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0 章 崩塌
咔嚓!
一道漆黑的深渊在锦璃和苍华之间的地上豁然开裂!
锦璃惊呼一声, 抓住苍华木杖的手被震开,被迫向后退了数才稳住身形。
巫山月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锦璃召出喵喵剑撑在地上, 还紧紧盯着这些已经做好了牺牲准备的灵植, “你们……”
“轰隆隆……”
不断有石块从洞天顶部砸下, 灵植们纷纷释放出技能, 抵御着愈发嚣张的衰亡之气,试图再延缓一刻青阳府的崩塌。
炎凰挥出一道炽热的灵力,藏在花园深处的一条窄窄的道路显露出来,一直通向远方, “青阳府没有回头路, 沿着那条神道速速离开!”
“阿璃?”巫山月拉住锦璃的一条手臂, 在等她做最后的决定。
锦璃双目微红, 看了看手中完整的神铃。
怎么办……
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妖族灵植和青阳府一起毁灭?她做不到。
咚——
金红色的灵力注入了万象归春铃,伴随着一声如洪钟般的巨响,一朵流光溢彩的大花苞倒扣着撑在了这方洞天之间,连震荡都减缓连几分。与此同时,锦璃体内的灵力正被铃铛迅速消耗!
“都修行到这个地步了, 说死就死,鸿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锦璃的呼吸变得粗重,“留着一身灵力, 不出去跟大家一起对抗终无赦吗?”
摇晃愈加剧烈, 碧霄依旧保持着得体的举止, “我们的本体在这里扎根万年,早已化为青阳府的一部分,如何能出得去呢?”
妖红色的光芒一闪,剑灵神情严肃, 现身在锦璃身边。
巫山月被吓了一跳,只听锦璃叫他:“剑叔!”
“本座觉得小丫头说得对,既然有实力,就不该这么窝囊地死了。”
剑灵手中绕着一缕红丝,“现在时间没那么充裕,但想出去重新扎根也不是不行,本座倒是想到一种办法。”
“小丫头,把那块金丝矿拿出来吧。”剑灵对锦璃招招手。
锦璃从空间戒指中调出那块金丝矿,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这金丝矿中蕴藏大量生命力,剑叔,你是想——”
“嗯。”剑灵手指轻颤,红丝灵活地缠绕在那块金丝矿上,如同最锋利精密的雕刀,将矿石中的金丝完整剥离了出来!
他将所有曲卷的金丝注入灵力绷直,对这些眼中逐渐升起希望的灵植们到:“空间戒指存不了活物,但是把你们的灵力和所产精华都转移到一条根脉,再用这些金丝缠住,用这矿物蕴藏的生命力隔绝你们的生息,应该可以带出去重新扎根。”
听起来十分理想,但谁都知道,根本无法将修炼得到的庞大灵力和精华全部汇聚于一点根脉,这些灵植必须有所取舍。
灵植们谁也没动,谨慎地看着剑灵大手上的那些金丝。
剑灵扫了一圈,挑眉,“舍不得?那我们也不强求,三个数过后我们就走。”
小丫头一直在消耗灵力,神铃的结界虽然能稳固一时,但这青阳府将坍塌已经是无可逆转的结局,不可在多留了。
“三。”剑灵马上开始倒计时。
“我先替大家一试。”炎凰果决地上前,手中燃起熊熊烈焰,只见一截小臂粗的暗红色根脉伴随着强盛的灵力出现在烈焰中。炎凰深吸一口气,看向剑灵。
剑灵手中的一道金丝迅速飞出,缠住了那暗红色的根脉。锦璃抬手用空间戒指接引炎凰木的根脉进入储物空间,炎凰闭目仔细感知,惊喜地睁开眼,“可行!”
若是能接着活下去,失去一点灵力总好过身死道消。炎凰将一大块鲜艳的粉红色矿石抛给锦璃,“喏。”
“霞绯烬晶?”矿石入手温热,锦璃接住后立即认了出来。
“呦,识货嘛。我的伴生矿,既然带不走,就送你吧。”炎凰的神情终于轻松了些许,对锦璃点点头便闪身消失。
“谢谢!”锦璃狠狠地心动了一把。多亏了烛夜让她多读书,她才能知道这么多天材地宝,了解它们的用途和价值,就算自己用不上也不至于暴殄天物。
花园中所有的灵植都沸腾了,纷纷效仿炎凰行动起来,剑灵也不多废话,控制着这些金丝缠住一根根形态各异的根脉,锦璃就站在剑灵身边不断接收着这几百位珍稀灵植。
其中不乏有灵植将自己带不走的东西直接送给锦璃,碧霄赠与锦璃的,是他的一颗果实。
“你我同有水属性,好生吸收,可以为你增添一个我的水元素技能。”碧霄消失前对锦璃神秘地眨眨眼。
不到半刻,除了苍华之外所有的灵植都带着自己的根脉进到了锦璃的空间戒指里。
灵力消耗过半,锦璃看着站在深渊对面一步未动的苍华,“前辈,您……”
苍华摇摇头,态度决绝,“我留下。”
话音刚落,远处那窄窄的神道传来了断裂了脆响!
“神铃要在仪式上使用才能发挥它最大的功效,你快收起灵力。”苍华手杖一点地,桃粉色的华光从脚下迅速蔓延开来。
“把他们带出去再生,算你功德一件,我来为你们断后。”苍华大喝一声,“快走!”
锦璃咬牙,刚一收起万象归春铃,差点因为地面的摇晃摔倒在地。强烈的鬼气已毫不遮掩,嚣张至极地冲击着她的五感。
却见苍华的本体,那棵大桃树身绽放出旺盛的生命力,树冠迅速生长壮大,密密麻麻的枝条盘在了开裂的穹顶上,稳固着将崩毁的洞天。
巫山月面色煞白捂住心口,锦璃一把拉住巫山月跳上喵喵剑,“山月!走!”
剑灵闪身融入喵喵剑,载着锦璃和巫山月冲向了那狭窄的神道,她放出一颗刹那砂,在短暂的静默中争分夺秒地向前飞着。
咔咔咔——
锦璃猛地回头,神道在她身后寸寸塌陷湮灭,她闻到了熟悉的水气,只见神道下波涛翻涌,刚进洞天时的那片大湖的水就这么淹了过来!
湖水已彻底混乱,迅速上涨灌进了狭窄的神道,空间变得愈发狭窄,苍华的枝干已尽数淹没。
锦璃鼻子一酸,御剑贴着湍急的水面疾驰。她一手拉着巫山月,一手凝着灵力劈砍着上方掉落的滚石,靠着敏锐感知,在毁灭洪流中,几乎是贴着崩塌的边缘冲到了出口处——
大块大块的山石崩解滚落,那出口变得愈发狭小,在出口被掩埋的前一瞬,锦璃拉着巫山月化作一道金红色流光,猛地冲出了青阳府洞天!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灵光闪烁,锦璃和巫山月重重摔在一片空地上。锦璃剧烈喘息着,回头遥遥望去,原先的山壁已经彻底坍塌,只留下一个冒着混沌烟尘的巨大废墟。
青阳府,这座承载了鸿瑶最后力量与遗志的秘藏洞天,永远地湮灭了。
“山月,你怎么样?”锦璃擦擦脸上的灰尘,赶紧扶起一旁的巫山月。
死里逃生,巫山月满头虚汗,被锦璃拉起来,这才看清楚周围的状况。
还是黑夜,却没有夜的鲜活宁静。那夜幕沉重又死寂地压在天上,一点星光和月光都瞧不见,令人窒息的衰亡的气息让巫山月再次感到腿脚麻木,仿佛被扼住了咽喉,艰难地扶着锦璃大口喘气,话都说不出来。
可这空气似乎也被衰亡填满,锦璃释放出灵力护住巫山月,骇然发觉四处弥漫的鬼气将她们层层包围。
得赶紧回去跟烛夜汇合……
她再次带着巫山月踏上喵喵剑,还没来得及御剑升空,利爪一样的黑色鬼气从四面八方袭来,锦璃当即调转剑势挥剑战斗,可那鬼气的目标似乎不在她身上,几乎都在刁钻地袭击巫山月!
它们是知道巫山月的身份,所以才这么针对她的么?
镜花水月!
金红色的光芒一闪,锦璃带着巫山月原地隐身。那鬼气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到那妖族和人族巫女的气息已飞速离开,像被耍了一番,大批的鬼族怒气冲冲地顺着气息残留飞扑着追去。
锦璃扶着艰难站立的巫山月在高空御剑。从空中往下看,眼前的景色更加震撼,黑漆漆的群山中密密麻麻地亮起冲天的青色光柱,像是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山月,你坚持住啊!”锦璃有些担心巫山月的状况,猛然想到那些元氏的驻点可以提供治疗,就近找了一处苍青色的光柱落下。
她扶着巫山月踉踉跄跄地靠近光柱,清爽的生命力驱散了周围的鬼气。锦璃这才发现那光柱四周围着许多寻求庇护的生灵。母鹿带着小鹿,还有匍匐在地的兔子、正在舔伤野猫和蹦蹦跳跳的小鸟,连附近的花草都旺盛了许多。
这些生灵并没有互相攻击,仿佛是知道现在情况危急,围在光柱周围彼此相安无事,就连看到她们靠近也没有远离光柱所照的范围。
锦璃带着巫山月靠近光柱,苍碧色的灵力气息让她感觉到有些熟悉。
她试着对着驻点的龙形的符文喊了一声:“元……元先生?”
光柱中央的符文闪了闪,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阿璃?是你?”
真的是元徽!
“是我!我们刚从青阳府出来,山月……她是巫女,她现在情况不太好,你能帮忙治疗一下吗?”
锦璃刚搀扶着巫山月缓缓坐下,惊讶地看到元徽从那符文中现身而出!
“元先生!”元徽居然直接出现了!
元徽在巫山月身边蹲下,朝锦璃点头示意,抬手放出灵力点在巫山月的几条经脉上,将生息缓缓注入她体内。
巫山月侧头咳出一口黑血,呼吸明显顺畅了不少,见那俊美的公子在她的双腿上施法,渐渐又有了知觉。
“终无赦会对巫女重点攻击,”元徽眸色深重,“今天是谷雨,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蟠木村已经做好了飨春仪式的所有准备,现在只等你们了。”
“但……到时候她撑得住吗?”
锦璃马上接话,“撑不住还有我呢,我现在是……替补巫女!”
“不过,我们好像也没在青阳府里待多久,怎么就到谷雨了?”锦璃记得,她们是清明那天晚上进去的青阳府。
“洞天里应该有时差吧,不过现在还来得及。”元徽收回灵力,巫山月揉了揉腿,发现已经恢复如初。
她对元徽鞠了一躬,“谢谢您……”
“只是举手之劳。我先送你们回去,倘若避免不了一战,我们已经做好了全族出战的准备。”元徽将她们带到龙形符文驻点中央,“我们的驻点可以相互传送,蟠木村的话,是由我的大哥元宸镇守,目前还没有受到毁伤。”
元徽启动传送法阵,锦璃脚下的亮起夺目的白光,她看着对面的元徽想起了什么,赶紧朝他喊:“元先生!南宫姐姐她、她有句话让我转达给你!”
元徽神色一变,只见锦璃赶忙翻出自己的小本本扒拉几下,“‘花间独酌非无趣,暗香浮动待竹知’!你记住了!”
话音刚落,锦璃和巫山月化作两道白光原地消失。
元徽伫在那里,好似在细细回味。少顷,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的动容。
南宫逸去往南陆的那段时间,元徽和她刚分开,实在挂念得紧,就一直开着传讯石和她说话。
以往他和南宫逸很少在传讯石里闲聊,但是南宫逸始终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她很乐意和元徽分享她一路的见闻。
南宫逸在一颗梧桐树下打坐休息,传讯石中传来碧梧枝清脆的锋鸣。
彼时的元徽在院中的躺椅上,看着头顶圆满的月亮。
这一轮明月,也会照到在远方的她吗?
心中浮起一丝感慨,他望着月亮,轻声道了一句:
“月下剑鸣空自许,不知此心为谁鸣?”
元徽不知道南宫逸听了去。
当时南宫逸没有接话,但这句诗却像一颗种子,种在了她心里。
另一边的锦璃和南宫逸出现在村中央的元氏驻点,迎面就和一位身形高大,气度华贵的男子打了个照面。
元宸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开口声音温和醇厚,“你就是锦璃吧?”
第一次见到元宸,锦璃来不及跟他客套,连忙问他,“是。我师尊呢?”
“他在神木峰等你。”
元宸的气质和元希最为相像,任何情况下说话都不疾不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又对巫山月郑重道:“现任的巫女巫山月,上一任巫女荔兰已于今日谷雨正式卸任,从此将由你肩负起布春的重任。换上你的神舞服,举行你的第一场飨春仪式。”
“哦对,你也要换,我们替补小巫女。”元宸对锦璃温和微笑道-
作者有话说:异地恋副cp目前比并肩作战主cp进展快一点,因为阿璃一心打怪寻宝还不知道烛夜的心思。但是也快不了多少,副cp还暗戳戳的没有正式表白呢。[鸽子]
第82章 第 81 章 暮春飨春,终无赦现……
在这最接近天空的山巅, 那漆黑的暗夜压得格外近,不断向下渗透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峰顶一片死寂,没有鸟鸣虫叫, 只有山坳深处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啸。时不时划过几缕幽绿的诡异光芒, 将整个神木峰顶映照得如同鬼域。
围绕着神木的平台四周架起了火把, 仪式所需的物品被整齐地摆放在祭坛上。代表神女的幡旗、珍贵的清水和草药、村民集体凑出的三牲五谷、一个四四方方的樟木盒, 以及正燃着香的铜炉。甚至——连鸿瑶的神位牌都从娘娘庙请到了这里。
神位牌前最中心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手持神铃的巫女起舞的地方。
荔兰端坐在祭坛边缘一个铺着厚毛毡的竹辇上。曾经端庄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剧烈的咳嗽让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注视着祭坛中央的空位。
而烛夜脸色冷峻, 此时正停在神木峰百米外的高空。自锦璃离开后, 山中的状况一日比一日糟糕,太阳再也没出现在天空,这里成了永夜。蟠木村的村民们在荔兰的组织下刚做好重启飨春仪式的准备,他便感知到了青阳府的崩塌。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两道身影归来。
烛夜向下一瞥,看到一长队身穿侲子服的男孩们陆陆续续登上了神木峰。
巫山泽的年纪在这群男孩中偏大,走在侲子队伍的最前排, 他手里握着一面桃木手鼓, 其余的男孩们手中也拿着各式各样的礼器乐器, 十岁出头的孩子们彼此紧挨在一起,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巫山泽快步跑到荔兰身边,神色焦急,“姑姑, 我们的人数还差一个……”
荔兰正想开口问话,一声清脆悠扬的铃音划破黑暗,骤然从远方传来——
只见锦璃和巫山月穿着一模一样的神舞服,梳了一模一样的的繁复发型,装点了一模一样的佩饰与头冠,双双出现在众人面前!
“阿姊!” 巫山泽第一个激动地尖叫起来,连忙扑进巫山月的怀抱,“阿姊,你终于回来了!”
金光一闪,烛夜现身在锦璃身边,锦璃一喜:“师尊!”
“阿璃,辛苦你了。”烛夜紧绷的神色如释重负地缓和了几分,看着锦璃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那枚流转着神力的完整神铃,郑重地摆放在祭台上。
他的目光扫到了锦璃的神舞服的裙摆,原本裁剪得刚好盖住脚背的长度,现在露出了一截流畅的小腿,“长高了?”
“是啊是啊,方才换衣服的时候我才发现,元宫主果然没骗我,我一下子长高了三寸多呢。”锦璃凑近烛夜,伸手比了比,“到师尊心口啦!”
锦璃的常服以宽松舒适为主,适合跑跳和修炼,但在两半铃铛接触的一瞬间,那温暖的神力荡涤了她的筋骨,换上曾经为她量身定制的神舞服就有些短了。
这不是以往的练习,飨春仪式,真的来了。
“山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锦璃看向已经正式成为现任巫女的巫山月,巫山泽从姐姐怀里抬起头连忙道,“阿姊,我们侲子还少一人,小野弟弟病了,我们实在凑不齐人数,只能先赶来了……”
巫山月吃了一惊,锦璃忙问:“会影响仪式吗?”
“巫女代表阴性力量,与之对应的一百二十位侲子则为阳性力量,这个比例,是为仪式阴阳均衡。”一旁的荔兰解释道。
锦璃和巫山月面面相觑,“这……”
“没关系,我可以补齐。”烛夜缓缓开口。
锦璃诧异地看向烛夜,他的周身气质开始变化,切换到了他的时间灵根形态。
在众人的目光下,一团金光从烛夜身上分离出去。那光团落地成型,一个披着柔软的白发、衣着华丽的小男孩俏生生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男孩有一双金色的大眼睛,和烛夜如出一辙。他看上去比这些十岁的人族孩子还要小一些,并且还不太会隐藏自己龙族的特征,没有收起头上小肉芽一样的龙角,小脸颊上还有若隐若现的龙鳞,身后还拖着一条胖嘟嘟的银白色龙尾巴。
“耶?”锦璃蹲下来,看看这小男孩又看看烛夜,语气难掩激动,“师尊,这该不会是小时候的你吧?”
烛夜点头。
“这是怎么做到的?”锦璃忍不住揉揉他柔软的小脸,小烛夜有些羞涩,但没有反抗,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锦璃,身后的胖尾巴开始摇晃。
“时间灵根记录了我每时每刻的记忆,现在我可以将十岁到十六岁这个阶段的我暂时剥离出分体来。他有自己的意识,但修为和记忆认知都停留在当时的年纪。”
烛夜无声警告了一眼那个正和锦璃亲密接触的,十岁的自己。
时间真是个玄妙的东西。锦璃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这小团子抿着嘴巴沉默不语,像个故作深沉的小大人。此等萌物就在眼前,不贴贴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锦璃刚把这个小烛夜抱起来,就听到巫山泽疑惑道:“这也算是从烛夜仙君身上分出来的一部分吧?可是……得是童子啊……”
烛夜仙君已经成年了,那还能……
巫山月赶紧打断弟弟,“山泽,怎么说话呢!”
