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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沈之酩心底觉得有些怪异忐忑。


    他从未听过秦隨用这种溫和轻柔的声音说话。这道声音像是一缕淡淡的風, 淡然缱绻,却不像秦隨。就好像轻轻一吹,人就要散了。


    沈之酩在屋内思索间, 秦隨已经刷完房卡进了屋子。他进屋后没有半分犹豫地勾住了沈之酩的脖颈,而后昂首吻了上去。


    秦隨的舌头灵巧钻入沈之酩的口腔, 挑动着沈之酩的舌腹, 偶尔舌尖扫过对方敏感的上颚,逼得人連連后退, 甚至从低沉的嗓音中发出性感闷哼。


    一吻结束后秦随舔舔嘴唇, 金眸浪荡轻挑:“乖孩子…真棒,哥哥喜欢…再来…”


    沈之酩见状冷冽眸光微黯,在秦随又要吻下来时他突然反转身軀,将秦随牢牢摁在自己身下。


    秦随那双風流倜傥的桃花眼满含笑意, 他眉梢轻挑,唇角轻扬勾人:“宝贝儿…这么快就等不及了?你喜欢这个从后来的姿势啊…这个姿势不错, 进的深,我也喜欢…”


    这些乱七八糟的淫言浪語又被秦随道出, 然而这一次沈之酩的反应却在意料之外,他并没有呵斥秦随,也没有说他不可理喻,甚至就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秦随半晌没听见身后的沈之酩有任何动静,于是颇为好奇地慢慢扭头, 而后与沈之酩那双认真的眼眸对上目光。


    沈之酩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看着秦随, 乌黑深邃的眼瞳似是能将一切吞噬, 他看着满嘴跑火车的秦随,听着他那些不着调的话,心中涟漪微动间, 他突然俯下了身。


    就在秦随以为沈之酩会对他做点什么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带着些許冷冽意味的吻,落在了秦随的发顶處。


    沈之酩竟然只是吻了吻秦随的头发。


    这一刹那,秦随的呼吸凝滞,他浅金色的眼眸微微颤动,呼吸却突然轻缓起来。心脏的鼓鸣声在这一刹那犹若绚烂的烟花,他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你……”


    “秦随,”沈之酩嗓音低冷柔和,他冷冽的目光落在秦随的乌黑长发上,語气很淡:“你遇到什么事了嗎。”


    秦随掌心无意之间攥住枕头,他呼吸一凝,頓时哑了声。


    “不想说?”沈之酩俯下身,认认真真与秦随对视,語气依旧冰冷:“不说也没关系,我不会逼问你。所以没关系,真的。”


    秦随闻言身軀僵硬,他片刻后轻轻移开视线,沉默了下来。


    屋内静谧犹若雾气弥漫,朦胧间,沈之酩的身影秦随似乎看不真切。就连沈之酩的声音也仿佛是从九天之外传来,让人听得模糊。


    “你需要我安抚你嗎,需要我继续吻你嗎。”沈之酩开口时话语板正冷冽,内容却带着些溫情柔和。


    秦随只是轻轻颤动着身躯小幅度呼吸。


    秦随似乎不太擅长被人安慰。


    沈之酩的眸光泛起細微的涟漪。


    “秦随,也不想回答吗?”沈之酩的嗓音冰冷如雪,其中并没有夹杂任何催促或者急切的意味。


    秦随依旧不肯开口。


    “看来吻这种东西,你只喜欢主动去讨,不喜欢他人主动给你。”沈之酩注视着秦随,他看了秦随許久,开口时頓了顿,才继续道:“但是没关系。你今天似乎很不开心。既然你喜欢用吻盖过一切情绪,我会满足你。”


    说罢,沈之酩主动吻了下来。


    秦随没有避开。


    沈之酩的薄唇冰凉柔軟,与秦随接吻间逐渐染上热意。他变换姿势坐在床头,让秦随坐在他腰胯上俯身被迫承受他的吻。秦随只要往后躲,就会被他轻轻压着脖子往下摁。


    秦随没有避开他的吻,可当吻真的接上的时候,秦随却又想逃跑。


    他似乎是在怕什么。


    沈之酩眸光一凝,顿时从身体内释放出強烈的哨兵信息素,秦随感受到后从喉咙间发出一声呜咽。


    哨兵信息素強势,如同裹挟战场硝烟,顷刻间在整间卧室内弥漫。


    而属于秦随的向导信息素,却并不軟弱温和,反而与沈之酩的哨兵信息素针锋相对,同时浮现出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两股契合度极高的信息素彼此融合,秦随被沈之酩吻得眼神迷离,琥珀色的金瞳染上一层水雾,他乌黑色的发丝晃动轻坠,他掌心抵着沈之酩心口轻推,喘息间嗓音沙哑粘腻:“……够了。”


    沈之酩的视线侵略意味明显,目光一刻都不曾从秦随面颊分离,嗓音也染上几分哑意:“真的够了?”


    秦随喘息着别开目光,用指腹擦去唇肉上的透明津液:“嗯。”


    “好。”沈之酩喉结微微滚动,他额角青筋微微暴起,他隐忍着将发散的哨兵信息素迅速收回,手臂认真抱着秦随的腰肢,不再倾身吻他。


    秦随在接完吻后整个人便窝在沈之酩的身上,他的额头抵着沈之酩的肩窝,眼睛眯起,像只餍足懒散的大猫。


    秦随虽然不曾开口诉说,但沈之酩却是知道的。


    秦随向导素会持续发散的事情、秦随与自己结合后身体会短暂恢复正常的事情、秦随的信息素与自己的纠缠后会让他好受些的事情……


    这些都是沈之酩从罗蒙那里得知的,秦随对此一无所知。


    沈之酩也没打算告诉秦随自己知道了他身体上的问题。


    以秦随自尊心强烈的性子,知道后不知是什么反应,但总归应该不是好的反应。


    关于前几天的口角,昨天晚上沈之酩道了歉,可那时秦随意识不清醒,恐怕也没有听进去。


    现如今……


    秦随慵懒地坐在沈之酩怀里,他的掌心虛虛搭在沈之酩胸口的衣服布料處,看上去做出了十分依赖的模样,透露出几分柔軟。


    似乎是道歉的好机会。


    趁着秦随还在“柔软”状态的时候。


    沈之酩看着秦随,心底泛起一丝极其微小的涟漪,他浓烈锋利的眉毛微微下压,薄唇微微抿了一下。


    沈之酩抱着秦随,嗓音尽量和缓道:“昨晚给你下药的人我今早已经亲自處理了。我查出来是几个向导,他们说他们对你…爱慕。所以做出了这种事情。”


    秦随没搭腔。他眯着眼,感受着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舒适与欢愉,他的身躯没那么刺痛了。自从刚刚自己的信息素和沈之酩的信息素混在一起后,他能感受到自己被安抚,就像是泡在温热的水球里,四肢百骸都舒爽起来。


    至于沈之酩口中的交代,秦随其实也不甚在意。毕竟他早就知道韩素会从这件事里摘得十分干净,而且韩素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背后必然有沈平川给他撑腰,沈之酩再怎么查也查不到沈平川的头上。


    能调查到那几个向导的身份并且直接处理,恐怕沈之酩已经动了不少手段。再加上……昨天是在塔会上。沈之酩直接把他接走,没有受到任何责罚是不可能的,然而事到如今沈之酩不说,他便也没有办法张口去问了。


    秦随想到这里,他的心脏泛起些许绵密的酸软。


    沈之酩这人真是可恶,他骨子里修养良好,哪怕对一个没感情的人,也能因为责任感帮忙。


    反倒让被帮忙的人心尖微动,起了涟漪。


    沈之酩见秦随不搭理自己,他掌心下意识地搭在秦随的后腰处轻抚。


    “昨晚我没能提前告诉你我也要去塔会,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在意这件事。我是临时接到了命令。”


    沈之酩嗓音沉沉,每次说话时,宽阔硬朗的胸腔肌肉也跟着震动,透过秦随虚虚搭着的掌心,话语似乎就这样震进秦随心里。


    “还有那天我说的话……秦随,是我说了错话。”


    秦随眯起的眼睛慢慢睁开,他依旧没搭腔,眉眼始终低低垂着,盯着沈之酩床头去看。


    “我说‘以后没有人会真心对待你’,是我话说重了,对不起。我那时……”话语说到这里,沈之酩有些卡了壳。他要怎么解释?


    我那时不知道你生了病?


    我不知道你和那些哨兵在一起是为了活命?


    我不知道所以开口伤害了你?


    因为我现在知道了所以我收回、然后道歉?


    无论哪种好像都没有诚意。


    秦随因为活命才会逼迫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正是因为秦随本身就不该是这样浪荡的人。他之所以如今会成为“浪荡者”,是因为在漫长的岁月中,他只能依靠这种方式存活下去。


    秦随不是真“浪子”,只是个性格有些傲慢风流的假“浪子”。


    所以其实真正重要的是,他不够了解秦随。


    沈之酩的嗓音几度哑然,最终道:“我那时不够了解你。”


    听到这话,秦随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现在就了解我?”秦随轻笑道。


    秦随的笑声落在沈之酩耳边,他觉得耳朵有些痒痒的,秦随呵出来的气都是温热的,撩得他半边身子麻了。


    “我…”沈之酩嗓音干涩沙哑:“我们只认识了一周。我不能说现在我有多了解你。但是…我只是发现,你其实并不是那种…那种…”


    “哪种?”


    “那种…”沈之酩话语卡壳,他咬咬牙,终于耳根一热开口:“不是那种‘浪荡’的人。”


    秦随眉梢一挑,主动坐直身子,冲着沈之酩鼓掌:“哎呀呀,了不得了呀沈上校,终于把‘浪荡’这个词说出口了,恭喜恭喜啊——”


    沈之酩的耳尖跟着泛起粉,他硬朗面容上神色依旧冷淡凛冽,然而秦随却已经俯下身去咬他的耳尖。


    沈之酩连忙摁住秦随作乱的身体,他真诚道:“我知道话从口出,是覆水难收。但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


    秦随垂下目光看着沈之酩,半晌后他轻轻淡笑道:“可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从骨子里就浪荡又下贱呢?万一我就是离不开哨兵呢?就是需要每天都和不同的人睡觉呢?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强迫事件,归根到底就只有愿意和不愿意,万一我是愿意的呢?毕竟你看,我也没什么职位,如今就是闲人一个,我要是真想撂挑子不干活,也没谁能管我啊。”


    沈之酩却没有再次开口说话,他定定地看着秦随,心中默默想,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是。


    但沈之酩不能透露这件事,于是他移开目光,开口时嗓音淡淡:“……直觉。我直觉你不是那样的人。”


    “哎呀,现在倒是有直觉了,前面直觉去哪里了,还没长出来是吗?”秦随狡黠地眨眨眼,眉眼间又染上些许傲气。


    沈之酩闻言也不反驳,只是乖顺地搂着秦随。


    秦随生了病还在帮他治疗,其实秦随是很好的人。


    沈之酩对秦随的观感逐渐转变了些。


    秦随对于沈之酩心头那点情感細微的变化并无察觉,他在意的,只是刚才沈之酩的道歉。


    这还是这八年以来,第一次有人和他说对不起。


    秦随想,最近这一周,沈之酩的名声首先被自己搞臭了,其次沈之酩在塔会出面干的唯一一件事是把自己掳走,上层恐怕指着他批评了很久,再然后他还帮自己解了药效,甚至因为那些话给自己道歉……明明没人在意过那些事情的真假。


    看来沈之酩还是性格太好了。否则也不至于被自己折腾成这样,还反过来抱着自己哄。难不成这小子是M?


    思维跳脱跑到不着调的边际,秦随的心情却好了起来。


    与秦随思维截然不同的沈之酩在想一件事——普通结合后的依赖行为真的只是向导单方面对哨兵吗?


