对话告诉了烛夜,他耐心听完,并未直接回答,伸手敲敲她掌心的璇玑守生铃。
铃舌与金壁相碰,漾开一片细碎清响。
“这铃是死物,但系在你身上,就带了你的气息。元希给你,是因它能与你的心念相和。神木赠花,恐怕也因如此——它看见的,并非力量与地位的强弱高贵,而是你的灵魂。”
烛夜的目光落向远处蟠木村星星点点的灯火,给锦璃指了指方位:“你瞧,昨日我们还迟迟踏不进这村子半步,今日在议事堂里,荔兰却要以生死至交相待。这转机从何而来?”
“不是我用力量让他们屈服,也不是元希的命令。”烛夜侧过头,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少女茫然的身影,“是你主动靠近神木,也是神木选择了你。那朵花,就是绝境里长出的路。”
“你总觉得承不住期待,可世上的路并非都靠蛮力踏平。有些锁孔,唯独嵌着你的齿痕。我相信你,不止因为你是我的徒弟,还因见过你怎样为别人点亮一束光。”
烛夜从青石上站起身,夜风鼓起他的袍袖。
“至于神傩舞,”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学或不学,你明日对荔兰说一个‘不’字,我一定带你走。但是阿璃啊……”
听见烛夜叫自己,锦璃也起身来到他身边。
“巫山月推你应下,是因她看见了你心里那道门透进来的光。先别急着关上它,看看那些光,你自己愿不愿意引进来?”
铃音又叮铃一声散在风里。
少女看着夜色下光秃秃的山林,哑然良久。
她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师尊,神傩舞很难吗?”
问得含糊,像是只想要一个安慰的答案。
“或许吧,”烛夜道,“但起舞之前的黑暗,只会比起舞更难捱。”
他伸手拉住锦璃,带她回到巫山月家中的房间。
“来,师尊给你件东西。”
烛夜从空间戒指中拿出只手掌大小的海螺递给她。
“海螺?”锦璃拿在手中轻轻一晃,听见壳中传来摇动的水声。凑近闻闻,还有一股幽香。
“你不是说,神木想让你多去跟它聊聊天,浇浇水?就用这个给它浇吧。西渊水精,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你每次只给它浇一滴就够了,算是我给它赔个礼。”烛夜解释道。
“不过对你来说,我希望你不要只跟它闲聊,要多从它那里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抓住难得的机缘。”烛夜低声暗示她。
“好。”锦璃一口应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烛夜提到自己的母亲,锦璃好奇地抬起头,问烛夜:“师尊的母亲,是什么样的女子呢?”
烛夜这么强,他的母亲也一定很强吧?
烛夜微微一怔,“她……”
“她是个很温柔,很可爱的女子。”
烛夜眼中掩过一丝哀伤,摸摸锦璃的头:“去休息吧,明天也要早起练剑。”
翌日,锦璃照常早起练剑,烛夜照常在巫山月家前面的空地上设置来隔音空间,练完剑后锦璃擦擦汗,收起剑刚想离去,又见杜延礼走了过来。
这次他没带豆豆,手里却提着一个木盒子。
“村长,早上好啊。”锦璃跟杜延礼打招呼道。
“二位早,今日的圣杯依旧不允前往青阳府。”杜延礼先告知了今早掷出的结果,又递上手中的木盒,烛夜接过稍微感知了一下,里面竟是两个巴足足有盘子大的桃子。
“里面是两只千载碧心桃,均产自千年以上的灵树,是我们山中的特产。摘下后可存放数年不腐不坏,送与二位尝尝。”
“多谢。”烛夜颔首,没有展现出多少情绪。
锦璃也跟着点头致谢,见杜延礼还没有走的意思。果不其然,杜延礼斟酌着开口问她:
“还有一事,昨日在议事堂二位走得急,不知锦璃姑娘考虑得如何,是否愿意以替补巫女的身份参加飨春仪式?”
“这个嘛……”锦璃眼珠一转,“我今天去趟神木峰好好想一想,回来再答复你们。”
杜延礼的态度显然比昨日客气许多,“好,好。姑娘有自己的打算,老朽也不多问了。”
饭后,烛夜告诉她今日不必跟他一起巡山,锦璃便带上一颗桃子自己御剑去了神木峰。
昨夜淅淅沥沥下了一场小雨,峰顶的泥土还带着点潮湿。锦璃跳下喵喵剑走近大桃都神木,恍然发现树下坐着一个褐衣的小男孩。
男孩有一双桃粉色的桃花眼,看到锦璃前来顿时喜出望外地跳起来:“阿……阿璃!这里这里!”-
作者有话说:微修了一下上一章,总体情节不变。只是感觉上一章写的有点急,用词有些不太流畅,可能是我的笔力不够,先讲清楚故事吧。阿璃会迷茫,会开悟,会有机缘和磨难,这是她的修行。对我来说也是挑战啊啊啊啊啊啊[鸽子]
第77章 第 76 章 起舞
锦璃神色一滞, “您是……大桃都神木?”
书上说,神木在世间存在了至少几十万年,化形出来怎么会是小孩子?
不过真的好可爱……锦璃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 戳了戳男孩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神木开心地点点头, “幼崽形态更容易亲近让人放松, 我就变成这个样子来见你了。”
锦璃坐在神木凸起的粗壮根系上,托着下巴看着身边五六岁的男孩形态的神木,“其实您完全不用这样,我倒是更好奇您初始的形态。”
男孩的瞳孔的形状是一朵五瓣桃花, 眼形也像饱满的花瓣, 只是看着锦璃, 就好像在冲她微笑, “我没有初始形态哦,我的灵体也没有性别,可以随意变化,阿璃喜欢什么样子我就可以变什么样子。”
“真的?”锦璃惊讶地微微坐起身,“那您能变成女孩子么?”
“可以哦。”粉色的灵力“嘭”地一声笼罩住了男孩, 下一秒,神木就变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好神奇!
锦璃两眼放光,“变再个大美人看看?”
又是“嘭”地一声, 锦璃身边出现了一位粉面桃腮, 笑靥盈盈的佳人。
“我平时并不会化形出现, 在本体里就能感知山中的一切。这里不到节日也不会有人来,现在又是特殊时期,连飞过的小鸟都少了很多。”美人的声音也轻柔悦耳,带着淡淡的忧虑, 她拉起锦璃的手,“谢谢你来了。这座山是以我命名,我就叫桃都,你可以叫我小都。”
锦璃局促地绞着手指,“这、这不太好吧……”
跟自己如此亲密的契约剑叫喵喵,平日里她也不会这么叫他,而是称为长辈。小都……听起来可可爱爱的,但她和神木并不熟悉。
神木又变成了第一次的小男孩,趴着锦璃膝头撒娇卖萌,“阿璃,就叫我小都嘛……就叫这个……”
形态随意变化什么的太犯规了!锦璃心软下来,“好吧……小都。”
桃都顿时喜笑颜开,又乖巧地坐回锦璃身边。
“小都,你能变成别人的样子么?”锦璃眨眨眼,“你还没变过美男子呢,能不能变成我师尊烛夜的样子啊?”
男孩听完小嘴一撅,别过头道,“变他做什么?他打我那么凶,我不要!”
“诶,昨天说了那是误会,”锦璃拿出烛夜交给她的海螺在桃都面前晃了晃,“看,这是我师尊给你的赔礼,西渊水精。”
桃都的鼻子动了动,转过来接过海螺,小声嘀咕:“这倒是个宝贝。”
“师尊说每天给你浇一滴……哎哎哎?”锦璃话音未落,只见桃都抱着海螺大口吨起来!
桃都畅快地放下海螺,打了个饱嗝儿。他抬眼看到一脸震惊的锦璃,安心地拍拍她,“你师尊还是低估我了,西渊水精蕴含的生命力的确庞大,但我是神木,一滴对我来说哪够啊。”
他把空了的海螺还给锦璃,锦璃大惊失色,“小都,你居然都喝光了!”
“这海螺是西海龙宫的宝贝,千年才积蓄一滴西渊水精,不怨他抠抠搜搜的。看在这个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桃都恢复了几分元气,心情大好。见锦璃忧心忡忡的模样,“怎么,你师尊会怪你啊?”
“师尊说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你就这么喝光了,我回去怎么交代啊?”锦璃道。
母亲?