这种时候能凑够数就不错了!
锦璃愣住了,烛夜移开目光,“我的元阳还在。”
巫山月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尴尬,一直旁观的荔兰咳了咳,“好了,人数齐了就开始吧。”
锦璃依依不舍地把小烛夜放到了侲子们的队伍里,顿时听取哇声一片。男孩们好奇地围过来,也想伸手摸摸他的尾巴,小烛夜眉头一皱,尾巴和龙角全都收了回去。
烛夜再次离开,侲子们列队围在神木下,锦璃和荔兰一左一右坐在祭坛两侧,巫山月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祭坛中心那个属于她的位置。
神铃归位,巫女就位,飨春仪式重启!
山中灰黑鬼气翻滚如沸,厉啸四起,如同鬼门大开。巫山月压下狂跳的心脏,足铃轻响,广袖微扬,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既谨慎又稳重。
这是巫山月第一次亲自主持的仪式,她做得比谁都小心,容不得差错半分。
走到祭坛中央的净水铜盆前,她先以清水净手三遍,动作缓慢而虔诚。随后拿起一小包药草,含于口中片刻后吐去。最后,她闭目静立三息,再睁眼时,眼神中只剩虔诚与刚毅。
与此同时,侲子们开始奏乐唱傩,孩童清脆的声音如清泉流淌,回响在神木峰顶:
涤尘净气,圣达凡心。
吐秽纳清,灵台通明。
缓慢而清晰的鼓点,如心跳在鼓动,随着唱词和奏乐,锦璃惊讶地发现有一层淡淡光晕以巫山月为中心扩散开来。
第二式,是为请神。巫山月走到祭坛上的樟木盒前,恭敬地将其开启。盒中静静躺着一张傩面,材质似玉非玉,以鲜艳的色彩刻画出女神端庄而威严的面容。她深吸一口气,无比庄重地双手捧起傩面,郑重地戴在自己脸上。
铜铃齐摇,如同迎接神驾的仪仗,侲子们音调拔高,充满期盼与敬畏:
覆面为神,恭请东天。
圣驾垂听,万灵瞻颜。
戴上傩面的瞬间,巫山月的气质陡然一变!
虽然身形依旧单薄,但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感在她身上油然而生。戴上面具,她就不再是那个凡人巫山月,化身为东天守生驱魃娘娘,在永夜中跳起她优雅的神傩舞。周围的火把冒出冉冉青烟,倒映着她的影子,环佩铮琮叮当,她胸前的璎珞和腰间的飘带也在随她一同起舞。
渐渐地,大桃都神木的枝桠间似乎有微弱的绿意挣扎着渗出!
铃板齐鸣,侲子的声音转向热烈:
执铃踏罡,清音唤阳。
神木抽绿,百草萌芳。
“叮铃……”
巫山月抓起祭台上的万象归春铃,夺目的华彩伴随着第三式的行傩步一圈圈扩散,生机如同温暖的潮汐冲刷着峰顶。神木枝干上的芽孢猛地绽开,一片嫩绿的新叶顽强地探出头!
“叮铃……”
更多的细小绿芽在枯枝上萌发,衰亡的气息被寸寸逼退,侲子们受到鼓舞,唱诵声更加响亮有力。
好样的山月,真的起效了!
锦璃欣喜地攥紧了手,紧紧盯着巫山月的每一个动作。忽觉眼下一晃,她扒开宽大的衣袖,手腕上的黑水晶在刺目地闪烁!
不好,终无赦——
“吼——!!!”
神木峰开始剧烈震动,山坳深处传来一声震山碎石的咆哮!
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身影冲出黑暗,愤怒地朝着神木峰疾驰而来,几次呼吸间就冲到了神木峰前数百米的距离。可它还未更进一步,一道强盛的金光拦在了它面前。
倘若有人在高空俯瞰就会发现,浩瀚的金色灵力犹如实体一般化成了一条巨龙,蜿蜒的身躯盘踞了整个桃都山,龙首昂起,金色的眼睛倒映着那庞大的幽绿色骨架。
那是一具初具人形的大骷髅,鬼气就是它的血肉,终无赦站在山间,竟与山一样高,它的身上缠绕着许多灰白色飘带,所过之处百鬼同行,生机凋零。
或许是因为最有人形,与别的鬼将不同,终无赦的手中竟然拿着一柄剑一样的武器!
“以为找人假扮你就有用吗!”
终无赦的声音低沉却震耳,它显然是看到了神木峰顶的巫山月,咆哮着举起手中绕着黑气的大剑,衰亡的吐吸如同灭世洪流,随着它的挥砍直接劈向了神木峰,直扑祭坛中心的巫山月!
山间的巨龙岂会坐视不理?扬起粗壮的龙尾,像抽鞭子似的带着罡风迎面横扫了过去,金色的灵力撕裂空间,将它手中的大剑裂成了碎片,终无赦退后两步,却见它手中重新凝聚出了一柄新的大剑!
“嗯?护山的烛龙,居然还没死绝……”终无赦冷笑,“当初鸿瑶自爆都无法击败我,你能奈我何?”
锦璃眼中升起怒火,当即站起来要拔剑去帮烛夜,心口的龙鳞闪烁一下,烛夜的声音格外冷静,“阿璃,你先别动。”
于是锦璃又缓缓坐下,下一秒就听到天边传来一声振聋发聩的龙吟,雷声轰鸣作响,大片星光洒下,高贵圣洁的苍龙星神盘旋于空!
终无赦周身散发着灰黑色的衰亡气息,感受到天上向他压来的生息,两块眼窝中的幽绿色鬼火如同呼吸般明灭。
“元希,又是你……”
终无赦举剑挥出道道衰败的波纹,刚冲破封印的鬼骷髅正是嚣张之时,挥剑也像在跳起灭世之舞,被波纹扫中的区域,生命寸寸凋零。山中那些元氏驻点的爆发出光柱却愈发强盛,每一位元氏龙族都全力喷吐着与之对抗的生息,谁也不肯示弱,战斗一触即发,天地之间的距离都变得狭小局促,动辄山崩地裂,天地失色!
轰鸣声不绝于耳,轻而易举地盖过了侲子们的唱词和奏乐的节拍,这小小的神木峰,仿佛成了最近距离观察大能对抗的观战台。
锦璃这才感受到自己力量的渺小,强作镇定去看离她最近的巫山月。巫山月还在跳着行傩步,傩面之下,不知她是什么样的神情。锦璃的目光右移,浑身一颤,坐在祭坛另一侧的荔兰不知何时已歪过脑袋昏迷不醒了!
饶是如此,巫山月的舞蹈也不能停,锦璃也不能擅自起身影响仪式的进行。
伴随着神木的苏生,山中的绿意与生命力愈发浓厚,大大增强了元氏和烛夜的战力,掣肘了终无赦的攻击,眼看着这棵大桃都神木枝桠间的绿色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锦璃在心中默默祈祷一切要顺利。
“小丫头,当心!”
剑灵急促的提醒还未被锦璃听去,以终无赦为中心,一个足有百丈的领域瞬间展开!
好像掉进了另一个世界,领域内空气沉重,地面覆盖死灰,整个桃都山都被笼罩在一片剧烈的腐朽中,这片领域还在加速向外扩散!
永寂荒原域!
几乎是瞬间反应,金光闪烁,一大片白光铺陈开来,时间仿佛停止了流淌,终无赦的永祭荒原领域顷刻间停下了扩散的势头。
烛夜继而抬手一握,空间领域将终无赦的领域包围在内,无数空间裂隙不断在终无赦周围撕裂碾碎,任它如何攻击都无法冲破。
领域套领域,巨大的能量爆裂开来,光线忽明忽暗,刺骨的乱流与衰亡侵蚀着神木峰顶的每一个人!
侲子们的唱诵声戛然而止,被惊恐的尖叫和混乱取代,巫山月脚下一滞,只觉被一股剥夺生机的力量从头到脚笼罩,双腿好似灌了铅,原本轻盈的舞步迅速变得吃力。她仿佛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老太婆,手中的万象归春铃光芒剧烈闪烁,巫山月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和灵力注入铃铛,拼命抵抗着衰亡的攻击!
“叮铃……”
行傩步,就要完成了……
傩面之下的巫山月的双眼模模糊糊,看到神木萌发出的新芽,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还差……最后一个动作——
锥心的疼痛直刺向刚完成行傩步的巫山月,尽管她自始至终都镇定地顽强抵抗,靠着坚实的毅力跳完了行傩步,然而在鬼将的领域中,凡人之躯如何抵挡那刻意的全力一击?
“噗——!”
巫山月如遭重锤,喷出一口鲜血,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祭坛上。
血水顺着傩面的边缘无声滴落,她浑身剧痛,生命力如同开闸般流失,此时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山月!”锦璃赶紧起身去扶巫山月,声音发颤,“先不跳了,我先带你去治疗——”
巫山月吃力地摆摆手,傩面下的双眼充满了痛苦与不甘,头顶这片刚萌发新芽的神木似乎感受到了仪式的中断,方才还不断生长的新芽不但停止了生长,反倒还有隐隐消散之势!
锦璃心下大骇。
终无赦,它根本不在重点攻击烛夜和元氏,它的目标只有一个——摧毁神木和巫女!
只要毁了神木和巫女,即使烛夜和元氏暂时占了上风,桃都山也没有未来了。
就在此时,一道更加凝练的鬼气直刺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巫山月,它要吞噬这个承载着仪式传承的巫女灵魂,彻底断绝希望!
就在那致命的鬼气即将触及巫山月的刹那,锦璃在巫山月身前精准地挥剑挡下,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光华如同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烈焰,映得她满身的珠玉流光溢彩。
“阿璃……”
巫山月的声音气若游丝,锦璃赶紧回头贴近她,巫山月颤抖着抬起手,取下了傩面,傩面背面糊满了鲜血,用力塞进锦璃怀里。
“我还是……没能……”
泪水混合着血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巫山月将手中那串从青阳府取来的铃铛递给锦璃,断断续续地恳求道:“……请,代替我,继续仪式……”
“拜托……你了……”
锦璃赶紧点头应下,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别说话了,我先带你躲起来!”
她搀扶着巫山月靠在神木背面的树干上,以防万一,将镜花水月施放在了巫山月身上。
她随身带的丹药,身为凡人的巫山月根本用不了,正当锦璃一筹莫展之际,一道道灵力从她的空间戒指中飞出,炎凰、碧霄,那些她从青阳府洞天带出的所有灵植一个接一个都出现在她身边。
“她就交给我们吧,去做你该做的事。”炎凰对锦璃点点头。
锦璃擦了擦眼泪,重新站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巫山月,将手中的傩面戴在了自己脸上。握住万象归春铃,转身走向了祭台中央——
“叮铃——!”
一声远比巫山月摇动时更加宏大,更加神圣的铃音响彻在天地间!
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那蕴含着至纯生命法则与神性威严的,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扩散开来!
神木峰上,身穿华丽神舞服的锦璃,头戴宝冠,身披璎珞,和巫山月一样的打扮,手持着铃铛接下了巫山月中止的舞步,开始了第四式——驱邪步。
锦璃心无杂念,进入了更具力量感的驱邪步,她高举神铃,脚步变得刚劲有力,铃音也转为急促激昂。
“叮当——!”
永寂荒原域剧烈震荡,那因惊骇而暂时僵住的终无赦,缓缓转过头。
“你……”
鸿瑶?
不对!
终无赦死死盯着祭台上那小小的身影,“你,你是……”-
作者有话说:关于师尊,虽然龙性本淫,但是纵欲会有损身体和修行,一向克制。更何况他眼中的世界十分单调,在遇到阿璃之前心理基本上没有起过欲望。
还是保真的千年小处男,只不过处男证没了。[鸽子]
这个副本快结束辣
第83章 第 82 章 这次,一起走吧。
“你在看哪儿?!”烛夜一爪撕了终无赦幽绿色的眼窝, 鬼将低吼着聚集鬼气迅速恢复,烛夜又是一爪拍下,空间领域极速收紧压缩。
永寂荒原域内异常混乱, 终无赦控制着领域中的所有生命加速衰弱, 无论是元氏释放出的生命力还是山中其他弱小生灵的生命都被它被持续抽取, 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烛夜的时间领域与它相持不下, 以一己之力将终无赦困在自己的领域内无法扩散,元氏的龙族也纷纷释放出自己大大小小的领域,在元希的带领下与终无赦对抗。
神木峰于终无赦而言近在咫尺,但它却始终无法突破烛夜的空间领域。
那些碍眼的人类侲子明明被它吓破了胆, 此时不知为何又有序地排好了队列, 又开始奏乐唱傩了!
这还要归功于在侲子中充数的小烛夜。他手中没有乐器, 也不会唱词, 但在终无赦的鬼气扑向哭泣的侲子们时,不过十岁的龙族幼崽抬起肉肉的小手,放出金色的灵力护住了所有侲子。
小烛夜看了一眼已经哭红了眼的巫山泽,他看着自己的阿姊吐血倒地,被锦璃搀扶着离开, 却无力上前干涉。小烛夜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开口道,“她没事。”
“你们……继续仪式, 我来保护你们。”小烛夜又对侲子们说道。
他的目光看向从树后走出的锦璃, 她戴上了染血的傩面, 手中握着神铃。
侲子们从恐惧中平静下来,看到仪式又有了主心骨,于是唱诵声再次响起,由弱渐强, 愈发洪亮。
神木苍苍,辉光所向。
荡尽邪殃,威镇八荒。
虽说锦璃作为替补并没有正式的巫女学得那样精细,但对她而言,完整比完美更重要。
神铃在她手中化作驱邪圣器,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她自身金红色的灵力潮汐。先前在青阳府洞天消耗的那些灵力,锦璃还来不及打坐恢复,此时随着她的舞动竟又返还到她体内。
而锦璃自己的灵力不知为何也“生长”了起来,十三枚铃铛叮铃作响,仿佛这天地间所有的生机都被她引动汇聚,她自己也成了铃铛的一部分。终无赦派出的手下前赴后继地奔向神木峰,竟被锦璃挥出的灵力尽数泯灭!
“叮铃!”
神铃绽放出神光与终无赦的衰亡之力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压制大桃都神木萌发的衰亡一被削弱,神木萌发的新芽便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更多绿叶舒展开来!
终无赦的领域被进一步压制,它发出愤怒的咆哮,再次增强领域,念尖啸四起,那衰亡扩大到了精神层面,一步步瓦解着所有人的精神意志!
“你休想!”终无赦挥剑将所有的仆从一次性全部唤出,数不清的鬼族从四面八方扑向神木峰。
“咚——!”
巨大的金红色花苞结界倒扣在神木峰上,终无赦的仆从们撞在那巨大的苞上竟瞬间化成了飞灰。
而另一边,烛夜的时空断刃不断切割削弱着终无赦,而元希的龙影翻腾,喷吐着浩瀚的生机之力与灰黑的死气不断抵消。
他们已经僵持了许久,方才被终无赦打断了仪式,刚有了生发苗头的神木就此停滞,元希心中还有些担忧。
但锦璃很快就补了上去,第四式的驱邪承接行傩,最有针对性,能否成功继续催生神木,扭转战局,成败在此一举。
锦璃仿佛身在无人之境,只专心地进行着仪式,伴随着侲子们的唱傩声,神木再次绽放出强盛的神力——
生长的神力!
元希忍不住嘴角上扬,“烛夜,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驱邪步渐缓,锦璃微微抬头去看神木,欣喜地看到了已经层叠遮盖的茂密树叶。
锦璃心中暗自惊讶,却没有停下脚步。顺利跳完驱邪步后,她双手捧铃置于胸前,如同怀抱着最初的生机,舞步所过之处,点点光雨飘然洒落。
第五式,赐福。
大桃都神木主干的裂纹间迸发出翡翠色流光,顺着虬结的枝干奔腾而上,一朵朵粉红的花苞开始生长。永寂荒原域在神木生机冲击下剧烈震荡,发出刺耳的鸣响。
锦璃周身绽放出炽烈如旭日的辉光,侲子们纷纷睁大了眼睛,那傩面上的彩绘交织出女神的虚影,不少男孩激动地低呼:“娘娘……显圣了?”
神赐五福,锦璃依照荔兰交给她的步骤依次向五个方位展臂摇铃。
赐尔长生。一道的长寿福光划过长空,分为千千万万道细丝,不分贵贱散入山中的所有生灵体内。
授尔丰穰。璀璨的金纹如丰收的麦穗,渗入山间村民们辛勤开垦出土壤,那枯萎的庄稼重新焕发出生机。
祛尔疴疾。康宁的清气洒下,病弱的生灵康复如初。昏倒在祭坛一侧的荔兰悠悠转醒。
塑尔仁心。慈柔的灵雨涤净着鬼族带来的绝望,新生的希望再次在每个人心中发芽。
“万象——归春。”锦璃将铃铛向上抛举,神木感应到本源力量,所有花苞瞬间绽放!
绵延三千里的枝干顷刻间被密密麻麻的桃花覆盖,花瓣晶莹如琉璃,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和浓郁的生命气息,香气氤氲,整座山峰都笼罩在浩瀚绯云中。
神木苏生!
大桃都神木的力量暴涨,一道巨大的粉红色光柱直冲云霄。
咔嚓——
无穷无尽的生发之力撑裂了永寂荒原域,容不得终无赦再次填补,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震颤天地,元希迅速击溃了终无赦的衰亡领域!