    因为身为哨兵的沈之酩突然意识到,哪怕秦随如今对他而言近在咫尺,他也有点想要继续靠近秦随。没由来的,只是想再贴近一些。


    秦随乖顺坐在他怀里的样子让人有点移不开视线。


    秦随的发丝垂落时偶尔会落在他的心口处,柔软纤细的发丝隔着心口处的衣服布料撩动,细细密密的、微弱的痒意便钻入沈之酩的心尖。


    秦随身上的香气也很好闻,柔和且淡雅,与狂妄傲慢的性子一点也不相似。而此刻,这股柔软的气息攀附在他身上,呼吸之间满是这股气味,沈之酩甚至觉得自己的背脊紧绷起来。


    鬼使神差般,沈之酩伸出手握住了秦随摆在他胸口的手,他用拇指轻轻搓着秦随的掌心、手指,而后触碰到一个冰凉圆润的东西,他轻轻低下头,看见秦随左手小拇指上的银戒。


    沈之酩记得这枚戒指,甚至很是难忘。


    秦随这个人长相美艳,一双金色的桃花眼风流倜傥,乌黑长发更是有一种肆虐狂妄的美感。他整个人身上是没有其他配饰的,只有左手小拇指上戴着这枚银色戒指,衬得他手指修长。尤其是在夜晚的床上,当这只手用力地攥紧床单时,月光会落在银戒上,它散发出来的莹润光辉总是能吸引沈之酩的目光。


    银戒的款式简约,只有一圈银边,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钻石、花纹,然而却质感十足,想必是非常昂贵的戒指。


    沈之酩情不自禁地摩挲着这枚戒指,他淡淡开口:“……这枚戒指,很好看。”


    秦随将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左手小拇指的戒指上。


    沈之酩正将指腹从戒指上挪开,即将在秦随掌心上落下的瞬间,只听秦随突然开了口,话语带着几分玩味揶揄。


    “好看吗?我爱人送我的。”


    第22章


    ……


    沈之酩的动作彻底顿住,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秦隨,喉結滚动,语气生涩发紧:“……你的…什么?”


    “我愛人呀。”秦隨眉眼弯弯, 他伸出手五指并拢,给沈之酩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这枚银戒, 神色狡黠:“这是我愛人当年送我的。”


    沈之酩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心脏空了一拍,喉咙发紧。强烈的道德感讓他的身躯僵硬起来, 整个人几乎化为雕塑呆滞在原地。


    秦隨…秦隨是有恋人的吗?


    那他为什么还做这些事情?


    自己和他这样自己算什么?


    他怎么能在有愛人的情况下还和自己这样?


    哨兵和向导基本上都是1v1绑定, 并且一旦进行結合,那么大部分哨兵向导都会成为終生绑定的关系,很少有在結合后不进行绑定的哨向组合。


    这也是为什么秦随当初一个人疏导多个哨兵会被整个白塔排斥的原因,因为除了他, 其他哨兵和向导进行結合疏导后都是1v1。


    沈之酩已然思维凝滞,那秦随和自己这样, 他愛人知道吗?为什么不管他?


    秦随见沈之酩突然呆住的模样,心底难免覺得有些好笑, 他故意逗沈之酩,语气揶揄:“怎么不说话了沈上校?”


    “我…你…”沈之酩冷着脸,嗓音却发闷:“我们…那他…”


    沈之酩会这样结巴着实少见,秦随忍了半天没有忍住,最終趴在沈之酩怀里笑了起来。


    听见秦随的笑声, 沈之酩心中的巨石落地, 秦随又耍他!


    “…你怎么能骗我。这种事情也拿来骗我。”沈之酩的嗓音低冷, 但却有些莫名发紧。


    秦随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擦擦自己的眼泪,而后道:“哈哈哈…你的反应, 太有趣了哈哈…”


    沈之酩捏着秦随的后腰软肉,嗓音低冷中夹杂威胁:“…秦随。”


    秦随连忙摆手:“好好好…我的错。但也没骗你呀,这真是我爱人以前送我的。”


    沈之酩精准捕捉到“以前”这个词。


    “以前?”沈之酩问。


    秦随点头:“是啊是啊。我爱人已经…他不在了。这是很早之前他送给我的东西了。人不在,但是东西我留着,偶尔也当个念想嘛。”


    沈之酩的心脏又紧了起来,內里像是有一团郁结的气,横冲直撞惹得整个胸腔淤堵起来,直教人心生烦闷。


    沈之酩嗓音低低:“……你还喜欢他?”


    “你好奇我私生活啊?”秦随乐了。


    沈之酩闷着声:“……没有。就问问。”


    “哦,”秦随也不在意,便愉悦哼哼道:“何止是喜欢,我爱死他了。要不是因为他,我才不会在塔里受罪呢。但是没办法啊,谁讓我爱他呢……”


    沈之酩越听心里越闷,他的眉毛下压,唇肉抿起,乌黑深邃的瞳孔越发冷冽。


    沈之酩本想说,你还那么爱他,为什么还要出来做这些事。但旋即又想起秦随说,他爱人已经不在了。再加上……


    再加上秦随生着病。他的向导素也不是他自己愿意发散的。


    秦随生了病,哪怕心里还爱着他曾经的爱人,如今也只能被迫辗转于多人的身边。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沈之酩心底不悦更甚。他甚至不愿意再去细想秦随怀念爱人时的目光。


    于是他直起身子,捞着秦随的腰背,主动用吻堵住了那張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秦随被沈之酩主动吻过来时轻轻眨了下眼睛,旋即眸中便染上玩味愉悦,主动配合着和沈之酩亲吻。


    “好了。”沈之酩吻完后把秦随抱起来,他自己坐起身下了床,才将秦随放回床上:“午餐快到了,先用午餐。”


    秦随扭头看着沈之酩果断离开去拿午餐的背影,没忍住又低笑一声。


    秦随坐在沈之酩的卧室床上,他伸出手,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他俯下身,轻轻在小拇指的银戒上落了个轻柔的吻。


    午餐是沈之酩订的营养餐,白塔內部的人做好后会直接送来。


    秦随凑过去一看,什么清蒸鸡、排骨汤、山药、青菜……


    一眼扫过去白白绿绿一片,一点红色都没有,看着就寡淡无味。


    “……这给谁吃?”秦随没忍住开了口。


    沈之酩平静道:“给你。”


    秦随:“……”


    秦随扭头就走:“我出去吃。”


    沈之酩面色平静地挡住门:“不许。”


    秦随盯着沈之酩看了几秒,他突然轻笑一声,而后道:“你小孩儿啊?幼不幼稚?一大桌子清蒸素菜嘴里吃了没味儿。”


    “是的,按照年纪来说我的确比你小。你身上药效不知道有没有彻底散掉,吃点清淡的对身体好。”沈之酩嗓音淡淡。


    秦随咋舌一声,盯着桌上的这些菜,他面色极差。在与沈之酩挡在玄关的目光对视许久后,他还是憋着不满坐下用午餐了。


    用午餐时,秦随懒懒散散将筷子一放,开口便是:“我要吃排骨,喂给我。”


    沈之酩夹菜的动作一顿,他默默放下手中的筷子,转而要去拿秦随的。


    秦随眯起眼眸,掌心扣在他的筷子上,语气傲慢又玩味:“用你的。吻都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还嫌弃吗?”


    沈之酩闻言冷硬的身躯紧绷着,背肌有些僵硬。他冷冽薄削的唇抿了一下,而后将他自己的筷子拿了起来。


    秦随瞥见沈之酩的动作,心道难得,居然这么听话,还没呛回来。


    “啊——”秦随張口。


    沈之酩便将夹好的排骨喂进秦随嘴里。


    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气息暧昧又纠缠。


    “怎么有脆骨,我讨厌吃脆骨。”秦随蹙了一下眉,再抬眼看去:“再喂一口,挑块好点的。”


    沈之酩没搭腔,却是目光沉沉地注视着秦随。


    秦随等了半秒没看见沈之酩动,他挑了下眉头:“幹什么呢,看着我发什么呆,幹活。”


    沈之酩闻言像是回了神,他的目光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冷着脸,神色淡淡,眉眼间含着几分寒意冷冽,手上投喂的动作倒是一刻也没停。


    用完午餐,秦随擦了擦嘴,而后轻轻朝着沈之酩的方向抬了一下手。


    沈之酩正收好碗筷:“怎么?”


    “过来,做今日疏导。”秦随嗓音慵懒。


    沈之酩轻轻颔首点头,主动坐到秦随身边。


    秦随伸手摸了一下沈之酩的背,而后用自己的精神力钻入对方的精神識海,替对方进行疏导。


    沈之酩的精神識海状况比第一天好得多,但秦随察覺到識海内部似乎有些细微的震荡,这讓他覺得有些怪异。


    沈之酩:“怎么了?你的疏导好像停下了。”


    “哦,没事。”秦随没再多想,转而将沈之酩的精神丝线上的小刺全部清除,又检查了一遍沈之酩的精神图景,确保没问題了才结束疏导。


    疏导安抚结束后秦随收回手,他沉默片刻后,从口袋里翻出了那張属于沈之酩家的房卡。


    沈之酩刚被疏导结束,方才在閉目修养,如今看着秦随拿出房卡有些疑惑:“嗯?”


    秦随盯着这張房卡看了看,没有立刻回应沈之酩,思绪反而是回到了沈平川的身上。


    在司令室的时候沈平川与陆义森的通讯讓秦随觉得不妙。


    按照沈平川的话语来看,意思是让自己去疏导他帶回来的人,那群人恐怕是他的队伍成员,都是精神受到污染的哨兵。


    但问題是当时陆义森的回复,他竟然非常诧异的回复了一句“全部吗”。


    任务内容让陆义森这样的人都能感到诧异,恐怕要接受疏导的人不是一个少数目。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沈平川的目的的确达到了。


    沈平川不想让自己和沈之酩同居接触,所以干脆就不给自己任何一点休息时间,想让自己一直工作,耗到沈之酩身体好转然后离开白塔去战斗的时候。


    既然如此,这张房卡应该还给沈之酩。秦随知道,自己没有必要再拿着这张卡了。后面的确没有什么机会来沈之酩家里了。


    再加上…就算他真的继续拿着这张卡,自己到时候身上全部都是其他哨兵的气味,来到这里也只会让沈之酩这个S级哨兵觉得不愉快。帶着其他野兽的味道进兽王的屋子不亚于是上赶着找死。


    想到这里,秦随又閉了閉眼,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最终将手中套着棕色皮革和小酒瓶挂件的房卡拿着,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


    “我想了一下,沈之酩。”秦随嗓音轻挑,似乎只是随口聊天:“这卡还你吧。”


    沈之酩眉头下意識地皱起:“为什么?我们之间应该还有…三周左右的时间。”


    秦随眨眨眼,眉毛挑起,露出一个浅笑:“因为我觉得自己开门很烦。”


    沈之酩:“……。”


    沈之酩:“什么?”


    “就像我说的那样,开门是件挺麻烦的事儿。以后要么我和你一起回家,要么你在家里给我开门,我自己不想开,所以还你房卡。”


    秦随一段话说得异常认真,甚至加上他本身的性格使然,这种在他人说起来堪称“毫无逻辑”的言论,被秦随一说倒真像是这么回事。


    沈之酩的目光落在秦随身上,他乌黑深邃的眼眸沉沉看了秦随几秒,而后他道:“好,我知道了。”


    秦随看看沈之酩,取下了卡套上的小酒瓶挂件,而后把卡套与房卡都给了沈之酩。


    沈之酩看着秦随取下的小挂件:“那个为什么要单独拿回去?”


    “这个啊,沈上校你不懂吗?”秦随眉眼弯弯,勾起小酒瓶道:“你看不出这是什么吗?”


    沈之酩认真道:“酒。”


    秦随:“白痴。才不是表面的含义。”


    “那是什么意思?”沈之酩问。


    秦随那双风流桃花眼一弯,指着沈之酩的心口道:“是你呀,宝贝儿。”


    沈之酩眨了下眼睛,注视了小酒瓶片刻,看起来似乎没有完全理解。


    秦随倒是不在乎这点,他也不多解释含义,只轻哼着小曲儿将酒瓶挂件往口袋里一塞。


    沈之酩看着秦随哼歌的模样,他突然开口道:“你家的住址在哪里。”


    “嗯?”秦随一怔,旋即眉梢染上愉悦:“干什么,沈上校好奇我家地址啊?想以后半夜找我419?”


    沈之酩闭了闭眼:“……秦随,你这张嘴真是……”


    秦随轻笑一声:“行吧,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勉为其难说一下好了。在塔外的东区19号,离白塔还挺近的。走路快的话不到十分钟就能进塔。”


    沈之酩认认真真点了头:“记下了。”


    “记我家地址…你真是到底要做什么啊,终于忍不了我打算大半夜把我解决了么?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来419……”秦随自言自语嘀咕着站起身,他伸了个懒腰,转身朝着玄关处走去。


    “你要去哪里?”沈之酩看了眼终端:“还没到下午训练的时候,现在去训练场也没人。”


    秦随不回答,只摆摆手:“好了小孩,别管哥哥的事儿了。哥哥得去为了家庭打拼了,要是你懂事听话的话,下次多摆几个好菜,别给哥哥吃这种清汤寡水的绿叶菜了知道了吗。”


    沈之酩拧着眉,他起身:“秦随,你现在的身体真的……”


    “好得很好得很,放心吧每天哥会抽空给你疏导一次的,你记得给哥开门,走了。”


    “你——”


    ——啪嗒。


    玄关的门已经被关上了。


    沈之酩的目光落在紧闭的大门上,他轻轻眨了两下眼睛。


    秦随走得好干脆。


    干脆得像是在逃离什么似的。


    沈之酩慢慢垂下目光,手中攥着那张被秦随还回来的房卡,心脏中发闷的感觉再度浮现。


    这张卡只被他拿了四天……


    秦随今天走得这么急,究竟要去做什么?