“唔,原来那小子是烛氏和西海敖氏的联姻的孩子……”桃都喃喃,又对锦璃轻松一笑,“早说嘛,我还他一半。”
他打了个响指,锦璃顿觉手中的海螺沉甸甸的有了分量,桃都道:“西渊水精的生命力我一时半会儿吸收不完,这一半还他,另一半我就不客气喽。”
锦璃松了口气,收起海螺,向桃都问起了飨春仪式相关的事。
既然是为神木举办,直接向神木发问是获取答案最精准的途径。锦璃一边啃着杜延礼给的千载碧心桃,一边听桃都娓娓道来。
“其实最初的飨春仪式是东天守生驱魃娘娘每年亲自操办的,我只是她在这山中亲手种下的第一棵桃树。娘娘是掌握生长权能的女神,这座山就是她的道场,山中的一切生灵都受她庇护,所以这里的布春才由娘娘亲自执行。元氏苍龙是后来者,曾经也是归娘娘管辖的。”桃都似乎陷入了回忆。
“娘娘喜欢跳舞,随着她的舞蹈,大地开始显露生机,春天正式到来。很久以前我还是个小树苗,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后来我长大了,娘娘就喜欢在我的树下跳舞,我每次都会给她开一树花捧场,她还夸我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桃树,那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他捧着肉嘟嘟的脸痴痴地笑。
“后来,后来……”
桃都的声音小了下去,“山外的所有桃树都与我意念相连通,它们告诉我,那个能吞噬灵魂的鬼王和它手下的七个鬼将复苏了。正值浩劫,娘娘也前去相助,甚至将其中制造衰亡的鬼将终无赦压在了她自己的道场,就是这里。我不清楚她在外面做了什么,只知道她回来后受了很重的伤。不过在那之后很久,鬼族都没有再出现大规模的放肆。”
“很久,是多久呢?”锦璃问。
桃都想了想,“我的年轮上记着……大概十万多年吧。”
“这段时间她也没能彻底恢复。十万年后,鬼王再一次复苏,这次的鬼王和鬼将比十万前更强,又是一场苦战。娘娘虽然重新将终无赦镇压,但那次的浩劫加重了她的伤势,她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将自己的神力一点一点分给我,并制定了飨春仪式流程教给山中生活的人类信徒。
“我明白娘娘的意思,即使她不在了,我也可以在每年春天代替她将生长的力量布满山中。可谁会想要这样的结果……”桃都的声音充满了苦涩,“有了神力,我的根系和枝干飞速地生长壮大,我的力量每增加一分,娘娘就虚弱一分。我用花选出巫女,她扮作娘娘的模样,在我的树下跳娘娘曾经跳过的舞。就这样又过了八万多年,鬼王再次复苏,这一次,娘娘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
“娘娘走后,元氏一直有在帮忙镇压终无赦。但他们依旧不会插手这里的习俗,也很少出现在这里。”
锦璃静静地听着,手中的桃子啃了一半,迟迟没再下嘴。
桃都回过神来,赶紧抓住她的一条手臂:“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了,你可千万别告诉那些村民娘娘不在了啊!对他们来说,娘娘一直在守护这里,只是不曾现身过……”
“我明白,”锦璃吸吸鼻子,“如今鬼王还没有复苏,反倒是它的鬼将们先行一步。娘娘留给你的神力加上你自己的修炼,居然已经挡不住终无赦了么……”
“所以,你才给我一朵花让我也做巫女?现在的形势已经需要两个巫女给你输送力量了么?”锦璃反抓住桃都的手臂,和他的桃花眼对视。
桃都一愣:“啊?”
“啊什么啊?你不知道荔兰让我做替补巫女才能参加飨春仪式啊。”锦璃收回目光松开手,重新啃起了桃子,“都这个时候了(嚼嚼),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嚼嚼)……学什么仪式的礼节,还有神傩舞……”
“这,昨天我确实没考虑这么多,我本来只是想让他们别为难你而已。”桃都又往锦璃身边挪了挪,央求道,“你就答应她吧,替补而已,稍微会一点就可以了……”
锦璃停嘴,瞥了一眼重新作卖萌状的小男孩。
“小都,你希望我来么?”
桃都拼命地点头。
锦璃又问:“我跳得不好,你会嫌弃吗?”
“你跳成什么样都好!”
锦璃扑哧一笑,“小都你嘴巴还挺甜的。”
她沉默地吃着剩下的桃子,桃都一直期待地盯着锦璃,她吃完后站起来,走到围栏边,看着灰色的天空中不甚耀眼的太阳。
天空之下,是依旧在与衰亡作斗争的山。
被夺气运后,她做什么都有困难。在龙君庙里受到触动,自告奋勇要和烛夜走一条道,难道才坚持了几日就要放弃吗?
来之前她已经向元希表过态,一定不负所托,都已经走到现在了,却要跟一个替补巫女的身份过不去,这不是她的风格。
“我学。”说出这两个字后,锦璃如释重负地松下了肩膀,桃都跑过来高兴地晃了晃她的衣角,“阿璃最好了!”
锦璃召出喵喵剑,回头对桃都笑笑,“小都,今天就聊到这。等我学一阵再来。”
“嗯!”桃都朝远去的她挥挥手。
回到蟠木村,此时已经过了午时,锦璃御剑落在巫山月家前的空地上,正好遇见巫山月从二楼走下台阶。
“阿璃?”见她突然回来,巫山月快步下楼走上前去,“还没吃饭吧?回屋我给你做饭去?”
“山月,”锦璃急声叫住她,“我不饿,我刚好想找你。”
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样,锦璃赶紧接着说:“我愿意做替补巫女。仪式关乎桃都山存亡,多一分保障总是好的。”
“只希望我这临阵磨枪,不会给仪式添麻烦。”
巫山月激动地一把拉住锦璃的手,“怎么会是麻烦?你愿意来就好。荔兰姑姑今早还念叨你,听她的意思,还想让我多劝劝你呢!”
她抬头看了看太阳,又对锦璃道:“现在我是要去姑姑家练习跳舞,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好。”锦璃微微一笑。
来都来了,她倒要看看,身份如此重要的巫女究竟都要学些什么。
巫山月拉着锦璃,穿过几道安静的村巷,许是到了午休时分,一路上也没碰到几个村民。很快,她们来到一处与宽敞肃穆的木楼前。
她一边带锦璃走近,一边低声道:“荔兰姑姑的青春都在巫女这个职位上奉献,所以……没成亲。这里就是她一个人的家。”
敲敲厚重简朴的大门,两位身材结实的少年开了门。
“山月,你来了……咦?”
两位少年看到了巫山月身后的锦璃,想起她的身份,一时竟不知所措。
巫山月道:“以后阿璃要跟我一起来姑姑这里学仪礼和神傩舞,你们快去告诉姑姑一声,说阿璃跟我一起来了。”
“哦哦,好。”两个少年对视一眼,一溜烟跑进了内室。
巫山月对锦璃介绍道,“刚才那两位是村长的两个孙子,杜松、杜柏。荔兰姑姑腿脚不便后,村长就让他们俩时常过来照顾她。”
锦璃点点头,跟着巫山月进到荔兰家中。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一楼是待客、煮茶和存放书籍的地方,穿过简洁朴素的堂屋,巫山月引着锦璃踏上一条通往二层的木楼梯。
荔兰的家不只是一个居所,更像一座供奉神圣技艺的殿堂。
刺绣布料点缀着这里的空间,两人一路经过了许多布景不同的房间,锦璃看得应接不暇。杜松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中探出头来,朝两人挥挥手,示意她们前来。
“其他的以后再看,那边仪礼室,姑姑应该在那里等我们。”巫山月拉着锦璃的手走了过去。
锦璃不动声色地跟着巫山月进到室内。房间铺着竹地板,宽敞明亮。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卷轴。靠墙有一排低矮的木架,整齐摆放着擦拭得锃亮的铜盆、白瓷水盂、素色布巾以及叠放整齐的草药包。
庄重洁净,一丝不苟。
荔兰正坐在靠窗的一个藤椅上,膝上盖着一张毯子,两个少年站在她身后。看到她们进来,荔兰的目光先落在巫山月脸上,微微颔首,随即转向锦璃。
那双因病而显得疲惫但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因为锦璃获得了神木的认可而产生热切或改变。
荔兰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对着锦璃点了点头,算是知晓了她的态度。然后用她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既应了,就要认真学。时间紧,但规矩不能坏。每日一个时辰,先习仪礼,再习神傩舞。”
“明白。”锦璃应下。
荔兰深吸一口气,“那么,我现在便开始传授你仪礼。山月,我说什么,你就帮她演示什么,就当再回顾一遍。”
荔兰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开始讲述飨春巫女的核心仪礼。
“桃都山飨春,祭东天守生驱魃娘娘大德。巫女乃沟通人神、引福祛殃之桥梁。首要,心净身洁。”
她指向铜盆与水盂:“净手。舞仪前,必以清水净手三遍。取布巾擦拭时须掌心向上,由指至腕,顺序不可乱。水不得外溅,巾须挂回原位。”
巫山月来到墙边的铜盆前,对锦璃招招手,顺着荔兰的话给她仔细演示了一遍。
“净口舌。草药包含艾草、柏叶、薄荷,含于口中三息后吐去。清心明神,祛口腹浊气。”
“净心。闭目三息,心无杂念杂欲,默念娘娘神名,祈请圣心垂听。”
内容繁多,规矩细致到每一根手指的摆放,锦璃跟着学,听得头大。
她忽然想起烛夜的叮嘱,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遂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硬壳本子,开始用灵力记录起来方才繁复的要点来。
一直严肃刻板的荔兰,瞥见锦璃拿出小本子记得无比认真,眉头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倒是个认真学的样子。
半个时辰飞逝而过,锦璃仔细记了大半本。
荔兰没有多言,转向巫山月:“山月,带她去舞室。从第一式的‘静坛步’开始带她练。”
她也拄拐挪到舞蹈房,坐在正前方的中央的椅子上,接过少年递来的细木条。
舞室空旷,日光透过高窗落在地面上。巫山月深吸一口气,褪去刺绣外衫,仅穿着便于活动的素色束腰衣裤。她走到舞室中央,身体自然而然挺直,眉宇间带上了认真的神采。
“阿璃,你先看着,跟着我的呼吸和节奏感觉。” 说罢,巫山月微微闭眼,凝神静气。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神清澈而专注。
她动了。动作并不激烈,充满了一种流畅的韵律感。
巫山月的双足如踏在无形的莲花之上,身体如随风杨柳般轻摇,锦璃感知到她的重心在微妙转换,呼吸悠长而平稳,带动着整个身体舞动,静坛步的每一步都轻,稳,缓。
只看了一会儿,锦璃便动身模仿起巫山月的动作来。
别忘了,她是个修士。得益于远超常人的体魄,以及常年练剑练出的绝佳的身体协调性与柔韧性,锦璃对身体的掌控力非比寻常,学习舞蹈的起步竟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她很快抓住了动作的大体框架,抬脚,落步,摆臂。
然而,在荔兰那双老辣的眼睛里,差异无处不在。
“停。”
锦璃和巫山月都停了下来。
荔兰没看巫山月,只盯着锦璃,手中的细长木条精准地点在锦璃的左肩后侧。
“这里,”木条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沉肩坠肘,你练剑的力气都用到这儿了。现在把这力道含在腰里,像水一样蓄在丹田。”
她又一点锦璃的后腰:“腰要松中有劲。”
再点锦璃的右脚脚踝:“落脚要有根扎进地的沉劲,但也别砸。”
最后在锦璃的右小臂下一抬:“肘坠而腕松。动作太僵死了。”
每一点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要求。锦璃被点得连连调整,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但神奇的是,按照荔兰指点的微调后,即使只是摆个静态姿势,一种不同于她往日练剑,却更为柔和流畅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学舞倒是给了她一些练剑的启发!
