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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

    第18章


    沈之酩推门进入屋内的时候, 羅蒙吓了一跳。


    羅蒙彼时正摘掉眼镜站在窗边伸懒腰打哈欠,在清晨的工作之余偷偷摸鱼,却不成想自己诊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再定睛一看竟然还是沈之酩上校,他连忙把哈欠憋了回去。


    羅蒙回到桌前:“沈上校?您怎么会来这里。您需要做信息素检测吗?”


    沈之酩气場凛冽, 一动不动地垂首盯着羅蒙看, 他的目光微微挪动,瞥见罗蒙桌上的一份文件, 上方的許多内容都被层叠的纸张遮挡, 但依稀能看见名字栏写着“秦隨”二字。


    错不了,秦隨的确刚刚在这里看身体。


    罗蒙被沈之酩这股S级哨兵的威压呛得有些犯怵,对方像个索命死神一样话也不说,强压令罗蒙也闷着声不敢继续问话了, 他把脑袋低下,像个鸵鸟似的。


    过了几秒, 沈之酩开口:“秦隨。他的身体情况和我说说。”


    罗蒙慢慢抬起头看着沈之酩,过了好半晌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沈之酩要的的确是“秦隨”的消息情况。


    白塔内的白噪音如涓涓细流,从诊室的左侧窜到右侧。


    罗蒙缓缓抬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輕咳一声:“沈上校,这个…不是我不给您汇报秦随的情况,主要是秦随的身体情况也算是塔内机密, 我没有权限, 无法向您告知。如果您获得了高层权限, 我当然可以向您讲解他的情况……”


    机密?高层权限?


    沈之酩的眉头细微蹙起,他乌黑深邃的眼眸如夜色浓烈,沉寂片刻后, 他的喉结滚动,开口道:“我知道他的身体情况。”


    罗蒙:“……诶?”


    沈之酩的语气冷冽,听不出半分心虚:“我知道他的身体情况。我今天来是想要知道他的状况是不是加重了。”


    沈之酩说着,侧首瞥了眼身旁的諸葛凌。


    諸葛凌面色从容不迫,自然而然上前一步,低垂眼眸:“您好罗医生,是这样的。我们沈上校在上周遭遇异种突袭,精神識海有些許不稳定,近期都是秦随前辈在替他疏导调节。但是我们暂时不确定那个突袭异种的扰乱波动是否会传染……”


    过了几分钟,罗蒙完全理解了现状。


    罗蒙恍然大悟地一拍手,他在桌面上开始翻秦随的报告单,纸张哗啦声不断响彻,如同流水般哗哗,他口中喋喋不休:“哦!原来如此,你们想知道秦随最近信息素是不是因为那个波动变乱了?哎,早说你们知道他的情况嘛……我之前就很想跟人吐槽了,上层的人根本没把秦随当人看呀……他的向导素释放的那么吓人,不但不给他治反而就讓他那样持续释放,是个人都受不了吧,唉真是……最近的话,前些天还不错,但这两天又开始出大问题了。”


    沈之酩听得心头一紧,只觉得眉心突突跳,连带着背脊都僵硬起来,他面色愈发冷冽,又侧首瞥了眼諸葛凌。


    “哦,那么详细点是什么问题呢?如果有详细的数值就更好了。”諸葛凌面色平静道:“我们也需要根据数值分析他的状况是不是因为异种波动造成的……当然您放心,沈上校在这里,我们上校是不会说谎的。”


    罗蒙笑着摆摆手:“我相信你们啊。知道秦随事情的人本来就不多,你们都能说出来他的问题,我还有什么好瞒的。”


    最終,罗素将秦随今日的体检单递给了沈之酩。


    沈之酩伸手接下,垂眸的刹那便视线僵住。


    只见秦随病因一栏,赫然写的是:【向导素严重紊乱——持续释放】


    什么叫做…向导素严重紊乱,持续释放?


    沈之酩呼吸一滞,他面色尽量稳着表情,只是淡淡瞥了眼罗蒙。


    罗蒙呼出一口气道:“秦随这个人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撑到现在的。他身为向导,信息素严重紊乱,向导素每一天都在不受控的情况下强行、持续、大量的发散。”


    “我想你们也知道信息素对于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这样持续发散的结果就是死亡。精神識海也会整个崩塌。”


    “秦随如今的身体,只有在疏导哨兵时才会停止发散向导素。他用自己的向导素将精神污染的哨兵们疏导后,他自己的信息素才会短暂地稳定下来。只要…算了,说难听点,但凡他不持续地去疏导哨兵,他马上就会陷入死亡。”


    “……唉。本来前几天他的身体都还算有些好轉,最近几天他的向导素又过量了,看来他这两天没怎么找人进行疏导行为……”


    沈之酩在听见“他不持续地疏导哨兵,马上就会陷入死亡”时,心脏猛地空了一下。他面色神情越发冷冽,骨节分明的手掌捏紧报告单。


    …这是什么意思。沈之酩大脑短暂地空了。


    秦随…是因为病了所以才那样的吗?


    是因为信息素严重紊乱,不和哨兵进行疏导行为人就会死,所以…才每天都会和不同的哨兵厮混在一起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他岂不是,一直都在冤枉秦随,并且从头到尾也在欺负秦随吗?


    他怎么能对秦随说那种话?


    沈之酩的掌心细微地颤动一下,他没有开口。


    见沈之酩眸光越发黯沉冷冽,诸葛凌上前一步开口询问。


    诸葛凌:“秦随前辈身上的情况没有办法治疗吗?”


    “怎么会没办法治呢,当然有啊。”罗蒙叹息而后苦笑:“可是上面不讓治啊。毕竟秦随是完美的‘万金油’……他能疏导所有哨兵,刚好自己信息素又在发散,那既然如此,上层肯定觉得他保持现状每天当苦力疏导許多哨兵才是好事啊。”


    “怎么治疗?”沈之酩开了口,嗓音干涩僵硬:“他这种情况要怎么治。”


    “其实不算太难。找个B级以上的哨兵结合标记終生绑定,这辈子安安心心过日子就好了。”罗蒙用手掌支着脸,輕声道:“……其实他只要不持续发散向导素,就能好好活下去的。被标记或者是有固定的高等级哨兵和他疏导结合,他就不会那么痛苦。按照我的观测方案来看,和高等级且契合度高的哨兵结合一次,就足够他好几天不乱散发向导素。这就代表他获得标记后就会更加稳定,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会直接治愈。”


    “可偏偏……上头讓他每天都被迫和不同哨兵在一起,并且还都是低级哨兵……秦随好歹也是个S级向导呢,那些哨兵对他来说治疗效果如同隔靴搔痒。短暂抑制他的向导素后,他又会立刻爆发許多向导素反弹……这种痛苦真不是常人能忍的。”


    沈之酩闻言心头一震,他想起秦随同他相處的四天,为数不多的口角之争都是因为同一个话题。


    “脏”。


    秦随其实很在意自己被别人说“肮脏”、“浪荡”、“下贱”之类的字眼。想来也是,他性子那么高傲,怎么能允许别人这样讲他。


    可是他不得不忍,不得不背负着这样的骂名,因为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


    想到这里,沈之酩的心口處闷意弥漫,那双乌墨瞳孔内闪过一道愧疚的光。


    沈之酩垂眸时,目光刚巧落在手中秦随的报告单上,眼神草草扫过他近期一个月的数值,顿时心头了然。


    罗蒙刚刚说秦随前两天好轉了,的确如此。秦随的信息素数值在前几天都是持续标绿的情况。


    沈之酩知晓,那是因为秦随前几天和他这个S级哨兵进行过结合行为。


    而最近这几天,因为他们吵架闹别扭,所以秦随不能留在身为S级哨兵的自己身边,只能出去继续和以前一样找其他低级哨兵发散向导素进行疏导。


    所以昨天晚上…沈之酩才闻到了秦随身上别人的气味。


    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他这个情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清楚吗。”沈之酩嗓音低冷沙哑,语气却放得輕缓。


    罗蒙挠挠脑袋:“这…哎,我听说他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七年了。秦随的上一任主治医师陈老据说因为意外去世了,我五年前才接手他的治疗。所以对他这个病是怎么来的不太了解…不过我看过他很早之前的体检报告单,至少秦随八年前还是健康的。”


    八年前……


    沈之酩的眉头微微下压,周身气場冷冽。


    沉默许久后,沈之酩道:“多谢。”


    “不客气的,沈上校。我只是觉得…秦随过得有点苦,仅此而已。”罗蒙叹息,语气染着几分落寞:“您还是第一个主动关心他的知晓者呢……其他高层过来,问的问题无外乎就是‘他每日’接客‘的量能不能增加’、‘他还能被消耗多久’之类的问题……真是一个二个都盼着他死。”


    罗蒙话语落下时,屋内的氛围变得有些怪异。


    沈之酩乌墨凛冽,他直视着罗蒙,突然道:“你在我身前因为秦随说出对上层的不满,不怕被罚?”