    思索秦随到底有什么事要去做的期间,沈之酩突然感受到身体深处传来一股不安的浓烈燥热,这股气息令他顿时闷哼一声,紧接着,沈之酩的右侧臂膀突然开始强烈的刺痛,他呼吸一滞,立刻掀起那处衣袖,只见右侧臂膀浮现了一道红色的环。


    这道红环看上去像是由一群古老的宗教梵文组成,它们首尾相接,彼此闪烁着红色的暗光。


    沈之酩的身躯越发燥郁起来,他下颌线紧绷,后槽牙无意识地咬紧,竭尽全力使用意志对抗躯体中的热痛。


    沈之酩立即联络诸葛凌。


    “…是我,”沈之酩嗓音沙哑:“禁咒环出现了。对,这是回来后它第一次出现。”


    诸葛凌嗓音不似往日平静,染上几分急切:“您的身体情况现在如何?是否出现了与平时不同的波动?”


    “有陌生波动。”沈之酩拧眉道:“我的结合热快要来了,我不知道是否和它有关。”


    诸葛凌的嗓音关切:“收到,沈上校,请您在屋里等我,我现在立刻带人过去。”


    通讯挂断,沈之酩的呼吸微微急促,他的身躯冒出些许热汗,他侧首时盯着臂膀上的红环,目光冰冷狠戾。


    未过多久,诸葛凌带着医护人员匆匆赶到屋内,他们带着便携款的仪器检测。


    半小时后数值浮现。


    “错不了的上校,”医者开口分析:“这个咒环会在信息素波动最强烈的时候出现,和您的结合热有很大关联。照现在的数值波动来看,它会使您的结合热时期的情绪更加敏感、暴怒、占有欲强……同时也是因为这个东西的能量限制,导致您的精神识海出现了问题。”


    诸葛凌蹙眉:“沈上校最近在接受秦随前辈的治疗,信息素已经趋于平穩了,这个禁咒环能靠信息素平穩解除吗?”


    医者认真观测数值后摇头:“不行。当然秦随的治疗是有效果的,因为他的疏导,沈上校的精神识海才稳定下来,并且信息素跟着平稳,沈上校因为秦随的治疗可以恢复正常,甚至继续作战都没有问题。”


    诸葛凌:“那……”


    “但是问题在于这个禁咒环本身。”医者认真道:“这个禁咒环本身的存在就是异种留下的一道禁锢。现在来看,平时沈上校信息素平稳的时候这个禁咒环不会浮现,但是一旦进入结合热的时期,信息素浓烈,它就会出现。这并不是秦随治疗一下就能解除的东西。但是当然,也不能没有秦随。如果不是秦随一直让沈上校的精神识海稳定,那么沈上校早在回到白塔的那天就疯了。”


    诸葛凌面色沉重,他侧首看向沈之酩。


    沈之酩沉默许久,他嗓音冷冽:“我的身体状态在结合热时会变得怎么样。”


    医者叹息道:“从数值来看……这道禁咒环会让您的精神识海异常混乱。所以…简单来说,沈上校在这次结合热的时期,您会变得意识不清,行动不受控,很危险。我们这边唯一能给的建议是……请在屋内进行隔离,绝对不要出门。”


    沈之酩闻言眸光微动,他微微垂首,沉默不语。


    诸葛凌对医者们点头:“辛苦了,多谢。”


    医者们点头示意,而后拿着仪器离开了。


    诸葛凌这时才慢慢将目光落回沈之酩身上:“上校。这次您的结合热……您还打算和秦前辈度过吗?不论如何,我先去替您准备隔离需要的抑制剂与屏障。有任何问题您再及时联络我。”


    沈之酩背靠座椅,乌黑深邃的眸光闪过一丝隐忍的光。他的薄唇紧抿,许久后轻轻闭上双眼,嗓音沙哑:“嗯。”——


    作者有话说:沈之酩:…没有当小三的打算。


    秦随:你最好是-


    明天周六上夹,所以会更新很晚,周六更新时间在晚上23:55分这样。[眼镜]


    第23章


    秦隨離开沈之酩的屋子后, 先是回了趟白塔外的家。


    他回到那间四十平的屋子里,换掉了从沈之酩衣柜里捞来的这套衣服,转而套上自己的衬衫。


    沈之酩的衣服被秦隨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 确实是比自己的衣服尺码要大。沈之酩的身材太好了,尤其是胸肌背肌腹肌, 这三个地方隨便趴一下, 身体就能直接掛上去。


    秦隨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他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慢条斯理轻声道:“我拿走的东西可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说着, 秦随把沈之酩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掛在一起,窄小的衣柜中屬于沈之酩的宽大衣物与自己的贴身服装摆在一起,因为衣柜狭小,衣架彼此贴合的关系, 秦随意识到沈之酩的衣服与自己的几乎完全黏在一起。


    秦随盯着这两件衣服看了几秒,而后大手一挥, 将衣柜幹脆利落地关上了。


    黏在一起怎么了,秦随想, 拿回来的衣服就是他的东西,就要黏在一起。总不至于幹净的两件衣服碰在一起,自己的衣服也能把沈之酩的衣服染脏吧。


    秦随轻哼一声,而后垂首低头看看終端,終端上一切正常, 没有接收到任何消息, 这倒是让秦随觉得有些稀奇, 陆义森的消息居然还没发来。


    看来这次沈平川交给陆义森的那个任務,光是處理就要让陆义森费不少功夫,自己今晚想必不好过了。


    秦随从衣柜前转身, 望着自己仅仅四十平的屋子。地板是最古老的木制地板,有一些已经起翘了,随便走两步就吱吱响,屋内的其他台面也落了不少灰,一眼看去就是很久无人居住的模样。整间屋子里最干净也最精致的,恐怕除了浴室,只剩下这个衣柜了。


    毕竟里面装的是秦随为數不多的门面。


    随意草草看了几眼,秦随收回目光,继而伸个懒腰,心想既然没什么事就先躺下。


    正朝着床边走去,终端在此刻震动起来。


    秦随拿起一看,不是陆义森的通讯,而是李清寒的。


    秦随立刻接通,他嗓音慵懒:“清寒宝贝儿,怎么了?”


    李清寒的嗓音低沉,像是被刻意压低,他开口时还能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他语气有些紧张:“…秦隊,最新消息。”


    秦随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他眉头下压道:“说。”


    “我打探到沈平川总司令这次是从西南區回来的,他带隊出去时隊列人數上千,回来时却硬生生折了三分之一的兵。而且据说,有大把D级哨兵的身上出现了…那个紅色的梵文标记。”李清寒的话语越发低沉。


    秦随面色頓时一怔道:“…你说什么?”


    李清寒:“是的隊长,您没听错。他队里的哨兵出现了紅色的梵文标记。所以我推斷…沈平川司令很有可能是…遇到了当年那个异种。他手下的人看来也受了您当年那样的伤…那个梵文禁咒…可我不确定是不是完全一致…”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秦随保持着沉默。屋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窗外偶尔的鸟鸣声。


    在一片寂静祥和中,秦随脑中闪过许多零碎的片段。


    满地的鲜血、飞扬的尘土、队友撕心裂肺的呼唤声,他眼前是一只巨大的脑,脑中延伸出的丝线连接着他的胸腔。


    那只大脑通过这枚丝线,向他发问:“小小的笼中鸟,你愿意向我臣服吗?你有着我很感兴趣的宝贝…某种特殊的,能让我为之躁动的波动,我希望你跟我離开,一同去森林深處……”


    秦随的身躯疼痛不斷加重,他呕出一口鲜血,忍着血腥铁锈的气息转头看去,他那双泣血的傲人金瞳带着不屈服的凌冽目光瞪去,他用着嘶哑的嗓音轻嗤:“…做梦。”


    “是么。”异种的声音冷了下来,胸口的丝线猛地穿透秦随的整个身躯。


    秦随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在整个异种空间内回荡。


    “秦队?”李清寒的声音透过通讯再度传来。


    秦随猛然间回神,他的金瞳眸光凌冽,他沉默几秒后道:“不必担心了,清寒。我今天去看看那群人。”


    “什么?您该不会…”李清寒愣了一下,而后立刻道:“队长,一定保重身体。如果您觉得不舒服的话随时联系我。”


    “别担心我了清寒宝贝儿,倒是你,白塔内部最不缺的就是哨兵,你小心隔墙有耳,一定多注意自己,别被其他人发现你在打探这些消息,否则上面不会让你好过。”秦随嗓音认真道。


    “好的队长,我知道了。”李清寒道:“我会尽量再深入调查一下这件事,有新的消息我会立刻联系您。”


    秦随道了声“好”便挂斷了通讯,他坐在床上,掌心无意识地抚摸自己右侧的腿根处。


    绵长的、刺骨的、如同耻辱般不可磨灭的疼痛,似乎源源不斷从那處冒出。


    许久之后,终端震动声再度浮现,秦随微微回神,而后垂眸瞥见【陆义森】的指示。


    秦随的掌心轻抚腿根的动作頓了一下,他慢慢起身,朝着白塔内走去。


    陆义森给出的任務地址很罕见,是在白塔的地下區域。


    整座白塔一共六十层。一到三十层负责重要的业务办公,指挥室、司令室、各个小队的会议室、集会场所,还有食堂。三十层以上是居民区域,屬于塔内高官住宅区,只有少校以上的人及其家属能入内,旁人进入则需要权限。


    除此之外,白塔还有地下层数。一共有负五层。


    地下层主要用来关押部队囚犯、普通人中的犯罪分子、以及一些伤害性较高的异种。属于高危区域。


    秦随的任务领域是地下三层,属于中间阶段,算不上太高危,但也没到安全的地步。


    电梯大门在地下三层的入口打开时,迎面扑来的是阴森潮湿的气息,秦随抬眸,只见眼前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隧道,道路上方顶着偶尔闪烁的白炽灯,不安与恐惧感在此處不断弥漫。时不时从隧道尽头传来的是某种野兽的怒吼,鸣音在空荡的廊内反复回荡。


    秦随面色毫无波澜,他长腿一迈朝着内部走去。


    在地下三层的尽头处,有整座白塔最大的隔離监禁室。


    秦随走过去时,隔離监禁室门口的几个站岗哨兵彼此对视一眼,眸中神色皆是晦涩难明。


    秦随微微挑了下眉头,他走近了些,贴着外部巨大的隔离玻璃朝内侧观摩。


    仅仅一眼,他便瞳孔骤缩。


    只见巨大的隔离室内部同时汇聚着数百名哨兵,他们皆是站立着,步伐却虚虚晃荡,每个人都像是行尸走肉般不断晃荡。他们的面色乌青发黑,眼眸是无意识地发红,精神识海像是被直接重创了。


    不知是内部的哪个哨兵先站不住朝着地上倒去,一声闷响仿佛起了什么连锁反应,哨兵们顿时彼此怒吼起来,他们扭打在一起,隔离监禁室的地板即刻间染上鲜血,血液飞溅至隔离玻璃处,刚巧落在秦随眼下的位置。


    秦随那双浅金色的瞳孔冷意更深,他眼前玻璃墙内侧的血滴缓缓滑落,他的瞳孔却锁定在内部哨兵们的躯体上。


    有的人是在脖颈处,有的人是在手腕上,有的人是在胸口处……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发红的梵文单字。


    仅仅一个字的咒文,就能让他们完全变成丧失理智的“丧尸”,看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开门。”秦随开口下令,嗓音凌冽。


    看门的哨兵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身后的门打开了。


    隔离监禁室的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恶臭味朝着秦随扑面而来。这是数百个D级哨兵同时爆发信息素后混杂的气味。


    这股气味令秦随感到反胃,他顿时蹙起眉头,然而秦随自己的向导信息素却又被这群哨兵信息素引出,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散。


    秦随心底暗暗骂了句脏的,他看向内部成团的哨兵们,微微呼出一口气,而后将自己的信息素猛烈爆发,与此同时他将自己的精神力钻入几个哨兵的识海内观测。


    只见那些哨兵的精神识海深处,整个海浪完全被染成红色,巨大的梵文悬挂在高空,正不断发着光。


    秦随瞥见梵文时冷笑一声,他低声道:“阴魂不散的东西…滚开!”