强盛的生长之力冲出了禁锢,从神木峰开始向外蔓延扩散。所过之处,死水重新涌出清流,龟裂的土地迅速愈合,枯木萌发新绿,衰亡被逼得节节败退,漆黑的鬼气碎片如雪崩般瓦解。
“该死……该死!”终无赦出急躁的嘶吼,它召回了所有的放出去的鬼气,手中的剑顿时暴涨十倍,“怎么会是你——!!”
它不可能认错的!它和王上出征了多少次,除它和排名第一的止律之外,其余那些鬼将都被她尽数击杀,从洪荒到如今,继承排名的强者换了一批又一批。因为她,王上也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居然在这个地方碰见了她,既然如此……必须趁她还不强,把她灭了!
这聚合了世间所有衰亡的幽绿色枯骨鬼将,挥舞着大剑削向锦璃。
锦璃冷哼一声,召出喵喵剑飞身迎战。
你自恃鸿瑶已死,冲击封印,想吞食生机和灵魂再次壮大。
第六式送神,就用你终无赦来祭鸿瑶!
守护的清辉和生长的神力充盈着锦璃的经脉,她宛如一道明亮的流星划破了黑暗,竟直接迎上了终无赦挥出的巨剑!
终无赦毕竟是上古鬼将,力量强大到足够比肩鸿瑶这样的正神。虽然锦璃得到了神木的赐福,但还比不上终无赦的实力。它看准锦璃的弱点,一边应付着烛夜和元希,一边凝聚数条巨大的死寂触须,企图缠住锦璃,将她困在半途。
锦璃明显感到身体一沉,动作迟滞了数倍,原本在她体内流淌的生命力流动似乎也变得缓慢,与神木的生息连接出现了不协与断层。
好机会!
就在这迟滞的瞬间,一道凝练的寂灭锋芒直刺她眉心的灵根处,终无赦这一击蕴含了极高的衰亡的之力,就是要破坏锦璃的根基,断绝她与神木的联系!
锦璃瞳孔骤缩,全力催动神铃抵挡,在即将被击破护身结界的一刹那,一道裂隙在她身边展开,终无赦扑了个空。
“师尊!”锦璃凭空出现在烛夜身边,身下的空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平台,稳稳地托举着她站在空中。
“阿璃,不可莽撞。”烛夜还维持着自己的人形,他灵力化作的金色巨龙压力大大减轻,在自己的领域内不断阻挠终无赦的前进,终无赦每踏出一步,空间就会让它回到原地,这是个极消耗灵力的领域技能,可烛夜偏偏困住了它这么久。
这也是烛夜第一次与终无赦交手,终无赦将衰亡运用到了极致,甚至还能通过逆转衰亡来恢复自身,撕裂了这具幽绿色的枯骨,但只要它的力量还存在于世就能瞬间恢复。目前只有元氏龙族喷吐的生息和那棵神木爆发的神力才真正打击到了它。
元希飞在烛夜上方,始终以龙形的姿态战斗着。她看到了锦璃进入了战斗,开口问她:“小友,多亏了你成功让神木盛放,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不去休息一下吗?”
“宫主你们都没休息,我休息什么?”锦璃抬头朗声道,“而且飨春仪式还没结束呢,打败它再休息也不迟。”
“好啊,”元希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赞赏,开始引导她,“小友,通过仪式,你应该和神木取得了联系,那么就试着让这联系更加深一些。让生长的力量,化为战斗的利刃。”
他们已经击溃了终无赦的领域,明显削弱了它。必须在终无赦重新积蓄力量展开领域之前做出行动。
锦璃应了一声,在烛夜和元希的守护下再次沉下心来。
桃都与锦璃气息相连,立即感知到她的意图。这株刚刚苏生的巨树,做出了一个抉择。
它不再仅仅释放范围性的生机领域,而是将一种最本源的生命精粹,连同对桃都山无尽的眷念与守护,化作一道粉红色的光柱融入了锦璃体内——
宏大又熟悉的力量,此时却如一滴水汇入大海,没有任何排斥与不适,仿佛这力量天生就属于她!
少女还戴着傩面,此时气息骤然升华,恍如女神再临。
在这一刻,锦璃对生长与生命的感悟瞬间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她眼中世界变得不同,能清晰看到构成那巨大骷髅的核心——那是终无赦的“死斑”。
神铃绕着喵喵剑柄缠了三圈,叮铃作响,好像变成了一绺剑穗,剑灵也自然而然地接收了这份力量,剑锋上凝聚着生命力蓄势待发!
烛夜察觉到了锦璃气息的变化,对她伸出手,“阿璃,准备好了吗?”
“我们……”锦璃微微一愣,烛夜道,“这次,也一起巡山斩鬼吧。”
他亲自托举着,亲眼看着她一步步从赢弱迷茫,到可以承担重任。当初自己的独行的道,如今能一起走了,甚至他办不到的事,锦璃却能办到了。他和锦璃不再是纯粹的师徒,此时此刻,他与她并肩同行。
多么令他骄傲。
“嗯!”锦璃握住了烛夜的手。她与烛夜,无需言语,默契自成。
见状,元希道:“那么,本宫来为你们争取时间。”
神木的馈赠是短暂而强大的,持续时间不会很长,但足以改变战局。
金光一闪,烛夜带着锦璃主动接近了还在拿着剑疯狂突破空间领域的终无赦。
“轰——”
又是一道寂灭锋芒袭来,这次他们没有躲。烛夜周身时空之力扭曲到极致,形成繁复的时空褶皱,强行压缩禁锢终无赦的行动,而获得鸿瑶生长神力加持的锦璃,在此刻成为了主攻手。
锦璃穿梭于烛夜制造的时空陷阱之间,每一次出现,喵喵剑都带着磅礴的生机,金红色的灵力撞上寂灭锋芒,竟生生将其打碎泯灭!
与此同时,锦璃消耗的灵力竟然瞬间被补满,甚至远超巅峰!她的疲惫一扫而空,身体轻盈欲飞。
她的水灵根被神力升华,且带上了生长的特性。一剑挥出,同时兼具了蕴含了生命勃发之力与净化万秽之能!
接着,锦璃双手握剑,开始了她的反击——
一剑,剑气如虹,横扫斩断大片衰亡的灰白色飘带。
二剑,剑势天河倒卷,金红色的灵力冲刷终无赦体表的鬼气,露出大片幽绿色的骨架。
三剑,凝聚生息剑罡,喵喵剑在她手中迅速变大,自上而下狠狠劈去,竟硬生生逼出了终无赦的核心!
终无赦感受到致命威胁,彻底疯狂。它开始不顾一切地燃烧本源核心,试图引爆周围的鬼气。
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她获胜!
烛夜眼中闪着寒意。手中持剑,将灵力凝聚于剑尖,一剑刺出!
“砰!”
剑锋命中终无赦核心,瞬间将其所有的能量刹那间停滞!
就在这万物停滞的一瞬,锦璃以身合剑,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光芒,沿着烛夜开辟出的那条绝对静止的道路,贯穿了被时空停滞的终无赦核心!
没有爆炸,她和喵喵剑奋力将所有的神力与灵力加大输出,极致的生长力在那巨大骷髅的胸膛绽开!终无赦的核心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块,从内部迸发出无尽的翠绿生机,所有的衰亡都被彻底湮灭!
“不!不可能!”终无赦剧烈地挣扎着,它是排名第二的鬼将!它的苏醒,是要为王上铺路!
它不能交代在这里——
巨大的骷髅寸寸消散,令人窒息的衰亡潮水般退去,锦璃心下一喜,刚想回头看烛夜,却见一点幽绿色的衰亡本源迅速转向逃离,朝着神木峰不甘地飞去!
什么?
还能跑?!
“快走!”烛夜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闪身回到神木峰,只见那最后一点衰亡本源已经极速冲到了祭台中央摆放的鸿瑶的神位牌前,此时化为了一颗巴掌大小的骷髅头,张开了嘴——
锦璃顿时一个激灵。终无赦,它要吃掉鸿瑶的神念再起?!
“你敢!”
在祭台边的荔兰爆喝一声,病弱的身躯竟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她扑向祭台中央,双手揽过鸿瑶的神位牌护在身下,终无赦的骷髅头一口咬在了她的脖颈上!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快到锦璃甚至来不及调出刹那砂。
荔兰的生命力迅速被抽干,她的头发变得枯白,皮肤失去了光泽与弹性,身躯瞬间变得单薄佝偻,无力地摔倒在地,却还将神位牌护在身下。
“不……”锦璃听到咀嚼的声音。
她怒吼着劈向那再次变大的骷髅头,听到了终无赦最后不甘的惨叫,骷髅头上沾了荔兰的血,大张着嘴泯灭在她的灵力中!
“荔兰姑姑!”锦璃赶紧扑倒在荔兰身边,烛夜站在她身后,看她将奄奄一息的荔兰小心扶着靠在了祭台前。
方才在神木后躲避的侲子们这才纷纷跑出,围在荔兰身边。
荔兰的灵魂已经被终无赦啃噬大半,显然已经活不成了。但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鸿瑶的神位牌,脖颈间的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吃力地抬起松弛的眼皮,直勾勾地盯着戴着傩面的锦璃。
“仪式……完成到哪一步了?”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还,还差最后一步。”傩面下的锦璃已泣不成声,“您快看,我们成功了……”
锦璃赶紧取下神女的傩面,“我,我这就去完成最后一步……”
荔兰做事一丝不苟,她想让荔兰最后看到仪式完成。锦璃刚准备起身,却见一道青色的灵光从荔兰怀中的神位牌上飘了出来。
那灵光像袅袅青烟,在他们头顶上方汇聚,锦璃睁大了眼睛,一个半透明的倩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模样和娘娘庙中的鸿瑶有八分相似,少了一份端庄,多了一份亲和。
“你是……娘娘?”锦璃怔住了。
鸿瑶看向锦璃,并没有展露出明显的惊讶,像是见到了熟悉的朋友,对她微微一笑。
随后,她转向荔兰,抬手释放出柔和的生命力,荔兰仿佛又有了活力,她的呼吸因激动变得急促,抬手想去抚摸鸿瑶的裙角,却被她弯腰接住了苍老的手。
弥留之际的老巫女满眼都是自己的神明,“我一直……都坚信……你还存在啊……”
鸿瑶慈爱地看着荔兰,“兰兰,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这次,我们一起走吧。”鸿瑶的声音柔得像轻拂的春风。
荔兰点点头。
时光倒流,她苍老的身体迅速重返年轻,她又回到了四十岁,三十岁,二十岁……
最后,她回到了那年被神木选中成为巫女的年纪,十六岁。
礼毕舞成,送神归真。
神木常青,福佑苍生。
大桃都神木所有花朵纷纷脱离枝头,纷纷扬扬的花瓣化作漫天花雨。锦璃看着鸿瑶拉起了十六岁荔兰完整的灵魂,她带着自己的信徒飞了起来,飞入了那粉色的云霞。
荔兰的肉身安详地闭着眼睛,脖颈上的伤已经消失不见,她也化作了片片粉红的花瓣,飞散在祭台前。
地上只剩下那完好无损的神位牌。
锦璃将神位牌端了起来重新归位,又将傩面重新放回了樟木盒中。
飨春仪式,礼成。
随后,她听到了一声昂扬的啼鸣从树顶传来,锦璃循声看去,看到了一点灿烂的金色跳跃扑腾在神木的枝桠间。
金鸡!
伴随着金鸡的啼鸣,第一缕朝阳刺破长夜。阳光久违地洒在神木峰顶,几息的功夫,灿烂的日光彻底驱散了黑暗,漫山遍野,新生的绿草野花给桃都山披上了生机勃勃的新绿色。
蟠木村的村民陆续从家中走出,空气中不再有衰亡的气息,群山点翠,清泉奔流,每个人脸上的惊讶都渐渐变成了巨大的狂喜。
“快看,树又绿了!”
“我们……我们胜利了!”
“太好了……”
杜延礼也拄着拐杖,在家人的陪伴下走出了屋子。
村民们不断地欢呼着,喜极而泣地相互拥抱,杜延礼满是皱纹的脸上也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只见金光一闪,烛夜抱着虚弱的锦璃,元希带着昏迷的巫山月,身后跟着一群侲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阿璃战绩+1
还有一章做结尾~
第84章 第 83 章 总会在轮回里再次相见
生长神力消散伴随着强烈的虚弱感袭卷全身, 锦璃眉心灵根震荡,头痛欲裂。烛夜带她回到蟠木村后,谢绝了其余人的拜访感谢, 带着锦璃闭关调养。
烛夜自身的消耗无疑也是巨大的。好在他的境界足够高, 呼吸吐纳之间便可恢复灵力, 此次闭关主要是为帮锦璃稳固灵根。
锦璃紧闭双眼, 眼角还挂着泪痕,她和烛夜双掌相抵,灵力交融。
就这样过了六天,等她的灵根再次稳固下来, 锦璃从冥想中醒来,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与她面对面盘腿而坐的烛夜。
“师尊, 我突破了。”锦璃的语气十分平静。以往她的修为每进步一分都能高兴好久, 但经历了这么多,修为一举突破千年大关,锦璃只觉得这完全在自己意料之中。
“恭喜。”烛夜欣慰道,将这几日外界的状况告诉了她。
元氏负责善后工作,终无赦的手下在数日内彻底被清除, 随着衰亡的退去,村民们只偶然看到几道青色的流光飞过晴空,龙形的符文驻点也逐个消失了。
巫山月醒来后, 得知了荔兰离去的消息, 悲痛许久。她去了荔兰家中整理遗物, 在荔兰的卧室中发现了一封信。
那是荔兰在今年初春时重病后自己写下的遗嘱。她没有丈夫,没有孩子,她将自己的所有财产和遗物全都留给了同为巫女的巫山月,让她好生传承。
村民们为荔兰修了一座衣冠冢, 将荔兰的神舞服葬下。
锦璃和烛夜在闭关期间,许多村民自发地来巫山月家拜访,鲜花和礼物密密麻麻地几乎要把他们所在的房间门口淹没。
巫山泽带上了满满几筐桃都山的特产,在村里的几个壮汉的陪同下再次动身去了那座烛夜的龙君庙。
闭关许久了,烛夜带锦璃出门透气。
他们来到一汪清潭边,潭水三面环山,三股清流如银练从高处倾泻而下,灵气逼人。
锦璃眼前一亮,“师尊,这是桃都山二十四小福地里的漱玉潭!”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清澈灵动的活水了,锦璃扑通一声跳进潭中游了个痛快,与水元素亲密接触。漱玉潭的水很柔,潭底的白色灵石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纯粹的灵力,她疲惫的心神被水抚平,下潜了许久,终于畅快地浮出水面。
烛夜坐在潭边的石头上,看少女自在地和水嬉戏。他唤了她一声,锦璃游到他身边来。
“蟠木村准备再设宴庆祝这次的胜利,阿璃,你想参加完宴会再离开吗?”烛夜问她。
“想!”锦璃甜甜一笑。
山中一片春和景明,终于与她在书中看到的一样了。她想好好感受一下这座山生机勃勃的景象,再道别也不迟。
鬼族在这座山中销声匿迹,从漱玉潭离开后,锦璃和烛夜好好逛了逛这座神秘的山。一路上,不断有冒出来的灵植显出人形跟她打招呼,锦璃认出了不少,都是她从青阳府带出来的。
而青阳府,她再次来到旧址时,那颓败的废墟石缝中已经冒出郁郁葱葱的新芽。
最后,锦璃和烛夜来到了神木峰。
遥遥望去,树下站着一男一女。锦璃认出了元希,而另一位……
“阿璃!”那俊秀挺拔的公子也看到了她,热切地向他们挥手。
锦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在看到他那双桃粉色的桃花眼时恍然大悟,“你是……小都?”
天呐,这还是桃都第一次变成美男子的模样见她,而且因为再次苏生,桃都的状况看起来比之前精神百倍。锦璃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赞美道,“小都,你的审美真不错。”
桃都脸上笑意更盛,得意地看了一眼锦璃身边眸色微暗的烛夜,捋捋自己丝缎般的头发,清清嗓子问锦璃:“我与烛夜孰美?”?
锦璃夹在中间,左看看烛夜,右看看桃都,而元希站在一边笑而不语。
目光在烛夜冷峻的侧脸和桃都昳丽的笑脸之间来回溜达了一圈,锦璃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身子凑近桃都,“小都,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呀。”
“这怎么能一起比呢?师尊是天上的明月,遥不可及却守护四方;而你是山里最绚烂蓬勃的神木,生机无限,看着就让人心里喜滋滋的。”锦璃笑眼盈盈。
“就像你问我是蟠木村的桃花饼好吃,还是漱玉潭的水更甜一样,你和师尊都各有千秋,我都喜欢……”
喜欢。
烛夜根本没去听锦璃又说了些什么,心跳已经震耳欲聋,脑子里只剩下最后那两个字。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究竟是哪个喜欢的意思……
都喜欢?为什么不能只喜欢!
桃都闻言抚掌大笑,引得周围新发的桃枝都轻轻颤动:“阿璃这话说得妙。”
“不过,最美的当然是元宫主啦。”锦璃道。
站在一旁的元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小友,要不跟本宫回东宿宫吧?本宫的宝贝比你师尊多,本宫也可以亲自教你修炼。”
元希想带锦璃走?
烛夜立即上前把锦璃拦在身后,正色道:“您就别开玩笑了,我没说我不要阿璃。”
元希意味深长地看了烛夜一眼,“好了,本宫不跟你抢。本宫在这里等你们,是想给你们谢礼。”
“谢礼?”锦璃从烛夜身后探出头来,元希点点头,“对,你们帮了元氏这么大的忙,本宫哪能不表示感谢?”