“再来,你跟着山月练。”荔兰算算时间,吩咐两个少年离开舞室。
巫山月重新开始,锦璃再次跟上。有了荔兰的点拨,这次她的动作明显舒展流畅了许多,虽然距离完美还差得远,但已经有了几分雏形。
不过,这样的严苛教导,反而让锦璃产生了一种熟悉感。这场景,和她初学王剑三绝第一式时,剑灵一遍遍纠正她剑招中的微小错误何其相似!
又是半个时辰眨眼而过,锦璃微微喘气,和巫山月一起坐下来休息。
过了一会儿,杜柏端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瓷碗走了进来。碗里是熬得浓稠的米粥,点缀着几颗粉色桃胶和枸杞,散发着清甜的热气。
粥摆在锦璃面前,锦璃有些诧异地接过,“这是?”
巫山月在一旁小声说:“我就提了一嘴你没吃午饭,姑姑特意让杜柏去煮的。”
“吃饭。”荔兰只说了两个字。
虽然做不到像烛夜一样不吃不喝,但她毕竟有修为灵力在身,这点消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锦璃看着那碗热粥,心里有些暖。
荔兰抬眼看着她,眉头微蹙,“空腹不可舞仪。以后舞前半个时辰,必食。”
“好的,我记住了。” 锦璃立刻从善如流,抱着热乎乎的碗,老老实实地喝起粥来。
荔兰看着她低头喝粥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温和,随即又恢复成一贯的严肃,转身对巫山月说:“山月,你留下继续练习。”
说完,便在两位少年的搀扶下离开了舞室。
甜糯温热的粥滑入喉咙,熨帖了全身,让锦璃紧绷的精神放松不少。她边吃边看着一旁的巫山月继续练习。
行吧,这替补巫女的任务难度确实不如正式的多。
从荔兰家离开后,锦璃回到房间静心打坐修炼,运转周天。
桃都山中的大小水系都受到了衰亡的影响,她还没找到适合她靠近修炼的水源。在房间运转周天,效率比平时慢了不少。
再次睁开眼,外面天已擦黑。
锦璃活动了一下筋骨,颈间那块玉质的吊坠闪了闪,熟悉又空灵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阿璃,许久未联系,你最近如何?”-
作者有话说:晚了一会儿。[鸽子]
第78章 第 77 章 夜奔青阳
“南宫姐姐!”
久违的喜悦涌上心头, 锦璃赶紧拉出吊坠回复南宫逸,“我挺好的!我刚从上界回来不久,你最近怎么样?”
锦璃是在上界和南宫逸分别的, 在她眼中其实和南宫逸还没有分别多久。但对于南宫逸来说, 从上界回来后, 她有大半年一直没能联系上锦璃。
听见她有了回话, 那头南宫逸的声音明显带上了欣喜,“我也挺好的。昨日元先生告诉我,你和烛夜阁下一起去了东域的桃都山,我想你一定回来了。”
和好朋友聊天让锦璃放松下来, 她顺势往床上一倒, 抱着传讯石跟南宫逸从她和烛夜进山讲到了今天第一次和荔兰学跳舞。
其实一对比才发现, 自己避世修行是最简单的事。现在她和烛夜一起行动, 南宫逸又离开了九鼎宗,世界茫茫,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了。
但她要践行自己的道,南宫逸要追寻心中的答案,就不能囿于一方。锦璃问她:“南宫姐姐, 离开九鼎宗后,你去了哪里啊?”
“我现在在南陆一个雨林里,”南宫逸说, “当时我回到九鼎宗, 向掌门提出了远游的想法, 掌门同意了。他还给了我两个建议,第一就是向东走,东域的生命力旺盛,很适合我身为治疗系的修行;第二是去南陆, 那里有很多毒瘴,毒虫毒草,很危险,但有助于提升我的伤害。”
南宫逸有些遗憾,“一开始我是想往东走的,说不定现在我们能碰个面。”
“那为什么改变注意了?”
“因为师焰。”锦璃不知道传讯石另一边的南宫逸在苦恼地揉着眉心,“大赛的时候我在他体内留了毒控制他,我回到九鼎宗后,他非要跟着我一起走,还说什么已经说服了他的家族。”
“那他真跟你一起走了?”锦璃从床上弹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一截。
“没有。师焰当着这么多同门的面说什么要追求我,还带头起哄,我猜他只是想变着法子找我解毒。”
南宫逸冷笑一声,“所以我当场就御剑南下了,师焰在我身后只追了一会儿,骂得很难听。我知道他心里还是瞧不起我的,不过我不在乎。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想把毒修炼得再厉害点,让他对我只剩下畏惧。”
锦璃大大松了一口气,“不过你自己还是要小心啊。”
“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南宫逸道,“离开繁华的城市,从仙门走向众生,我一开始也不习惯。南陆的毒瘴很多,很容易就滋生瘟疫,但和这里的人相处久了,我才明白众生皆有道,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得更好。我为他们治疗病症,他们会带我熟悉这里的毒物,让我得到更好的修炼。”
“对了阿璃,我还去了最南边的南海。”
“大海?哇……我还没有去过呢。”没有小鱼会不向往大海,锦璃在书中看到过四片海域,形态各异,但都深邃博大,灵力充沛。
南宫逸听出了锦璃的渴望,“以后你也可以来看看。东南西北四片大海的水元素都很丰盛,很适合你修炼,我给你买了一个伴手礼。”
“呜呜呜……你还想着我,我要和你做一辈子好朋友!”锦璃大受感动,急忙问道:“是什么伴手礼呀?”
南宫逸轻笑,“他们这里的商贩业务很发达,只要支付一定的灵石,天南地北都能送到。我把买到的东西都寄到元先生那儿,礼物会拜托他转交给你,先保密一下咯。”
她纠结了许久,又对锦璃道:“我知道东域是苍龙活动的地界,阿璃,你要是见到了元先生,能不能帮我捎句话?”
“哎?你们不是有传讯石吗?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锦璃不解道。
而且她也不一定会碰到元徽。
“唔……哎呀……”传讯石中传来了难为情的声音。
“好好好,你说吧。”锦璃善解人意地接话。
“花间独酌非无趣,暗香浮动待竹知。”南宫逸一字一句地缓声道。
南宫逸和元徽在对什么暗号么?
“只有这两句,阿璃,拜托了。”
“嗯嗯,我记下了。”锦璃仔细拿着小本本记下来。
元氏的每一位龙族都留下了一个驻点,这几天她和烛夜见到过不少,但从散发的气息来看,都不是元徽。
和南宫逸结束聊天后,锦璃一觉睡到了天亮。晨起和烛夜一起练剑时,她察觉到了几道十分欣赏又热切的目光。
她和烛夜并不避讳在这些村民面前舞剑,相反,这样或许能让村民们信赖他们的实力。
谁知锦璃收起剑后,刚要离开,昨日在荔兰身边帮忙的杜柏红着脸跑到她身边,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锦、锦璃姑娘,”他开口有些紧张,“我叫杜柏,昨日在荔兰姑姑家,我们见过。”
“哦,我记得你。杜柏,你昨天煮的粥很好喝,谢谢。”锦璃礼貌地对少年微笑,“有什么事吗?”
身后刚收起剑的烛夜闻声眉头一皱。
少年的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此时脸色更红了,“我爷爷……就是村长,他让我转告二位,今天依旧不可以去青阳府。”
还不能去……
锦璃心下一沉,垂眸思索,手中却突然被杜柏塞了一个东西。
“送给你!”
“哎……”锦璃回过神,杜柏已经转身跑开了。
莫名其妙塞给她了什么?