    “怕肯定是怕啊…不知道会被怎么责罚。”罗素苦笑:“可身为医生却不能给病人治病,反而要遵循上面的指令加重病人的病情,对我来说是违反原则的,所以我面对秦随时,常常感到痛苦。要不是秦随他……罢了,如果沈上校您要去举报我,我……也只能拜托您别那么做,就当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沈之酩:“我不会举报你。但与之相对的,我需要秦随这七年间所有的信息素报告单。你整理好交给我。”


    罗蒙闻言脸色古怪,他过了好半晌,面色变了又变,最終他颤颤巍巍举起手指着沈之酩和诸葛凌:“你、你们…你们两个!你们俩骗我!?你俩根本不知道秦随得了什么病!!”


    沈之酩从喉咙中滚出一声浅淡的“嗯”,扭头看向罗蒙,面色平静道:“擅自违反上级权限告知他人机密事件是重罪,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被處理。”


    罗蒙面色惨白,他鼻梁上的眼镜活生生被吓歪了。


    诸葛凌坦然地挑了下眉头:“那么罗先生,沈上校已经提出要求了。如果不好好交代的话,我们会如实向上层反馈您工作态度消极的。”


    沈之酩已经轉身离开了诊室,他站在廊内望着透明玻璃的外部,抬头时看向逐渐明亮起的苍穹。


    清晨的日光柔和淡雅,现如今太阳已经完全从云层中冒出了头,层叠柔软的云被日光逐渐破开。


    身后诊室的门二次开启,诸葛凌走了出来。


    “沈上校。”诸葛凌嗓音平静地从身后传来:“您很少会这样关心他人的事情。”


    沈之酩“嗯”了声,目光跟随着窗外的飞鸟移动,嗓音低低道:“因为意識到自己做错了事。无论原因如何,我做了错事,应当弥补过错。”


    “您对秦随先生一见钟情了吗?”诸葛凌突然道。


    窗外的飞鸟已经看不见踪影,沈之酩的目光顿住。


    过往的場景如电影放映,沈之酩回想起那天的新生训练場,秦随口中傲慢又张狂的调侃:“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人得不到我,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另一种人…被我垂青,而后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秦随与沈之酩不过认識一周,亲密接触去掉冷战的三天,也不过是四天时间。如果这样短暂的时间就能爱上一个人的话,秦随的魅力也太过吓人了。


    在沉默许久后,沈之酩的心脏闷闷地发胀,他喉间干涩,下意识輕声道:“没有。”


    诸葛凌挑眉:“哦,这样。”


    沈之酩闭目再睁开,而后慢慢轉过身看向诸葛凌:“我只是…该对他道歉。这与感情无关。”


    低声谈话间,沈之酩的私人通讯响起,終端联络人上写着【父亲】二字。


    沈之酩先前略微僵硬的面色在此刻冷了下来,他摁下接通键,与通讯对面的男人短暂交流。


    不过数秒,通讯便挂断。


    沈之酩的面色冷冽阴郁,周身气场温度骤降。


    诸葛凌微微开口:“沈司令对您有什么安排吗?”


    沈之酩默了许久,道:“今晚塔会召开,他要我陪同前去。”


    诸葛凌一怔:“沈司令提前回来了?”


    沈之酩:“嗯。”


    “真是没想到…本以为不会和沈司令碰面的。”诸葛凌喃喃,而后又道:“没事的上校,说到塔会,我听说今年秦随前辈也会去。上校,至少您今晚可以去找秦随前辈道歉。”


    “秦随会去塔会?”沈之酩疑惑:“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不论如何,能进入塔会的人至少要有一定的地位。秦随的背景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能被塔会递交邀请函的类型。


    沈之酩心下有些诧异,他思索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秦随喝得烂醉如泥,还在浴室问他会不会去塔会。


    ……他那时问出这句话的含义难不成是代表着他要去?


    “是陆义森指挥官邀请的。他会带着秦随前辈一起去。陆义森指挥官邀请的那天,很多人都在现场。”诸葛凌道。


    沈之酩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塔会见面确实是个机会。


    塔会开启后在结束前来宾们都无法离开,秦随也不能躲他,他可以借机找到秦随和他好好承认错误后道歉。


    沈之酩将手中的终端默默握紧,冷淡凛冽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明光-


    夜晚,塔会入场大门處。


    秦随面色不虞,全程垮着张脸站在陆义森身边。


    陆义森穿着高定西装,面上挂着虚伪假笑,一副精英味十足的高层模样。


    秦随身上没有一件体面的衣服,甚至身上穿着的还是他那件白衬衫,外面搭的是白塔内部的向导制服,他本该披散下来的乌黑长发被迫梳起,他浅金色的瞳孔内满是不耐。


    陆义森压低嗓音轻笑,而后低声威胁:“别这么垮着脸啊秦随,等会儿你和我进场时最好本分一些。别惹我生气,你也不想上审判台吧。”


    秦随毫不在乎地张口反呛,眉梢浸染傲慢之意:“哈,我好怕啊。你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讓我来这里的吗,现在突然装什么好人。”


    陆义森侧首看向秦随时,只见对方面上挂着傲慢的微笑,似乎把他当做蝼蚁般丝毫不在意。


    被忽视、被瞧不起的情绪迅速占满陆义森的心,他阴狠地笑了一声,突然单臂捞着秦随的细腰往自己怀里带。


    秦随面色陡然一变,抬手就要扇陆义森巴掌,却被陆义森牢牢攥住手腕:“老实点吧,秦队长。否则我就真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扒光你的衣服,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低贱男妓的裸。体长什么样。”


    秦随那双漂亮傲慢的细眉蹙起,浅金色的琥珀瞳仁闪过一丝厌嫌,他唇肉紧紧抿起,想要后撤却又被陆义森牢牢摁住后腰。


    陆义森见秦随这副隐忍负重的神色心情大好,唇角扬起:“瞧瞧…你现在脸上这是什么表情啊秦队长,就那么屈辱么?”


    秦随面色冷了下来,他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侧首别开视线,不再去看陆义森。


    陆义森嗤笑一声,带着秦随进入会场。


    一进门,秦随就能感受到周围人迅速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带着打探的含义,居高临下地审视他,目光中的厌恶与嫌弃几乎要化为实质,仿佛把他当做肮脏的虫豸。秦随甚至能感受到那些人视线的粘稠、污浊、甚至带着恶臭的气息。


    让人喘不过气。秦随垂下眼眸轻轻想着。


    进入会场后陆义森便立刻松开秦随,自顾自地走到别处同他人攀谈。


    秦随对陆义森那一套招数心知肚明,陆义森在外面搂他就是为了让别人知道,“秦随”是个没有尊严的“东西”,他陆义森可以随意对待“秦随”。


    进入会场后身份发生变化,塔会内部的人全部都是非富即贵,要么就是高层领导,陆义森若是再与“秦随”待在一起反而会掉价,于是便立刻同“秦随”分别。


    秦随心底升腾起些许嘲讽,他的眸光微转,而后转身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开始打量塔会内部的场地。


    这里与他八年前来的时候截然不同。八年前他第一次参加塔会时,内部并没有这么豪华。什么暗紅色墙纸,地砖上的紅毯,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甚至是夸张的香檳塔……以前都是没有的,内部光秃秃的,唯独数量颇多的是人。


    现如今塔会内部的布置反而朝着“贵族”方向走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学谁。秦随在心中冷笑一声。


    “哈哈,你还真的敢来啊秦随?”一道极尽嘲讽的轻蔑话语自秦随身旁响起。


    秦随本能地侧首去看,发现对面说话的人是一位年轻的向导。而在他的身旁,站着的人是韓素。


    韓素的表情阴毒,全然没有平时无辜的模样。他冲着秦随露出一个挑衅笑意,而后三两步上前,走到秦随身边:“怎么,秦随。沈上校不要你了吗,你怎么没有求着他陪你一起来,你不是最会干这种事情吗?”