    随着他话语落下,强大坚韧的精神力暴力席卷这几个哨兵的精神识海。秦随强大的精神力直接将这几个哨兵识海高空的梵文单字活生生扯了下来。哨兵们识海内的海浪被秦随整个搅动,他们的身躯开始无意识地暴动起来。


    秦随的S级向导信息素宛若香甜可口的蜜,所有哨兵同时无意识地看了过来,他们朝着秦随的方向涌来,喉咙中散发出黏连的呜咽声。


    秦随纵身一跃,踏在一个哨兵的头顶,又翻身跃到另一处高台,他的薄唇不悦抿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疏导治疗一直被这样打断的话,这群人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治完。沈平川那老畜生,把这群人关在一起的目的到底是因为要封锁这群人,还是为了给他的疏导治疗添堵。


    秦随本想扭头问问门外站岗的哨兵们有没有其他空的隔离室能用,把人分批次疏导至少被打断的次数不会这么多。然而他刚一看过去,门口的哨兵便立刻低下头不和他对视。


    ……操。


    看来是沈平川下过令的。


    秦随咬咬牙,算了,大不了就几个几个的治,反正今天已经帮沈之酩疏导过了,今晚就耗在这里吧。


    秦随暗暗想着,将强硬的精神力再度钻进先前的几个哨兵精神识海内。


    秦随在过往的疏导过程中,没有治疗过被梵文刻印的哨兵,他并不确定他的疏导对这群人是否有效,但总归要尝试。


    如果这个给哨兵刻下印记的异种与八年前的异种相同,而他能把这群人治好的话,就是一个了不起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秦随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更加专注,他的精神力暴力且傲慢地撤下那些哨兵识海的梵文,他强行折断那些在识海内部驻扎的、宛若蜘蛛网一般的丝线。


    余光中,秦随扫到一个哨兵跪在了地上,那个哨兵的精神识海已经被清扫干净。他急促的喘息几声,而后直直昏倒在地。


    秦随从高台跃下,迅速跑到那哨兵身边查看情况。他掌心抵着那个哨兵的精神识海查看,内里已经完全干净看不见残留了,这小哨兵的信息素也稳定了下来。


    看来自己的疏导对这群人是有效的。


    思考还未结束,秦随突然后脑一痛,他闷哼一声,微微转首,只见一个意识不清的哨兵正拽着他的黑色长发狠扯。


    “哈…没礼貌的小鬼们…”秦随拽住自己的头发,而后一脚蹬开那个哨兵,转而站起身居高临下道:“既然你们都不清醒…那正好省了我的事儿了。现在挨揍是治疗的一环,希望你们做好准备了——”


    第24章


    秦隨回到家中时已是夜半时分, 他不断用掌心揉着自己胀痛的太阳穴。


    今天处理那帮D级哨兵耗费了他不少精神力,如今他也是头疼欲裂。


    秦隨的琥珀色金眸閃过一絲不悦的光,他抿抿唇, 越想越烦躁。


    今天干了那么长时间的活,没想到最后只成功疏導了三十个人。


    而且还不确定这三十个人醒来后到底能不能恢复正常。


    这群人的精神识海秦隨的确检查过了, 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 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苏醒。


    秦隨进入家门后用鼻尖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他皱起眉头, 连忙去浴室洗头洗澡。


    身上全是低级哨兵的信息素味, 难闻的要死。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秦随还没擦头发,先低头看了眼終端时间。


    凌晨两点半。


    秦随在脑中算了下时间。如果以后每天都要清晨去处理那帮D级哨兵,一直到半夜才能回家的话, 那么他和沈之酩的确见不到几面。


    他只能抽空去疏導沈之酩。


    想到这里,秦随那双風流的桃花眼中没了笑意, 转而輕輕叹息。


    不知道这个点沈之酩是不是还醒着……算了,可能性很小, 那人生活作息八成健康得像个机器。


    虽不抱任何希望,秦随还是给沈之酩发了条信息过去。


    【冷冰冰小鬼,睡了没。】


    发完后,秦随盯着无人回应的終端屏幕,他的心底突然升腾起些許烦躁, 他转身把終端随手丢到一边, 难免心中有些懊恼。


    早知道不那么早把房卡还给沈之酩了, 如果他拿着房卡,至少这几天忙完后半夜能直接进沈之酩的屋子去给他疏導。


    正抬脚往吹風机的方向走了没两步,秦随的終端突然响了起来。


    持续的鸣音震动令秦随步伐一頓,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自己的终端,而后又走过去拿起来查看。


    沈之酩居然直接传了通訊过来。


    秦随眉梢一扬,那双桃花眼閃过些玩味,先前心头那点不快烟消云散,他立刻接通,语气輕挑暧昧:“宝贝儿,大晚上还不睡反而给我打电话,真是稀奇啊。怎么,想哥哥了?”


    通訊那头没有立刻开口回复,在沉默中,秦随能够听见几声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那呼吸声隔着通訊器,显得有些失真。


    秦随莫名其妙瞥了眼终端,确定通訊的确接通后,他嗓音放缓,试探着又开口:“……沈之酩?你怎么不说话。”


    话音落下的刹那,秦随能够听见几声浅薄的、急促的喘息声,其中夹杂着些許衣物摩擦的窸窣音。


    秦随听见这几声低低的喘息后先是一愣,而后眉眼间染上些许不解,旋即他面色一变,立刻道:“怎么了沈之酩,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秦随心道不妙,难不成是沈之酩的精神识海又出了问题?虽说他今天中午已经给沈之酩疏導过一次,但如果对方的精神识海不稳定的话,的确可能一天出现识海多次需要疏导的情况。


    然而沈之酩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他的嗓音沙啞干涩,像是被火撩过一遭:“……没。”


    沈之酩的话语虽说“没有”,可他的这声嗓音低沉性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越是这样,秦随越觉得沈之酩出了什么大问题,他拧着眉开口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沈之酩在通讯那头的喘息声頓时強烈起来,浓烈的沙啞气音裹挟隐忍感被吐出:“…没事。”


    秦随顿时心头一跳,越发笃定自己内心的想法,他连忙捞起外套,作势就要往外走:“我现在过去你家,你把电梯权限转给我。”


    秦随走路的动作太过急切,湿漉漉的头发还没吹过,湿发末尾挂着水珠,水珠正淅淅沥沥往下落,在地板落下洇出一个又一个深色小涡。


    “不用了,秦随。”沈之酩开口时喘息声似乎平稳下来,嗓音冰冷中夹杂几分低沉稳定。


    秦随没走两步,他闻言发现了沈之酩语气的变化,他硬生生止住步伐,旋即狐疑地皱起眉头:“真的?”


    沈之酩嗓音沉沉:“嗯。”


    秦随总觉得心底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沈之酩的声音似乎比平时听起来还要低沉沙哑,而且透露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他的声音隔着通讯器,像是被火燎过,听得人耳根发热。


    片刻后,秦随道:“你如果有什么事情或者身体不舒服就告诉我,我过去给你疏导也花不了我多长时间,别忍着。”


    不知为何,这话说出口后沈之酩那头又沉默了,只能听见对方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秦随蹙眉,又道:“你听到了吗?”


    “…好。”沈之酩哑声道。


    沈之酩说完这个字后,秦随也没有再开口。


    两个人隔着通讯器,只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秦随开口,准备说“挂了”之类的话,却听见沈之酩突然说话了。


    沈之酩嗓音依旧低冷发沉,语气却有些生涩:“…你这么晚发消息过来,你剛剛在做什么?”


    秦随一挑眉梢,心想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稀奇。这人还会主动和自己找话题说话呢?


    于是秦随眨眨眼,摸了一下自己还在湿着滴水的发絲道:“洗澡。这会儿刚洗完出来,不接你电话的话就去吹头发了。”


    此话一出,通讯器对面又沉默下来。


    这都第三次了。


    秦随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通讯器信号太差,导致总是听不见沈之酩在对面的声音。


    秦随把终端拿到手里仔仔细细看了眼,确保通讯还没有中断,他才开口道:“你怎么……”


    “为什么这个时间洗澡。”沈之酩突然开口,嗓音比先前要阴郁几分,语气冰冷。


    秦随心想这问的什么屁话,这个点洗澡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我刚忙完回来,累得要死,身上一堆哨兵的味太臭了,所以要洗香香——这种事无巨细的报告他也好奇?


    “说话,秦随。”沈之酩催促,语气染上些许強硬。


    秦随闻言顿时面色冷了下来,他最讨厌他人用这种強硬命令式的语气和他开口说话,他的眉头下压,浅金色瞳孔中闪过不悦。


    秦随张口时那道风流的嗓音中染上些许不耐:“这个时间洗澡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我愿意,我想洗。这有什么好问的?你没有半夜凌晨洗过澡?”


    沈之酩在电话那头安静下来,他的呼吸似乎逐渐急促起来,他嗓音生冷,开口时却带着些莫名咬牙切齿的意味:“……秦随。”


    秦随蹙了蹙眉,冷哼一声把通讯挂断了。


    亏他还担心这小子是不是身体不好,甚至刚才头发没吹就想着过去给他做疏导。这小子倒好,大半夜突然生什么气,语气冷冰冰的,不想听。


    秦随转身走进浴室,拿着吹风机吹头发,等吹干头发已经三点半了,他回到自己的小床上,又用终端定了好几个清晨闹钟,这才终于睡下。


    白塔52层01室内。


    属于S级哨兵的猛烈信息素不断冲击回荡,这股巨大的威压侵占整个室内空间。除了压迫与攻击外,这股信息素中还带着强烈到极点的求欢意味。


    同样在屋内不断弥漫的,除了信息素之外,还有一丝隐秘的、细微的麝香味。


    一头威风凛凛的白狮正在昏暗无光的客厅内不断来回踱步,它的狮吟声时不时就会在屋内响彻,强烈的躁动感令人心头烦躁郁闷。


    在这样的空间里,沈之酩身穿纯黑色浴袍,面色冷冽隐忍地坐在沙发上,他额头碎发因出汗黏在额头,肌肉贲张,背脊紧紧绷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比平时起伏更大,整个人冰冷却十分狼狈。


    透过窗外玻璃的月光照耀下,沈之酩那双乌黑深邃的瞳孔内满是灼意燃烧,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黑暗的终端屏幕,后槽牙咬紧,下颌线紧绷着,像是在拼命忍耐什么。


    沈之酩身前的玻璃桌上,四五只散落的哨兵抑制剂正随意摆放,内里的药剂已经一滴都不剩了。


    沈之酩的精神识海如今一片混乱,比起曾经因污染导致的呼啸混乱,内里如今热意蔓延,烧灼意几乎要让他的理智融化。整片精神图景内结出粘稠且火热的丝线,每一次呼吸间的撩拨丝线,都能让他欲意升腾。


    沈之酩知晓,他的结合热来了。


    而他是个强势的、罕见的S级哨兵。


    抑制剂对他的作用微乎其微。


    如今沈之酩已经打了五支抑制剂,然而依旧没能抵挡住他身躯内的燥热。


    不仅如此,拜禁咒所赐,他现在哨兵信息素浓烈得擅自冲破躯体,他只能不断散发哨兵信息素来缓解身体的难受,可越是发散,欲望升腾得越是剧烈,他心底越是烦躁。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沈之酩乌黑深邃的瞳孔闪过一丝黯光。从前他的结合热来临,只要打了抑制剂后就会好很多,身为S级哨兵对于信息素也是可控的。


    可现如今信息素不可控,抑制剂也没了作用。


    而这一切的源头沈之酩心知肚明。


    因为秦随。


    沈之酩从前从未有过和他人结合的经验,身体的自制力强大且优秀。如今品尝过与秦随结合的滋味,身体食髓知味,对于结合的滋味流连忘返,他从骨髓中叫嚣渴求着秦随的身体。


    他想要现在立刻与秦随拥抱、亲吻、甚至……


    这样的念想愈演愈烈,以至于他今晚甚至听着秦随的声音,做出了那样出格的事情。


    可还是不够。心脏像是被蚂蚁啃食般痛痒,身体也在叫嚣着渴望。


    他甚至想要现在就把秦随拽到身前,然后占有他,甚至想要把他吞进自己的身体里。


    秦随那张嘴说出的话没有一句是他想听的。


    秦随为什么在凌晨两点去洗澡,他今天是不是又和其他哨兵在一起被染上了味道,他是否今天与他人拥抱亲吻,甚至做了更加亲密的事情……


    这些想象中的场景不可控制地出现在沈之酩的大脑中,哨兵结合热时期的思维高敏感性,以及对于结合过的向导出现依赖行为是无法阻止的。


    沈之酩心头的阴郁寒意不断弥漫,利魯斯也跟着更加躁动不安。利魯斯不断地在屋内转圈,它的尾巴烦躁地加快甩动,狮吟声响彻的频率更高。


    沈之酩的意识已经被他强压到临界点,心头升腾的怒意在即将冲破理智时,沈之酩额角青筋暴起,他低头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腕,鲜血顿时涌出,他痛得闷哼一声,理智回笼。