锦璃低头一看,是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玄色手帕,左下的边角用粉色和绿色的线绣着一朵桃花。
“呵……”她听见身后的烛夜轻笑一声。
锦璃拎着手帕好奇地看了看,“师尊,这个我能收吗?”
“为什么不,阿璃很招人喜欢。”
烛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剑灵在锦璃的灵根里暗自怀疑。
烛夜收回目光,“还是打扰到别人了,明天换个地方练剑。”
“本座就知道……”
次日锦璃转移了阵地,去了一处无人的山头。回来后,锦璃在房间门口发现了一篮子手帕香囊发簪之类的小东西。
“阿璃回来啦?”巫山月端着梳洗的木盆路过,“今早大伙不见你们还觉得意外呢,好多人托我把东西交给你们。”
从那之后好像开了闸一样,饶是她和烛夜平日里鲜少留在村中,一起斩鬼回来在村中被偶遇,也会有许多男女老少来走过来塞给他们礼物,不是很名贵的物件,但能感受到满满的心意。
某天锦璃和巫山月一起去荔兰家学习舞蹈,半路山遇见正坐在门前绣花的玉萱,她招了招手,把她们喊道身边。
“我给你还有你师尊各做了套衣裳。”玉萱拿出两个布包交给锦璃,“放心穿,老婆子我做了一辈子的衣服和刺绣,虽然年纪大了,但耳不聋眼不花,见几回我就知道你们俩的身量尺寸了。”
“谢谢婆婆,我明天穿给你看!”布包裹得严实,但锦璃能摸出里面凸起的细密的刺绣,对玉萱展颜一笑。
“对了月丫头,荔兰说要给替补巫女也做一套一样的神舞服,村里的绣娘们已经开始做了。你带璃丫头去试试你那件,先熟悉熟悉。”玉萱又对巫山月交代了几句。
“我也要穿舞服?”学完今日的舞蹈,锦璃被巫山月拉着来到了荔兰家礼服室。
礼服室位于背光的一侧,锦璃一眼就看到了悬挂在特制乌木衣架上的华美礼服。
以绛红,玄黑为主色,用金丝绣满古朴纹路,缀以帛带,饰以流苏,这件神舞服只是静静地挂在那里,就足够庄严神秘。衣架旁还有几个打开的樟木箱,里面规整地存放着其他配饰。
这件神舞服是属于巫山月的,她小心将神舞服从衣架上取下,帮锦璃里里外外地穿好,带着她来到荔兰前。
身上传来顺滑布料的垂坠感,锦璃小心拉着已经拖地的衣摆,赧然地看了看荔兰。
她的个头没有巫山月高,巫山月的礼服在她身上并不合身。荔兰身边的杜松心直口快,忍不住打趣道:“娘娘可是大美人,你这身量一点都不像她!”
“可娘娘都允许我扮她了,你在质疑娘娘的决定?”锦璃也笑着还击。
和村民们这几日的相处让他们彼此熟悉了起来。村民们接纳了她和烛夜,逐渐展露出了质朴与亲近,将身份与修为抛在脑后,只将他们当作蟠木村的一份子,就算是一向作风严肃的荔兰,也会在锦璃来到家中时招待妥帖,在锦璃脱下的外衫上仔细缝补着。
“神女纹,只有巫女才有资格穿这个纹样。”荔兰瞥了一眼凑过来的锦璃,“等你的神舞服做好了,你要自己学着绣在上面,那件才是属于你的。”
于是修炼之余,锦璃向巫山月请教刺绣的技巧。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学会了绣神女纹,巫山月问她要不要再学点别的。
“桃花吧,玉萱婆婆给我和师尊的衣服上都绣了桃花,我觉得好好看!”锦璃兴致勃勃地拿起了针线。
等锦璃终于拿到了那套属于自己的神舞服,她在黄昏十分再一次来到了神木峰。
火红的夕阳下,她在桃都面前穿着合身的神舞服,跳了一段完整的舞。
桃都还是小男孩的模样,两只胖乎乎的小手鼓掌都鼓出了残影,“阿璃,这才十天你就能跳下来了!”
锦璃坐回他身边,小心脱下舞服收好,“小都,最近我和师尊外出斩鬼的时间越来越长,师尊外放了好多好多化形身一刻不歇地在各地斩鬼,情况真的越来越严重了。你说我和山月什么时候能去青阳府啊?”
自她和烛夜来到这里后,圣杯每天都不允许前往青阳府取铃铛。
今天已经是清明了。
“不用担心,你们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去的。”桃都安慰她道,“不如我给你讲讲青阳府洞天吧?”
锦璃又打起了几分精神,“好啊!”
青阳府是桃都山的神府洞天,位于桃都山主体东麓,也曾是东天守生驱魃娘娘——鸿瑶的神居。
拥有生长权能的女神,洞天中遍布奇珍异植天材地宝。但女神不是每天都会在洞天中,因此还利用自己的神力设下了机关,以防山中的妖族或凡人误入。
桃都用自己的枝杈盘曲成了洞天的模样,“娘娘陨落以后,我能感觉到维持青阳府的神力在渐渐流失。但她离开前在洞门设了封印,还没有谁用蛮力成功破坏过。”
他指了指锦璃腰间的璇玑守生铃,“这个铃铛是元希给你的吧?那时她和当时的巫女一起开启了一次青阳府封印,将另一半铃铛作为信物留在了洞天深处。已经过去几万年了,现在你得到了它,再加上巫山月巫女的身份,一定可以再次开启青阳府。”
锦璃两眼放光,“小都,那洞天里的宝贝,我能拿吗?”
书上提到的那些天材地宝,她可眼馋许久了!
“你要是有本事拿,谁拦得住你?”桃都耸耸肩。
他闭目凝神,抬手释放出桃粉色的灵力。少顷,一张由灵力绘制的图纸出现在半空,落到锦璃手中。
锦璃蹙眉看着纸上弯弯曲曲的线,“这是什么?”
“青阳府内部路线图。”桃都解释道:“以前娘娘从我树上摘了一篮桃子,没吃完,现在还在洞府里。我能感应到桃子所处的空间,不知道你能看懂多少。”
“四万多年了你的桃子居然还没坏吗!”锦璃惊叫。
大桃都神木的花,叶,果实都是生命力的外化,那果实中蕴藏的生命力,竟然如此庞大精纯?
要是吃上一口……
可桃都没有再接话,突然神色一变,“阿璃,你快回去。”
“有一批新生的鬼族在狩猎,这会儿往村子去了!”
什么?!
锦璃不敢耽搁,立即召出喵喵剑踏上剑身,“那我先走了!”
没错,这片衰亡的区域还在不断催生出新的鬼族,她和烛夜每天都要杀一批新的来抑制其壮大。但随着春日将尽,这里的鬼族变得愈发躁动,大有和终无赦里应外合之势!
神木峰离蟠木村并不远,不一会她就在半空看到了村中亮起的灯火,可下一秒,她就看到数道窜进村子的黑色鬼气!
不好!
锦璃银牙一咬,全速御剑前进,遥遥地看到一只大鬼死死缠住一个小女娃,张口就想咬下她娇嫩的脖子!
“囡囡!”出来找孩子的母亲恰巧碰见这一幕,尖叫一声面色苍白。
就在此刻,一道金红色灵力电射而出,精准击中了那鬼族头顶的死斑!
“嗷啊——”
鬼惨叫一声松开了小女娃,吃痛地捂住额头的死斑,金红色的灵力像火舌一样从它头顶的死斑蔓延开来,巨大的身躯化成了一缕黑气逸散在空中。
锦璃御剑赶到,驭着一阵劲风捞起地上嚎啕大哭的小女娃,抛进她母亲的怀里,“关上门别出来!”
“谢谢!谢谢!”孩子的母亲望着锦璃远去的身影不住地鞠躬。
桃木有一定避挡凶邪的功效,蟠木村的村民几乎家家都用桃木盖房子做家具,所有人都赶紧返回了家中紧闭门窗,蟠木村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锦璃一路御剑杀到村中央,看到烛夜金色的灵力荡平了现场所有的鬼族。
锦璃快步走到他身边,此时又一大批鬼族乌压压地飞了过来!
“今天是清明,各地的鬼族都会有暴动的迹象。”烛夜的金瞳在黑暗中格外亮,他迅速看了锦璃一眼,“阿璃,你去那座娘娘庙。不要让鬼族碰倒神位牌,不然那缕最后的神念会消失。这里交给我。”
“明白!”锦璃刚点头应下,金光一闪,她直接被烛夜传送到了远处的娘娘庙里。
眼前光线变得更昏暗,这座不大的庙宇门窗紧闭,其余的烛火尽数被吹灭。锦璃一扭头,发现那神位牌两边供奉的长明烛还在燃烧着,她的目光下移,忽地发现暗处眨着几双眼睛——
“谁?!”
锦璃抡起喵喵剑,那些黑影呼啦一下散了出来,微弱的灯光下,锦璃定睛一看:“村、村长?……阿石叔?还有山月,山泽?”
阿石手里还拿着一把大斧头,看到来人是锦璃,缓缓放下了斧头,“锦璃姑娘,你怎么来了?”