她抬起手,闪烁的星辰之光从她手中亮起,光芒飘进了烛夜和锦璃的眉心,一道青色的龙形符文闪烁又消失。
“这是本宫赠予你们的一道护身符,可为你们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它会在感知到危险时自动触发,无视修为差距,即使是天道想杀你们,也得过本宫这关。”元希道,“并且,护身符有自动治疗功效,若是平时受伤可迅速治愈,直到护身符消失为止。”
来自苍龙星神的护身符……好厉害……
锦璃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和烛夜一起向元希道了谢,一旁的桃都接着开口了,“我也有东西送给二位。”
桃都拿出了两个饱满红润的桃子。
“我的果子,莫说是凡人,就算是神仙也得求着我给。不过娘娘除外。”
两只桃子飘到师徒俩面前,桃都又道:“这个可不能给你们当零嘴儿。里面蕴藏着我最纯粹的生命精华。只要魂魄尚在,把它吃了,活死人肉白骨。也可以炼化它制作治疗法器,很珍贵的。”
“能补魂魄残缺吗?”烛夜问。
桃都摇头,“不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魂魄,魂魄没了就是没了。”
烛夜沉默地收起果实。
“小都,我想问你……”锦璃捧着手中的这棵桃子,眼中含着一抹忧伤,“苍华前辈,还有救吗?”
从那片废墟下长出的新芽中,没有桃树。
“别难过,阿璃。”桃都柔声道,“他已经回到了我的体内,重新融入了我的力量。我们,共生永生。”
直到目送锦璃和烛夜离去,桃都和元希都在神木峰伫立良久。
夕阳西下,蟠木村中央点起了篝火,村民们捧上了新鲜的瓜果食物,为锦璃和烛夜献上花环,但是烛夜拒绝了和大家一起拉着手转圈圈,于是热情的村民们拉起锦璃纵情舞蹈歌唱。
“你也认出了,阿璃就是那一位……”桃都忍不住道。
元希轻笑着打断了他,“那又怎样呢。”
前尘旧事不扰现世,元希不可能主动告诉锦璃,自己曾见过她三次的。
她坐在神木的树下,望着明净又璀璨的星空。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盘在我的树上睡觉,还抓树上的金鸡。”桃都默默转移了话题。
“嗯……我才没有想把鸡带回去让它生蛋,然后我就有自己的小鸡仔了。”元希忍俊不禁,眼中流露出回忆的神情。
快四万年了,元希记得还是那样清楚。当时的鸿瑶在树下喊她:“妞妞,你下来吧,你抓到的是公鸡,生不了蛋。”
“生命是不可以随意送出去的,如果要养它,就要对它负责哦。”鸿瑶问她,“你真的准备好养育一个生命了吗?”
才十二岁的元希愣住了,片刻后,她诚实地摇摇头。她只管自己每天吃好睡好玩好,天大的事有身为元氏家主的母亲担着。
鸿瑶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回了母亲身边。随后,取下了自己腰间的一串铃铛,送给了小元希。
元氏家主再三与鸿瑶推脱了几分,最终,鸿瑶将第一颗最大的铃铛取下,放到小元希手上。
金银双色的华光在铃铛上交替流转,鸿瑶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璇玑守生铃,主守护。希望妞妞此生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谢谢娘娘,”小元希抬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鸿瑶,“我以后还能去神木峰那棵大树上睡觉吗?我不拿你养的金鸡。”
“可以。”鸿瑶温柔地答应了。
鸿瑶总是带一些人类的姑娘来到树下,元希盘在树上,已经看到过好多次鸿瑶教她们跳舞的场景了。但人类的寿数何其短暂,不过数百年就换了好几批人,但鸿瑶不厌其烦地传授她们舞步与一些特别的礼仪。
这舞步元希并不陌生,鸿瑶在每年立春的当天就会在树下跳。她有时候会在树上给她鼓掌,这棵大桃树也十分捧场,鸿瑶一跳就开花。
“阿瑶,你为什么要选那些寿命很短的人类女孩当巫女?”元希和鸿瑶熟络起来后,便经常去鸿瑶的青阳府做客。
鸿瑶喜欢种些花草树木,元希便经常给她来各地的奇珍异植,都被鸿瑶种在青阳府的花园中。
鸿瑶在给她的宝贝灵植们浇水,听到元希的疑问,看向此时已经六百多岁的苍龙少女,想了想,“我觉得她们像我。”
“不是外貌。”鸿瑶补充道,“我们唱歌,跳舞,我们在这里扎根繁衍,我们都是女子,有繁衍和创造生命的力量。所以,我的权能在她们身上自然体现。”
“一个人类的寿命固然短暂,但人类这个整体是接连不断地延续的。这山中的人世代接续开垦的梯田,踏踏实实地传承着自己的文化,生生不息。所以选人类的女孩并无不妥,她们就是我的化身。”鸿瑶道。
日子过得飞快,元希很快就长到一千岁,成年了。
她红着脸跟鸿瑶说悄悄话,“阿瑶,我看上了我们族一个大帅哥,我想和他结婚。”
“他虽然修为不如我,但是他好帅啊,我们以后的宝宝肯定特别好看。”
鸿瑶感慨万千,问元希对方什么态度。
“不知道,我现在还在追他。”彼时的元希正直青春意气风发,“等我追到他,阿瑶你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你就看着吧,龙族的发情期在一千五百岁左右,我不用五百年,我五年就能搞定他!”
元希说到做到,五年之后就和那个帅哥结婚了。婚礼那天,元希优雅地伸出手在鸿瑶身侧,娇气地对鸿瑶说:“阿瑶,你扶我上花轿。”
“好,我扶着妞妞。”鸿瑶宠溺地笑笑。
元希做了母亲,她要养育自己的第一个小生命了。但是她诞下的第一枚龙蛋胎心虚弱得几乎微不可闻,她抱着龙蛋慌忙去找鸿瑶,求她救救自己第一个孩子。
鸿瑶救下了这枚龙蛋,破壳后是一只健康漂亮的小公龙,元希让鸿瑶给他起名,鸿瑶说,就叫元宸吧。
好景不长。鬼王浩劫来临时,元氏龙族随鸿瑶一起前去抵抗,那年的元希已有五千岁,她也学着长辈们的模样为大家提供治疗庇护,一个个龙族同伴陨落,她根本救治不及,血和泪水模糊了双眼。
无边无际的黑暗,一眼望不到边,满眼都是绝望。
“娘娘!您要干什么!”“三思啊娘娘!”“不要啊!”
元希回过头,远远地看到鸿瑶已经点燃了神位。
元希拼命地奔向她,那灿烂的青阳消失后,元希只接住了掉下的一串铃铛。
叮铃。
没有人再叫她妞妞了,元希眼泪瞬间决堤。
元希不明白鸿瑶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看了看腰间的璇玑守生铃,如果鸿瑶那时没有把这个铃铛拆下送给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随后,元希看到了开启的龙门,龙门之上跃过一道身影。
是她。全龙族翘首以盼的身影,所有生灵的希望。元希盯着那道身影,眼中充满了悲伤,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把阿瑶救回来?
鸿瑶自毁神位,元氏将终无赦例行镇压于桃都山下,她和当时的桃都山巫女一起进入了青阳府,将青阳熙和铃封印在了鸿瑶的花园。
百日后,浩劫平息,此后是长达两万余年的宁静。
两万年,元希历劫飞升,一步步成为了元氏的新任家主,又升为了苍龙星神,孩子也越生越多。
成为星神后,元希的目光开始变得通透高维,她揽着星辰,在天上俯瞰人间,试图找出鸿瑶的转世。她找到了,那是一只鲤鱼妖。
不过很奇怪,元希仔细观察了许久,才做出了一个可能的假设,鸿瑶或许只是这条鲤鱼妖的一部分。
元希看到了鲤鱼妖灵魂中蕴藏的鸿瑶的生长权能。这只鲤鱼妖的生命力很顽强,灵魂坚不可摧,自身的气运也十分罕见独特。她修炼得十分顺利,很快就化成了人形,但长得和鸿瑶一点都不像。
鬼王再次冲破封印,元希率元氏龙族迎战。混乱中,元希又看到了那只鲤鱼妖,拼尽全力跳过了龙门——成为了她。
最终,鬼王再次被封印,但那只化龙的鲤鱼妖也奄奄一息,元希一直在竭力为她治疗,但她还是逝去了。
元希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在人间找啊找,又找到了那个灵魂。依旧是一只鲤鱼。
这只鲤鱼妖还是一样刻苦地修炼化形,这次过了一万年龙门才重新出现,鬼王也比上次强大了百倍。元希再次见到了那只鲤鱼妖,她跃过了龙门,一步步向四位龙族的家主走来。
元希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对她郑重一礼:“加油,我全力为你护法。”
元希想献出璇玑守生铃,但她已经先一步走向了黑暗。
她再一次死在了大阵中央。
四大龙族将其余的鬼将们驱逐封印,其余的三位家主都因力竭重伤相继逝去了,只有元氏的家主元希一直活了下来。
在东宿宫,元希避着丈夫和孩子崩溃大哭。
她一直在守护我,而我,永远救不了她。
元希不再向人间寻找了。她不想看到新的鲤鱼妖,只要不看就不会关注,只要不看,仿佛那一天就不会到来。
直到三千年以后,这次反倒是鬼将先隐隐起势,事出反常,元希自然不敢大意,着手和下界镇守龙门山的烛夜一起商讨对策。
她来到龙门山的重华殿,却见到了一只鲤鱼妖。
“晚辈锦璃拜见仙长,仙长可是要找我师尊烛夜?他不在……”
锦璃,真是个直白的名字。
这次,终于将璇玑守生铃还给了她。
篝火边,锦璃将完整的万象归春铃交给了巫山月。
巫山月迟疑片刻,问她:“阿璃,这个大的璇玑守生铃,你不要了吗?”
锦璃摇摇头,“留在这里吧,完整的神铃的力量很强,以后的仪式都可以用,可以更好地守护这里。”
“而且,我已经收到了元氏家主的护身符了。”锦璃微微一笑。
“山月,我和师尊明早就走了。”锦璃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巫山月,“那几天跟你学了刺绣,这个是我亲手绣的,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手帕的右下角是一张安静闭目的女人的面孔,神女纹。
“阿璃,我会永远记得你。”巫山月红了眼眶,温暖明亮的篝火照亮了她半边脸,“如果你们以后还想来山里做客,我们随时欢迎。”
锦璃打趣地问她,“那不用再搞一次三净问神了吧?”
巫山月破涕为笑,“肯定不用了。”
和巫山月说了一会儿话,锦璃又坐回烛夜身边。
他们都换上了玉萱婆婆做的衣裳,玄衣刺绣,领口袖口用细密的针脚绣上了桃花。
“师尊,这个给你。”锦璃将一个小香囊送给了烛夜。
烛夜接过,闻见了里面净秽草的清香。香囊上用彩线绣了几朵工工整整的桃花,比锦璃的画技要强上许多。
“我跟山月学的刺绣,然后找药伯要了一点香香的草药,抽空自己绣的。”锦璃捏着衣袖,“那幅画不算!这,这才是我第一次送师尊礼物,这个香囊请师尊收下。”
烛夜双手捏着这个不大的香囊,摩挲着上面的刺绣,垂下眼睫,眼底的笑意却被篝火照得很清楚。
“我收下了,谢谢阿璃。我很喜欢。”烛夜当场就把香囊挂在了自己腰间。
不知道是不是离篝火太近,锦璃的脸有些发烫,她别过脸去。
烛夜在她旁边道:“阿璃,明天回龙门山之前,我带你去看海。”-
作者有话说:锦璃:不啦不啦不啦不啦不啦不啦不啦不啦喜欢不啦不啦不啦不啦不啦
烛夜自动提取关键词:喜欢
内容提要选取自周深《请笃信一个梦》:
我们在途中匆匆挥手并不说告别
只因深知总会在轮回中再次相见
到那天穿过陌生人海在闹市中擦肩
平凡的梦啊终会被成全
东域副本结束辣[加油]
第85章 第 84 章 龙宫
锦璃激动地又转过头, “真的吗?师尊你还记得……”
自从那晚和南宫逸聊完之后,想去看海的念头就在锦璃心里挥之不去。她只和烛夜偶然提过一嘴,毕竟当时情况严峻, 对付终无赦才是大事。
终无赦被击杀后, 整个东域的鬼族数量断崖式减少, 短时期内应该不会在出现如此强大的新鬼将, 烛夜也终于有时间亲自带她去逛逛。
“离这里最近的海是东海,东海敖氏龙族是四海中力量最强的一支,为四海之首。其次是南海,海域最大。西海严格来说不算海, 是一个很大的湖, 景色很美, 毗邻昆仑山。北海位于极北之地, 终年冰封,一年中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永夜状态。”
烛夜简单解释了一番,问锦璃:“世界很大,以后可以慢慢去,这次想去哪片海?”
“那我们就去最近的东海吧。”锦璃不假思索道。
次日天色未亮, 锦璃和烛夜便动身离开,但被眼尖的村民们发现,一个个都从屋里走出来送别两位贵客。
阿石挑着满满两大箱特产硬要送给烛夜, “收下吧仙君, 都是大家的心意!”
烛夜刚想开口谢绝, 又听见村民中有人喊:“路上给姑娘当零嘴儿吃!”
“你俩一块儿吃!”
“吃完了再来啊!”
烛夜:“……多谢。”
他收下了两大箱桃都山特产,在锦璃和巫山月拥抱告别后,带着她瞬移到了东海之滨。
曙光初露,东海已浸染在一片朦胧的金红之中。
海, 是锦璃从未想象得到的辽阔。锦璃站在一片细软的沙滩上,脚下是柔软的触感,眼前是一片无垠的蔚蓝。
东海比伊水河宽阔深邃千万倍,海风挟着特有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掀起浪花拍打着礁石,潮声如龙的呼吸,低沉又澎湃。
“这……就是海啊……”锦璃不禁感叹出声,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整个东海都盛进了她的眼眸。
锦璃在海边奔跑玩耍,绣鞋陷进湿润的沙滩也浑然不觉。一会儿捡起沙滩边的贝壳海螺,一会蹲下来掬起一捧海水。一头青丝被风吹得纷乱如藻,最后她索性脱了鞋袜蹚进浅滩,任由浪头打湿裙摆,雪白的泡沫在趾间消逝,回眸时笑得比朝霞更灿烂,“师尊,原来海水真是咸的,比河水重好多!”
烛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锦璃说什么他就应什么,等到太阳完全从海平面升起,他们坐在一处平坦的礁石上分享着一包吃食。
锦璃盘起腿来,对烛夜道:“这里的水元素好充足,师尊,我想在这里修炼一会儿。”
“好,我为你护法。”烛夜给她让出宽裕的空间,锦璃毫不拖沓开始闭目运转周天。
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充沛的灵力让她眉心的水灵根都欢欣雀跃起来,她感受到体内的灵力与这片无垠的蔚蓝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海洋的水元素不如伊水河灵动,却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浩瀚。甫一入定,锦璃的感知便如一滴水融入大海般,迅速扩散开来。
锦璃先听到了海。是水元素碰撞,分离又汇聚的细响,是海中的鱼群摆尾搅动的暗流,是更深处沉重的低吟,远比河中溪流复杂万千倍。
灵识继续下潜,仿佛化作了一尾灵动的鱼深入海底。锦璃感知到阳光穿透海面,与更深处冰冷的海流交织;感知到江河入海处微妙的分层;感知到潮汐是如何被遥远的月亮牵引,让整片海洋缓慢地呼吸着。
水灵根闪着金红色的灵力隐隐浮现在她眉心,贪婪地汲取着周遭的灵力,千年修为在她的一道道经脉中奔腾,最终也汇聚成了一片灵海!
异变陡生——
锦璃面前的海水不自然地剧烈涌动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竟然咕嘟咕嘟地冒出巨大的气泡!海面开始沸腾,周遭分散平静的水元素被引导凝聚,剧烈的灵力潮汐一触即发!
“哗啦——轰!”
烛夜依旧平静地看着海面,眼中却异彩连连。海浪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水龙卷疯狂旋转。整片海域发出低沉的轰隆声,澎湃的灵力波动甚至搅动了天象,锦璃头顶的朝霞都开始加速流转,云气翻涌。
毫无征兆地,锦璃睁开双眼,一声清越剑鸣冲天而起,喵喵剑应召而出!
古朴狞厉的大剑悬浮在她身前的海面上,剑指前方浩瀚东海!
就在刚刚,锦璃的心中产生了一丝明悟。这世界何不就是一个巨大的水体?
那她控制着这些水,是否可以撕裂这方天地?
既然要掌握王剑三绝第二式的裂海,那就从裂海开始!
意念通达,巨剑悍然斩落!
“嗡——!”
一声撕裂长空的锐响伴随着璀璨的剑气,像一条线一般径直割向万顷碧波,只见剑芒所过之处,海水无可阻挡地被切割成两半,如同遇到了无形的绝壁,被迫向着两侧轰然倒卷开来!
一道长达数千丈的深渊裂隙赫然出现在锦璃眼前,海底嶙峋的礁石、惊慌的鱼虾暴露无遗!
身边响起掌声,锦璃转头看去,烛夜站在一旁正赞赏地看着她,“不错,有了很大进步。”
锦璃活动了一下筋骨,从礁石上站起身。那被一剑分开的海水尚未合拢,翻涌的海水还维持着被裂开的姿态,她轻快地走到烛夜身边,“师尊,这东海果真是个宝地,要是能经常来的话——”
少女还沉浸在自身的明悟中,话说到一半,烛夜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
下一秒,那被分开的海水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其声清越却不狂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响彻整片海域。
哗啦——!