    秦随闻言眸光平静没有起一丝波澜,与韓素对视两秒后却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个傲慢轻佻的笑,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内含着些许玩味:“你对我和他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奇啊,韓素。大前天亲眼看见我和他接吻,就这么让你受不了吗?”


    “你!”韩素像是被戳到痛处,他指着秦随低声怒道:“你别以为自己能这么神气,我告诉你,和沈之酩上校有婚约的人是我!不仅如此,你最好老实点,今晚的塔会是我的主场。”


    听见“婚约”一词,秦随眸中闪过一道黯淡的光,但他面上的笑容依旧气势凌人。他轻轻耸肩摊手,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有在自己的主场才敢带着跟班来欺负我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哎呀,好大的威风呢。”


    秦随话语轻飘飘,带着浓烈的傲慢与居高临下之意,内容更是戳着韩素胆小怕事的特点明着怼。


    一时之间,韩素被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顿时紅了。


    韩素身旁的朋友见状,连忙拍着韩素的背安慰:“好了韩素,我们走。今天有他受的…毕竟这里可是塔会,今年还是你家主办呢。”


    韩素闻言冷嗤一声,他慢慢平复心情,狠狠地瞪了一眼秦随后才带着人转身离开。


    韩素离开时,与会场内部负责的侍应生经理轻轻四目相对,后者极其隐秘地阖眸颔首。


    秦随见韩素带着人离开了这处角落,眉眼间含着的轻佻笑意才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冰凉寒意。


    韩素刚才来挑衅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说沈之酩没有陪着他一起来。韩素身为主办方,不会不知道沈之酩拒绝出席。韩素是故意挑起这个话头。


    换言之反而落实了一件事,那就是沈之酩今天不会来塔会,他不会在这里出现。


    这才是最好的。秦随想。


    如果沈之酩来了,他恐怕会被沈之酩的存在多少束缚一些,做事也好回应也罢反而都没那么放得开手脚。


    秦随在沉默中将背靠在身后的墙壁处,他躯体上的向导信息素正在微微发散。虽说今天在来之前已经体检过了,也已经吃了药,但是……


    罗蒙告诫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回荡:“秦随,你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哪怕不和人终生绑定,至少你同谁短暂标记、或者是完全标记一下也可以。哪怕你完全标记后不和那个人绑定,也能让你的身体好受一些。这并不妨碍你给白塔的哨兵继续做疏导啊?”


    罗蒙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些话语秦随心知肚明,已经翻来覆去听了很多次。


    标记、完全标记、终生绑定……


    秦随眼眸微微低垂,他那双总是含着几分傲慢风流的金色眼眸内,此刻闪过一丝浅淡的燥意。


    信息素紊乱症在不依靠哨兵的情况下根本治不好,甚至连缓解都难上加难。


    秦随身躯上的向导素开始微微弥漫,分量浅薄,不靠近几乎感受不到。但秦随本人能够意识到,他的信息素泄出来了一些。他的外套口袋里装着一盒“飞鹰”牌香烟。这是专门给向导使用的,含着抑制剂的烟。


    要不要去阳台抽根烟呢。反正现在塔会也没什么正经内容值得看。


    秦随沉思间,一位身穿白色衬衫黑色马甲的侍应生端着银色托盘突然走到他的身边。


    侍应生露出一个礼貌微笑:“您好先生,请问您需要香檳吗?”


    思绪被打断,秦随有些不悦。他抬首瞥了眼身前的侍应生,这人个子同他差不多高,脸上有许多雀斑。


    此刻对方面上挂着礼貌微笑,他手中捧着的托盘内摆着四五杯香檳,酒液是浅金色,液体晶莹剔透,馥郁芬芳的果香夹杂淡淡的酵母气息不断弥漫,酒液的香气钻入秦随鼻腔中。


    只草草看了一眼,秦随便轻嗤一声,话语傲慢至极:“别随意和我搭话,你是个什么东西?”


    侍应生面色一愣,显然没想到秦随态度会这么恶劣,他眸中闪过的一丝讶然立刻被压下,转而勾唇轻笑,目光中迸发出一丝侵略欲:“擅自搭话真的很抱歉,只不过…您瞧。”


    侍应生拿起其中一个杯子慢慢举起,直到杯中酒液与秦随的双眼平行,他缓声道:“这杯中的香檳,与您的眼睛颜色相近呢,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秦随在沉默中注视这个侍应生片刻,他浅金色的瞳孔将目光落在香槟杯上看了几秒,他转而扬起唇角露出一个轻佻笑意。


    秦随倾身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攀附在侍应生的怀里:“这位亲爱的…小先生,你这是在故意诱惑我吗?”


    小雀斑侍应生身躯一僵,而后轻轻淡笑:“如果您觉得是,那么我愿意承认。”


    “好啊。既然小帅哥都这么邀请了,那我便拿一杯吧。”秦随话语带笑缓缓落下。


    秦随伸出左手,他手指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皮肤白皙,小拇指处的银戒在水晶吊灯下泛着莹润的光。他在挑选香槟杯时在空中先轻轻点了一下,随后拿过中间那杯香槟,露出一个暧昧笑意:“那就这杯吧。”


    “请您…慢慢享用。”侍应生俯身行礼,随后离开。


    侍应生离开后,秦随举杯没动,反而是越过人群与远处的陆义森对视。


    陆义森显然将秦随与侍应生“调情”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的眼眸中盛满怒意,其中的扭曲与嫉妒几乎化为实质。


    秦随觉得颇为好笑,干脆在空中朝着陆义森虚虚一举杯,随后转身就走。


    秦随端着这杯香槟走进廊内深处拐角的洗手间,如今这里面没有他人,只有秦随一个人。他抬头对着洗手池前的镜子,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冰冷笑意,随后将杯子倾倒,内里浅金色的香槟酒液全部被倒进洗手池内。


    “雕虫小技。”秦随轻嗤一声,随手将香槟杯丢进垃圾桶内。


    塔会内部极尽奢华,垃圾桶都是镶金边的。香槟杯被秦随从高处扔下落进去,玻璃顿时四分五裂,清脆的碎裂音在洗手间内回荡。


    秦随只是居高临下睨了一眼,便转过身躯朝着洗手间的门走去。


    他刚迈出一步便停下步伐,旋即看着眼前再次出现的韩素。


    秦随冷声嗤笑一下,双臂环胸姿态傲人:“韩素,你是我的狂热粉?讨签名也得有些诚意吧。不如先跪下好好求我怎么样,没准哥哥心情好了,给你多签几个名呢?”


    韩素身上换了套定制的黑色西装,衬得他那张无辜小白兔似的精致脸蛋更加白皙动人,而此刻那张脸上挂着阴毒的笑。他轻轻抬手合掌拍了两下,门外便走进来五六个身高体壮的大汉。


    秦随的视线落在这群人身上,背脊微微僵硬些许。


    这群壮汉各个肌肉虬结暴突,身材魁梧。他们身上散发出明显的哨兵信息素,这股味道让秦随顿时皱起眉头。


    这几个人身上没穿制服,光感受信息素,秦随便能意识到这群人最起码是B级以上的哨兵。


    但这群人的面孔秦随在塔内几乎没有见过,这很有可能是韩素的私人部下。


    “我刚才听说了点有趣的事儿,秦随。”韩素没有和往常那般回呛秦随,反而缓缓迈步走进来:“你的信息素似乎很会勾人,这是我替你准备的几个精神被污染的哨兵,正好你在会场也是闲着没事,不如趁现在帮帮他们疏导一下?反正你不就是个万人骑的男妓,在哪里干这种事应该都没差吧。”


    秦随的目光冷冽,他那双风流的桃花眼中笑意全无,浅金色的琥珀瞳孔冰冷,他身上迸发出些许强劲威压。


    这股压迫感令韩素心头一震,他迅速回想起八年前秦随带队杀敌的模样,膝盖小幅度打颤,但依旧强撑着笑意指挥:“你们给我上。”


    话语落下的刹那,韩素身后的五六个哨兵同时朝秦随奔来,他们的哨兵信息素同时在狭小的洗手间内爆发,冲击波令秦随呼吸一滞。


    秦随迅速扭动身躯单掌捞住一个哨兵的手腕,腰背使力将人直直顶起,一个过肩摔将对方撂倒在地,同时屈膝躲过另一个哨兵的攻击,俯身扫腿后利落出拳,他那头被扎起的黑色马尾在空中飘扬。