“师尊让我来守神位牌,不能让鬼族碰着。你们怎么不回家躲着?”锦璃没说出神念的事,目光在几人身上游离。
“……我们也是来守神位牌的。”巫山月道。
话音刚落,一只长着八只利爪的恶鬼穿透了门窗,直接扑向神像前的神位牌!
那可是神念!没有攻击性的同时,对于鬼族来说是比灵魂更高级的补品。
锦璃眼疾手快,挥剑灵力化刃,一剑将那鬼族的八只利爪全部削下。金红色的灵力将这间娘娘庙映得华彩非凡,鬼气在众人面前逸散殆尽。
她把灵力铺满了整座娘娘庙,不断有鬼族扑上来,但一接触到她的灵力,就像被烫到了一样惨叫着离开。
巫山泽看呆了,由衷夸赞道:“阿璃姐姐,你好厉害啊!”
不只是他,其余人也是第一次看到锦璃战斗的模样,眼中充满了赞叹与倾佩。别看她长得小,此时只是站在这里,就像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了下来。
“村长,为什么圣杯一直没有同意我和山月一起去青阳府?”锦璃看着正中央的女神像,好像是在问杜延礼,又好像在问女神,“你知道今天就是清明了,如果我们迟迟取不到铃铛,飨春仪式也无法进行。”
“这……”杜延礼一时语塞,他拿出了圣杯,“可圣杯给的指示从未出错过。”
锦璃挑眉,“说起来,我可以自己掷圣杯问娘娘吗?”
“可以的,但今早老朽已经掷过了。我们试过,同样的问题换谁问都是一样的结果。”杜延礼想了想,还是把装着圣杯的盒子递给了锦璃,“姑娘想问,便请吧。”
“好。”锦璃接过盒子取出两个圣杯。
在杜延礼的指导下,锦璃对着神位牌默念出了问题。
还是那个问题,她和巫山月今天到底能不能去青阳府?
在众人的注视下,锦璃松开手,圣杯掉落。
哗啦——
非常干脆,一正一反,一阴一阳,圣允杯。
“哦?”锦璃移目看向杜延礼,“村长,早上不是说不行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向满头大汗的杜延礼,杜延礼语无伦次起来,“这、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锦璃又掷了两次。
圣允杯、圣允杯、还是圣允杯。
“今天明明可以去,肯定是你的手气比我还差劲。”锦璃把圣杯盒子重新塞回杜延礼怀里,没好气地盘腿坐在软垫上。
“这下怎么办?圣杯让我们去了,现在又遇到了鬼族大批狩猎,我们是去还是不去?”桃都还说会选一个最佳的时机,现在明明进退两难。锦璃看着庙外不断涌动的鬼影,想了想,拿出龙鳞问烛夜。
“去吧,我可以应付。”烛夜简短地回了她一句话。
烛夜想了想,又道:“我可以将你们传送到青阳府附近,如果你们决定要去,随时告诉我。”
“好。”得到了烛夜的支持,锦璃看向巫山月,向她伸出手,“山月,你准备好了吗?”
巫山月看着锦璃伸出的手,又看看身边的弟弟,她还没开口,巫山泽却抢先道:“阿姊放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我罩着这小子。”阿石长臂一伸,就把巫山泽拉到身后。
巫山月终于坚定地点点头,抓住了锦璃温热的手。
锦璃看着巫山月漆黑的眼眸,“师尊,我们准备好了。”
“阿璃,”传讯石中传来此起彼伏的鬼嚎,烛夜的声音却依旧清晰:“任何时候,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
锦璃神色一颤,身边泛起金光,她们的身影闪烁了一下,原地消失在娘娘庙。
眼前景色变换,锦璃拉着巫山月的手出现在一片僻静又死寂的枯林中。
黑暗像一块巨幕盖住了整片天,林中的枝杈像一只只枯瘦的手,无力又怨怼地伸向天空。锦璃心跳加速,腰间的璇玑守生铃再次绽放出华彩,为她们形成了一道守护结界。
压力顿时减轻,锦璃召出喵喵剑变大,带着巫山月登上了剑。
“我大概知道我们的方位了,青阳府离这里不远,我来指路。”巫山月拉着锦璃的手有些发颤,她努力克服着恐惧,站在剑上缓缓靠近锦璃。
御剑升空,乘着夜色,锦璃带着巫山月向东疾驰而去。
青阳府……青阳府……
锦璃猛地睁开眼。
在黑暗中视野会受到限制,但水元素无处不在。靠着敏锐的感知,她坐落在发现了山脚下的一块规整的大石门。
“就是那里!”
第79章 第 78 章 花园的尽头
喵喵剑带着两人降落在大石门前的空地上。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连月亮都被遮蔽,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不知何处隐隐传来怪异的嚎叫,似乎在戏谑恐吓两位不速之客。
锦璃感受到巫山月的紧张, 握紧了她的手, 柔声道:“没事的山月, 我来保护你。”
她另一只手中亮起一簇灵力, 照亮了一片布满苔藓的石门。
青阳府洞天的位置不是什么秘密,这座石门嵌入在山体中,石门上方的“青阳府”匾额已经磨损得几不可见,横生的杂草与枯藤无声诉说着久无人迹的荒凉。
依照元希的指示, 锦璃以璇玑守生铃为钥, 注入灵力。金银双色交相辉映, 石门上的苔藓逐渐消散, 露出了被掩盖的古老符文。一个手形的凹槽出现在她们面前。
“山月,你来试试?”锦璃眼神示意她上前来,巫山月点点头,伸手覆上凹槽,大小竟完美贴合。
嗡——
符文如呼吸般依次亮起, 石门轰鸣着向上滑开,露出了后方流转着柔和青绿色光晕的入口。
真的开了!
二女相视一笑,一刻不敢耽搁携手踏入洞天。
浓郁的生命灵气夹杂着古老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洞天上方嵌着繁星般晶簇, 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璀璨明亮。这是锦璃第一次进到神的故居, 她全力感知着周围水元素的状态,带着巫山月穿过一道青色神力凝成的窄道。
空气变得湿润起来,穹顶垂下巨大的钟乳石,脚下的神道消失在一片宽阔的湖泊前。
很显然, 这片湖泊是死水,即使周围有如此浓郁的生命力,水中却无一活物,充满了衰寂的气息的,浑浊的水体还散发出一股腥味。锦璃疑惑地感知着四周,发现这个大洞天内竟只有这片湖泊,再无其他通路。
锦璃拿出桃都给她画的青阳府内部路线图,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小都画的到底是什么啊?歪七扭八的线条,比她的画难懂得多!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巫山月也看到了她手中复杂的图纸,出声询问道。
“哦,这……这是元氏的家主给的路线图。”锦璃没将她和桃都的对话透露给巫山月,尴尬地笑笑,“我看不太懂……”
“我倒是想出一个可能。”巫山月沉思片刻,“自我被选为巫女后,也接触了一些有关娘娘的事迹生平记录。有一本古籍上说,娘娘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先洁净一番。”
“像你们刚进村子时举行三净问神仪式、包括你这些天学到的仪礼,第一步都是要用水洁净自身。”巫山月盯着这片湖泊,“青阳府是娘娘的神居,以防外人误入,她设下什么做遮挡都不奇怪。这里可能是娘娘的净手池,连接其他房间的通道或许在水下。但这水实在太浑浊,娘娘很久没有回来了么……”
锦璃听巫山月说得头头是道,干脆收起了桃都抽象的路线图,“我水性好,先下去看看,你在岸边等我的消息。”
洞天外面的烛夜还在和鬼族战斗,现在这种紧要关头,莫说是死水,就算是臭水沟她也去得。
锦璃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奋力下潜。视野再次变暗,但在她眼中还算清晰,这湖泊有些深度,锦璃游了一会儿,剑灵在脑海中突然道:“小丫头,这里有鬼族的气息!”
锦璃顿时警惕起来。与此同时,她在自己的储物戒中感受到一股兴奋的异动——
付怀仁的水晶!
她立即将那编织着麻绳的水晶从戒指中调出,只见那黑色的晶体像是检测到了什么似的,此时在水下不停地闪烁着荧光!
果然有问题!
但还没等锦璃再多想,一大片黑色的泡泡向她喷来,将她包围得严严实实,黑影攒动,那些泡泡并没有消散,反倒迅速收紧向她逼近!
枯骨水鬼,锦璃迅速做出了判断。它们最喜欢潜伏在死水中,吐出的泡泡被触碰到会立即爆炸,并释放出极强的腐蚀力,凡人不幸遇到必是凶多吉少。
但它们还是小瞧了一条鱼在水中的灵活度,锦璃游刃有余地闪避着黑色的泡泡,在间隙中穿梭下行,抬手也挥出一片蕴含着灵力的金红色气泡——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两种泡泡一接触就产生了一连串激烈的爆炸,锦璃周身护着水盾加快了游动的速度,在水中感应到了三处疑似泉眼的不同之处。
之所以形容为泉眼,是因为她还感应到那三处的浑浊之水下有更纯净的活水脉被阻塞。随着她的下潜,她终于看清了水底的情形——三个巨大的的圆形塞口此时被黑色淤泥厚厚地堵塞住,密密麻麻的枯骨水鬼潜伏在水底守着阻塞点,见她找了过来,齐齐抬头锁定了锦璃!