    ……秦随、秦随。


    沈之酩大脑中的意识趋于混沌,他轻轻喘息片刻,嗓音沙哑干涩:“…利鲁斯。”


    利鲁斯立刻跃到他的身前,用牙齿轻轻咬住他的手腕,帮他舔掉他手腕上溢出来的血。


    沈之酩双目紧闭,他隐忍着浑身躁动,轻轻俯下身,靠在利鲁斯庞大柔软的身躯上。


    黑夜静谧,窗外风声飒飒,屋内热意弥漫。


    然而处于漩涡中心的秦随本人对于沈之酩的煎熬一概不知。


    秦随如今正在自己的小硬板床上翻了个身,他带着浑身疲惫沉沉睡去,同时也没能察觉到他枕头下的终端屏幕再度亮起。


    上方是李清寒四点二十发来的消息:【秦队,我被发现了。】


    第25章


    秦隨清晨醒来时, 耳边的闹铃震荡声已经自动延迟了第五次。


    秦隨睁眼时,那双金瞳满是水汽,帶着浓烈的困意。他迷迷糊糊摁灭终端闹铃, 心道昨天多定几个闹钟果然是正确的。


    再一低头,李清寒凌晨发来的消息赫然浮现在眼前。


    【秦队, 我被发现了。】


    秦隨面色一变, 困意在霎时间消退得一干二净。他立刻起身,连脸都顾不得洗, 隨手捞上外套后便走出家门, 直直奔着白塔跑去。


    一路上他给李清寒发了几条消息问状况如何,李清寒却没有立刻回复。


    这种令人心头一空的感觉秦随已经許久没有体会到了,如今的白塔内部,能被称为同伴的只剩下李清寒一个人。陸义森背叛阵营、沈之酩失去记忆、曾经的年轻士兵也不再追随他。


    不仅如此, 沈平川如今在塔里,他早就知道李清寒当年是自己的部下, 如果李清寒是被他发现的话,肯定没办法活着离开白塔。


    秦随的步伐越发急切起来。


    李清寒现在会在哪?被抓的话……


    秦随奔走的步伐一顿, 他的思绪突然清明起来。


    如果李清寒被抓,那么他会被打上“部队囚犯”的名号,在罪状出现前,他会先被关押在白塔的监狱里,那么也就是说李清寒人现在很有可能是在负五層。


    正走到电梯前等待时, 李清寒的通讯突然拨了过来。


    秦随顿时神色一怔, 连忙接下:“清寒?”


    “…秦队。抱歉这个时间才联系您, ”李清寒的声音帶着浓烈的沙哑意,嗓音干的像是半个月没喝过水:“我没事。”


    “操,你声音是怎么回事?你说你被发现了是怎么回事?你……”秦随焦急的话語刚蹦出来两句, 但旋即他意識到自己现在站在白塔内,连忙压低声音:“我现在不方便说话清寒,我今晚忙完后去‘自由’找你,到时再聊。”


    李清寒嗓音沙哑:“了解。”


    等通讯被彻底挂断,秦随平复心情,这才进入电梯,照常走入地下三層。


    地下三层依旧昏暗阴森,秦随蹙了蹙眉。


    秦随进入负三层后,先是问了一下隔离监禁室门口的哨兵:“昨天那三十个人醒了没有?”


    哨兵们彼此对视一眼,而后同时摇了下头表示“不知道”。


    秦随看着他们的反应却是在心底轻轻冷笑一声,说不知道那就是人已经醒了。既然如此应该是没事。如果有事的话这些哨兵肯定会告诉自己。


    毕竟沈平川命令过的人,向来是在为难自己的时候有百般手段,到了给自己情報的时候,就“一概不知”了。


    秦随叹了口气,而后只身一人走进隔离监禁室内。


    他看着眼前成群结队等待救治的“僵尸”们,心头的烦躁不断升腾,看来今天白天抽不出空了,恐怕得半夜去沈之酩家里帮他做疏導了。


    ……


    秦随忙完时果不其然是大晚上,但为了和李清寒的那个约定,他尽量在零点前离开了隔离室。


    从清晨忙碌到黑夜,秦随还一口饭都没吃,只中途喝了两瓶水。


    今日战况是五十人,比起昨天,秦随有了更多应对“被打扰中断治疗”的经验。


    并且在知道自己能够成功疏導他们后,秦随便不再试探,而是将方式转为自己曾经的暴力疏導模式。


    秦随离开白塔后一刻不停地赶去了“自由”酒馆。


    酒馆的角落,李清寒坐在最内侧,整个人从背影透露出一股躲藏感。秦随看得眉头一緊,心道什么情况。


    秦随刚走过去在李清寒对面落座,他便目光一怔。


    李清寒,他整个人身上穿着的制服扣子被扣到最上层,他的高领边缘透露出不少红紫色的吻痕,他抬手摁着那处皮肤遮盖,却没能完全遮挡,被秦随看了个一干二净。


    “你…清寒宝贝,你这是…”秦随的话語几次三番想说出口,最终欲言又止,还是把问话塞回了肚子里。


    李清寒面红耳赤,他轻轻抬眼,面色羞赧中夹杂几分难为情,最终又小心翼翼把头低下,看起来对于身上这些痕迹他并不想解释。


    秦随思索片刻,他眸光微沉,最终他坐到李清寒对面,话语转了个方向:“你凌晨发来的那条暴露的消息是怎么回事?”


    一提起这个,李清寒面容上的羞赧顿时化为些许懊恼:“我…怪我太粗心大意。之前和您说,沈平川帶队从西南区回来,可能遇到了那个異种,我便想再去打听一下情况…”


    “司令室的戒备森严,我思来想去,陸义森应该也知道不少情况。毕竟当年陆义森是沈平川那派的支持者,这次我听说您的任务也是陆义森布给您的。”


    “所以我昨天半夜潜入了指挥室查看情報,出来时没想到遇上了夜巡的哨兵……”


    “……你身上这些…该不会是那个哨兵强迫你了?”秦随顿时面色冷下:“谁。”


    “不不不…不是不是…这个,不是…”李清寒目光闪躲,他红着脸道:“那个,秦队,您先别在意我了。我先和您说我昨天在陆义森指挥室看见的资料。”


    秦随见李清寒不愿说,便也不逼迫:“行。”


    李清寒轻咳一声道:“按照陆义森的报告上写的内容来看,这次沈平川司令他们遇见的并不是‘腦’状異种,而是一群鸟。”


    “鸟?”秦随拧眉。


    “是。”李清寒点头,正色道:“这群飛鸟的数量很广,当时队里的人被这群飛鸟異种袭击,被啄到的人身上都出现了红色的单字梵文。当时沈平川司令队伍中的向导给这些人治疗过,效果甚微,只有高阶向导进行疏导,他们才能恢复正常。这恐怕也是沈平川司令这次给您下令的原因。”


    秦随拧着眉,闻言浅金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后点了下头。


    “不止如此,还有一件事我觉得秦队您需要知道一下,”李清寒严肃道:“据说…沈之酩上校这次回来修养一个月,也是因为異种突袭。”


    秦随点头:“这个事情我听说了。沈之酩是因为异种波动,导致他精神識海出问题。因为信息素、精神力和識海三者连在一起,他識海出问题后信息素也不稳定,所以如今在修养。”


    李清寒:“可问题在于,陆义森的报告上写着,沈之酩上校之所以会精神出现波动,是因为那个异种本身就能对精神识海造成伤害。沈上校并不是普通的被袭击,而是直接受到了精神识海的重创,所以才会被緊急送回白塔的。”


    秦随浅金色的瞳孔骤然一怔:“你说什么?”


    “是的队长。我想您应该了明白我的暗示。能够直接重创精神识海…目前为止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腦’。就连沈平川司令遭遇的这群飞鸟,也很有可能是被‘腦’操控的。只有它有这个能力。”李清寒道:“队长,您再想想,沈上校身上有梵文咒环吗?”


    “绝对没有。”秦随斩钉截铁道:“他不可能是被‘腦’或者‘脑’的部下伤害。原因有二。他身上没有梵文咒环是其一,其二…如果他真的是被‘脑’伤到了,那他的精神体利鲁斯怎么可能还在?精神识海受到那种重创,一个健全的人不可能毫发无损,他——”


    秦随的话语猛地止住,他突然意识到,沈之酩其实并不算一个健全的人。


    沈之酩失过忆,他的精神识海本身就是不稳定的,空了一块的。


    如果袭击的波动与那块区域重叠,那么沈之酩的确有可能毫发无损。但这也太过巧合了,怎么可能呢?那只“脑”想杀人的时候,可从来不会留情。


    可沈之酩身上的确也从未出现过梵文咒环。


    “队长?”李清寒有些疑惑。


    秦随瞬间回神。


    沈之酩失忆这件事,知道的人只有他与沈平川。


    李清寒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秦随噤了声,他只是摇摇头:“没什么。总之…沈之酩不可能被‘脑’袭击。”


    “好吧…”李清寒轻轻叹息,有些失落地低头:“本以为这还是条重要线索,如果沈上校是被‘脑’的部下袭击,或許我还能再想办法看看沈上校队列的资料,看看‘脑’相关的异种出现在什么方位……”


    “恐怕很难,沈之酩队伍的资料基本上同属于机密,权限级别最高,需要密匙或者内部人员的指纹。”秦随道。


    李清寒轻轻咳嗽一声,点了点头。


    秦随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不管怎么说,秦队,如果还有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李清寒认真道:“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我去做的事情,请您随时命令我,我会和当年一样为您冲锋陷阵。”


    秦随没有立刻回复,他只是定定地看了李清寒两秒,眸光轻动,随后轻笑一声:“得了吧你,先把身上这些痕迹消掉再和我说话,你不懂我现在心情多复杂啊清寒。”


    李清寒眨眨眼有些不解:“嗯?”


    “唉,我现在就像是被老婆戴了绿帽子,还得眼睁睁看老婆身上痕迹的可悲男。”秦随随口胡诌着悲叹道。


    李清寒长长叹息一声:“……队长啊。”


    秦随轻轻笑了一下,旋即慢慢收敛笑容。


    秦随知晓这些情报后也算是心里有了底,沈平川的队员身刻咒印这件事提醒秦随,那个“脑”异种再度席卷重来,它沉寂了八年,如今在墙外逐渐冒头。现如今,它竟然还能发展新的势力,飞鸟群的异种就是最好的证据。


    秦随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个“脑”碰面,但现如今知晓了这东西依旧存在,那就是另说了。


    这个异种当年给自己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屈辱印记,腿根处的咒文连续八年隱隱作痛,哪怕平日里不会浮现出来,依旧让秦随心生屈辱。


    只要解决了这个异种,自己将不再受禁咒环的限制,精神力也会恢复到当年鼎盛时期的水平。


    除此之外……就是报仇。


    在心底思忖过后,秦随又侧头看了眼李清寒,目光扫了眼他脖子上的痕迹,后者有些不自在地低着头,似乎有些尴尬。


    看李清寒没怎么提起身上痕迹的事情,秦随便心下了然,或许这些痕迹不是被强迫得来的,他便也不再担心。


    “行,那先这样。我回去了清寒。身上这股哨兵的味儿太难闻,我回去洗澡。”秦随起身。


    李清寒立刻起身送他离开:“好的队长,您早些休息。”


    秦随轻轻摆了下手,在“自由”酒馆门口短暂和李清寒寒暄两句,便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夜风清凉,秦随心头却染上些许烦闷阴郁。


    沈平川是故意的。秦随想。


    他让自己去疏导那群D级哨兵,却没有提前告诉自己那群哨兵身上有红色单字梵文,甚至这个消息还是李清寒提前告知他的。


    沈平川绝对知道他遇见的那群飞鸟和“脑”直接有联系,但是却不打算对自己透露半分,他就想这样隐藏着,然后让自己为此抓心挠肺。


    秦随想到这里冷笑一声,这老东西,恐怕就是在等自己忍不住去擅自调查时露出破绽,好一股脑收拾了自己,把自己顺理成章清出白塔或者关进牢里。没门。


    越是这样,秦随知道自己越要老老实实把自己藏好,他绝对不能在现在这种紧要关头被赶出塔。


    秦随住的东区虽然离白塔很近,但却有些破败。


    低矮的房屋、老旧的围墙,地面的道路也有些坑洼不平,家门口的路灯也时常闪烁,有时会直接罢工不亮。


    万籁俱静,秦随此刻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刚走到家门口,秦随还未抬头,首先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浓烈的哨兵威压,这股压迫感令他猛地抬起头。


    一抬眼,秦随神色一怔。


    只见自己的门前的路灯下,沈之酩像座雕塑般站在那处,一动不动。


    夜晚路灯的微弱白光偶尔闪烁,沈之酩的身影被灯光照射投得很长,黑影忽明忽灭。在这样身影隐隐闪烁的情况下,沈之酩隐藏在眉骨阴影中的漆黑双眸正紧紧盯着秦随,危险感不断升腾。


    秦随被沈之酩这种阴郁冰冷的目光盯得心头一紧,他总觉得沈之酩似乎哪里不太对,但又找不出什么问题,便道:“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是不舒服需要疏导吗?我看你的信息素散得很厉害……”


    闻言沈之酩的眉毛微微下压,他冷冽薄唇不虞地抿起,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如同凶兽般锁定在秦随身上,黑夜眸色带着戾气,像是在发怒的边缘。


    秦随的心脏莫名空了一拍,他喉结上下滚动,感受到一股异常原始的、犹若本能般的警觉。然而高傲的性子又让他压下这股莫名其妙的威胁感,转而眉头一蹙,嗓音傲慢道:“张嘴说话这事儿还得让我教你?”