    秦随那双傲然凌人的眼眸包含些许怒意,他将自己的向导素发散到极致,他一掌摁住眼前哨兵的额头,金瞳凌冽间精神力猛地钻透哨兵的精神识海,翻滚如海啸的精神识海被秦随大力搅动,那哨兵登时双腿失力跪在地上。


    秦随的精神力等级强悍,S级向导的信息素同时侵入这群哨兵的身体,他们抱头痛呼同时失去战斗能力,他们体内的污染丝线被秦随直接横道切断,他们躺在地上打着滚悲鸣。


    做完这一切,秦随的呼吸乱了一拍,他的大脑刺痛,精神识海内部也不平稳,向导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他在心底暗骂一句,后槽牙咬紧去忍耐泄露的向导素。


    眼前的韩素面色惨白,但旋即他露出一个满意微笑。


    秦随瞳孔骤缩,就在他愕然的刹那,整个洗手间的天花板突然喷出粉紅色的雾气,秦随闪躲不急,一时之间猛地吸进一口。


    粉红色的雾气是一股浓烈的花香,吸进去的刹那鼻腔最先感到的不是呛,而是燥热,连同着肺、心脏,似乎整个五脏六腑都热得快要化开了。


    身子登时卸了力道,秦随整个人站不稳身形,他用掌心抵着洗手台支撑躯体,可身体逐渐变得沉重起来,意识也即将沉沦。他一寸寸俯下身,最终单膝跪在地上时努力昂首去看对面的韩素。


    只见韩素面上早已戴着一副防毒面具。


    这一瞬间,秦随心底闪过一丝懊恼:轻敌了,这是专门针对向导研发的药物。


    韩素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时,那道甜美的声音显得有些闷,话语甚至带着几分断断续续的失真感:“哈哈…秦随,你也有跪在我身前的一天。我听说你在疏导完哨兵后是最脆弱的,原来是真的。看来你真的已经变成废物,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哈哈哈哈…”


    韩素的话语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秦随逐渐听不真切。


    秦随的喘息加重,他最终没能熬过药效,转而直直趴在地上,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依旧睁开一道缝,他唇肉咬紧,面色染着几分屈辱。


    韩素拍了一下手,门外又进来一个身穿侍应生制服的男人——正是给秦随送香槟的雀斑男。


    “喂,你之前不是说很想尝尝他的味道吗?等示众环节就让你给他开。开。苞……哦,这么说也不对,他秦随在塔里就是一个男妓,哪里还有什么处。子。苞?”韩素很是嫌弃地做出一副干呕的模样,而后摆摆手:“不管如何,带他去我们的地方然后看好他,确保示众环节出来前他不出任何纰漏。”


    “好的韩少爷,谢谢您。身为向导我一直很想尝尝秦随先生的味道,毕竟他当年可是少将呢。不过很可惜,能吃到他的都是哨兵……我对他的渴求可不比哨兵们少呢,嘻嘻。”侍应生低低邪笑,走进洗手间内俯下身,扛起秦随,他用手捏着秦随昏迷的脸,又愉悦地笑了几声,这才带着秦随离开了-


    塔会的流程环环相扣,入场后先给众宾客时间寒暄,但所有人全部入场,开始用餐、交流、舞会,当时间过去三个小时后,夜间悄然降临,窗外的明月悬挂高空,显得万物皆是寒凉。


    沈之酩身穿军装制服站在白塔底部的大门处,他孤身一人站得笔直,冷峻硬朗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笑意,他的背脊绷直,乌墨瞳孔直视前方。


    未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沈之酩的视线之中。


    来者身穿哨兵军装制服,背后挂着暗红色披风,在月下显得异常耀眼。他头发乌黑中夹杂些许花白,一双浓眉下是更加寒凉的目光,眼神冷冽如霜。


    “父亲。”沈之酩嗓音低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平川“嗯”了声,话语内满是寒意。


    沈之酩没有再开口搭话,只是等沈平川走到这边后才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一同朝着塔会的方向走去。


    月色下,沈之酩眉眼间染上几分阴郁,走路时步伐微微朝外侧挪动些许。


    沈平川停下脚步,突然侧首看向沈之酩,目光上下打探几秒,随后眉头拧起,语气不善:“我应该说过要带你去参加塔会吧。”


    沈之酩:“是。”


    沈平川眉头下压,周身气场不虞:“你就穿成这副丢人的模样去吗。”


    沈之酩闭目不语。


    沈平川的面色不悦,目光中的不满寒意如同刺骨利刃,他又冷嗤一声,转身朝塔会处走去。


    中途父子二人没有再开口说话,一直到进入会场。


    沈之酩入场时塔会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虽说时间晚了些,但他并不在意高层方面的社交,眉眼间含着些许疏离冷淡,拒绝了周围所有人的攀谈。


    在大厅驻足时,沈之酩的眉头微微轻蹙,他的目光在大厅中央缓慢扫过,去寻找秦随的踪迹。他身为S级哨兵,能感受到秦随的确曾经来过这个大厅,秦随身上浅淡的向导素被他精准捕捉。


    最终沈之酩的目光定在大厅的某个角落,那处秦随的信息素最为明显,但那里如今空无一人。


    沈之酩同周围人颔首示意,准备离开时却被沈平川叫住。


    “沈之酩。”


    沈之酩面色淡漠,收回脚步去看沈平川。


    沈平川此刻微微抬起下颌,命令道:“过来。”


    沈之酩轻轻垂眸,冷面听从,跟在沈平川的身后朝着楼上的某个会客室走去。


    塔会的场所分为三层。


    一层大厅负责交谈、积攒人脉、是舞会场所,二层负责吃食、休闲娱乐,三层则是负责秘密谈话。三层的每一个会客室都有专人在外看守,用以确保内部的机密不会被说出去一个字。


    沈之酩跟着进入的会客室内摆放着几张真皮沙发,内部正对着会客室大门的墙壁被巨大的玻璃窗取而代之,透过这里可以看见整个三楼的塔会场景,称得上是一览无余。


    沈平川随意坐在沙发一侧,沈之酩便站在他身边没有主动落座,视线偶尔瞥向那巨大的窗户。


    “本想让你穿的得体些,毕竟接下来要见的人很重要。不过罢了,就这样吧。”沈平川话语中带足了冷意,听不出几分情绪。


    沈之酩眼眸间的黯色更深,会客室天花板的灯光投下,沈之酩深邃的眼窝因眉骨阴影又暗了几分,他刀削般的薄唇与下颌微微绷着,始终无言不曾开口。


    直至会客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位身姿窈窕的女性带着韩素进入会客室。


    沈之酩的眉毛细微地下压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解。


    韩芯落座,韩素跟着一起坐在沙发上。


    这时沈平川才冷冷道:“坐下吧。”


    沈之酩无言阖眸,轻轻颔首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与沈平川隔开一段距离,也与韩素隔着一张透明的玻璃茶几面对面。


    韩素坐在对面时面色羞涩,面颊上染上薄红,时不时便会偷看一眼沈之酩。


    沈之酩心下难得升腾些许烦躁,他冰冷的眉头微微蹙起。沈平川让他跟着一起过来时,并没有说今天究竟是什么事。现如今,他比起坐在这里聊天,更想离开会客室去找秦随,而后同他道歉解释。


    正思索间,韩素开了口:“那个…母亲,还有沈司令,我们稍等一下再谈吧。”


    韩芯:“嗯?”


    韩素突然侧首看向窗外:“示众环节就要开始了。”


    示众?