手中的水晶闪烁得更频繁了,但还不等那些水鬼再吐出泡泡,无形的水刃带着灵力在水下突刺而起!
甚至连凝聚都不用,整个庞大的水体在锦璃手中听凭调遣,曾是水鬼的藏匿之所,现在是她的主场。碎玉飞涟随处发起攻击切割着水鬼,同时锦璃引动水体冲击着淤泥阻塞,成功清理掉一个塞口上的淤泥后,一道青光骤然亮起,水中的浊气竟减轻了几分。
“难道需要引‘活泉’注入,‘死水’才能变通途么?”锦璃在心里问剑灵。
“可以一试。”剑灵先是给出了支持的答复,又道,“小丫头,本座没记错的话,这是你从付怀仁手上拽下来的。这到底是什么?”
锦璃回他:“师尊说这就是一块品质还不错的水晶,没有鬼族的气息。付怀仁身上也没有。”
这些天她和烛夜在各地遇到了许多鬼族,这块水晶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闪烁过。现在一接近这里的水鬼就在频繁闪烁,又令她心生疑惑。
剑灵蹙眉:“的确,本座也察觉不到。但它似乎可以感应到这里的鬼族,你要不要先把它戴在手上观察一下?”
“好。”
枯骨水鬼被锦璃的灵力接连泯灭,等她清理完三个阻塞点,水体剧烈翻涌,在水下的中心形成一个巨大漩涡!锦璃神色一凝,飞身游离水底,蓄力腾跃跳出水面!
“阿璃!”
在岸边焦急等待的巫山月看到锦璃眼前一亮,方才她一直紧紧盯着湖面,水下时而传来爆炸声,时而又亮起微弱的金红色光芒,时而又有诡异的黑色气泡浮出水面,她不敢靠近,心中一直默默为锦璃祝福。
她忽然发现在这浑浊的湖水开始迅速下沉退去,锦璃跳到她身边,那污浊的水退尽后,竟然真的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道路。
锦璃甩干了身上的水,兴奋道:“山月你说对了,这水下真的有通道!”
“我们快走!”锦璃拉起巫山月御剑跃入湖底,只见那三处塞口已经在向外大股大股地涌出洁净的清泉,大有重新淹没隐藏通道之势!
在被彻底被淹没之前,锦璃带着巫山月进入通道。长长的通道好似一眼望不到尽头,锦璃瞥见腕间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的黑色水晶再次剧烈地闪烁,手中凝着一道灵力锋刃,时刻警惕着鬼族的突袭。
但她还没看到什么鬼族,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前方传来!
“唔!”
巫山月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锦璃见状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控制着喵喵剑尽量飞得平稳。但那吸力越来越强,狂风刮得她睁不开眼,遥遥看到远处一个光点不断放大,喵喵剑像失控侧翻的马车一样带着她们双双摔到了地上!
“呸呸,呸……”锦璃啃了一嘴枯草,从地上翻起来,看到身边的巫山月也拍着身上的草屑站了起来,她松了口气。
她们落在一座悬空的宽广石台上,下方是无尽云海般的灵气雾霭,若有若无的衰亡之气弥散在四周,脚下这片土地或许原本生机勃勃,但此时只剩褐色的枯草。
明明走到青阳府更深的地带,这里的生命气息竟还不如方才的湖泊周围浓郁,神圣中又带着淡淡的哀伤。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青阳熙和铃,锦璃和巫山月分头查看,她在前方找到了石台对面闪着一点金光的通道。
但这之间是万丈深渊,中间无路,只有数十面漂浮的巨大圆镜在雾气中无序移动旋转,看起来十分怪诞。那镜中映照出的也不是锦璃的身形,而是一片片枯败死寂的阴影。
“阿璃,快来这里!”锦璃听到巫山月的呼喊,起身来到她身边。
许是怕人摔下去,石台的边缘竖着一堵墙,墙上还绘制着一大片缤纷多彩的壁画,与这片毫无生机的草坪相比,显得是如此生机活力。
巫山月指着壁画上那身着华美长裙的女子,“你看,这画的就是娘娘。”
锦璃顺着她的指示看去,壁画上的鸿瑶被百花簇拥着,在青绿的草坪上翩翩起舞,随着她的舞动,四周开始生长出各种美丽奇异的植物,群山点翠,生机勃发。
这片像连环画一样的壁画上绘制着好几个鸿瑶,每隔一米,她舞蹈的姿势就与上一个不同。锦璃盯着这些动作,似乎觉得有些熟悉。
“是飨春仪式的第三步的舞蹈,行傩步。”巫山月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这里有好多镜子,难道说,娘娘是在这里跳舞的?”
正观察着这处的壁画,一道光斑虚虚地从头顶晃了下来,照在她们面前的这位鸿瑶的脸上。
锦璃下意识地侧目警惕,只见远处空中悬浮的镜子明晃晃地正对着她们!
“不好!”锦璃一把拉过巫山月闪身退到一旁十米开外的空地,下一秒,一道夺目的白色光柱激射而出,轰在了她们原先所在的壁画上!
那片壁画瞬间被轰成了碎石屑,巫山月尖叫一声,烟尘散去,壁画上的鸿瑶已经被轰得粉碎!
伴随着那片壁画的毁坏,那处的石台也层层剥落破碎,在锦璃和巫山月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那一小块石台像被切断了似的,带着碎屑掉入了下方无尽的云海中。
“怎么回事?”
锦璃再去看那镜子,那面漂浮的镜子已经转换了方向,但又有一面镜子缓缓地转了过来,镜中仍旧是一片衰败的景象,折射出的光斑缓缓由椭圆变成了正圆,摇摇晃晃地对准了另一位鸿瑶!
“轰——”
光柱再次轰出,锦璃眼疾手快,手中的喵喵剑瞬间变大,横挡在那处壁画前,硬生生地成接下了那道白亮的光柱!
锦璃握着剑柄微微喘气,方才那光柱的力道不容小觑,似乎是因为倒影着衰败的景象,攻击中也附带了衰亡的气息。
连青阳府中都出现了鬼族,甚至也沾染了衰亡的气息,看来事态真的很严重了。
“山月,这下怎么办……”锦璃对巫山月讲出了她在镜中看到的景象,“不能让这些镜子毁掉壁画,不然这处石台也会跟着碎掉。”
巫山月灵光一现:“娘娘的力量在于舞动的生长韵律,那镜子中映照的全是衰亡之景,用来攻击壁画中正在起舞的娘娘,肯定是受到了鬼族的影响。”
“而这行傩步,正是冲鬼驱邪的一步。要不,我试着跟着壁画中的动作跳一遍,看看能不能焕发出生机来抵挡一下……”巫山月话音未落,三面镜子同时转了过来,光斑分别对准了三处壁画中的鸿瑶!
来不及细想,锦璃再次动身抵挡——
轰!轰!轰!
光柱的攻击一下比一下强,锦璃被冲击得连连后退。她认真了起来,一边密切地盯着那些镜子的动向,一边对巫山月道:“山月,你是真正的巫女,比我更了解那些舞步!想做什么就按你的想法做,我来为你争取时间!”
她说罢,解下腰间系着的璇玑守生铃抛给巫山月,“从这一步开始不是需要铃铛法器么?先用这一半凑合着用!”
“好!”巫山月接住铃铛,“阿璃,你坚持住啊!”
她不敢怠慢,扫了一眼壁画中鸿瑶的顺序,跑到行傩步的第一个动作壁画前,跟着壁画中鸿瑶的舞步,带着铃铛镇定地开始起步。
叮当……
巫山月开始跳了。
像是察觉到了巫女的行动,十几面映照着衰亡的镜子同时翻转,全部对准了巫山月,比先前庞大数倍的光柱急切地轰了过来!
数道红丝从喵喵剑中飞出,锦璃感受到了剑灵正在操控无垢天心珠中的灵力帮她战斗,被红丝打断缠绕的光柱威力大减,锦璃挥剑挡下这强悍的一击,大汗淋漓。
但她很快就感受到了四周气息的变化,脚下的石台颤了颤,伴随着巫山月的舞动,整个石台被一个形似倒扣花苞的护罩笼罩着,开始缓缓向那些圆镜移动。
“砰!”
就在那护罩触及最近的一个圆镜时,那镜面就像被碾碎了一般突然炸破,灰败下来。
有效果!
锦璃心下一喜。看来和巫山月一起来青阳府是绝对正确的选择,如果只有她自己,是绝对想不到这种办法的。
巫山月跟着壁画中鸿瑶的走势移动,每动一步,石台就往前移动一分,而锦璃依旧提前抵挡着光柱的攻击,为巫山月争取安全时间。一个个圆镜在石台前进的道路上被碾碎,眼看着离另一边的通道越来越近,伴随着最后一块圆镜的破碎,一道凝实的翠绿色光芒亮起,最终在石台与对面通道之间架起了一道长桥!
巫山月停止了舞蹈,欣喜地跑到锦璃身边,“成功了?”
“山月,你真聪明!”锦璃从不吝惜夸赞,她们手挽手跑过长桥,只见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静静悬浮在桥的尽头。
先前她在石台上远远地看到的那点光,竟是这块金丝矿发出的!