    沈之酩在此刻突然开了口,他的嗓音低冷生涩,十分沙哑,带着火烧似的灼意,只有短短二字:“开门。”


    秦随那双风流的桃花眼内染上不悦,浅金色瞳孔的眸光轻动,他语气不耐:“命令谁呢小鬼。”


    话虽如此,秦随还是走上前去,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在开门时,秦随能感受到身后有一具火热的躯体,沈之酩的胸膛几乎贴着自己的背。秦随还在心底暗想,沈之酩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秦随带着沈之酩进了屋。


    刚进家门还没脱衣服,秦随突然被身后的人拦腰抱起,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沈之酩直接丢到了床上。秦随的腰背重重磕在自己屋内的小硬床上,顿时痛得眯起眼,泪花都冒了出来:“操,你他妈的……”


    一句骂人话还没说完,沈之酩的大掌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掌心不断收力,秦随的脖颈处皮肤被沈之酩的五指掐得泛白。


    秦随顿时呼吸一滞,背后的疼痛还没来得及缓解,脖颈处的窒息感不断涌上大脑,他挣扎着看向沈之酩,只见身躯之上沈之酩的眼眸根本没有聚焦,那双乌黑色的眼眸在此刻有些泛红,沈之酩完全没有意识,如今是在依靠本能行动。


    秦随喘息不上来,他张开大嘴猛地呼吸,又被沈之酩卡住脖颈两侧的气管捏住。他在心底骂了声“操”,这小子今天到底发什么疯。


    就在秦随心底发怒的刹那,沈之酩身躯上的S级哨兵信息素猛烈爆发,这股信息素覆盖了整间屋子,秦随几乎被强烈的哨兵信息素压迫得动弹不得,他眼眸泛着些许水汽怒瞪着沈之酩。


    只见沈之酩突然俯下身,将唇凑到秦随耳侧,他嗓音冰冷狠戾,带着杀意:“……你今天又去找了多少人?”


    第26章


    一句帶着浓烈杀意的问话, 内容却像是在吃醋一般。


    沈之酩强大的S級信息素迅速在秦隨的这间小屋子内蔓延,几乎侵占了这里的每个角落。


    秦隨那双凌冽金瞳一怔,不过一秒他便意识到这股屋内弥漫的哨兵信息素十分不对劲。


    沈之酩现在散发出的信息素不仅仅是压迫含义, 还有浓烈的求欢意味,这股强硬的S級哨兵信息素一直在不斷挑逗秦隨的身軀, 秦隨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因为沈之酩变得燥熱起来。


    秦随腦子里顿时一惊, 心道完蛋。这小子的结合熱来了!


    沈之酩之前就告诉过他这周他的结合熱会来,秦随本身也知道的。然而都怪这两天他忙得晕头轉向, 连饭都还没吃, 更别提结合熱这回事了。


    然而沈之酩此刻完全意识不清,显然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结合热已经来了。


    秦随在心中暗骂一声,这都是什么破事,这小鬼结合热一来能疯成这样还真是少见。他的神志因窒息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脸颊因窒息泛红,求生本能让他一脚踹向沈之酩的大腿, 同时他猛地侧首狠狠咬上沈之酩另一边支撑軀体的胳膊。


    沈之酩手下掐脖子的动作因疼痛松开,空气霎时间涌入秦随的气管内, 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嗯,操……”秦随因咳嗽眼眶泛红,生理性的泪水被逼了出来,他嗓音怒斥道:“你这个没礼貌的小鬼!”


    沈之酩根本不回複秦随的话,他已经再度俯下身压住了秦随的身体, 他单手将秦随的两只手的手腕擒住。


    秦随呼吸一凝, 眸中闪过一絲惊慌, 他立刻道:“沈之酩!”


    沈之酩完全不听秦随说任何话,他冷冽眸光下隐藏灼烧热意,他乌黑深邃的眼眸看见秦随时仿佛像头凶兽锁定了猎物, 他的话语冰冷却帶着几分咬牙切齿:“…你就那么缺哨兵是不是?嗯?”


    秦随被他压制得难受,他后背撞在硬板床上硌得发疼,脾气上来后他怒得背靠床头,屈膝一脚猛踹在沈之酩的胸膛上,却又被对方大掌握住脚腕向下一拽,他的身体便自动滑到沈之酩身下。


    “身上带了多少哨兵的气味自己数的过来吗,秦随,”沈之酩谈话间将自己的黑色高领打底衫倾身脱掉,露出赤裸的上半身,嗓音冰冷刺骨带着怒气:“这么多人还滿足不了你是吗。”


    秦随被这些话刺激的心头一颤,他没想到沈之酩结合热时神志不清能讲出这种话,虽然平日里听着像是吃醋的情趣,但现在听起来秦随只想给他一巴掌。


    不仅如此,秦随此刻心生不妙,他能理解沈之酩如今到底为什么直接轉了性。


    哨兵的信息素之间本就相互排斥,更别提沈之酩一个S级哨兵如今进入了结合热。在沈之酩眼里,秦随作为曾经与他结合过的向导,身上带着他的味道就代表属于他。然而现在秦随的模样,就像是他的物品被一群人染上了陌生的气味,并且这群低劣的、恶臭的气味,一直在不斷地挑衅他的底线。


    秦随悶哼一声,开始扭动身体企图掙脱沈之酩的束缚,然而他的手腕还没掙脱沈之酩掌心的束缚,却在瞥见沈之酩右臂时顿时身躯一怔,他的金瞳骤然收缩,甚至连要挣扎这件事都忘干净了。


    只见沈之酩肌肉线条流畅的右臂处,有一圈细密的红色梵文咒环。那道咒环如今在黑夜中迎着月光,正不斷地泛着光。


    秦随突然想起刚才李清寒说的话,后背顿时一凉,只觉得如今血液凝固。这是怎么回事,沈之酩怎么会有这个梵文咒环!


    不、这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巧?难道沈之酩如今回到白塔,真的是因为被那个“腦”袭击的缘故吗!可如果不是的话,这个咒环怎么会在他胳膊上印着?


    沈之酩不知道秦随如今在想什么,他因为没有得到秦随的回複心生不滿,他猛地俯下身咬上秦随的喉结,齿尖刺破那处皮肤,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秦随乌黑长发披散在床上,白皙的脖颈高高昂起,他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呜咽痛呼,金瞳闪过一絲痛苦的隐忍。整个人像是被沈之酩凌虐过后优雅漂亮的黑天鹅。


    “为什么找别人,”沈之酩咬着秦随的喉结,含糊不清地无意识逼问:“为什么。”


    沈之酩完全没了意识,自己甚至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一味地索求、索取,不断地逼问秦随:“为什么要染上其他哨兵的味道来见我。”


    秦随又痛又气,简直有点哭笑不得,混账东西,是我染了其他哨兵的味道来见你吗?是你特么的挡在老子家门口,堵着门不让我进去洗澡的好不好!这我上哪说理去?


    沈之酩不再给秦随任何反抗的机会,他将秦随牢牢压在身下,不断地去吻秦随的耳尖、脖颈、嘴唇,其他哨兵留下的信息素痕迹被沈之酩堪称恐怖的信息素完全覆盖,不留一丝余地。


    完蛋,秦随在心中暗道,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办法去思考沈之酩这个梵文咒环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沈之酩下口太狠,痛得他思维总是断开。


    秦随的身体逐渐失了力道,忍无可忍间只好尽量配合,沈之酩这种时候精神识海最为脆弱,稍有不慎恐怕人就要出事。


    但秦随本身性子傲慢惯了,他被沈之酩伺候得不舒服便狠狠一巴掌抽过去,啪地一声悶响过后,沈之酩会短暂的怔愣一瞬,而后接着俯下身,用被扇红的脸主动去蹭秦随的掌心,还不断地用鼻尖去嗅秦随掌心中的信息素气味。


    这种笨拙地、带着一丝木讷呆板示好的动作,是沈之酩下意识做出来的。


    偏偏秦随就喜欢这种听话的,看着这个份上,哪怕被折腾的不满意,秦随也在心里骂两句后忍下去了。


    到这种时刻秦随才回过味来,原来沈之酩昨天那通电话就不对劲了。想来也是,沈之酩这人平时没事的时候怎么可能主动联络他?恐怕是结合热一来,哨兵的依赖行为出现了,他下意识想要去找向导。


    想到这里,秦随心里又有些郁闷烦躁,他用脚狠狠踹了一下沈之酩,却又被对方低头咬破了大腿根的肉,血珠流下,他疼得浑身瑟缩一瞬,骂了声“操”。


    神经病。秦随想。


    这小鬼八年前不是这样的啊。秦随又想。


    正出神思索间,秦随整个人身子一僵,沈之酩竟然开始反过来入侵他的精神识海了!


    这是进行完全标記的前兆,秦随大惊失色,他立刻在沈之酩身下挣扎起来,他喘息间低声骂道:“松开我!你这混账小子!听不见人说话吗耳朵聋了吗!把你的精神图景撤出去,否则你醒了后一定会后悔!沈之酩,听见我声音了没有,我说——”


    沈之酩对于秦随聒噪的反抗声十分不满,他掐住秦随的脸颊,随后猛地俯下身吻上了秦随的唇,封住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


    属于S级哨兵的高危信息素与精神力将秦随完全笼住,两个人的精神识海仿佛早就结合过千百遍般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每一根丝线、每一个波浪、甚至是每一个小光点,都能重叠在一起。


    秦随被逼出了生理性泪水,他心中的怨气颇多,却连再扇沈之酩巴掌的力气都没有了。


    平时高高在上傲慢的一个人,如今只能被强劲的哨兵信息素惹得浑身瘫软,他浅金色的瞳孔泛红,乌黑色的长发散在身躯上,像是被凌虐极了的一只漂亮黑猫。


    最终秦随没力气也没办法想完全标記的事情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沈平川交代给他的任务算是完不成了,沈之酩在结合热的这段时间根本不允许他离开这间屋子,去给D级哨兵做疏导这件事就像是天方夜谭,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甚至已经不是没有机会的问题,而是秦随本人能不能下床的问题。


    沈之酩像一只巨大的凶兽,他没有一点时间是恢复意识的,整个人只知道把秦随抱在自己怀里,然后无意识地禁锢住对方让对方什么也干不了,只能被他折腾。


    窗外的黑夜和白昼根本不记得轮转了几次,秦随在心中已经把沈之酩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


    到了最后,沈之酩终于完全失去意识趴在他怀里睡过去。


    秦随浑身疲乏地看着沈之酩的睡脸许久,微微低下头,贴着沈之酩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秦随搂着沈之酩的身躯,帮他盖好被子,也没力气再去看日历,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他昏睡前,脑子里最后的一个想法是:沈之酩也太大只了,家里床小,挤在一起好难受,等他醒了一定要让沈之酩赔他一张新床。


    沈之酩睡得很熟,他在睡梦中无意识抱紧秦随的身体,脑袋埋在了秦随的肩窝里。


    ……


    日光和煦,微风绚丽。


    随着窗外日光照耀,沈之酩的眉心微微蹙了几下,他在迷糊朦胧中睁开视线。


    意识还未彻底清醒时,沈之酩本能地俯下身,往怀中人的身体里埋了埋。


    怀中人的身体柔软,带着淡淡香气,温热细腻的皮肤触感让沈之酩觉得十分舒适,甚至想要再沉入睡梦。


    就在意识即将再度沉溺前,沈之酩的动作一顿,他慢慢睁开双眼,才看见自己怀里抱着已经熟睡的秦随。


    秦随此刻睡得很熟,他长发披散在身躯上,整个人乖顺地抱着沈之酩,闭起的睫毛长而翘,在窗外的日光下投射出一小块阴影。


    看见秦随的柔和模样,沈之酩心头为之一动,紧随其后的,是迟来的疑惑。


    “……秦随?”沈之酩一开口,只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吓人,他呼吸微凝,默默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


    这并不是沈之酩熟悉的屋子。这间屋子很破旧,床下是木地板,整个屋子逼仄狭小,如今他视线范围内能看见的只有身下的床,以及床边的衣柜。


    秦随的呼吸声绵长稳定,微小的呼吸声传入沈之酩的耳内。


    沈之酩收回打探四周的目光,转而看向秦随。


    秦随身上的痕迹骇人,他身上的信息素气味与沈之酩身上的几乎如出一辙,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之酩整个人僵硬起来,他呼吸微凝。


    他怎么做出了这种事情?