    沈之酩的心脏跳得剧烈,他总觉得有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感在心口升腾,他随着韩素的目光朝窗外望去。


    只见塔会顶层的天花板在此刻突然降下一道腐朽的锁链,哗啦音作响时,锁链扣着一只巨大的铁笼,如今从空中缓缓落下。


    那巨大的笼子中央似乎关着什么,艳丽明媚的红色布盖在中间人的身上,让人看不清内里。


    沈之酩望向那块红布,眉头慢慢皱起。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红布下的东西微微扭动,似是在挣扎,突然之间,红布下露出了一截白色的脚腕。


    沈之酩瞥见那一截脚踝时猛地站了起来。


    “沈上校?”韩素话语柔弱,带着些许不解-


    秦随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燥热,头昏脑胀。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识海化为一滩柔软的泥,身躯之上的向导素正在拼命扩散。


    他被一个人扛着移动,最终那人将他丢在一块铁皮上,他只觉得贴着地面的皮肤浑身发凉。


    凉?为什么会感到凉……


    秦随在朦胧间将视线凝聚,一点点将视线下移,最终落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他顿时呼吸一凝。


    他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被人脱掉了,浑身上下只留了一条内裤,除此之外浑身赤。裸。他梳起的马尾也被人扯掉,乌黑色的发丝凌乱飘散,身上因燥热分泌出来的汗粘腻,不少发丝站在背上。


    秦随从喉咙中缓缓滚出一个字:“……操。”


    他的嗓音沙哑又粘腻。


    呼吸间的热气在告知秦随,他被下了药,身上的向导素在以疯狂的方式发散,他浑身又痛又热,体内同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空虚。


    他颤抖着屈起手臂支撑身体,却听见不知是谁哼笑一声,旋即他脑袋上便被盖上一块红布。这块红布遮盖了他的全身。


    紧接着,铁链声音骤响,四周环境开始变换,整个人感觉晃荡起来,他能闻到一股腐朽的铁锈味在鼻腔中打转。


    秦随用手指浅浅剥开眼前的红布去看外面,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铁笼内。


    药效还在扩散弥漫,他闷哼一声,浑身再也使不出力气。


    向导素的发散很快引来许多试探的哨兵,不少人聚集起来,抬头望着高空的铁笼。


    “现在示众环节开始——”


    塔会的主持人嗓音奸诈阴险,带着刺耳的笑意:“最先被请上台的人是——那位肮脏的、下贱的、浪荡到成为塔内男妓,对所有人都能张开双腿的向导——”


    “——秦随!”


    “他无组织无纪律,在白塔内游手好闲,每日只知道同哨兵们玩乐……所以本次示众仪式决定,让他做够自己最喜欢的事情,重塑他的爱好!”


    “我们挑选了十个热心群众,他们愿意上去教育秦随!”


    看客们嘲讽的嬉笑声与不加掩饰的谈话音在这一刹那钻入秦随的耳朵。


    秦随不可置信地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他如今,是又被放在台上示众了吗?


    不仅如此,那群畜牲还想要做什么?


    他们想让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侵/犯吗!


    秦随的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吱作响,心头巨大的屈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低低骂了一声脏话,沙哑的嗓音依旧难掩杀意。


    那些蛰伏的、隐藏的、刻意隐忍的情感,在这一刹那尽数爆发。


    秦随浑身颤抖,他的掌心狠狠攥紧身上的红布,那双桃花眼内视线迷蒙,嗓音却异常冷冽:“……我要把他们…全部杀了……!”


    铁笼缓缓晃动,铁链慢慢拉伸,秦随已经从红布中坐起来,他冷冽的金色瞳孔内充斥着寒意,他抬手用红布遮蔽躯体。


    此等受辱模样,秦随绝不会轻饶这群人。


    秦随能感觉到铁链停止晃动,巨大的铁笼被固定完好。


    “来,让我们有请热心群众们上场!”


    众看客便掌声雷动。


    这些掌声落在秦随耳中无异于等同于开战宣言。


    “哈…”秦随低低冷笑一声,身上不受控制的向导素不断发散,这样极速的消耗等同于耗命,然而在这一刹那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将红布轻扯露出脑袋,他跪坐在铁笼之内猛地将向导素发散到极致,做足攻击形态。


    “哦,看来我们的秦先生还在反抗,但是当然没关系,我们为了成功教育他,我们做足了十全的准备呢!快,上去摁住他!”


    秦随呼吸开始逐渐发软,他用着强大的意志力硬撑着,他瞳孔锁定在前方,大脑混沌间他想,只要但凡有一个人上来,他就杀了那个人,咬碎了他的骨头,嚼烂他的血肉,让他的尸体臭在这里。


    喘息间,秦随微微垂首换气,这种屈辱低头的模样被众人看见,对秦随而言是莫大的侮辱。


    秦随昏沉中想,罢了,无论如何,只要那个人不在这里就好,只要他没有看见自己这样,自己就还能再撑下去……


    再抬首间,秦随突然听见侧边响起一道巨大的闷响。


    他喘息着轻轻扭头,将视线艰难分给那处。


    然而视线转移的瞬间,他便呼吸立刻停滞了。


    ——沈之酩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沈上校:我还没来得及道歉,你们把我老婆抓走“示众”?-


    (求审核明鉴,本章正文内容无任何性相关描写,没有任何性相关描写)


    第19章


    沈之酩的呼吸几乎在一刹那停了,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脏闷胀,那双凛然冷冽的双目死死盯着窗户之外的秦隨。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秦隨会被关在籠子里“示众”。


    秦隨乌墨色的发丝披散, 他身上的紅布被颤抖的手攥紧,他的状态很明显不对, 他浑身都在发抖, 甚至喘息的频率都比平时更快。


    沈之酩的目光冷而沉,他胸腔浮现出些許隐秘的急切, 在反应过来之前, 他已经情不自禁地一拳锤上了玻璃。


    高空中的秦隨似乎注意到了这里,他缓缓地扭头过来,却在与自己四目相对的刹那立刻低下头,而后又把头扭了回去。


    沈之酩呼吸顿时一怔。


    为什么?


    为什么秦随不看过来?


    沈之酩的面色冷了下来, 他顾不得其他,转身就朝着会客室门外走去。


    “站住!”沈平川低声怒喝。


    沈之酩步伐一顿, 他面色冷冽地回头看着沈平川。


    沈平川从沙发上起身,他目光中含着寒意, 語气危险:“你是想要造反吗,沈之酩。你这是想去哪。”


    沈之酩的呼吸起伏逐渐缓慢,他冷眸直视着沈平川,背脊僵硬紧绷,却没有回话。


    “怎么, 你要去救秦随?”沈平川冷漠低沉的嗓音夹杂几分轻蔑情绪:“这是“示众”的一环。他既然能来到会场, 就说明他是自愿的。你这是在着什么急, 他和你有半点关系吗?”


    沈之酩微微颔首,眉眼间蕴着强烈的阴郁冷意,犹如无法消散的浓雾, 整个人周身气场寒若冰霜。


    沈平川一字一句道:“回来,坐下。我正要向你介绍。以后小韩就是你的婚约者了,你要好好照顾他。你……”


    “父亲,”沈之酩的目光沉冷,他开口打断沈平川话語时嗓音沉沉,語气中帶着冷意:“如果您再继续妨碍我,我会卸任。”


    沈平川闻言果然话語一顿,阴沉的面容神色凝滞,似乎被精准扼住命脉。


    沈之酩即刻转身,他没有半分犹豫,在離开会客室后朝着楼梯处飞奔。他的步伐不断加快、再加快,腦中全部都是秦随方才低下头颅的模样。


    那不像是高傲者认命时做出的举动,更像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绝望。


    像是自己的头颅被硬生生折弯,连同灵魂、脊骨一同俯下身去。


    不知为何,当沈之酩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他的心底升腾起一股浓烈到極点的怒意。不是关切或者其他情绪,而是接近恨意的怒火。


    对于沈之酩这样平时修养極高的人来说,他平日里基本没动过什么情绪。同人交谈永远是冷酷淡漠的模样,神情不卑不亢。


    可当见到秦随方才的样子时,他却只覺得心乱得彻底。


    沈之酩奔到三楼的走廊边缘的扶梯处,关着秦随的鐵籠近在咫尺。


    高台上已经有人进入了籠里,他们扯着秦随的手腕,将他身上的紅布捞着,即将掀开。


    就在这一刹那,沈之酩浑身上下爆发出激烈的S级哨兵信息素,極富威严的獅吟声顿时响彻整个塔会內部。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底部的所有看客同时面色一变,他们惨白着脸噤声,不少人因为这一声杀气弥漫的獅吟声瑟瑟发抖,甚至跌倒在地。


    利鲁斯宛若神兵天降,巨大的白獅直接跳上鐵籠,鐵笼瞬间在空中晃荡起来,哗啦啦的锁链音不断作响,铁链声刺得人心生慌乱。


    利鲁斯钻入铁笼內部,它站在秦随身前发出一声强劲的獅啸,威胁的低吟如同火药般不断弥漫,所有笼內的人都呼吸一滞,他们开始颤抖,而后争先恐后地尖叫着逃出笼子。


    直到最后一个人连滚帶爬地逃走,利鲁斯才将呲牙的表情收起,它走到秦随身边坐下,用硕大的狮子身軀盖住秦随身形,用以遮挡住他人打探的视线。


    沈之酩此刻已经走上主持台,他话语如同寒冰骤降,冷冽刺骨:“放他下来。”


    主持人已经被先前利鲁斯的狮吟震得发抖,他嗓音打颤:“放、放秦随下来…快,快点啊!!”