锦璃神色一变,只见一条巨大碧蓝色巨龙破水而出。龙角粗壮,龙鳞如最上等的蓝宝石,流转着粼粼华光。
巨龙蜿蜒升空,带起的水花如珍珠洒落,光芒一闪,他于空中化作人形,轻巧落在不远处的湿润沙滩上。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贵公子,身着一袭绣有暗水纹的碧蓝锦袍,腰系玉带,头带金冠,丰神俊朗,双眸也是海一般的蓝色。他手中托着一柄翡翠如意,周身气息浩瀚如海,却又内敛平和。
敖璟的目光先是扫过正在缓缓愈合的海面,转而又看向了烛夜,神色一滞,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继而浮现出了然之色。
他并未显露敌意,反而拱手对烛夜行了一个平辈礼,“在下东海敖璟,前方可是北境烛氏少主烛夜?少时,我随家父一同赴宴,曾有幸与少主有过一面之缘。”
就算没见过,但龙族内谁不知道烛夜的大名?烛夜尚未成年便已飞升上界,年纪轻轻就修到了神仙级别,有封号且得大量香火供奉。传闻他能看到灵魂,眼中只有三种颜色,人族是灰色,妖族是白色,鬼族是黑色,是专为斩鬼而生的杀器。
敖璟说话不疾不徐,带着天生的贵气与良好的教养,“方才在龙宫感受到异动,家父便派我前来查看,没想到竟是少主驾临。不知少主所为何事?”
烛夜闻言,眸光微动,同样还了一礼:“原来是东海大公子敖璟兄,久违了。此番非是有意惊扰东海,实乃……”
他侧身看了看身后面露惊讶的锦璃,语气中带着维护,“是我的弟子初次来到东海,于修行上偶有所得,惊动了龙宫,还望大公子海涵。”
“哦?少主竟收了弟子。”敖璟一早就察觉到了锦璃的存在,他不由得多看了那少女两眼。锦璃也从烛夜身后走出,对敖璟行了一礼,“晚辈锦璃,拜见大公子。我一时修炼忘形多有打扰,给您赔个不是。”
那种非凡的动静,竟是……一只锦鲤妖在海边修炼造成的。敖璟深邃的蓝眸中闪过一丝感叹。
他微微颔首,“看来这位姑娘于水之大道领悟颇深,竟能在东海引得天地灵力共鸣,乃至一剑分海。既是无心之失,便不必挂怀。东海广袤,能见证如此顿悟,亦是一段佳话。”
烛夜颔首,“那就不多叨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敖璟的翡翠如意闪了闪,他立即会意,出声挽留道:“二位,留步。”
烛夜脚下一滞,敖璟走近了几步,“家父得知少主来此,心情大好,特邀二位到龙宫小叙,以尽地主之谊。不知少主意下如何?”
去龙宫?
锦璃心跳加速,她抬眼看了看烛夜的背影,烛夜思虑片刻,答应了敖璟的邀请。
敖璟面色缓和不少,他伸出手,碧蓝色的灵力闪烁一瞬,一颗鸽卵大小的宝珠出现在掌中,缓缓飘到锦璃面前。
“此为避水珠。河海状况天差地别,小友携此珠可在深海呼吸行走自如。”
锦璃接下了这颗宝珠,对敖璟再行一礼,“多谢大公子。”
“二位请随我来。”敖璟率先步入海中,海水形成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烛夜示意锦璃跟上,少女既紧张又兴奋,紧随其后。
刚进到海中,一股清凉之意弥漫开来,锦璃周身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气泡轻轻包裹,隔绝了海水的压力,却丝毫不影响行动和视线。她和烛夜随敖璟一同下潜,逐渐适应了海下的视线。
海中的鱼儿更加色彩斑斓,成群地自在游弋着,如同流动的锦缎。锦璃又看到了发光的透明水母,绚丽的大珊瑚,巨大的砗磲,越往深处光线渐暗,但海底却自行散发出各种柔和的光芒,将这片深海世界妆点得如梦似幻。
沿途可见一队队手持长戟的虾兵蟹将,它们在关键路口来回巡逻,甲壳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见到敖璟,纷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纪律严明。
而前方,一片无比恢弘壮丽的建筑群逐渐出现在她眼前——
龙宫由整块整块巨大无比的水晶构建而成,各色珊瑚、砗磲和宝石装点其间,穹顶高耸,镶嵌着数不清的发光宝珠,将这海底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丝毫不刺眼。“东海龙宫” 四个大字悬于主殿之上,散发着威严的金光。
敖璟领着她和烛夜穿过珍珠串成的帘幕,步入龙宫正殿。
龙宫宝殿内更加广阔,支撑殿宇的是八根粗壮的盘龙柱,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顶上的珠光宝气。
锦璃这豪华富贵之气晃了眼,回过神来才注意到,前方的主位上,端坐着身着龙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
正是东海敖氏家主——东海龙王,亦是四海之首,常驻此世的司雨与雷霆之神。和同为家主的元希不同,龙王的气势更加令她敬畏,那久居上位的磅礴气势和浩瀚如海的龙息,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仍让她有些不敢抬头。
龙王见到烛夜,威严的面容露出笑容,“少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快请坐。”
他的目光扫过锦璃,带着一丝探究。
烛夜和锦璃同向龙王行礼后落座,侍立的蚌女立刻奉上香茗和灵果。
龙王先是询问了前几日东域的情形,烛夜简要地说明了情况,那惊心动魄的战斗在他口中寥寥数语带过,最后落到了终无赦被击杀的结局。接着又问及海面上的异动,烛夜再次解释。
没想到龙王听后抚掌大笑,声若洪钟:“好好好!果然是英才出少年!可见天赋异禀,悟性超群,将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他大手一挥,极为豪爽地对敖璟道:“璟儿,你亲自带这位小友去藏宝宫,本王要送她一件见面礼,让她随意挑选,以示我东海待客心意!”
又送礼物?你们龙族真是……
“多谢龙王!”锦璃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见一旁的敖璟应声站起身,正示意她同去。
烛夜眉头一皱,立刻起身,“您的美意晚辈代小徒心领了。藏宝宫重地,晚辈还是陪阿璃一同前往比较妥当。”
龙王眼中精光一闪,也没拒绝,哈哈笑道:“也好,同去,同去!本王也许久未去藏宝宫走动了,正好我们一同前往,也让少主看看我东海这些年攒下的些许家底,哈哈哈!”
宏大的藏宝宫内珠光宝气,灵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无数奇珍异宝分门别类,陈列在一排排水晶打造的架子上,看得锦璃眼花缭乱。
少女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心中惊叹不已。
“传闻东海龙宫藏宝无数,富可敌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剑灵不由得感慨道,“小丫头,可得好好挑一挑。”
“小友可有心仪的宝物?”敖璟在一旁耐心介绍,“如果看不过来,我可以帮你筛选一二。我东海的藏宝宫,有天材地宝类九百七十九间,兵器法器类一千二百三十五间,珍稀财宝类……”
锦璃想了想,“大公子,我想挑一件法器。”
南宫逸为她在南海买了一件伴手礼,她想在东海为她选一件礼物回赠她。朋友之间互送礼物,有来有往,地久天长。
敖璟见她有了主意,点点头,“那便随我来吧。”
他带着锦璃在前面领路,身后的东海龙王和烛夜走在稍后,龙王一边随意地浏览着自己的宝库,一边与烛夜闲聊。
“少主如今可是了不得啊。”龙王捋着胡须,看着烛夜眼中满是欣赏,“年纪轻轻便肩负重任,得天道器重,享人间香火,烛氏一族有你这样的继承者,可高枕无忧矣。”
龙王也没想到烛夜会收徒,但他相信烛夜的眼光。他在龙宫休息,整片海域突然动荡裂成了两半,没想到竟然是烛夜教的徒弟所为。这只锦鲤妖身上一定有什么不同之处。
可龙王岂能看不出来,自打进了龙宫,烛夜的注意力始终在他的小徒弟身上,想必十分在意器重这小妖。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对她不闻不问,把这小妖哄高兴了,自然也就给足了烛夜面子。
龙王话锋一转,“说起来,你母亲是我敖氏西海一支的小妹,烛氏和我敖氏两族乃是实打实的姻亲,小妹离世,你我也不能就此生分了。今日恰好来到我这东海,可得好好和本王叙叙旧。”
烛夜一一礼貌回应,言简意赅态度沉稳,不见丝毫急躁。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前方正和敖璟交谈的锦璃身上。
敖璟是东海龙王的长子,实力虽然不及烛夜,但也算得上法力高强,不出意外会是东海下一任的家主。在烛夜的记忆里,敖璟比他年长许多,早已成婚并育有一小女。他看锦璃的眼神就像看自己女儿的朋友,礼貌,周到,又不失分寸。
锦璃在一间法器室里停下脚步,龙王和烛夜就顺势坐在房间里的茶桌边闲聊。
只听龙王状似无意地感叹:“少主如此优秀,想必倾心于你的仙子早已遍布三界了吧?不知如今可订下了婚约?”
烛夜看着正在把玩一柄流光羽扇的锦璃,语气平淡,“劳您挂心,晚辈并无婚约在身。”
龙王按耐住心中窃喜,又作长辈模样教导起烛夜来,“哎呀,少主年岁几何了?成家立业,繁衍子嗣乃是大事,一千五百岁可是一道槛,耽误不得。”
“晚辈一千二百二十五岁。”烛夜回道。
龙王脸上笑容更盛,看着烛夜越看越满意,终于说出了铺垫许久的真实意图:“本王膝下还有三个小女,正值妙龄,也还未有婚配。今日正好少主来了,你们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也是好的嘛!”
锦璃拿着羽扇的手一颤。
她听见身后龙王高声吩咐一旁的侍从:“快去请三位小姐前来见贵客!”-
作者有话说:师尊的发情期,嗯[捂脸偷看]
第86章 第 85 章 试探皆空
交朋友?别开玩笑了, 龙王哪里是这个意思。
侍从在心里腹诽,谁都能看出来,这分明是想给自家小姐相看未来夫婿。
龙王的眼光何等挑剔, 既要家世好, 又要实力强, 还要品行端正, 最重要的还是看自己女儿是否属意对方。四海那些公子哥倒是也有几个备选之才,但今日得见烛夜神采,那些备选顿时黯然失色。要是能把烛夜收为自己的女婿,他做梦都会笑醒的。
烛夜早早就离开了北境烛氏的领地, 奔行于世间修行, 平日里行踪不定, 谁曾想他今日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龙王岂能放过, 他都想好了,但凡有一个女儿对烛夜展露出一丁点兴趣,他都要修书一封送去烛夜父亲那里商量联姻之事。
片刻后,环佩叮当,香风微拂。只见三位身着华美衣裙、头戴珠翠的龙女袅袅婷婷步入藏宝室。
东海龙王看着眼前这郎才女貌的场景, 抚须微笑,自觉安排得十分妥帖,便为烛夜一一介绍起自己的三位女儿来。
四小姐敖丽珠。明媚大气, 一颦一笑皆显雍容;五小姐敖诗怀, 冰肌玉骨, 气质出尘;七小姐敖妙珍看起来比锦璃还要小上几岁,明显还未成年,生得清秀可人,正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打量着烛夜。
锦璃看了一眼水晶架上映出的三位风姿迥异的丽影, 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三位龙女显然已猜得父王的用意,一进到藏宝室内,目光便齐齐落在那身姿挺拔,气质卓绝的男子身上。
见烛夜容颜英俊无俦,气度沉静尊贵,三位龙女眼中皆是掠过惊艳与羞涩。彼悄声推搡,低语娇嗔,眼波却似磁石般不住地看向烛夜。她们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悦耳:“见过父王,见过烛夜少主。”
烛夜神色依旧沉静如水,只是依礼微微颔首,目光并未在三位龙女身上停留。依旧望向那边似乎完全被宝物吸引,正尝试着将灵力注入一件法器测试效果的锦璃,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锦璃还背对着他在挑法器,自始至终都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回头看他一眼。
龙女们循着烛夜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自家大哥身边站着的那位陌生的少女,她们诧异地交换了个眼神,只听龙王又和和气气道,“难得今日有缘,你们先聊聊,本王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不多打扰了。少主,我龙宫有美酒佳酿,山珍海味,务必留下用了午膳再走,让本王略尽地主之谊。”
龙王给敖璟使了个眼色,遂踱步离去,留小辈们自行交流。但烛夜显然并不是个会主动发起对话的性子,龙王一走,这间藏宝室又安静了下来。
三位龙女的目光几乎都落在烛夜身上,性格最为直爽的四小姐敖丽珠率先按捺不住,她走到烛夜身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娇蛮与好奇指向锦璃,开口问道:“烛夜少主,那边那位正在挑法器的……小姑娘是谁呀?瞧着她似乎对什么都新奇得很呢。”
烛夜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清冷平淡,惜字如金:“我的弟子。”
弟子?敖丽珠闻言心里有了数,便大着胆子在离烛夜不远处的凳子上坐下,试图拉近关系:“原来如此。那少主平日除了修炼教导徒儿,还会做些什么?”
“此番怎会有暇来我们东海游玩?”
“可有什么喜欢的珍馐或是仙酿?”
另外两位公主见状也围坐在了近处,五小姐敖诗怀沉默又细致地打量着烛夜;七小姐敖妙珍则眨着蓝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看烛夜,又看看远处的锦璃。
然而,烛夜的反应极其冷淡。面对敖丽珠的一连串的问题,他只极其简短地回答了“修炼”、“路过”,或是干脆沉默不语。
三位龙女都感受到了烛夜并无与她们深入交谈的意愿。但敖丽珠不死心,咬了咬唇,决定问得更直接些,她凑近些许,“那……少主如今可有心仪的女子了?像少主这般英武尊贵,想必……”
话未说完,烛夜便直白地回道:“每日需巡守龙门山法阵,往返四域斩鬼诛邪。事务繁多无暇他顾,亦不考虑婚娶之事。”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旁的三位龙女,起身径直朝着正在一个陈列架前驻足的锦璃走去。
敖丽珠愣在原地,脸上顿时烧起一片火辣。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烛夜的冷漠,莫说是对她,烛夜对小五和小七也毫无兴趣,心中顿时涌上强烈的失落与挫败。
而此时,锦璃刚好挑选完毕,转身正好看到烛夜向她走来。
“选好了?”烛夜的声音比起方才面对龙女时温和了许多。
锦璃点点头,举起手中一个精致的小玉盒:“嗯,给南宫姐姐挑了一对海华耳坠,觉得挺适合她的。”
这对耳坠是由上好的海华藻丝炼制而成,呈小巧的丝状,墨绿通透,由银线连坠。戴上后可大幅增强佩戴者的听觉和灵识敏锐度,甚至细微到草木生长、毒素反应、体内气血流动的微弱声响。海华藻又有抵抗精神迷惑,保持头脑清明的特性,可以极大辅助南宫逸修行。
敖丽珠这才开始正眼打量起锦璃来。
不过就是一只锦鲤妖罢了,修为倒是可观……可这不正说明烛夜少主教得好吗!
但一直沉默的敖诗怀的注意力却在别处。她见烛夜起身走向锦璃时,玄色外衫的衣摆微扬,不经意露出了腰间的一个小巧的刺绣香囊。
那香囊的布料并非仙锦,绣工甚至带着点生涩的稚气,上面用彩线绣着几朵桃花,与他一身矜贵的气度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敖诗怀的心中一坠。
她知道陆地上的桃花常寓意着情缘与心动,可这样一位地位尊崇、实力强大的龙君,竟会随身佩戴这种寓意特殊的香囊……敖诗怀心中顿时明了七八分——这位烛氏的少主,怕是早已心有所属。
既已心有所属,那父王何必让她来凑这个热闹?烛夜是不错,但她身为东海龙女,条件也不差啊,凭什么让她自讨没趣!
敖诗怀的眼神变得冷淡,瞬间熄灭了方才还想试探亲近烛夜的心思。
而年纪最小的敖妙珍则盯着锦璃,碧蓝色的大眼睛眨啊眨,似乎对她充满了兴趣。锦璃感受到她的目光,友善地望过去,轻声问:“七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被发现了,敖妙珍有些忸怩地捏着衣角,话却很是直白,“其实……我们都知道父王叫我们过来是什么意思。”
另外两位龙女的表情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
“但是,”敖妙珍顿了顿又道,“我现在觉得你好像更有趣一些,你刚才挑了什么呀?还有还有,我听侍从们说了,你是怎么能一剑把海劈开的呀?”
站在一旁的敖璟微微一笑,“小妹你倒是消息灵通,方才我与小友闲聊,还顺便听闻了些许她和烛夜少主在东域的奇闻趣事,的确十分精彩。”
敖妙珍一听眼神更亮了,索性从座位上跳起来,走到锦璃身边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真的吗?东域的山里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快给我讲讲!”
见小龙女天真烂漫,锦璃也心生好感,于是拉拉烛夜的衣袖:“师尊,那些特产……”
烛夜会意,金光一闪从空间中取出了一箱蟠木村村民送给他们的特产。桃都山特有的灵果、精巧的刺绣工艺品和一些当地的点心被摆放在了一旁的桌上,敖妙珍“哇”地一声跑过去,看起来已经完全对烛夜失去了兴趣。
锦璃对另外两位龙女礼貌地点点头,和烛夜、敖璟一起重新坐到了桌边,一边将东西分给东海的四位,一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她和烛夜在东域经历的一些趣事和见闻,她只挑新奇好玩的讲,隐去了那些惊险和哀伤,甚至连原本失落的敖丽珠和冷淡的敖诗怀都不知不觉被吸引听得入了神。敖妙珍更是惊呼连连,笑声不断。
一眨眼竟过去了许久,敖璟看了看时辰,适时温和地打断:“宴席时辰将至,不如我们先移步宴厅?美酒佳肴已然备好,诸位可边用边聊。”
一行人这才起身,前往龙宫宴厅。
龙王设下的宴席极尽奢华,许多菜肴是锦璃从未见过的海底奇珍。龙王坐于主位,满面笑容。锦璃照旧坐在烛夜的右手边,敖璟与三位龙女在他们对面列坐。
“少主,你我痛痛快快地喝一场!”龙王举杯示意烛夜,酒过三巡,便开始看似不经意地夸赞自己的三位女儿如何蕙质兰心、修为精进,又旁敲侧击地询问烛夜觉得如何,是否合眼缘。
锦璃默默听着,烛夜的回应始终礼貌而疏离。
“令爱自是优秀。”
“龙王教导有方。”
“晚辈志不在此,恐辜负龙王美意。”
龙王暗觉情况不乐观,转头想对自己三个女儿使眼色。却发现丽珠神色低落,只顾低头拨弄着碗中的珍珠米;诗怀面容清冷,眼都不往烛夜那边瞟一下;小女儿妙珍则正和对面的锦璃挤眉弄眼,用眼神交流着哪盘水晶虾饺更好吃,哪种口味的琼浆更甘醇,她和锦璃显然都专心沉浸在美食之中。
怎么回事?