这矿石呈现出淡金色的半透明状,里面还包裹着粗细不一的金色丝状内容物,锦璃一眼就认了出来:“金丝矿!”
这可是她从书上读到的桃都山特有的金属矿石,不仅蕴含生命力,延展性和可塑性皆是绝佳极品,不只可以修补法器破损,它最诱人的是——仅仅需要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金丝矿,就能打造出一柄剑!
但武器的品质与金丝矿的品质息息相关,金丝越多,矿石的品质越好。像这样一块矿石打造出来的剑,品质直接可以媲美天阶宝剑了!
而且还能打造好多把!
虽然她已经有了最好的喵喵剑和剑灵,但谁会无视这么大一块特级矿石呢?
锦璃不禁问剑灵:“剑叔,你的本体剑是什么材质做的啊?”
“不是任何一种矿石哦,”剑灵笑笑,“本座是天道用祂的力量铸造,世间仅此一把,什么矿都造不出来的。”
巫山月看出锦璃实打实的眼馋,忍俊不禁道:“阿璃需要这个吗?”
锦璃咽了咽口水,“山月,我要是拿了娘娘的宝贝,你生不生气啊?”
巫山月应该不知道鸿瑶已经不在了的实情。
那在她看来,自己这个外来者把她最信仰的女神家里的宝贝顺走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觉得这是娘娘留给过关的人的嘉奖。”巫山月两手一摊,“这矿石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如果你需要,拿去就是。”
“那我不客气了!”锦璃欢呼一声,把金丝矿收进了空间戒指中。
穿过这座桥梁,沿着神道一直向前走,一扇厚重的石门发出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开启。
浓郁的灵气让锦璃打了个激灵。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花园,千年药性的灵参、通体碧绿的翡翠竹、散发寒气的月魄玄石、流淌着奇异光彩的花朵……在书上看到过的天材地宝在这片宽敞的花园中应有尽有,琳琅满目,看得锦璃眼都直了!
“阿璃,看那里。”巫山月拉了拉锦璃的衣袖,指向前方。
这里是鸿瑶的花园。在花园尽头,砌着一个高大的玉台,由层层光幕守护,隐约可见一串十几个散发温暖青辉的小铃铛悬浮其中。
正是青阳熙和铃!-
作者有话说:好想日更啊,照现在基本上隔日更的速度,东域副本大概会在这两周内结束,如果日更誻膤團對獨鎵,就更快了吧
30万字啦!下个目标是40万![加油]
第80章 第 79 章 “我是她的化身。”……
锦璃回过神来, 她看到了花园尽头的玉台的那串小铃铛。
像被珍重呵护的新生嫩芽,它散发的蓬勃的新生之力如太阳的光辉,散播在这座花园的每一个角落。在这里毫无衰败之象, 也没有鬼族出没, 时间的流淌也慢了下来, 好似一座永恒的乐园。
可她手腕上的那块水晶却比刚才闪烁得更加频繁剧烈, 她甚至感受到了……一股急切的情绪。
锦璃愈发搞不懂了,往下扯了扯袖子,盖住那实在晃眼的光芒。她和巫山月一起穿过笔直的小径,来到了供奉着青阳熙和铃的玉台前。
青阳熙和铃被三重透明的球形结界包裹着, 锦璃伸出手小心触碰到结界, 结界倒也温柔平和, 在她的指下只是微微泛起光芒, 但锦璃尝试着放出灵力或是摇动璇玑守生铃,结界却纹丝未动。
“要怎么拿出来啊?”
锦璃拍拍这球形的结界,左思右想,握住了喵喵剑,“试试用剑劈——”
“慢着!”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响起, 锦璃猛地回头看去,只见整个花园中的灵植相继亮起各色灵光,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身形陆续显现, 或男或女, 全部齐刷刷地看向站在青阳熙和铃的两位女子, 缓缓将她们包围了起来。
这些奇珍灵植,全部……都有人形?!
因为无法随意移动,获取的修炼资源往往也比较有限,草木系的妖族修炼化形最是不易。即使生命力顽强活过许多年岁, 修为都不一定有实质性增长。但这些灵植是鸿瑶种下的,花园中灵气充沛,更有青阳熙和铃提供的促生神力,都几万年了,狗尾巴草都能修成地仙了!
锦璃倒吸一口冷气,怪不得桃都说拿宝物全凭她本事,这些已经化了形的灵植修为几乎都远在她之上,数量至少有几百个,她根本打不过的!
她把巫山月拉到身后侧,持剑警惕地观望着这些灵植。
“我们……”她和巫山月迅速对视一眼,“我们是受元氏家主元希之托,前来取青阳熙和铃,无意冒犯诸位。”
“你们是元希派来的?”
众妖簇拥着三位气质斐然的长者缓缓走上前来,左侧的女子身着一身火红长裙,面容英挺,眼神锐利如刀,毫不掩饰地审视着锦璃和她身后的巫山月;右侧的男子一袭水绿色长袍,气质温和,眸如清泉,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而中间那位拄着一根木杖的老者,他周身散发着厚重的生命气息,锦璃被他深邃的眼神吸引,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瞳竟像桃都的人形那般呈现桃花的形状。
锦璃的目光立即在四下搜寻,果不其然,她在东南角发现了一棵巨大的桃树。虽然比不过大桃都神木的树身,但在这方洞天里也是顶天立地的存在了。
当时桃都话说到一半就催她回去了,这不会就是他说的那颗鸿瑶没吃完的桃子长成的吧?!
好吧,桃子是没有了。不过怎么化形成老头子了?他知道桃都在外面都变成小孩子吗……
锦璃正暗自腹诽,只听那中间的老者缓声开口道:“我名苍华,受元氏之托携带信物前来的锦璃,以及神木所选下一任巫女巫山月,自神木向我感知传讯,我等便在此等候你们的到来。”
苍华手杖一点地,锦璃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她腰间的璇玑守生铃叮当轻响,金银双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他轻轻点头,“信物不假。”
锦璃神色一松,刚想开口说话,苍华又道:“但青阳熙和铃乃娘娘遗泽,非经考验不得擅取。我等乃青阳府守护灵植,奉命镇守于此。欲取这一半神铃,需过我、炎凰、碧霄三问。”
回答三个问题么……巫山月朝锦璃点点头,“好,三位前辈问吧。”
炎凰的本体是一棵六万年的炎凰木,生长在花园的西南角,繁盛的红叶似凤凰涅槃的烈焰,虽是木植,但却属火。锦璃听南宫逸提起过,元徽就是用了炎凰木做修复材料,这才使碧梧枝有了不畏火的特性。
炎凰上前一步,率先向锦璃发问:“想必山中正有一劫,邪祟横行。若你持此铃出青阳,面对滔天鬼祸,你当如何?”
腰间的璇玑守生铃微鸣,似乎也在等待锦璃的回答。
所有灵植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锦璃目光坚定地开口道: “铃铛并非我的私物,而是护世之盾,破邪之矛。我会帮山月以铃为引,在山中汇聚生机,压制衰亡。护佑守生,斩尽邪魔。”
锦璃的话回荡在这片花园中,炎凰眼中锋芒稍敛,微微颔首:“很好,正邪分明,此心可嘉。”
她伸手释放出一道灼热的灵力,锦璃回头一看,青阳熙和铃的第一层结界护罩如燃尽般消散。
锦璃欣喜一笑,忽觉一股柔和的水元素靠近了她。
正是碧霄。他的本体是一株九万余年的碧波露华藤,具有木和水两种属性。他的脾气十分温和包容,柔声问锦璃:“两半铃铛合二为一成为万象归春铃。神铃之力磅礴浩瀚,若你受此影响心绪激荡,或为仇恨蒙蔽,或为恐惧所困,你该如何驾驭此力而不伤及无辜?”
仇恨?
恐惧?
锦璃笑了,从天极台走过一遭,这种问题已经困不住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周围浓郁生机, “我的心如止水。我修炼水灵根,不只是增长灵力,更是不断修心。借水之柔韧,疏导狂暴;借水之澄澈,明辨是非。”
“璇玑守生,是为护持本心;青阳熙和,是为滋养万物。我了解也熟悉铃铛的用途,相信也能驾驭它。神铃之力所至,非是毁灭,而为新生。”锦璃攥紧了拳头。
其实锦璃也有些紧张两半铃铛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会不会真的像元希说的那样,只拿在手中一会儿就能让她长到自己想要的高度。
但现在情况紧急,她早就把长高这种事抛在脑后了。
碧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周身光晕更盛:“善。以柔克刚,以心御力,相信你定不负娘娘慈悲。”
说罢,第二层结界护罩如水般退去。
炎凰和碧霄问完,心中似乎都有了一定的考量。还剩最后一问,锦璃振奋了一下精神,打算迎接苍华的发问,苍华却看向巫山月,目光深邃。
“小巫女,你可知桃都山世代传承的飨春仪式,它的作用是什么?”