    主持人的吼叫声因为恐惧破了音,透过麦克风回荡在整个塔会大厅内,如同尖锐的物体划过玻璃,吱吱啦啦刺耳难听。


    沈之酩浑身气场冰冷,周遭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不少。


    过了两秒,操控锁链与笼子的人终于开始动作,锁链哗啦啦直响,巨大的铁笼飞速下降、落地,最终秦随低垂着头的模样落在沈之酩眼前。


    不知为何,沈之酩看见秦随在自己眼前低下头的模样,眼眶竟然有些泛热。他说不清原因,但却知道,他不想看见秦随这幅模样。


    沈之酩进入巨大的铁笼内,他单膝下跪,背部挺直,他本想开口对秦随说“和我走”,目光却在看见秦随胸口的刹那顿住,喉咙中的话语也硬生生停了下来。


    秦随颤抖的掌心牢牢攥住胸口处的紅布,偶尔浮动的布料之下,是赤/裸的胸膛。


    秦随没穿衣服。他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丢进了笼子里的。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沈之酩心头燃起一团火。他近乎本能地想要帶秦随直接闯出去。


    沈之酩缓缓抬头,与三楼窗边姿态高傲的沈平川对上视线。对方眼中有着浓烈的阴翳与不悦。沈之酩下颌线紧绷,他收回目光不再犹豫,转而伸出双手,将秦随牢牢抱在他的怀中。


    沈之酩用手托着秦随的腰臀,确保红布盖住了他的身軀,秦随全程搭在他怀中一言不发。乌黑的长发披散在红布盖着的肩背处,秦随的额头抵在沈之酩的肩窝,叫人看不清他的脸。


    “利鲁斯。”沈之酩嗓音越发寒冷。


    利鲁斯发出一声充斥着杀意的狮啸,它从笼中跳出,走在沈之酩前方替他开路。威风凛凛的白色巨狮每踏一步,地面便会为之震荡。它面色凶戾地呲起牙,金棕色的狮子眼瞳含着阴郁怒火。它喉咙中溢出的低吟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前方拥堵着的、围在一起聚集的人群,在看见利鲁斯獠牙的刹那纷纷避让。他们噤了声,軀体不断颤抖,一个二个都低下头不敢直视沈之酩与秦随。


    沈之酩抱紧怀里沉默的秦随,一言不发地離开了会场。


    在二人离开后,会场内部的人皆是面色惨白。


    有人嘴唇颤抖道:“那是…什么意思啊,沈上校为什么护着秦随?我们,我们得罪沈上校了?”


    有人后知后覺地感到恐惧:“这、这…没听说过沈上校今天会来啊……”


    “这可是塔会,沈上校竟然为了秦随和塔会对抗,这下是坏了规矩啊……”也有人开口道:“秦随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陆义森面色铁青地站在边缘,他低头看着因为利鲁斯狮吟而瑟瑟发抖的双腿,低低骂了一声:“操!”


    沈之酩离开会场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抱紧怀里的秦随,而后不断地机械重复“走路”这个举动。他的大腦思想全部落在秦随这个人的身上。


    秦随被他抱着离开塔会后,始终没有抬头。


    沈之酩垂首去看秦随的发顶,这时他才后知后覺意识到,自己今日的做法非常不合规矩。可事到如今,秦随的身躯在他怀里轻轻颤抖,沈之酩便突然觉得那些“规矩”也没有完全遵守的必要了。


    塔会的“示众”环节居然能将人欺压到这种地步,简直是罪不可遏。


    思索间,沈之酩注意到秦随身躯似乎一直在轻轻发抖,没有停下。


    沈之酩的眸光又暗了几分。


    沈之酩的注意力一直在秦随身上,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他单臂抱着秦随,另手自然刷卡,他帶着秦随回屋关上门,而后站在玄关处的身躯突然僵硬起来。


    沈之酩冷眸低垂,发现秦随的掌心不知何时攥紧了他的衣领,手指将衣领布料攥得皱皱巴巴,但是却在不断颤抖。垂落下去的发丝显得秦随十分脆弱,以往那些傲慢的气焰在此刻烟消云散。


    ……就像是受伤的一只小兽。


    “秦随,你……”沈之酩嗓音低冷,语气却情不自禁放柔。


    “你不是说不来的吗。”秦随突然开了口,嗓音沙哑的不像话,语气也有点变调。


    沈之酩微微一怔,他心底涌起些許歉意:“我……临时受命,本想到了会场再去见你,之前那件事我很抱歉,是我的错,我不该……”


    秦随却突然像是撑不住了,情绪到达了临界点,他不顾一切地低声吼道:“你不是说了你不来的吗,你不是说你不去塔会的吗!为什么,你为什么骗我!”


    秦随吼出来的时候情绪波动强烈,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的话语虽然怒气满溢,但却带着几分含糊不清的黏意,吐息间都带着些勾人热意。


    沈之酩顿时心头一紧。


    沈之酩注意到秦随身上的向导素正在疯狂发散,这时他才意识到,秦随是被人下了药。


    不仅如此,沈之酩意识到秦随非常在意自己去了塔会这件事。哪怕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也在强调这件事。


    虽然不知为何秦随在意,但沈之酩的确告诉秦随自己不会去塔会,而今天他又出现在了会场,这是事实。


    “我、我…”沈之酩面色冰冷,他喉结却微微滚动两下,他立刻道:“我的错。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对不起。”


    秦随始终低着头,他的身躯小幅度颤抖,呼吸的起伏逐渐变得大了些,似乎其中夹杂着几分隐秘的低声哽咽。


    沈之酩身为哨兵五感出奇的好,他听见这些声音意识到秦随似乎不太对劲,他犹豫片刻,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慢慢朝着秦随的脸颊抚摸,然而指尖还没触碰到秦随的脸,秦随颤抖的掌心便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触摸脸颊的举动。


    沈之酩似乎察觉到什么,他默了默,而后沉声:“……秦随。”


    秦随没有开口,始终低垂着头不让沈之酩看他。


    可就在这么一刹那,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了沈之酩的掌心上,沈之酩的呼吸一凝,心头顿时空了一拍。


    这是眼泪。


    秦随哭了。


    意识到这件事时,沈之酩莫名心头惶恐。他向来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瞳闪过一丝涟漪,心口处不断地发闷,像是有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他的心脏。


    他从未想过秦随会哭。


    更没想到秦随哭起来竟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秦随这样平日张扬傲慢的人,狂妄到了一定的极点,让人觉得他似乎永远不会哭。然而现如今,他竟然无声无息地发着抖,在沈之酩身前低着头哭泣。


    沈之酩抿着唇,他立刻抱秦随回了卧室。


    他坐在床上,让秦随靠在他自己怀里。


    秦随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能偶尔听见他带着鼻音的喘息声。


    沈之酩垂眸时,能看见秦随乌黑秀丽的长发如瀑披散,正因无声哭泣而轻轻抖动。


    沈之酩面色冷冽淡然,心底却觉得莫名发闷,十分不是滋味。他有些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又怕开了口惹秦随更加不快。


    片刻后,沈之酩声音轻缓,他笨拙地试探道:“…秦随,我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秦随小声啜泣,却在听见沈之酩话语的时候忍下啜泣声,转而努力稳着声线,语气一如既往的傲慢,嗓音沙哑:“…滚。别看我。”


    沈之酩被秦随拒绝一遭也不恼怒,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挫败的情绪,反而在沉默间梳理思绪,而后将秦随无意识地抱紧几分。


    秦随是一个自尊心极强且性子高傲的人。


    然而今日他遭遇的事情对他而言极其屈辱。


    所以他绝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这副“屈辱”的模样。


    不仅如此,他还落泪了。他拒绝了沈之酩查看他的脸颊神色。


    平日里秦随恐怕就算遇到天大的事情也不会哭,如今哭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他身上的药效作祟,他神志不清,反而放大了情绪。而他一个高傲到极点的人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看见他的脆弱。


    哪怕这其实不是脆弱,只是药效。但对秦随而言,依旧是耻辱。


    沈之酩理解后轻轻闭了闭眼,而后开口时嗓音平稳和缓:“我不看你。你需要我,就告诉我。我闭着眼睛帮你洗,好不好?”