龙王百思不得其解,先前侍从说三个女儿听闻烛夜来东海,都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和兴趣,他还盼着女儿们和烛夜的关系更进一步,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全变了?
如果真的无缘……倒是他冲动了。那时他见女儿们兴致勃勃,离开藏宝宫后便传书信给了烛夜的父亲,提到了烛夜携弟子驾临东海,与自己的子女相谈甚欢,日后烛氏和敖氏两家可以多多走动。
但好在他只字未提联姻之事,只说了烛夜来访和“相谈甚欢”,保全了面子也留了退路,至于联姻……日后若有机会或许还能再提。
宴席结束,龙王亲自烛夜和锦璃至龙宫外。
再次浮出海面,锦璃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此时日已偏西,龙王还在一旁对烛夜热切地挽留。
烛夜淡淡颔首:“多谢龙王款待。”
一日将近,烛夜带着锦璃离开东海,回到了久违的重华殿。
烛夜解开重华殿外的结界,锦璃就兴冲冲地小跑进熟悉的大殿,轻快地踏进自己的房间,扑在床上放松地打了几个滚。
“终于回来了……”
她的房间依旧纤尘不染,陈设还与她离开前一样。锦璃在床上伸了伸懒腰,过了一会儿,听到烛夜在外面喊她。
锦璃又起身下床去找烛夜。烛夜在自己的房间还未坐定,手中拿着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小锦盒。
“方才元徽告诉我,南宫逸寄给你的伴手礼到了,我就去了一趟云海天街帮你拿回来了。”烛夜将锦盒递给她。
“哇,谢谢师尊!”
锦璃欢欢喜喜地接过,还未拆开,便听烛夜再次开口:“阿璃,我要回一趟家族,这次……不能带你。”-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东海只是引子,重点另有其龙~
第87章 第 86 章 烛夜的亲事
锦璃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为什么?”
她很快就从烛夜眼中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无奈。
“要回北境处理一些私事。”烛夜放缓了声音跟她解释,“不是回上界,你可以用传讯石给我发消息。我保证, 处理完事情很快就回来。”
烛夜站起来, 临走前又简单交代了锦璃一些事情。
“阿璃, 你还是以修炼为主, 我暂离此地,但化形身也会每日履职。”烛夜道。
锦璃点点头,抬头问他:“那我也可以像你一样……独立出去斩鬼吗?”
烛夜思考片刻道:“可以一试。但你没有自行穿梭空间的技能,切忌不要跑太远, 找不到回来的路。”
“放心吧师尊, 我会做好标记的!”锦璃信心满满地握紧拳头。
这里可是她的家啊。如今自己有千年的修为傍身了, 就算暂时迷路一下也能顺着大致方向御剑飞回来, 更何况,她还有剑灵呢。
“嗯,有解决不了的事随时告诉我。”
烛夜划开一道空间裂隙,刚想踏进去,又停住了脚步。
他侧过头去看锦璃, 她就站在自己身边,安静地目送他离开。
袖下的手攥紧又松开,烛夜忍不住转过身来, “阿璃……”
“嗯?”眼前的少女好脾气地看着他, 眼神澄澈明亮。
烛夜微微张开双臂, “走之前,能不能给我一个拥抱。”
“好呀。”
锦璃上前一步,环住了烛夜紧实的腰身,脸颊顺势就贴在了他心口。
烛夜也抱住了她, 倘若锦璃现在抬头,应该能看到他眼中的眷恋。
抱了一会儿,他终于依依不舍地松了手,似乎有了重新出发的力量,和锦璃告别后,烛夜头也不回地踏入空间裂隙消失不见。
北境——
北境地界与东海之滨的温暖潮湿截然不同。铅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广袤的大地被厚厚的冰雪覆盖,嶙峋陡峭的黑色山脉刺破雪原,严酷而壮丽。
越往北走,光线愈发暗淡,直至陷入一种近乎永恒的黑夜。在日月星辰照不到的极北之地,唯有大地上散落的雪晶矿尚能散发出微弱的莹白色光芒。除了寒风呜呜咽咽穿梭于冰谷之间,冰川断裂时发出的沉闷轰鸣,寂静是这里永恒的主旋律。
但这里正是烛龙一脉的起源与根基所在。洪荒时期,始祖烛九阴便是盘踞于此地的钟山之神,开眼为昼,阖眼为夜,呼吸化为风雨时序,在无光之境中开辟时空,庇护这里的生灵。
烛夜撕裂空间,直接出现在家族核心领地的入口处。
这是一座由万载玄冥铁熔铸而成的巨大都城,城楼上书两个古老的文字:幽朔。
幽朔都高耸厚重的城门紧闭着,烛夜伸出右手,掌中现出一颗丸子大小的赤红色小圆球。这小圆球极为明亮夺目,甫一出现便照得这里亮堂开阔,在呼啸的风雪中像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光和热。
烛夜将小圆球嵌入城门,一道流光自上而下从两扇门的缝隙中涌出。
轰隆隆——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仿佛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风雪的呼啸顷刻间远离了,一股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所有寒意。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冰窟寒宫,而是一片明亮、恢宏的宏伟都城。
散发着纯净灵力和热量的矿石铺就道路,一条巨型龙影盘踞在城中央高耸入云的建筑上,龙的双目睁开,柔和的光源如同太阳般洒下温暖的光芒,照亮每一寸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的暖香,丝毫感觉不到外界的酷寒。
这座都城的建筑棱角分明,但散发出的光明温暖极大地柔和了尖锐感。廊柱之间有潺潺的暖泉流淌而过,由灵力滋养的不畏寒冷的花草绽放其间,点缀着绿意与色彩。
这便是烛龙掌控时空之力的体现。他们在永夜与严寒之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方自成天地的光明之境。
踏进城门,烛夜眼中的温存渐渐退去,看到前方恭敬地低头等候他的蛟族男子时,冷冷地移开了目光。
烛氏的仆从全部躬身行礼,神态恭敬,伫立在大道两侧迎接他们的少主,还有几名正在玩闹的烛氏的年轻男女,见到烛夜回来,眼中又惊又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战战兢兢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
四下里霎时安静了不少,烛星见烛夜走近,连忙行礼道:“恭迎少主回都。父亲大人正……”
可烛夜看都没看他一眼,闪身就出现在了远处,气定神闲地走向了中央那座高耸的晦明殿,他的目光未曾在任何一位烛氏的小辈身上停留,仿佛他们与那些沉默的仆从并无区别。
烛星话说道一半就被迫住了嘴,他擦了擦脸上的虚汗,小心地转头去看,只看到那压迫感十足的挺拔背影已经走进了大殿中,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肩膀如释重负地松了下来。
……太可怕了。
烛星虽比烛夜小了三百多岁,但每日也是勤加修炼。烛夜未飞升前,他的实力还是烛星努努力或能望其项背的,没想到烛夜飞升后,实力与境界已让烛星望尘莫及。
烛夜上次回来是在两年前,当时烛星不在幽朔都。后来他听闻烛夜直接去了铸剑宫,似乎在寻趁手的宝剑,离开前甚至都没有去见一面父亲烛恒。
直到烛夜离开了很久,大道两旁逐渐有了响动。良久,烛星听见身后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压低声音,难掩惊慌地问身边的姐姐:“他……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赶紧地拉住姐姐:“难道是父亲要让位了?那他会来找我们算账吗?!”
那依旧是同父异母的姐姐赶紧甩袖跟他划清界线,“别拉上我!我和我姨娘以前可没有刁难过少主和先夫人!”
烛星藏在袖下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暗红色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晦明殿紧锁的大门,可父亲交代了他必须在这里随时接应烛夜,他根本走不得。
也来不及通知自己的姨娘快些避一避。
空旷的晦明殿内,烛夜的每一步都在大殿中回响,几位烛氏的长老热情地迎了上来,拉着烛夜的手嘘寒问暖,烛夜看着这些牵挂自己的长辈,面色和缓了下来,一一回应了他们。
“少主啊,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现在一定要沉得住心思,千万别被那些不成器的弟弟妹妹影响!”
“对,你是咱们烛氏当之无愧的继承者!少主你不在这数百年,家主他也心中有愧,五百年前又重新立了先夫人的正妻之位,还时常念叨着要弥补你……”
烛夜的笑意并未深达眼底,“大伯你多虑了,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弟弟妹妹。”
他又拍拍拉住自己的手的二伯,“二伯,先别说他愧不愧疚,您能不能告诉我他这次叫我来干什么?”
“这……”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二伯看着烛夜,“少主,是家主他……做主给您……定了一门亲。”
烛夜一双金瞳缩了缩,平和气息登时一变,空间在他身边开始出现明显的晃动不稳,长老们想出言劝导,便见金光一闪,烛夜已出现在内堂的门前。
轰!
烛夜散发出的灵力冲击将内堂的大门直接轰成了齑粉。
端坐在内堂中央的烛恒似乎早已料到烛夜的反应,但他依旧沉静地品着香茗,看着他冷脸走了过来。
烛夜在他面前数米的距离停下了脚步,父子二人如同矗立于极寒中的两座孤峰,遥遥相对,同样强大,同样冰冷彻骨。
烛恒的目光落在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身上,“烛夜……”
“撤回亲事。”烛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烛恒轻笑,“我已经和龙氏的家主谈妥了,联姻大事,哪能说撤就撤?”
烛恒放下手中茶盏,将桌上一张女子的画像向烛夜推了推。
“要不是收到了东海敖氏的传信,说你在东海和他的三位女儿见了一面,我还敲不定这宗亲事呢。想那龙王虽然在信中只字未提联姻之事,但我还是猜出了他几分意思。可惜龙王的意图不明,所以就选了这位龙氏的二小姐。”
烛夜看都不看一眼,依旧冷声道:“我说撤回。我的婚事,你凭什么给我私自定下?”
烛恒眉头一皱,“烛夜,你不清楚我们烛氏现在的第一要事是什么吗?”
烛恒缓缓从长桌前站起身,矜贵从容,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依旧停留在烛夜身上,“繁衍,烛夜,是繁衍。三千年前的那场劫难让我们几近灭族,即使过了三千年,我们烛氏依旧是四大龙族中数量最少的那个。”
“越是强大的种族,诞下后代就越是困难。我知道你现在的修为境界已经了不得了,但你是烛氏的少主,繁衍就是你的责任!”烛恒的声音高了几分。
“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烛夜眼中流露出浓浓的讥讽,“别拿繁衍当纵欲的借口,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控制不住身上那两根东西吗?我看你生的也不少了,怎么,那些生出来的你都不满意么?”
烛恒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可怖,铺天盖地的威压直挺挺地压向烛夜,烛夜冷眼相对,从容地抵挡着烛恒的威压,不见半点惧色。
“你也知道你成年了?烛夜,你现在一千二百二十五岁,倘若你在发情期前没有成亲,你清楚会是什么后果。灵识混乱,修为倒退都是次要,若是灵根破碎,你做不成这下一任家主的位置。”
烛恒撤下了自己的威压,语气稍缓和,“既然你眼中看什么都一样,你自己挑不出来,也迟迟不去想这件事,那为父就做主给你挑一位有何不妥?起码这位龙氏的二小姐身体极强,不会像你母亲那样早逝。”
他看着烛夜金色的眼睛,“烛夜,我是为你好。”
*
重华殿内,锦璃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南宫逸寄给她的礼盒,从盒子中拿出一条色如黄金的手串。
“这,这是……”锦璃回想了一下,眼前一亮,“南洋金珠?!”
她仔细确认了一下,连连感叹,“这串南洋金珠的品质都能做法器了,南宫姐姐真是会挑。”
这串金珠颗颗正圆,金色浓郁均匀,即使是作为首饰也极为美丽金贵,锦璃当即就戴在了手上。又怕付怀仁的水晶磕碰了金珠,把水晶重新解下放进了空间戒指。
第二日一早,锦璃戴着金珠重新来到了伊水河畔,开始今日的修炼。
伊水在明媚的阳光下奔流不息,河面跃动着金色的浮光,和煦的暖风拂过少女的脸颊,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锦璃照旧在河畔盘膝坐下,她自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物。那是一颗浑圆的果实,呈现出一种剔透的碧色,宛如凝聚了一汪最纯净的春水。正是碧霄给予她的,来自九万余年碧波露华藤所结的“露华实”。
锦璃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小心翼翼地点在果实顶端。只听“啵”地一声,果实最外的那层莹润的果皮应声破开一个小口,一股清新沁凉的异香弥漫开来,浓郁的灵蕴自破口处流淌而出。
锦璃屏息凝神,那缕精华如同受到牵引一般,蜿蜒流入她的眉心的灵根处。沛然的清凉感带着蓬勃的生机迅速涌向四肢百骸,锦璃娴熟地牵引着这股精纯的力量运转周天。伊水河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绝妙,水流变得更加欢快活泼,水元素自发地向她汇聚,环绕在锦璃身侧。
当她最终将那枚露华实的最后一缕能量彻底炼化吸收时,周身萦绕的水元素才缓缓散去,融入周围的空气与河风之中。
锦璃唇角扬起一抹惊喜的笑意,“剑叔,你绝对想不到,碧霄前辈给的这颗果实给我增添了什么技能!”
“哦?那你快试试看?”剑灵也被她勾起了一丝好奇。
只见锦璃从河边站起身来,双手捏诀施法,金红色的灵力在她身上一闪而过!
刹那间,剑灵眼睁睁地看着锦璃的身形发生了变换。她兴冲冲地俯身在水面前,水中照出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形——
她变成了烛夜!
剑灵也大吃一惊,“小丫头,这到底是什么奇特的技能?”
“模拟。”锦璃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水面中的“烛夜”也十分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逗得锦璃忍不住笑出声。
她笑了好一阵,才正色解释道:“水形模拟技能,可以模拟成我见过的人的模样。并且因为我的修为已有千年,还能模拟出这个人的一个技能!”
也就是说,她现在不仅可以变成烛夜的模样,还可以施展出一个烛夜自己的技能!
好,现在就让她试试看——
锦璃正跃跃欲试,却见伊水河的对面似乎有道身影疾驰而来。
那人居然生了一对翅膀,飞行的速度极快,手中握着一柄长枪,笔直地冲向锦璃!
“烛夜!你给我出来!”
第88章 第 87 章 顶着师尊的皮被拐啦!……
声未落, 人已至。一道金色流光掠过河面,带着一股灼热而强大的气息轰然落在锦璃面前数米远的地方。
地面微震,锦璃抬头, 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名女子, 美得极具冲击力的女子。
这女子看起来和烛夜差不多大的年纪, 二十出头。五官秾丽如盛夏骄阳, 明艳不可方物。浓密的金色长发被炽红的发带高高束起,飒爽利落。双瞳好似红宝石,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与张扬,头上还有一对黄金一样的龙角。
一身轻铠劲装勾勒出她高挑火辣的身材, 手中那柄长枪的红缨竟是无风自燃的熊熊烈焰。更奇特的是, 她背后有一双巨大的金色羽翼正缓缓收拢, 羽翼边缘流转着五彩霞光, 最终隐没不见。
龙晗缨站稳身形,锐利的红瞳立刻锁定了河边的“烛夜”。
她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男子”,目光闪过一抹审视,随后又拿出父亲给的画像对比了一下,确认无误。
“你就是烛夜?”她的声音如同她的眼神一样带着锋芒。
然而锦璃完全被对方的美貌震撼住了, 眼睛眨也不眨,呆呆地看着她。一时忘了回答,也忘了自己现在还顶着烛夜的脸。
龙晗缨见“烛夜”不答话, 只是愣神看着她, 秀眉顿时蹙起, 心中不屑更甚。手腕一翻,焦天脊发出一声嗡鸣,炽金的枪尖直指“烛夜”咽喉!
“哼,想不到堂堂烛氏少主, 竟是个连自己身份都不敢承认的懦夫?”
龙晗缨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父亲真是看走了眼!就你也配与我龙晗缨联姻?笑话!”
利刃抵喉,锦璃顿时从美貌冲击中回过神来,连忙摆手道:“不不不!龙……龙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烛夜!我真的不是!”
不好!
修为越高,水形模拟技能模拟得越精细,她现在连嗓音都是烛夜那清冷低沉的男声。锦璃急忙辩解,想立刻解除模拟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却尴尬地发现——技能维持的半天之内居然变不回去!
看“烛夜”连连摆手,眼神慌张的模样,龙晗缨眼中的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懒得再废话,战意已升至顶点,“是不是,先打过再说!看枪!”
话音刚落,龙晗缨手中的焦天脊划破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刺锦璃面门!
枪出如龙,可锦璃的反应速度依旧迅速,现出喵喵剑稳稳格挡!
“铿!”