    在他印象里,他的结合热来之前,他把自己主动关在家里,并且召唤出利鲁斯严加看守自己。


    在理智尚存期间,他给秦随拨了通讯。


    再然后……


    再然后的事情,沈之酩便记不得了。


    沈之酩垂眸看着身边熟睡的秦随,他的心头突然泛起一阵浅淡的涟漪。他慢慢俯下身,一寸寸靠近秦随,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要去吻秦随的眉心。


    就在即将要吻上的刹那,只听一道振动音在耳边狂响。


    秦随蹙了蹙眉,从喉咙中溢出一声不满地哼唧。


    沈之酩立刻回过神,他先是意识到自己想要去亲吻秦随的举动有些不对,而后才伸手拿起不断作响的终端。


    这是秦随的终端,上方的通讯来电是【陆义森】。


    看见“陆义森”的名字后沈之酩蹙了蹙眉,而后接通——


    作者有话说:本章正文无任何性相关描写,部位全部都是脖子以上,动作间在走剧情,内容皆是一笔带过,请求审核员明鉴。


    第27章


    通讯被接通后, 陆义森暴躁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了过来,口中皆是肮脏粗鄙的话语。


    “秦隨,你是想死了?連着五天没来塔里, 又是去哪个人的床上厮混了,連工作都忘记了吗?看来你这下贱的浪荡家伙永远改不了冲着人摇屁股的本能, 我告诉你, 你……”


    “他和我在一起。”沈之酩嗓音带着剛醒的沙哑,语气却冷冽刺骨, 压抑着浓烈的怒意。


    陆义森先前每说一句话, 沈之酩的怒气便叠加一层,以至于事到如今,沈之酩甚至直接打断了陆义森的话。


    对于沈之酩这种骨子里有良好修养的人而言,这代表着强烈的怒意与不滿。


    陆义森霎时收了声, 他像是没料到通讯会被沈之酩接通,他的嗓音迅速变了调, 而后哑然:“沈…沈上校?哈哈…您怎么会和秦隨在一起呢?我有事情找他。擅自接通别人的通讯,似乎也不太好吧?”


    沈之酩语气冰冷:“他这五天一直在我身边, 替我解决我的結合热。他现在睡着,我来接他的通讯,有什么问题?”


    “这倒不是……”


    “倒不如说陆指挥官,”沈之酩的嗓音寒冷,夹杂着几分压迫感:“你向来都是对部下这么说话的么?对秦隨呼来喝去, 甚至公然辱骂他是下贱的浪荡者。开口闭口就是羞辱、谩骂, 甚至嘲讽他去某人床上厮混?”


    “我……”


    “那他现在在我的床上厮混。你是要把我怎么样么, 陆指挥官?”沈之酩抛出了最后一句话。


    寒冰刺骨般的浓烈怒意,宛若滔天海浪,震得陆义森連大气都不敢喘。


    听着通讯器对面颤抖的呼吸声, 沈之酩冷嗤一声。


    “既然不说话,那看来你是没意见了。秦隨现在是我的結合向导,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改变不了他现在是我的人的事实。我希望你能对他放尊重些,否则我会視为这是对我的挑衅和轻蔑。”


    沈之酩说完便直接挂断了通讯,他的浓眉下压,浓烈的不悦在屋内弥漫。


    他的精神識海不断波动,郁闷感不断上涨。


    他侧首看着身旁依旧熟睡的秦随,伸出手,无意之间触碰秦随的黑色发丝,放在掌心中轻轻把玩。


    原来白塔里的这群人一直都是这么对待秦随的。


    他们辱骂他、打压他、但却还要牢牢地利用他,把他困在这一方天地内。


    哪怕秦随生了病,依旧没人关心他,所有人都不在意秦随。甚至連秦随连续五天没去白塔,陆义森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关心问候,而是侮辱。


    塔里的所有人都在针对他。


    秦随为什么不反抗呢。明明以他的性子,就算反抗不得,也一定能让这群人不好过。


    可为什么偏偏性子那么傲慢的一个人,竟然变得如此逆来顺受了。


    沈之酩的心口弥漫酸涩钝痛,他下意識地蹙了蹙眉,玩弄秦随发丝的指尖顿了顿。


    ……他似乎,有点心疼秦随。


    他总觉得秦随似乎不该是这样的。


    意識到自己生出些许心疼的刹那,沈之酩的呼吸微凝,他默默移开視线,将目光转向别處。


    秦随的掌心懒懒散散搭在被子上,他的小拇指白皙漂亮,上方有指环留下的浅痕,然而熟悉的那枚银戒却不知去向。


    沈之酩眉头微微蹙起,想起些许恍惚之间的片段。


    秦随被他摁在身下,他摸到了秦随小拇指上的银戒,他那时心头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怒火,不顾秦随的挣扎便把戒指从秦随手上摘了下来,而后丢到了别處。


    “……”


    沈之酩在沉默中用指腹摁了摁自己的眉心,面色越发冷凝阴沉,身上散发出些许懊恼与悔意。


    他到底都在結合热的时候对秦随做了什么……他怎么能一点理智都没有了?擅自丢掉秦随的戒指,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行为。


    轻轻叹出一口气后,沈之酩动用哨兵信息素在屋内浅浅搜索。


    哨兵的信息素天生就是用来搜索勘察的,不过两秒,沈之酩便穿上裤子下床,朝着廚房门口走去。


    站在秦随家的廚房门前,沈之酩弯下腰,捡起那枚可怜兮兮的银戒,面色冷冷,指腹却很努力地帮它擦了擦灰,直到银戒再度泛着些银光,他才安下心来。


    准备带着戒指回秦随那边时,沈之酩的眸光却微微一怔。


    他察觉到厨房内的台面落了一层薄灰。


    沈之酩将戒指握在掌心中,慢慢走进厨房内查看。


    厨房里锅碗瓢盆齐全,但台面上落了灰尘,一看就是许久没人开过火的模样。


    除此之外,沈之酩才发现这间屋子竟然是没有冰箱的。


    沈之酩离开厨房,围着秦随的屋子到处看了看,眸光带着些许淡淡的打探。


    这间屋子的使用面积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平,一居室。客厅占了大部分的面积,客厅里只摆了一个衣柜,一张小床,没有其他家具了。


    浴室看起来干净一些,这表明秦随回家后会经常使用浴室。


    除了床、衣柜前、浴室这三个地方之外,其余的地方看起来都多少落了些淡淡的灰尘。看起来秦随平时不怎么打扫家里。


    秦随性格这么傲慢的一个人,之所以能养成这种性格,恐怕以前从来都是养尊处优,亲自动手做过家务这种事或许从未有过,所以不擅长做家务,家里才会这样落灰。


    不仅如此,沈之酩目光环绕一圈才发现秦随的屋内连张桌子都没有。他看起来似乎从未在家吃过饭。


    想到这里,沈之酩无意识将视线落在秦随身上。


    家中连张能吃饭的桌子都没有,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回到家后也是一个人,没有人会陪他一起吃饭,显得有些太孤单了,所以干脆连桌子直接舍弃不要了。


    这么一想……所以秦随才经常“厮混”吗?要么是和其他人一同进食,要么就是待在塔外的餐店内,因为这样就不是一个人了。


    沈之酩的心底深处像是被某种纤细的针刺了一下,酸胀感不断升腾,他垂了眼眸,视线凝在秦随散落的发丝上。


    待在屋内用餐会很孤单,离开屋子去外面用餐,又会顶着旁人数不清的指点。


    秦随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情绪永远是洒脱的,即便作風给人的感觉風流又浪荡,可情绪底色永远是稳定的,潇洒且狂妄,似乎对旁人的评价毫不在乎。


    沈之酩曾经对此深信不疑。


    可事到如今……看着秦随家里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布置,他在屋内甚至连张多余的椅子都没有,这就代表秦随坚信不会有任何人来他家里做客。


    这时沈之酩才意识到,秦随的底色在潇洒狂妄间,隐藏着的是孤寂。


    这个人表面的风流轻佻是假象,实际上心思十分敏感。恐怕那些他所谓“不在意”的指点,他其实是在意的。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并不好受。


    人心都是肉做的。


    陆义森那样刺耳的话,沈之酩只听了几句就心生怒意,那秦随呢。


    ……秦随忍了这种话多少年?


    想到这里,沈之酩的心脏又细细密密地痛了一下。他面上神情淡淡,却迟钝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心口。


    沉默片刻后,沈之酩主动走到床边,捞起秦随的左手,将那枚银戒抵着秦随的小拇指慢慢往里推。


    就在这一刹那,沈之酩的脑袋刺痛一瞬,眼前的场景似乎与某个夜晚重叠。


    清凉的晚风、篝火燃烧的木头气息、夜空中星星点点的明光,以及秦随高傲清冽的嗓音。


    “为什么送我这个?”秦随的语气似乎带着几分疑惑。


    沈之酩的身子似乎是单膝下跪的,他嗓音很是虔诚,他轻轻抚起秦随的左手,替他带上银戒。


    “■■■■■■。”沈之酩的嗓音冷冽平稳,语气认真,内容却有些模糊不清。


    沈之酩的头刺痛一瞬后便好了起来,速度极快,仿佛剛才的疼痛只是错觉。他替正在睡夢中的秦随带好戒指,这才蹙了蹙眉。


    剛刚是什么夢境场景的碎片吗?如果他没记错,在結合热的这五天内,他睡觉时似乎也总是在做夢,他隐约记得梦里也是他和秦随。但是醒来后试着回想梦里的内容,却全部都记不起来了。


    梦就是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让人想捉的时候怎么也捉不到。


    沈之酩在心底轻轻叹息,把方才的场景也当做是先前梦中的某个片段,便不再在意了。


    沈之酩找到自己的通讯器和諸葛淩联络。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一波人急促的脚步声。


    沈之酩又看了看熟睡的秦随,他替对方盖好被子,确保对方身上没有半点露出来的部分,这才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门前站着的是諸葛淩与一众医护人员,他们端着儀器,气喘吁吁,滿头大汗。


    沈之酩眸光在那些儀器上落了一下,而后收回,淡淡道:“…就在这里测。”


    刚准备往屋里进的医护人员纷纷脚步一顿,他们端着仪器,也没地方放,只能抬在怀里。


    諸葛淩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沈之酩。


    沈之酩看了回去:“有意见?”


    “……没有,上校。”諸葛淩平静道。


    “我想你也应该没什么意见,”沈之酩坦然开口,目光朝着医护人员的方向一瞥:“你们应该也是吧。”


    端着仪器的医护人员敢怒不敢言:“……”


    沈之酩赤裸着上身挡在秦随的家门口,他结实的肌肉上被连接许多仪器管道,医护人员怨愤的眼神被沈之酩冷酷侧首无视,他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负责记录的医疗老者点点头,他似乎十分满意:“很好…这个数值非常优秀。您的结合热度过后精神识海更稳定了,现在看来要不了半个月就能恢复了。您的信息素也是…强大且稳定,沈上校不愧是S级。”


    沈之酩微微垂眸,他淡淡道:“嗯。结合热之后我有什么其他要注意的吗?”


    “哦,您主要是不要频繁使用信息素,毕竟结合热刚过去,目前哨兵信息素还不稳定,而且识海……”


    “不是。”沈之酩开口打断医者的话,他道:“我问的是,‘结合热’之后,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部分。”


    医者愣了半天也没想到这两句话到底有什么区别。


    难道问的不是沈上校自己的身体吗?