锦璃有些意外。
飨春仪式的作用,元希似乎也提到过。元希当时还说巫山月还不太明白。
可在蟠木村这些时日,锦璃每日都与巫山月相处,在她眼中,巫山月绝对已经是个合格的巫女了。她对各种繁琐的仪礼和舞步烂熟于心,聊起鸿瑶的更是滔滔不绝。包括方才能通过两关来到这里,也是很大程度靠巫山月对鸿瑶的了解才得以成功。
巫山月有些紧张,似乎在努力回忆所学过的一切。锦璃听她道: “飨春仪式,是为了沟通神木,祈祷娘娘赐福,催发神木开花,庇护山中生灵,带来生机与丰收……”
这是她一直以来被教导的,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可苍华却缓缓摇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失望。
“催花?祈福?庇佑?这些都是表象。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第三问,不合格。”
玉台上最后一层结界护罩纹丝不动。
巫山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惊慌无措,她死死咬着下唇,气息紊乱起来。
锦璃追问道: “为什么?山月她勤奋练习,对仪式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颂词都烂熟于心,她绝对够格!”
“我们知道青阳府是娘娘的神居,不可贸然打扰。这些天我们一直在掷圣杯,娘娘允许我们来取铃了。”锦璃补充道。
苍华目光如炬,看向锦璃腰间的璇玑铃, “元希将此铃交予你时,可曾告知你全部真相?”
“真相?”锦璃思绪一滞。
她努力回想着元希的原话。青阳熙和铃……当初是为了……
苍华见她思索良久也没有明了的意思,自行为她解释道:“青阳熙和铃,不仅仅是生长之铃,它更是镇压鬼将终无赦本体的核心。终无赦就压在这青阳府之下,一旦铃铛被取走,封印松动,终无赦的力量将瞬间爆发,重临世间。”
“若这位巫女,只知按部就班跳那祈福之舞,而不明仪式的核心作用,她如何能在终无赦的滔天凶威与衰亡侵蚀下,顺利完成从静坛到送神这六步?届时的桃都山,还能等到下一个春天吗?”苍华叹息道。
锦璃瞬间回想起来。
这铃铛是信物,也是当初元希为了镇压终无赦所留。
可元希确实也没告诉她,青阳府下镇压着终无赦啊!
锦璃瞬间想到了什么,连忙拉开手腕上的衣袖,这块水晶依旧在急切地闪烁着。
……怪不得,越深入青阳府,这水晶就闪得越亮越频繁,原来是因为镇压着终无赦这样的鬼将!
一旁的巫山月如遭雷击,她的手微微颤抖,一个不妙的猜想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只听锦璃在此发声努力交涉: “那你们守着这铃铛有什么用?”
“你们既然知道外面终无赦的影响已经肆虐成灾,但如果因为你们不放行,耽搁了飨春仪式的重启,外面的人等不到你们所谓的‘明白’,就已经被衰亡吞噬了!那你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是这冰冷的铃铛,还是娘娘想要守护的万千生灵?”
锦璃的话一语戳中了双方的矛盾。
气氛顿时陷入了沉默,炎凰眉头紧锁,碧霄面露忧色,苍华则陷入沉思。其余的灵植也无措地彼此相望,这里的生机与外面世界的衰亡是何等残酷的对比。
“罢了……”苍华最终叹息, “或许,是吾等太过执着于‘明白’,而忽略了‘时机’的残酷。真相,终究需要被看见。”
他与炎凰和碧霄对视一眼,三人同时释放出一道灵力,三色灵力指向玉台后方。
随着灵力注入,就在存放青阳熙和铃的后方墙壁上,原本被掩盖的区域露出来——
那竟是一面巨大无比、震撼人心的壁画!
“我们没有等到她回来,只等到了元希的铃铛。”苍华看着这片巨大的壁画,眼中浮现出浓烈的伤感,“元希告诉了我们发生的事,我们怎能遗忘?就按照她所述绘制了这幅壁画,记录她的牺牲。”
“啊……”巫山月睁大了眼睛,快步跑近去查看。
壁画中的那位高挑美丽的女子,正是东天守生驱魃娘娘鸿瑶。她周身释放无尽生机的光辉,正与众生一起与庞大又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无尽气息的鬼王对峙。
鬼王狞笑着爆发,强大的力量撕裂吞食众生。为了彻底阻止浩劫,保护世间生灵,鸿瑶露出决绝而温柔的眼神。双手结印,以自身生命和神位为引,璀璨到极致的神力连同她的神位一起燃烧爆发。
就像一轮青色的太阳。
壁画中央,鸿瑶化为无数绿色的光点,如春雨般洒向大地。
那强盛的光芒却没有使鬼王毁灭,却伤到了它座下第二的鬼将终无赦,终无赦不甘地向东逃逸。元氏的苍龙衔着铃铛追缴着终无赦,将其镇压,那曾经完整万象归春铃一分为二,留下一半青阳熙和铃不断散发着生长的力量。
壁画最终定格的,是鸿瑶消散前回望大地,充满无尽怜爱与决意的眼神。
巫山月踉跄一步,扶着墙壁才没有摔倒。
“所以,娘娘已经陨落……不在这世上了,是吗?”
锦璃听到了她声音中的哽咽。
壁画的内容,正是鸿瑶与鬼王战斗,自毁神位重创终无赦,最终将力量洒向世间的悲壮场景。
烛夜果真没猜错,鸿瑶是自毁神位而陨落的。
“她……为了与鬼族战斗……为了保护我们,牺牲了自己?”
巫山月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巫山月还一直奇怪,为什么山中发生了这样的事,一直都是元氏龙族出手,她们一直信仰的娘娘却没有出面。不该是这样的,娘娘是最善良的神明,她怎么忍心她的信徒们饱受煎熬?
为什么荔兰姑姑要催促她去娘娘庙守神位牌?是啊,如果娘娘真的在,那些鬼族安能在山中放肆?
为什么进到青阳府后,她总觉得娘娘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心中隐隐浮现出不好的念头。但她一直劝自己不要多想,娘娘的神力一直都在桃都山,她怎会离去呢?
可她真的不在了。
关于鬼王复苏带来的末日浩劫,蟠木村亦有记录。据记载,神傩舞是鸿瑶在一次浩劫归来后亲自传授给第一位巫女的。
她让身为凡人的巫女扮作她的模样,在神木下代替她跳起驱邪祈福的舞步,是否就已预见了自己的离去?
这是山中生灵世世代代的信仰啊。
巫山月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扶着壁画放声大哭起来。
“山月……”锦璃心里也爬上了一层苦涩。这样的结果突然出现在巫山月面前,若是换做是她,或许也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冲击。
巫山月死死盯着那壁画,泪水止不住地滑落。鸿瑶消散前那充满怜爱与决意的眼神,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她一直以来学习的飨春仪式,竟承载着如此悲壮的背景。
这绝不是简单的祈福,而是凡人以舞沟通神意,尝试继承她的意志守护世间的崇高抗争!
悲恸、震撼与崇敬交织在心头,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冲击着巫山月的心灵。她红着一双被泪水打湿的眼睛看向锦璃,又看向身后静静守候的灵植们,眼中燃起一道前所未有的明光。
仪式,远不止祈福那么简单。
一直以来学习的仪礼,舞蹈,颂词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全新的的意义,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用仪式祈求庇佑的小巫女,她是被神木选中,继承了娘娘的意志,将要与衰亡继续斗争的战士!
巫山月猛地擦掉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转身看向苍华,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前所未有的觉悟:“我明白了。飨春仪式不是祈求,是传承抗争。”
“身为巫女,我要补娘娘未竟的封印,镇压终无赦的衰亡,护佑生灵,唤回春天。”巫山月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着情绪,“娘娘不在了,我就是她在人间的化身。”
苍华看着巫山月眼中燃烧的信念,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和赞许的笑容。
“好,很好。” 苍华的声音带着欣慰,“你终于明白了娘娘的用心,有此心此志方不负她的牺牲,不负神木选择!”
随着他话音落下,最后一层结界光罩无声消散。青阳熙和铃的光芒毫无阻碍地照耀在锦璃和巫山月身上。
“拿去吧。”苍华挥挥手,背过身不再看她们。
锦璃不再犹豫,上前一把抓住青阳熙和铃!
叮——
一股庞大又温暖的气息瞬间涌入她体内,腰间的璇玑守生铃发出清越的共鸣,两枚铃铛彼此靠近,无需任何操纵,自动发出柔和的光芒,如同久别重逢的亲人紧紧相依!
最大的璇玑守生铃排在第一位,青阳熙和铃的十二个小铃铛缀于其后,这就是完整的——万象归春铃。
可就在铃铛离开玉台的瞬间,整个青阳府洞天发出剧烈的悲鸣。地面开始龟裂,穹顶黯淡,巨石坠落,四处的生命力开始迅速消散!
轰隆隆——
“怎么回事?!”锦璃心脏狂跳,握着万象归春铃的手微微颤抖。
她恍然发现,眼前三位守护灵植的人形也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快走!” 苍华大喝,“没了铃铛镇压,终无赦在冲击封印了!带着铃铛,带着信念,去完成你们的使命!”
摇晃愈加剧烈,锦璃急声问,“那你们呢?”
苍华摇摇头,“别管我们,青阳府很快就会坍塌了。”
“我们都是她亲手种在这里的,和她的洞府一起消失,也算……不辱使命……”
“不行!”
一片混乱中,锦璃上前一步拉住苍华摇摇晃晃的手杖,“我们一起走啊!”-
作者有话说:阿璃和鸿瑶的联系以后会慢慢提到的~
二编碎碎念,晋江你的口口真让我笑一下蒜了又蒜了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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