枪,乃百兵之王。二女枪剑交击,发出一声脆响。
锦璃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刚一交手她便判断出这龙女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但龙晗缨的境界没有烛夜的高,甚至还不如付怀仁,显然还未飞升。可就算如此,锦璃也知道自己现在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锦璃想再找机会解释误会,可龙晗缨枪枪杀招,力道极为刚猛,灼热的红缨将挥扫的气刃都烫得扭曲,近刺远扫变化无穷。就在危急关头,锦璃体内那模拟自烛夜的空间技能被动激发,再次挥出喵喵剑,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龙晗缨枪尖前的空间竟被剑气撕裂开细小的黑色缝隙!
裂空?!
不仅是锦璃吃了一惊,龙晗缨也敏锐抵捕捉到了那道转瞬即逝的裂隙。
那种独特的波动绝不会错。龙晗缨红瞳骤然一缩,随即更是怒火中烧!
“敢耍我?烛氏独有的空间灵根……还说你不是烛夜!”龙晗缨认定了“烛夜”在戏耍自己,提枪攻势更加凌厉,如暴怒的烈焰般袭来!
叮!叮!铿!铿!当!
“我……!”锦璃心里叫苦不迭,这下真是跳进伊水河也洗不清了!
但锦璃很快发现,即使她的喵喵剑打在龙晗缨身上,也如同击中玄铁磐石不动如山,那看似轻薄的铠甲下的身躯强韧得不可思议,连空间撕裂都只能留下浅浅白痕,龙晗缨根本不在乎自己被击中,因为锦璃的攻击完全无法真正伤她分毫!
怎么会——
“小丫头,她是体修!”
喵喵剑的红丝缠绕上了龙晗缨的的长枪和身躯,她攻势一滞,感受到这股力量的非凡,立即调转体内灵力全力挣扎!
“吼——”
嘹亮的龙吟从她口中爆喝而出,强大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锦璃浑身血液一凉,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连忙将所有灵力护住心脉,喵喵剑撤回红丝转为防守,只见龙晗缨背后那对华美宽大的羽翼悍然张开!
“背生双翼而善战,应该只能是应龙一脉了,”剑灵适时提醒她,“龙氏全都是体修打底,这龙女锻体千年,筋骨强韧刀枪不入,整体修为已四千余年,小丫头,你没有胜算的!”
锦璃眼前一暗,龙晗缨已腾空飞起,金色的羽翼遮住了太阳,手中长枪节节蓄力,翅膀一拍疾驰俯冲向锦璃,那烈焰长枪现出成千上万道火红色的枪影一同扎了过来!
她会被扎成筛子的!
锦璃挥剑边防边躲闪避,谁知那枪影也燃烧着烈焰,密集的利刃难免会擦到锦璃的身上留下伤口,龙晗缨紧追在锦璃身后,美眸微眯。
她明明伤到了“烛夜”,但那伤口竟会在淡淡的青色星辉下迅速愈合!
龙晗缨很早就听闻烛夜实力不俗,年纪轻轻便已飞升上界,因为下界执行任务她才能寻到重华殿来。可这一顿交手,她心中也不免一阵狐疑。
被她的焦天脊击中能立即恢复,确实有些门道。但烛夜只知一味防守,连反击都不成,实力这般孱弱,也配称神仙?
龙晗缨心中越发烦躁。她娇叱一声,周身赤红色烈焰轰然爆发,焦天脊上的火焰瞬间暴涨数倍,挥舞之间火龙翻飞,热浪滔天,将周围的草木都炙烤得焦枯。
锦璃被高温灼烤,压力陡增。但她好歹也修了这么久的水灵根,操控与转化水元素已是手到擒来,伊水河面波涛涌动,无数水汽被她调动,在锦璃周身形成层层水盾,一道道水龙与冰刃迎向烈焰!
锦璃在地,龙晗缨在天,水火碰撞激起大片大片的白雾,但锦璃对水的掌控力精妙无比,隐了身形后死死地控制住了龙晗缨。她察觉出龙晗缨对火元素的驾驭十分粗糙,竟一时凭借精妙的水系术法扳回劣势,逐渐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龙小姐,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烛夜!烛夜是我师尊啊!”
锦璃缓过气来,趁着间隙再次对着天上的龙晗缨大声解释,她的声音还是烛夜那冷冽的声线,语气却焦急又委屈,“你找我没用啊,我师尊他不在重华殿!”
“控水天赋……”龙晗缨看着周围变化无穷的水,眼中笃定更甚。父亲曾说过,烛夜的控水天赋继承自他的母亲,正好能克制平息她控制不好的火,这一切完全吻合她所知道的信息。
可眼前的“烛夜”却还在狡辩!
锦璃欲哭无泪:“那你说的联姻到底怎么回事啊?”
“哈?烛氏家主没通知你这个少主吗?”龙晗缨柳眉倒竖,“也好,今日我就打败你,让父亲撤回婚约!”
本就控制不佳的火彻底暴走,龙晗缨的火焰威力再次攀升,颜色变得越发深邃暴烈。焦天脊带着一波强盛的火焰终于刺破了锦璃的护体水盾,灼热的气浪和狠狠冲在她身上!
“喀啦——”
手腕上那串南宫逸送她的南洋金珠被轰了个粉碎,金色的珍珠碎裂散落在地,锦璃慌忙地去捞,手中却只剩下一颗尚且完好无损的金珠。
这是,她刚收到的礼物。
锦璃眼中终于浮现出愤怒,“你过分了!”
喵喵剑卷着水浪变大数丈,化作一道巨大凌厉的水刃,直打空中的龙晗缨。红丝在水中若隐若现,仿佛有生命般灵动游走,将水刃的威力提升数倍。
龙晗缨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战意取代。她双翅扇起狂风,手中焦天脊炽热的火焰顺着枪身蔓延至枪尖,风助火势,与水汽碰撞发出滋滋声响。
龙晗缨十分清晰自己控火的劣势,于是她扬长避短,背后的羽翼突然绽放出耀眼光芒,金色羽毛如锋利如刀射向锦璃!
锦璃面色凝重,手中喵喵剑快速挥舞,在身前布下一道水幕。水幕与羽毛相撞,激起大片蒸汽。她趁机催动水灵根,叠加着王剑三绝的第一式向龙晗缨无畏地扑去!
修为的绝对差距此刻显现无疑,即便锦璃水法精妙,和喵喵剑一起配合,也难以完全抵消那狂暴的火焰和龙晗缨恐怖的身体力量。
应龙,是当之无愧的强悍战龙。她与龙晗缨激战了近一个时辰,这龙女像是有无穷的力量,使不完的劲,锦璃逐渐感到力不从心,水幕的防护开始出现裂痕。
龙晗缨眼疾手快,瞬间抓住这一破绽,焦天脊一举击穿透水幕,枪尖带着炽热火焰直指锦璃咽喉!
危急关头,锦璃强行闪避,枪尖擦过她的肩头,鲜血飞溅。火焰灼烧着伤口,剧痛让她不禁皱眉。但此刻容不得她分心,喵喵剑急速旋转,红丝紧紧缠住焦天脊,试图将其夺下。
龙晗缨冷哼一声,双翅猛然一振,巨大力量顺着枪身震荡开来。
“当!”
锦璃只觉手臂酸麻,喵喵剑无力脱手!
巨大的冲击力好似也化作了一柄长枪,将她从前到后贯了个穿,锦璃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火焰散去,龙晗缨收枪落地,气都不喘一下。
她看着地上昏迷过去的“烛夜”,得意地拨了拨脑后的长发。
就这种实力?她打死他都绰绰有余!
“正好带你去南陆,让父亲亲眼看看你被我击败的模样!”说罢,龙晗缨巨大的金色羽翼再次展开,龙晗缨毫不费力地将昏迷的锦璃拎起,夹在臂下。随后化作一道金虹,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振翅飞去。
河畔只留下焦枯的草木和未散的灼热气息,以及一地的碎裂的金珠。
……
…
南域,凶犁之丘。
连绵的丘陵被茂盛的翠绿覆盖,低矮的云雾缭绕山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宫殿坐落其间。
宫殿周围,群龙展翼盘旋,或飞或卧,皆是体态矫健,鳞光闪闪,为这方天地增添了几分神圣与不可侵犯。
龙晗缨带着昏迷的锦璃,径直飞向那宫殿大门。
她心中暗自盘算,待父亲见到这所谓的烛夜竟败于她枪下,定会打消联姻的念头。想到这里,她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巡逻的守卫看清来者是龙晗缨,立即正色朝龙晗缨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龙晗缨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径直穿过守卫,朝着宫殿深处飞去。
她心中清楚,父亲此刻定是在处理族中要务,但她已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父亲见到“烛夜”时的表情。
穿过道道长廊,龙晗缨最终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内室。
这里是龙氏家主,也就是龙晗缨的父亲,龙渊平日处理事务之所。
龙晗缨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随后将锦璃轻轻放在一旁的软榻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轻铠,这才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内室。
“父亲,女儿回来了。”龙晗缨朝正在桌前批阅的男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是晗缨啊。”龙渊稍稍抬头,声音温和有力,目光威严而慈爱,“这大半天的功夫又飞到哪里去了?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当然有。我把烛夜揍了一顿。”
龙晗缨嘴角一扬,将之前与锦璃交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还不忘添上一句,“父亲,我把烛夜揍晕拎回来了,喏,就在这呢!”
龙渊听后眉头微皱,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缓缓从桌前站起身,来到了软榻前,目光落在昏迷的锦璃身上。
龙晗缨抱着手臂睨了榻上的锦璃一眼,“您可看到了,这就是您平日里赞不绝口的烛夜。连我都打不过,还配与我联姻吗?”-
作者有话说:远在北境的烛夜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名其妙的嘲讽。
这个以及以后的副本都没有像东域那么明确的任务规划了~
Ps:记录灵感来源:凶犁之丘:《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的位于大荒东北隅的山岳,该山是应龙在南极的居所,应龙曾在此击杀蚩尤与夸父,因神力耗尽无法返回天界。
第89章 第 88 章 现在你告诉我你喜欢上了……
“晗缨, 你太莽撞了。”龙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神仙有什么了不起,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龙晗缨不以为然地说道。
龙渊面容刚毅,不怒自威。他摇了摇头, 轻叹一声:“他的确幻化得极像, 几乎以假乱真。但你仔细感知, 他周身维持着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是某种高阶的伪装技能在持续生效。你说他告诉你,烛夜是他师尊?”
龙晗缨一愣,红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他是这么说过……可是父亲,空间灵根的确是只有烛氏的血脉才有的呀!这怎么可能有假?”
她的语气开始有些动摇, 但依旧试图坚持自己的判断。仿佛是为了印证龙渊的话, 榻上的“烛夜”身体表面开始泛起水波一样的涟漪, 那冷峻的轮廓逐渐变得柔和, 身高也微微缩水,面容更是彻底变化——从一个英挺冷峻的男子,变成了秀美的少女。
水形模拟技能的效果,终于彻底解除了。
“这……!”
龙晗缨猛地瞪大眼睛,立即蹲在榻边仔细探查了一番。这女子虽然用了高阶掩息术, 但如今昏迷防备大减,龙晗缨还是判断出了她是锦鲤化形成人。
看着昏迷不醒的红衣少女,龙晗缨明艳的脸上先是布满惊讶, 随即涌上巨大的错愕和尴尬, “怎么是个……我, 我真打错了?”
龙渊看着女儿这副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你呀!从小就是这般急性子!不问青红皂白,就将烛夜的徒弟打伤掳来。此事若被烛夜知晓,岂非平白结怨?”
“晗缨, 你以后可是要嫁给烛夜的,免不了要与他的徒弟打交道。这般行事,如何能相处融洽?此事你做得不对。”龙渊语气放缓了些,沓樰團隊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听为父的,待她醒了好好给她赔个不是,然后再将她安然送回中土去。”
“赔礼道歉?还送回去?”龙晗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刚才那点尴尬瞬间被强烈的叛逆取代。
“我不!我凭什么给她道歉?就算我认错了,也是她先冒充烛夜骗我在先!烛夜想要回他的徒弟,就让他自己亲自来我们凶犁之丘。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本事,正好与他堂堂正正打一场!”
“胡闹!”
龙渊脸色一沉,声音陡然严厉,“你以为烛夜是你能随意挑战的吗?他虽年轻,却已是飞升上界的仙!论境界,便是为父也要让他三分!他品貌非凡,天上地下倾慕他的神女仙子不知凡几,你这般贸然触他霉头,是想给龙氏惹祸吗?”
龙晗缨红瞳瞬间漫上委屈和怒火,梗着脖子道:“父亲你把那烛夜说得千好万好,与我何干?你和我母亲当年也是自由相爱,为何到了我这里,就非要逼我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烛夜?”
她最恨父亲这般抬高别人贬低自己,尤其是……用联姻来束缚她。
“晗缨,我是为你好!”龙渊见女儿丝毫不理解自己的苦心,一时情急,声音不由得带上了怒意。
龙晗缨被他吼得一怔,眼圈当即就红了,声音带着颤音:“爹……你凶我?”
龙渊见状,心下立刻一软,语气连忙缓和下来:“为父不是……晗缨啊,你听我说,你已经一千一百九十九岁了,再过一个多月便是一千二百岁。
“且不说发情期,单说你继承自你母亲的那份控火天赋,自小就不稳定,易遭反噬。现在有你母亲帮你疏导压制,可你总不能永远依赖你母亲……”
龙渊试图讲道理,但龙晗缨此刻只觉得满心委屈和愤怒,根本听不进去。她猛地打断父亲的话,声音带着决绝的哭腔:“让我嫁给一个我见都没见过,只是因为他飞升了的家伙?我们龙氏的未来,何时需要靠牺牲我的姻缘去换了!这是我龙晗缨的耻辱!更是我们龙氏的耻辱!”
说罢,她猛地一跺脚,转身狠狠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晗缨……”龙渊伸了伸手,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更长更重的叹息,看着女儿任性妄为的背影,头痛不已。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门又被“砰”地一声推开。
龙晗缨眼圈还红着,脸上依旧是一副倔强表情。她看也不看父亲,径直冲到依旧昏迷的锦璃身边,一把将她重新捞起夹在臂下,再次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去。
只留给龙渊一声带着赌气意味的冷哼。
龙氏主宅。
“小丫头!快醒醒!”
剑灵不知道叫了锦璃多少次,她才在陌生的床榻上悠悠转醒。
身体有元希给的护身符治疗已无大碍,但被不由分说被击败的憋屈感和因为那串碎裂的金珠燃起的怒火还在她心中灼烧。
锦璃听到门外一个女子温柔的叮嘱和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晗缨,此次确是你莽撞。将她打伤掳来于礼不合。待她醒了好生赔个不是,莫要再任性。”
“知道了知道了~母亲你快去南海看姥姥吧,我会处理。”龙晗缨的声音软了不少,但明显十分敷衍。
龙晗缨的母亲又道:“切记,娘不在莫要再轻易动用火灵,若反噬……”
“哎呀放心啦!我跟那……我跟她打时用了不也没事吗?好了母亲,一路顺风!”
脚步声远去。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龙晗缨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床上躺着的锦璃身上。
“醒了就别装睡了。”
锦璃从床上坐起来,面若冰霜,抬眼直视龙晗缨那双璀璨的红瞳。
“怎么样,我龙氏的地界,比你那小河边气派多了吧?”龙晗缨挑眉问锦璃。
“龙小姐,”锦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请你为打碎我的南海金珠,以及无故掳我之事,道歉。”
“道歉?”龙晗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抱臂嗤笑一声,“我凭什么给一个手下败将道歉?”
“我现在知道了,你是烛夜的徒弟,叫锦璃是吧?听我东海的大舅提过一嘴,才二百岁出头,这修为很了得了。”
龙晗缨踱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锦璃,“但你给我听好了,我乃应龙后裔,龙氏二小姐龙晗缨。我的身份、力量、修为,岂是你一条小鱼能比的?我一没在半路把你扔进毒瘴毒沼,二没把你喂鬼族,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龙族的骄傲让龙晗缨低不下头,她本来想要表达一丝赞赏找补,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就变了味儿。
你把我拐来还让我谢谢你啊?
锦璃知道自己跟龙晗缨无话可说,她不想再多费唇舌,掀开薄被下床就朝门口走去。
“等会儿!”龙晗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手劲极大如同铁箍,捏得锦璃骨头生疼。
“龙小姐既然已知我不是我师尊烛夜,我与你无冤无仇,何必强留我于此?”锦璃忍着手腕的疼痛,蹙眉冷声问道。
龙晗缨红瞳闪烁,“哼,你是烛夜的宝贝徒弟,我扣着你,他迟早会得到消息,不怕他不来我这凶犁之丘。我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烛氏少主,上界神仙,实力究竟有几何。”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锦璃心中又气又急,既不想烛夜因自己而被迫卷入这种麻烦,更厌恶自己成为别人用来胁迫烛夜的筹码。
她试图挣扎,但力量差距悬殊。
龙晗缨没松手,继续道:“这儿离中土龙门山,可不是一星半点的远。你应该没来过吧?更何况……”
她扫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南陆最不缺的就是蚀骨销魂的恶鬼、滋生瘟疫的毒瘴,还有吃人不吐骨头毒虫毒草。我劝你安分些,老老实实待着。我们龙氏又不会亏待客人。”
“要真想走,你赶紧联系烛夜让他过来一趟,也省得你我彼此浪费时间。”
龙晗缨不再多言,松开锦璃利落地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锦璃有些无力地坐回床沿。
南陆燥热潮湿的空气让她有些不适,但更让她心乱的是龙晗缨那番话。
“剑叔,”她在心中默语,“我们……跑吗?”