    秦随没有开口,啜泣声平缓了些。


    秦随如今的意识已经完全混沌了,他的大脑混乱一片,屈辱感、背叛感、怒气、怨气、还有巨大的空虚、寂寞,全部揉成一团,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几乎快要把他逼疯。


    那该死的眼泪竟然控制不住地往眼眶外落,他竟然当着沈之酩的面哭了。心头的愤怒与屈辱更甚,强烈的情绪撕裂感不断上涌。他咬着牙忍着心头不快。


    屋内只能听见他低声啜泣的声音,以及近在咫尺的、沈之酩的心脏鼓动音。


    秦随咬咬牙,他将眼泪用身上的红布擦干,转而直接摁着沈之酩的脖子下压,沈之酩被他单手推倒在床上。


    “秦随…你怎么…唔——”


    秦随吻上沈之酩的嘴唇,先前泪水粘着他的发丝,他吻得用力,带着些许孤注一掷的悲哀与决绝。


    沈之酩神色一顿,而后眸光微动,没有任何反抗,而是配合秦随,他扣住秦随的后脖颈微微下压,反客为主。


    秦随先前孤注一掷的吻,被沈之酩轻松化解,沈之酩安抚着秦随,同秦随接了个缱绻温柔的吻。


    秦随坐在沈之酩身上,缓缓松开红布,任由鲜红色的布揭开他洁白无瑕的身躯。


    秦随居高临下道:“吻我,沈之酩。”


    沈之酩看着秦随眸光一暗,对方已经没有再继续流泪了,可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水润,浓密的黑色睫毛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淋湿的润。


    看见这幅场景时,有那么一瞬间,沈之酩甚至理解了白塔里那些对秦随出言不逊,却还要不断接近秦随的哨兵。


    秦随确实太美艳、太漂亮了。即便饱受药效的痛苦,即便他如今已是强撑着那份傲慢,即便他隐忍着自己痛恨的侮辱。可他的高傲在此刻比起无礼浪荡,反而更像是一种被凌虐的美。


    让人惊心动魄。


    沈之酩喉结滚动,而后慢慢直起身子,眸光微动间轻柔地吻上秦随的唇,带着强势且不容置喙的安抚意味。


    在意识彻底化为一滩水之前,秦随强撑着开了口威胁:“……沈之酩,如果你因此嘲讽我,那么我会杀了你。”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之后,秦随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似乎被人冷淡又笨拙地吻了一下。


    那人开口时话语低沉冷冽,内容却满是温热:“……我不会那么做。”


    ……


    二人彻底结束时,天刚蒙蒙亮。


    沈之酩从浴室出来时秦随已经睡下了,他浑身都是自己弄出来的痕迹。


    有些呆滞地盯着看了片刻,沈之酩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沈之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在塔会冲动接下秦随的时候,比起“救风尘”的情怀,他胸腔中弥漫更多的是一种愤怒。


    秦随这样的人竟然会被塔会这么对待,白塔的高层竟然放任这群人侮辱秦随到这种地步…这简直不可理喻。


    而他当时心头被这股愤怒弥漫,竟然第一次反抗了父亲。


    除开愤怒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是,看见秦随在笼子中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沈之酩突然觉得,要救下秦随这件事是一种责任。


    虽然不明白这种“责任感”到底为何会出现,可对于沈之酩而言,已经做过的事情便不再需要借口。


    思索间,利鲁斯从客厅钻入卧室,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沈之酩这时才意识到,他忘了把利鲁斯召回去。


    利鲁斯对此似乎不甚在意,它往秦随身边一坐,巨大的狮子脑袋蹭蹭秦随的身体。


    秦随闭着眼轻轻闷哼一声,连着手指尖似乎都没了力气。


    “利鲁斯,不要打扰他。”沈之酩道。


    利鲁斯甩甩脑袋,盯着沈之酩看了半天,而后原地消散,回到精神图景中。


    沈之酩在原地驻足,他望着秦随许久,最终呢喃着自言自语道:“……利鲁斯很喜欢他,可我……并不喜欢他。”


    像是自我安慰一般,沈之酩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细微的声音依旧吵到了秦随,他蹙着眉哼唧了一下。


    沈之酩便立刻沉默,不再开口。


    他只上前替秦随盖好被子,嗓音比以往轻缓:“……睡吧,秦随。等你睡醒……我们再谈。”


    第20章


    秦隨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他浑身酸痛, 头昏脑胀。睁开眼后他醒神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慢慢恢复清明。


    他记得昨天跟陆义森一起进入塔会,然后在洗手间遇到韩素, 他打了一群哨兵,再然后……


    再然后的事情, 秦隨便有些记不清了, 只能记住一些片段。


    什么紅色的布、巨大的铁笼、利鲁斯的咆哮声、以及沈之酩的怀抱。


    想到这些,秦隨“唰”地清醒了。


    他立刻坐起身, 扭头一看, 床榻之上只有他一个人。沈之酩并不在屋子里。


    床头柜的便簽上写着留言,秦隨低头看了眼:【醒后吃点饭,我中午回来,不要乱跑。】


    秦随看了眼終端的时间, 距离沈之酩从训练场到家还有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他看完留言后将留言纸随手丢开便起身下床,刚下地双膝一软顿时踉跄一下, 差点直冲冲跪在地上,秦随面色懵懂怔愣, 几乎浑身僵硬地緩緩向后扭头看了眼自己的后腰与膝盖:?


    終于进入浴室,秦随面对着镜子,面色不可置信,他仔仔細細看着自己身上青紫紅交织的吻痕咬痕等等等等……


    “……狗啃的吗。”秦随終于忍不住开了口。


    秦随洗漱间在脑中复盘,他关于昨晚最后能记得最清楚的事情是沈之酩哄自己别哭了。


    想到这里, 秦随刷牙的力气都加大了点。


    什么意思, 那人把自己当小鬼吗?


    在洗漱中, 秦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关于昨晚自己被下药的事情也逐渐想起一二,当时吸入药物后自己便覺得浑身燥热, 身体使不上力气,向导素发散得比以往还要强大,如今与沈之酩结合一夜后身体恢复平静,恐怕那药物只是催。情类的。但无论如何,果然还是要去体检一下,以免有什么不知道的毒素残留。


    秦随想着这些,脑中也闪过自己昨夜被二次示众的画面。


    想起那副场景心情便骤降,秦随面色垮了下来。


    让自己赤身裸。体待在一个鸟笼里,甚至扒了自己的衣服,还给自己下了药……这是何等屈辱。秦随琥珀色的浅金眼眸中闪过一道狠戾的光。


    细细想来,恐怕昨晚的事情不是韩素那个权限能做到的,后方想必还有操纵者。


    塔会的举办方是韩芯,可是如果想要更改示众人员,则需要更高级别的领导人同意,比如……


    比如沈平川。


    等等。秦随眸光微怔,沈之酩昨晚为什么会去塔会?


    难道说……沈平川提前回来了?


    想到这里,秦随面色一僵,他用毛巾擦擦脸后走出浴室,准备换衣服时才想起自己的衣服昨晚被人扒光后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仅仅思考了一秒,秦随便打开沈之酩的衣柜,随意捞了两件衣服出来穿。沈之酩的衣服比秦随的身体大了一圈,外套穿上后显得秦随的身躯反而纤细起来。秦随心底难免感慨了一下这人的成长速度略快,八年前沈之酩还没有这么壮呢。


    秦随换好衣服后打开終端的通讯页面,上方果然传来了內部消息,权限级别标红,显示最高级别联络。


    秦随的目光落在那处通讯消息闪烁的红光上,他在沉默中看了許久,最终他拿着终端离开了沈之酩的屋子。


    那张写了沈之酩留言的便簽随着秦随的关门声微微震荡。


    还有半个小时,白塔的午班才能结束。如今白塔廊內闲杂人等少之又少,除开偶尔打扫清洁的工人之外再无其他。


    電梯“叮”地一声响起,显示屏宣告着冷冰冰的红色“30”。


    電梯门緩缓打开,秦随在电梯內部却没有动。他只覺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长长的鸦睫与金瞳被电梯上方的光投下忧郁阴影,在电梯门即将再度合起的刹那,秦随迈开步伐,朝着外面走去。


    秦随的步伐声沉悶,在静谧无声的白塔走廊內不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自己的胸口上,一下一下、一步一步加重,到最后他伫立在总司令室的门前。


    司令室门前看守的哨兵依旧像是两座雕像,他们没有阻拦秦随。


    秦随在门外站了片刻,他抬手轻轻敲了门,嗓音生涩沙哑裹挟些許疲惫:“我是秦随。”


    身前的门被自动打开,秦随将头微微低下,而后走了进去。


    司令室的门自动关閉,发出“咚”声悶响,秦随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也停止了。


    因为沈平川真的回来了。


    秦随进入司令室内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屋内的沈平川同样没有开口,他甚至没有分给秦随一个眼神,而是继续坐在桌前,慢悠悠地观看手上的文件。


    秦随知道沈平川是在故意晾着他,他抿起唇,眸光微暗却没有出言打破沉默。


    二十分钟后,秦随的膝盖轻轻颤了一下。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如今还很虚弱,尤其是后腰处的酸胀疼痛从身体深处发散,他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眉,从喉咙中发出一声轻哼。


    就在这一刻,沈平川突然将手中的文件撂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而后他慢慢起了身。


    秦随的心陡然一惊,他立刻屏息凝神。


    “我听说,你和沈之酩同居了。”沈平川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嗓音低沉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能解释一下这个情况吗,秦随。”


    沈平川的话语虽然冷淡,内容却宛若宣判罪行的法槌,一语定音,帶着不容置喙的肃穆与压迫。


    秦随的呼吸微微错乱,他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对上了沈平川极寒的视线。


    秦随許久不见沈平川了,至少有将近七年之久。在过去的日子里,他总是躲避着沈平川,尽量与他不在同一个空间内碰面。


    如今听见沈平川的问话,秦随的心咯噔一沉,心道該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秦随张口时,能感觉到喉间堵塞,他尽量稳着嗓音:“我……他之前受了伤,所以我……”


    “当初你是怎么承诺的,秦随。”沈平川开口打断了秦随的话语,嗓音淡漠:“你说,你从此不再主动出现在他眼前,被动出现时不会再主动和他搭话,也不会去勾引他撩拨他同他发展关系。”


    秦随的唇肉微微颤了一下。


    “是因为你当年这么承诺了,并且主动请缨留在塔里帮哨兵们疏导承担当年的罪责。所以我才破例,勉为其难允許你还能留在塔里看看他,还能和他同时生活在塔里。甚至你们偶尔打了照面我也从未从中阻拦过。”


    沈平川说到这里,话语染上一丝说不清意味的冷笑:“你现在反而主动和他同居?治疗应該不是你的目的吧。”


    “不是的!沈司令,我真的是想要治好他所以才……”秦随解释的话语焦急,内容却显得些许苍白无力,平日里的傲慢如今似乎在此刻消散。


    “你是忘了自己八年前把他害成什么样子了吗?”沈平川冷冽平静。


    这句冷冰冰抛出的话语令悬挂在苍穹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骤然落下,帶着锋利的剑光直直穿透进秦随的躯壳里。


    秦随骤然失声,话语戛然而止。


    “秦随。我儿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八年前是为了救谁才浑身负伤濒死,是为了救谁才失去所有记忆,甚至刚回来的时候连我这个父亲都不认识了。”沈平川的嗓音平缓,其中夹杂着刺骨寒意:“你是全部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秦随身躯一颤,旋即痛苦地閉上双眼,心脏的鼓鸣声不断加大,四肢却如冰雪寒凉。


    沈平川瞥了秦随一眼,而后冷笑:“当年如果不是你的鲁莽,如果不是你非要秉持着你那点不值钱的自尊心,不肯做出正确的判断,我儿子本来不用在生死线上走一遭的。”


    “你现在是要说,你全部忘记了吗?”


    “我……”秦随喉间哽住,声音发涩:“不敢忘。”


    “不敢忘?你做出的事倒看起来不像是‘不敢忘’的样子。”沈平川轻嗤一声:“我看你似乎还想和他再续前缘,否则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去新生训练场?你明知道你们初见也是在那里,聪明人应该避开那里才对。”


    秦随的心脏阵阵刺痛,他无意识咬紧后槽牙,心口愈发闷堵。


    沈平川说的话虽刺骨,却句句属实,几乎要将秦随强撑着站直的背脊压弯。


    沈平川居高临下蔑视着秦随,最终开口道:“既然你说你的目的是为了‘治疗’,那你就好好做这一件事吧。除了这件事之外,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了。”


    沈平川的话语极其轻蔑冰冷,他说完后便当着秦随的面开始联络陆义森。


    秦随瞳孔骤缩,他抬起头看向沈平川。


    沈平川没再看秦随,转而利用通讯器下达命令:“陆义森。我此次带回来的人全部交给秦随去处理。你安排下去,最快今晚就开始。”


    陆义森的声音在通讯器那头有些诧异:“……沈司令,全部都让秦随去做吗?”


    “我的命令你听不懂吗?”


    “是、是…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叫人准备。”


    通讯就此挂断。


    沈平川眸光中染上些许冰冷讥讽,话语之中的轻蔑意满溢:“趁早断了和他同居的心思,秦随。从今晚开始加班,我想你应该没问题吧?”


    秦随的背脊僵硬,脑袋一点点低垂下去,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平川看着秦随这副模样,眸光中寒意更深,他慢条斯理道:“事到如今,想必你也不会再说什么‘人权’、‘休息’之类的话了。身为赎罪的罪犯,你本身就没有‘人权’。”


    沈平川话语落下的瞬间,秦随身后的自动门缓缓打开,微小的气流吹拂秦随的脊背,却仿若寒风刺骨。


    秦随原地站定两秒,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而后默默转过身,从司令室离开了。


    站在廊内无人一角,秦随沉默许久。他慢慢抬起头,乌黑的长发顺着他抬头的动作微动。他浅金色的双眸注视着窗外的太阳,苍穹之上日光不朽,柔和淡金普照大地,似乎也能将他心腔中的寒意驱逐些许。


    窗外今日没有飞鸟,秦随没能看见飞鸟展翅翱翔的一幕,他的眸光微微黯淡。


    他的眼前浮现出多年前的场景。年轻的沈之酩倒在血泊之中,浑身上下皆是贯穿伤,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瞳朝着他的方向注视,即便已经失了光,瞳孔蒙上一层灰色的雾,也依旧执拗着没有闭眼。


    画面一转,沈之酩躺在一个营养舱内,双目紧闭,营养舱外的生命体征仪器勉强发出最低频率,显示出舱内的人仅仅只吊着一口气,就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再醒过来。


    秦随眸光微动,他轻轻颔首,不再看向苍穹。


    先前沈平川谴责他、轻视他的话语,他心甘情愿地认下,毕竟沈之酩如今什么都不知晓。


    如果沈之酩真的哪天记起当年的事,知道他曾经被自己害得多惨,恐怕不会想要再与自己说话了。


    正在沉默出神间,终端的震动不断持续,秦随微微愣神,他从口袋中掏出终端,本能地接通:“你好?”


    “你在哪里。”


    是沈之酩的声音。


    沈之酩嗓音低沉,带着一贯的冷意,语气却比先前放得轻柔,似乎带着些笨拙的关切。


    仅仅四个字音,秦随竟然听得心口一涩,鼻尖发酸。


    沈之酩永远是这样。关心人的时候嗓音冰冷,语气却比平时放得柔和许多。他就像是一捧雪,真正触碰到的时候才发现竟是温热的。


    似乎是秦随在这边沉默太久,让沈之酩感到些许不解,对方又再度开了口。


    “……我留给你的便签说,我今天中午会回家。我回来后见便签被挪了位置,以为你看过了。你的身体还不是很好,怎么出去了?你先回来,回来后我们再聊其他的。”


    秦随只是将终端放到耳畔,在沉默中听着沈之酩的声音。


    沈之酩的声音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像是有魔力。在倾听中,翻涌的心绪便情不自禁平静下来了。


    秦随的呼吸透过通讯器传递到沈之酩的耳内,沈之酩微微轻愣间有些疑惑。


    “秦随?”


    秦随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声轻飘飘的“嗯”落进沈之酩耳朵里,他却莫名心尖一紧,他话语染上几分凛冽:“秦随,你出什么事了?你人现在在哪里。”


    “沈之酩。”秦随突然开口,嗓音并不傲慢,反而显得有些柔和。


    “我在。”


    秦随轻轻张口,却没有立刻说出话语。他沉默几秒后,嗓音染上一分淡笑,轻声道:“乖乖等着,哥现在要回去吻你。”——


    作者有话说:v啦,第一次连载期这么快v还有点不适应。努力日更,有事会挂请假条,因为倒v了两章,所以今天暂时先不开防盗,但是过两天会开,比例应该是80%。平时更新会选择下午,感谢读者宝宝们追读~[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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