剑灵沉稳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小丫头,稍安勿躁。你先恢复灵力,稳住心神。”
“龙氏作风强硬,但他们是镇守南陆的主力,并非邪魔歪道,应当不会无故加害于你。眼下你至少是安全的。”
锦璃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话是这么说,可那龙晗缨明显是想拿我当筹码,逼师尊过来。师尊他才刚回北境,我又闯祸了……这消息,我还是先不传了吧……”
剑灵表示赞同:“也好。你还没醒时,本座听到龙晗缨和她父亲的对话,没想到她竟也是如此抗拒联姻。烛夜此番回北境,十有八九也是为了处理联姻的事。”
锦璃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龙晗缨性子高傲行事莽撞,但并非奸恶之徒。小丫头,若有契机,或许你可向她请教一番锻体之法。”剑灵道。
“锻体?”锦璃微微一怔。
“不错。”剑灵耐心解释,“南陆环境险恶,毒瘴横行。更有排名第四的鬼将‘瘟君’的残部肆虐,这里的鬼族携疫病诡异非常。龙氏在此地生存征战,他们强韧无比的体魄乃是根本。
“体修的上限通常没有剑修高,但锻体却极其实用。苍龙星神的护身符虽能愈伤,但若遇上绝对的力量碾压或奇毒,仍会吃大亏。既然来了也不能干等着,若能在他们这儿学到一二,对你未来的修行大有裨益。”
锦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带着一丝苦涩。
联姻……
“也不知道师尊现在怎么样了……”
*
北境,幽朔都。
晦明殿内,空气凝滞得如同万载寒冰。
烛夜看着烛恒,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温度,“撤回婚约。我的道侣,只能是我自己决定。”
烛恒深邃的眼眸中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为你考量了许久,龙氏二小姐龙晗缨,乃应龙血脉,骁勇善战姿容绝色,金刚不坏身已初成,力可撼山岳。你与她联姻,于你,于烛氏血脉延续,皆是上上之选。”
烛夜冷笑:“为我考量?就像当年考量我母亲,考量我一样?让她自己病着在别院郁郁而终,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见她。而你,转身便续娶新欢广纳妾室,千年来孜孜不倦地‘繁衍’着你所谓的烛氏血脉,想多些备选。
“不过你又生了这么多纯血或是混血的东西,到头来怎么还选我为少主啊?”
烛夜的话精准狠厉地扎在烛恒最不愿被触及的隐晦过往。烛恒眼中怒意翻涌,但强大的自制力让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加重了语气,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殿宇:“混账!我是你父亲!是烛氏家主!你的婚事,关乎你的命运!”
“我的命运,我自己做主。”烛夜毫不动摇,“我心仪的女子,我自己会追求。”
烛恒眯起眼,语气稍缓,“哦?没想到几百年未见,我这冷心冷情的儿子竟也懂得情爱了?是哪家的娇女,何等绝色能入你的眼?”
“是阿璃。”念出这个名字时,烛夜冰封般的眼神有了一瞬的柔软。
烛恒闻言一怔,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笑声在大殿中肆意回荡,充满了轻蔑。
“阿璃……你那个不知道在哪收的徒弟?锦鲤妖?”他上下打量着烛夜,“烛夜,为父以为你眼光再差,总也该是像蛟族,巴蛇或是其他龙族远亲,现在你告诉我你喜欢上了一条鱼!”
“呵呵……哈哈哈哈……真是……”他的笑声充满了不屑。
就在这时,烛恒眼神骤然一厉,毫无征兆地出手!
空间毫无波动,烛夜腰间那枚绣着桃花的香囊便已出现在他宽大的掌中。
“还给我!”
烛恒的修为已达仙籍最高的天仙境,他并未理会儿子的怒火,手指抠了抠那几朵桃花,凑近闻着里面净秽草的清香,脸上的不屑与失望更浓。
“就这粗劣低贱的玩意儿,便能将你拴得如此死心塌地?也罢,看在我儿子居然真会动心的份上……”
烛恒手腕随意一抖,像是丢弃什么碍眼的垃圾般,将香囊扔回给烛夜,语气带着一丝施舍:“你可以纳她为旁室,予她宠爱。但你的正妻,必须是龙晗缨。唯有如此,方能诞下血脉纯正、天赋强大的后代。”
“那条小鱼啊,”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烛夜紧绷的脸:“莫说延续血脉,她能否承受得住你都是未知。你——”
话音未落,凛冽的剑意撕裂了大殿内凝重的空气,烛夜拔剑抵在了烛恒的咽喉-
作者有话说:虽然烛夜是天之骄子,但跟其他三族的同辈相比只有他是小苦瓜。
一见面父子俩的嘴都淬毒了。
第90章 第 89 章 柔弱?不见得。
南陆水元素充沛, 锦璃在房间内打坐恢复灵力,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又是陌生的房间,但这次锦璃却没像初到桃都山那样忐忑。
有什么可担心的?龙氏虽强却没有恶意, 不送她回龙门山, 烛夜也迟早回来接她的。无论如何她的待遇都不会太差。
翌日清晨, 锦璃推开房门, 守在门外的两名龙氏卫兵立刻转身。
“何事?”一名卫兵沉声问道。
锦璃不怯不颤,“我要练剑,请问哪里有合适的场地?”
两个卫兵对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被龙晗缨掳来的小妖, 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居然还惦记着修炼?
听说是那位烛夜少主收的徒弟, 倒是沉得住气。
其中一个卫兵回答道:“请稍候, 此事需先请示先锋官。”
先锋官?
那个卫兵转身离去,锦璃正疑惑,不一会就听到一阵利落迅疾的脚步声从廊道另一端传来。
转眼间,龙晗缨已行至眼前。
今日她换上了一身更显庄重正式的银亮铠甲,衬得她气势十足。看到锦璃站在门口, 龙晗缨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这么早就起了?她可比龙氏大多数的子弟要勤奋得多。
“你要练剑?”龙晗缨问。
锦璃点头,目光坦然:“我是剑修,每日晨练是必修功课。”
龙晗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还真不巧。我龙氏军中皆是体修, 不尚单人剑术。制式武器统一为长枪, 便于结阵破敌。”
“训练场地倒是有, ”龙晗缨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就看你敢不敢来了。”
龙晗缨说罢转身便走,她步伐极快,丝毫没有等锦璃的意思。
锦璃抿了抿唇, 立刻跟上。没想到龙晗缨穿过重重殿宇廊道,越走越快,很快就来到大殿前的露台上,背后金光一闪,那双华美的金色羽翼豁然展开!
跟得上吗?
龙晗缨回头瞥了锦璃一眼,随即双翼一振,朝着一个方向疾飞而去。
锦璃也不犹豫,立刻御剑升空,紧追而上。二女一前一后在空中划过,飞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一片极为开阔的校场出现在锦璃视线中。
这片校场四面环着矮丘,地面由坚硬的暗青色磐石铺就,训练设施十分齐全。木人桩、石锁、巨大的砺枪石,还有许多锦璃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锻体器械。
此时校场上已有士兵开始集结。他们皆身着制式的暗色铠甲,男女分列整齐,纪律严明,除了脚步声和军官的口令声外,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龙晗缨率先降落在校场边缘,羽翼收拢消失。锦璃也随之落下,收起了剑。
一股精悍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两队士兵齐整整地小跑到龙晗缨身前,向她整齐行军礼,声音洪亮:
“先锋官!磐石营一队集合完毕!”
“先锋官!磐石营二队集合完毕!”
龙晗缨简洁下令:“自由操练!”
“是!”两队士兵齐声听令,随即散开各自进行着高强度训练。
龙晗缨这才转身看向锦璃,抬手指着这偌大的校场:“如你所见,龙氏有自己的军队,镇岳军。这是我军最大的一片校场。而我是军中先锋官,方才那两队是我的直属精锐,隶属‘磐石营’。”
“你可以跟我军一起在这里练,场地多得是。但我要先提醒你,”她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这校场上皆是我应龙一脉的龙族的战士。不是我针对你,他们训练时会自然散发龙威龙息,可不是你这条小锦鲤能轻易承受的。你,还敢在这里练吗?”
锦璃听出了龙晗缨的刁难和等着看她笑话的意味。
但她骨子里亦有倔强。都跟到这了,哪能再灰溜溜地回去?
“有何不敢。”锦璃平静回答,转身便主动朝着那磐石营士兵训练的区域走去。
龙晗缨没有阻拦,看着锦璃挺直的背影,一丝微妙的情绪在心中一闪而过。
“盯着她。若有异常,立刻找我禀报。”她对跟随而来的一名卫兵吩咐了一声,便大步走向校场中央的主帐。
那里,龙氏家主龙渊端坐于主位,身旁站着一位与龙晗缨同样金发红瞳,却更显成熟沉稳的年长女子。
“将军,少将军。”军中称职务,龙晗缨对父亲和长姐龙云铮各行一军礼。
“晗缨,她是客人,你怎么能大清早把她带到这里来呢?”龙渊显然看到了刚才的情景,自是认为龙晗缨这样做十分不妥。
“将军,是她想练剑,自己跟我过来的,甩都甩不掉跟得可紧了。”
龙晗缨说话还带着点少年气性。她站到长姐身边,一眼就能看到一众暗色铠甲中那一点鲜艳的红色,“放心,既然是我带过来的,我肯定对她负责的,带客人亲身体验一下龙氏内部训练也不错啊。”
锦璃刚一踏入磐石营的训练区域,脸色瞬间一白!
仿佛无形的巨山轰然压顶,成百上千名龙族精锐在全力锻体时自然散发出的磅礴气息和龙族的威压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极其可怕的压力场。龙晗缨说得没错,他们并没有刻意针对锦璃。
这不同于修为境界的压制,而是一种血脉差距带来的窒息感。
烛夜虽为烛龙,但他与锦璃相处、训练时气息内敛,锦璃从未像现在这般被无数道龙威同时打压。
这压力不仅作用于她的身体,更直接冲击她的心神!
锦璃只觉呼吸困难,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终于找到了一小块相对空旷的地方。站定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内息,试图适应这恐怖的压力环境。
她召出了自己的剑,可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最简单的起式做起来都艰难了数倍,在那群毫不费力地举着沉重石锁、舞动长枪的龙族战士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锦璃的脸颊不久就开始泛红出汗,但她眼神依旧坚定,全身心投入到对抗着无处不在的压力中,完成每一个最基本的剑式。她的动作虽因压力而变得迟缓,却并未停止。
周围投来一些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于异族近乎漠然的无视。
但锦璃也在观察他们。她渐渐发现,这些龙族士兵散发出的灵力其实普遍不高,几乎都低于她已逾千年的灵力修为。更奇怪的是,她感受不到任何元素的波动。
“剑叔,”她在心中疑惑地问剑灵,“好奇怪啊,为何他们这些体修的灵力都不高,而且完全没有元素波动的气息?”
“那就是没有灵根啊。”剑灵的声音沉稳响起:“修士若有灵根资质,绝不会舍易求难,去选择艰苦又进展缓慢的体修之路。”
“体修的优势在于门槛极低,无需灵根亦可入门,将天地灵气纳入体内,炼于血液、经脉、骨骼、皮肉之中,锻体强化肉身。但弊端也显而易见,因为没有灵根,修炼速度会远慢于有灵根的修士,且上限受肉身极限所困。修真界威震寰宇的大能,还有那些飞升上界的修士中,是剑修与法修居多,几乎没有体修。”
但锦璃又产生了新的疑问:“可龙氏是四大龙族之一,应龙一脉如此强大,怎会全族都没有灵根,转而修行体术?这太不合常理了。龙晗缨……她不是能控火吗?”
就在这时,中央主帐中的家主龙渊沉浑的声音响彻校场:“两两对练,开始!”
战士们立刻就近寻找搭档,铠甲撞击声、兵器破空声渐渐响起,校场中的气氛变得更加激烈。
锦璃不是士兵,不用听令。她停剑休息了一会儿,准备继续自己练习。
一片嘈杂声中,一个略带试探和腼腆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个……请问,你能跟我对练吗?”
锦璃回头,看见一个看起来年纪与她相仿的龙族少年。
他面容清秀,眼神清澈,手中握着一柄制式长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今天刚入营的新兵,叫龙飞羽。没找到对练搭档……我看你也是自己练习,要不,我们对练试试?”
锦璃的呼吸依旧沉重,但她还是好脾气地笑了笑:“我叫锦璃。你跟我对练……可以是可以。但你是龙族,我只是你们先锋官抓来的锦鲤妖,你不介意吗?”
龙飞羽连忙摇头,眼睛却亮了几分:“我刚才观察你好久了,你是剑修,身上还有灵根的元素波动,比起和他们那些糙汉硬碰硬,我更想跟你切磋一下!”
他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龙族好斗的性子展露无疑。
锦璃闻言,笑道:“好啊。不过光是切磋有点无聊,要不要加点赌注?”
“赌注?”
“嗯,”锦璃点头,“我要是赢了你,你就告诉我你们龙氏锻体的基本法门,如何?你要是赢了我……”
锦璃从空间戒指中调出一个半透明的小瓶,里面晃动着乳白色的液体,“我就把这瓶‘淬脉洗髓浆’给你。”
这是一种能温和滋养、拓宽经脉的灵液,是烛夜曾给她的众多宝贝之一,对所有修士都有好处。龙飞羽虽然年纪小,但也识货,知道这东西的珍贵,立刻爽快答应:“行!一言为定!”
于是,一场看似不对等的切磋开始了。
身为龙族的龙飞羽尚未成年,只有七百多岁。但龙族天生的血脉压制加上锻体,让他的防御和力量都极强,舞动长枪势大力沉。
然而,锦璃已经开始适应了在龙威下挥剑,千年修为和精妙剑法此刻展现了优势。她并不与对方硬拼力量,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和刁钻的剑招,不断游走攻击,消耗着龙飞羽的体力。
中央主帐前,龙晗缨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锁定在锦璃和龙飞羽那边。
她身边的长姐,龙氏少将军龙云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开口:“她就是你从中土带回来的‘客人’?一条小锦鲤?”
龙晗缨哼了一声,没否认。
龙云铮看着校场上那抹矫健的身影,唇角微扬,调侃道:“看不出来,你对她倒是挺留心的。”
龙晗缨无奈地解释:“在场的全是铜皮铁骨的龙族将士,就她一个外族,还是条柔弱的小鱼。我要不看着点,万一被哪个没轻没重的不小心碾碎了怎么办?”
龙云铮摇头:“柔弱?不见得。我倒是很佩服她,顶着校场上如此强的龙威,身处完全陌生的地方,还能沉下心来坚持练剑,这份心性之沉稳,我认为比你这先锋官还要强上几分。”
“注意看她的灵力波动,她是烛夜的弟子,是纯正的剑修,而且修为已逾千年。我们体修灵力增长缓慢,活了一千年,修为不到五百年的比比皆是。但好在龙族生命漫长。”龙云铮远远注视着锦璃,沉声道。
“晗缨,你快一千二百岁了,修为有四千年,这在我族中已是惊才绝艳的修炼天赋。可她才多大?不过两百余岁,修为却已远超我镇岳军绝大多数战士。咱们两百岁时,可都不及她一半修为。”
龙云铮的目光转向与锦璃对练的少年,语气带上一丝惋惜的笑意:“再看飞羽那小子,今天刚入营训练就敢挑她做对手。我看他这第一次对练,输定了。”
龙飞羽是她们的堂弟。龙晗缨心中虽不愿承认,但也不得不认同长姐的判断。
场中的龙飞羽显然已被锦璃完全牵制。他强大的体魄让他能硬抗很多攻击,但锦璃的剑招精妙,灵力绵长,他根本摸不到她衣角。龙飞羽打得十分憋屈,几乎忘了枪法,全用来被动防御了,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如龙云铮所料,锦璃看准破绽一剑挑飞了龙飞羽的长枪,长枪打着旋飞了出去,“当”地一声直直钉入校场的青石地板!
长枪脱手,龙飞羽显然一慌,不等他再反应,锦璃的剑已刺到他面门前一寸。
“我赢了。”锦璃擦了擦汗。
龙飞宇看着近在咫尺锋利的剑刃,后怕地往后退了退。
其他对练的士兵们几乎都还未分出胜负,他和锦璃交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输了。
不过龙飞宇输得心服口服,他默默拣回了自己的枪,对锦璃佩服地行了一礼。
“说好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教我锻体?”锦璃兴致勃勃地问他。
龙飞羽也是个愿赌服输的性子,“今天就可以,我们新兵刚入营任务不多,等下午训练完我去找你。”
但他十分不解,看着锦璃眼中带着藏不住的羡慕,“可你有灵根,还是这么厉害的剑修,为什么要跟我们学锻体啊?”
“锻体是你们的强项,你们先锋官把我抓过来也没说不让我学,对吧?”锦璃笑笑。
校场上的士兵此时渐渐都分出了胜负,锦璃还想问问龙飞羽他们龙氏为何没有灵根的事,又听到龙渊洪钟般的声音传来:“晨练结束!”
战士们纷纷收枪集合,龙飞羽向锦璃打了个招呼,小跑着归队去了。龙威减弱了不少,锦璃向边缘走了走,见这些士兵们都整齐列队站在了主帐前。
龙渊站起身,扫视了一片面前的镇岳军战士们,朗声道:“对练中胜利一方,出列!”
锦璃站在远处,看到一个士兵推着一辆装满血红色晶石的小车走到那些出列的士兵前。
嚯,这难道是要给对练中的胜者发放奖励?
果不其然,锦璃听到龙渊继续道:“今日对练的胜者可得到一块中品血晶石。由少将军为诸位发放奖励。”
血晶石……
锦璃在脑海里搜寻着知识,好像匆匆看到一次过这种矿石的注解,是南陆特有矿产,蕴含浓郁气血之力。
每一块血晶石被切割成相同的重量,看起来有手掌这么大。龙云铮拿起一块掂了掂分量,刚走到第一位士兵面前,龙晗缨开口道:“且慢!”
她看向锦璃,遥遥指着她对龙云铮道:“少将军,那儿还有一个打赢的没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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