    “……咳嗯。”诸葛凌轻咳一声,目光冲着屋内瞥了眼。


    医者愣了一下,立刻心领神会:“哦、哦哦哦!对,有…有的,那什么…您现在结合热过后会产生依赖行为,所以我建议您呢多多和秦随向导待在一起,等依赖行为过去后再分开比较好。还有就是向导在长期疏导行为后会很疲惫,需要多多爱护,多多陪伴。”


    沈之酩眉梢轻轻扬起一个淡淡弧度,似乎对此建议十分满意:“嗯。没事了,你们走吧。”


    然而诸葛凌却没有离开,他平静无波的目光极其微妙且飘渺的落在沈之酩的手腕上,那处有一个齿痕,甚至能看到血印。


    见诸葛凌没有离开的举动,沈之酩侧首看过去。


    “怎么了?”


    诸葛凌收回目光看了看沈之酩,视线又轻飘飘往屋里挪,刚准备开口问点什么。


    沈之酩便道:“把问题收回去。”


    诸葛凌:“……”


    诸葛凌:“好的上校。”


    待全部人都离开,沈之酩这才回到屋子里。


    人刚走到秦随身边,秦随的胳膊动了动,而后懒懒散散睁开眼:“…嗯…”


    “醒了吗?”沈之酩俯下身,姿态略显亲昵地凑到秦随身前:“还要睡吗?”


    秦随张了张口,嗓音沙哑,他似乎说了句什么。


    沈之酩没听清,便又俯下身去仔细听。


    听了半天,沈之酩终于听明白了。


    秦随说:“……好饿。”


    沈之酩:“……”——


    作者有话说:这章开始开防盗啦,谢谢读者们的追读支持[猫头]先说一下本书存稿一直都会有,比如今天发了27章,但实际上后续已经存稿到37章啦,所以日更可以放心入,故事如果有什么逻辑问题会全文完结后再修,连载期不修文不改剧情,免得出现更多bug[眼镜]


    第28章


    十五分钟后, 秦隨彻底清醒,而沈之酩点的外卖也已经到了。


    沈之酩从屋外把饭掂回来,眸光四处转了一下, 思考着这饭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别看了,家里没桌子。放床上吧…”秦隨打了个哈欠, 他慢慢起身, 动作间嘶声闷哼不断,他磨磨唧唧穿上内裤, 好不容易才没继续挂空挡。


    秦隨的面色极其差, 红白交织,发丝在长时间的睡眠中有一些被压翘了,正直直冲着天花板表达不满。秦隨似乎也覺得自己现在的形象有些太过狼狈,他朝着浴室慢慢走过去的时候, 侧首怒瞪了一眼沈之酩。


    沈之酩下意识心口一紧,他感覺秦随在生气, 一想到剛才医者给的建议,再加上…結合热之后, 他下意识地想呵护秦随。


    原地伫立两秒后,沈之酩主动走过去,他轻咳一声,嗓音生冷僵硬:“……你……不好弯腰是吗?我帮你洗吧。”


    秦随冷笑一声,心想这个人不会说话的本事倒是和八年前如出一辙。


    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随眯起眼, 任由沈之酩伺候着给他洗漱。


    半眯眼睛休憩间, 秦随突然想起先前自己昏睡时的情况。


    他似乎梦见了许多八年之前的片段, 零碎的场景在他的脑内不断穿梭,但奇怪的是他记得梦中他的视角很奇怪,似乎不是自己的视角……


    想到这里, 秦随眸光黯了黯。暂时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等这两天查查看。


    秦随抬眼时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沈之酩的右臂,那处先前浮现的红色梵文咒环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看来沈之酩的这个咒环与自己腿上的如出一辙,只要信息素稳定下来就不会出现,但是信息素一旦不稳定,就会立刻浮现。


    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沈之酩不知道自己知晓他有禁咒的事情,因为他来找自己的时候已经没了理智。


    所以在沈之酩的视角里来看,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贸然去问沈之酩关于禁咒的事,反而会打草惊蛇。他估计也会对自己的提问目的感到疑惑,而后警惕起来。毕竟现在他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记忆。


    除此之外,沈平川那边D级哨兵身上的单字梵文还没彻底搞清楚,看来现在的紧要关头还是先忍一忍。


    沈之酩见秦随看着自己,他轻轻“嗯?”了一声。


    秦随毫不留情地看回去,語气傲慢不满:“你看什么看,做事。”


    沈之酩又垂首去拿毛巾给秦随擦脸。


    沈之酩给秦随擦脸的动作很轻,秦随眯起眼时皱了下鼻子,沈之酩动作一頓。


    总覺得眯起眼又皱鼻子的行为很像某种猫科动物,利鲁斯偶尔也会出现这样的表情。现在想想看,秦随这人的确很像一只漂亮的、优雅又风流的黑色大猫。


    沈之酩思索间回神,他眼眸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这个想法绝对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一定会被挠。


    给秦随洗漱过后,沈之酩弯腰将毛巾洗净。他扭头时剛瞧见秦随离开浴室的走路姿势有些别扭。沈之酩乌墨瞳孔微微动了一下,他擦干净手,而后走上前去,俯身将秦随抱回了床上。


    沈之酩买来的餐点依旧寡淡,白粥、葱油鸡、还有小青菜……


    一点有味道的都没有。


    秦随剛要开口抱怨,却见沈之酩的眼神轻飘飘往他身上一落。平靜的视线内却含着几分没说出口的隐喻。


    秦随即将说出口的怨言几经辗转最終化为一个“操”。


    秦随用饭勺舀粥时,手有些颤抖。


    沈之酩有些看不下去,他主动端起粥和汤匙,舀粥喂到秦随嘴边。


    “……你怎么饿成这样?手都在抖。”沈之酩最終问出了这句话。


    ……


    操。


    他居然有脸问???


    秦随的眉头拧成一团,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内满是怨恨,他开口时嗓音沙哑且咬牙切齿:“你居然好意思问…特么,换你被上五天不吃饭试试看?而且你知不知道你找过来的时候我剛工作完,我累的要死,我那天一口饭都没吃,到家刚开门就被你扔床上了!”


    沈之酩闻言喂粥的动作微微一頓,他默默收回手,眼眸闪过一丝浅淡而心虚的光,他低着头给秦随把粥吹凉了,这才喂进人嘴里去。


    秦随冷嗤一声,不再同他计较。乖乖张口喝粥了。


    喝粥喝了两口,秦随垂眸,视线落在了沈之酩的手腕内侧,上方显眼的齿痕血痕干涸,他微微挑起眉梢。他依稀记得他是没咬过沈之酩手腕的,于是他那双桃花眼含着些许揶揄打趣,慢悠悠看着沈之酩。


    “沈上校,私底下玩这么激烈啊?”


    沈之酩的目光落在自己拿汤匙的手腕内侧,他的动作頓了下,而后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秦随拖了长音,語气含着些笑,但却知趣地没再问下去,只是偶尔会用揶揄微妙的目光看看沈之酩。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靜靜地喝粥,吃饭。直到沈之酩突然品出点不对劲的味来。


    “我怎么……”沈之酩无意之间开了口。


    秦随莫名其妙看过来:“嗯?”


    沈之酩看向秦随,他乌黑深邃的冷冽眼眸中染上些许複杂,极其微小的异样感讓他又把嘴唇合起,他不再言語,只顺着秦随继续给他喂粥喝。


    “怎么?”秦随问。


    沈之酩轻轻摇了下头:“没事。”


    就在刚刚那一刹那,沈之酩感覺自己如今的行为不太对劲。


    今天刚醒的时候沈之酩就想吻秦随、黏着秦随,接到陸义森贬低秦随通讯时会愤怒,因为他完全把秦随当做了他的人。


    但现在沈之酩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依賴行为。


    原来依賴行为是这种感觉。只是看着秦随,沈之酩就会觉得……


    ……喉咙干涩。


    秦随喝粥的时候,那张性感的嘴唇看上去十分柔软。


    这张嘴唇沈之酩亲过吻过,现在还想再亲……


    不知不觉间,沈之酩喂粥的动作停下了。


    秦随不解地抬眼瞥了下沈之酩,語气傲慢:“小鬼,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之酩轻轻俯下身靠近秦随,他语气冷淡,听不出几分情绪,似乎很淡漠:“…結合热刚走,我的信息素不太稳定。”


    秦随眨了下眼睛,而后眉梢一挑,旋即金色眼眸中沾染几分揶揄,语气愉悦:“什么意思啊沈上校,你想我了?该不会这几天和我睡了几次,就真对我上瘾了吧。”


    沈之酩逐渐靠近秦随,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秦随面上带笑,心头却是猛猛跳了一下。


    就在二人即将吻上的瞬间,秦随的掌心突然贴在沈之酩的心口处轻轻推了一下,他眉眼间高傲的神色浅淡,金色瞳孔微微垂着,眸光在此刻显得朦胧不清,讓沈之酩看不真切。


    秦随拒绝了这个吻。


    沈之酩眸光黯沉,抿了抿唇。


    “……先讓我吃饭再说。”再抬头时,秦随面上已然挂着和往常一般的轻佻笑意:“沈上校总不至于连饭都不让我吃完吧?”


    沈之酩动作微顿,他慢慢撤回身子,神色似乎显得有些闷。


    秦随甚至还从沈之酩冷酷的脸上品出几分懊恼的神色。


    秦随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一下,而后垂眸时敛起些许笑容。


    “关于前几天結合热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啊小鬼?”秦随嗓音平稳,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记得不多,一些片段。”沈之酩思索后认真道:“怎么?”


    秦随闻言张了张口,本想说些什么的话又卡在了嗓子眼里。最終他在心底叹了几口气,闭目感受了一下屋内自己的向導素与沈之酩哨兵信息素的融合程度。


    結合就算了,还是在结合热的时期结合。


    在结合热的时期结合就算了,还偏偏跟这个冷脸小鬼进行了完全标记。


    现在这个状况…沈之酩这人竟然没印象了,估计是那个禁咒环起了作用,所以沈之酩在结合的时期变得这么野,情绪上了头,反而意识根本没剩下多少,如今恢複清醒也不太记得结合热的事情了。


    一般来说在结合热的时期完全标记后,大部分的哨兵和向導就会申请1v1绑定,这是变相的私定终身,认可伴侣身份。


    但现如今,他和沈之酩并不是这种伴侣关系。


    再加上他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禁咒环、“脑”、想办法恢复能力、沈平川那边还有一堆破事……


    一想起这些,秦随难免心下略微郁闷。果然还是先不要告诉沈之酩完全标记这件事了,反正对他而言,完全标记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


    秦随如今的身体有强烈的信息素紊乱症,完全标记对他而言百益而无一害,沈之酩的信息素会让他这段时间的向導素更加稳定,但因为他的信息素紊乱症,导致完全标记的作用也不过就是安抚他身体的时间比普通标记长一些。


    平时的结合标记能让他撑三天不发病,现在的完全标记能让他撑一个月不发病。


    想要彻底恢复无非就是两点,要么能和哨兵进行绑定,然后一直有人安抚。要么就是要等到腿上的禁咒环彻底消失。所以之前罗蒙反复祈求秦随赶紧去找个哨兵进行终生绑定。


    现如今秦随的身体恢复了不少,他对此心知肚明。他担忧的,反而是沈之酩。


    哨兵与向导进行完全标记后,哨兵对向导的依赖行为会更加严重。


    之前秦随说过,如果沈之酩醒来后记得他完全标记了自己,肯定会后悔,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依赖行为会逼迫沈之酩爱护秦随,而秦随知道沈之酩如今并不喜歡他。


    被迫爱护不喜歡的人,对沈之酩这种人而言,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现在沈之酩不记得这件事,看来反而是好事。至少不会在发现他自己被迫“爱护”秦随后迁怒秦随,甚至恨上他。


    虽然是这么想着,秦随依旧觉得心底有些细微的酸胀烦闷。


    ……这死小鬼,凭什么说不记得就不记得,就算是因为禁咒环,他也真该凑过来让自己抽几巴掌解解气。之前床上抽得根本没用多大力,现在想想还多少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初真该卯足劲了扇他才对。


    秦随闭了闭眼,干脆不搭腔,只说声“没什么事”便乖乖喝粥。


    秦随低头时看了眼自己的终端,发现屏幕上空白的消息,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怪了。陸义森竟然五天都没联系他?


    秦随不专心吃饭,转而去玩终端这件事被沈之酩尽收眼底。


    沈之酩的眸光冷冽,他开口时嗓音淡然:“陸指挥官联系过你。”


    秦随看终端的动作一顿,而后他道:“…你怎么…”


    “我接了通讯。”沈之酩开口时语气平静。


    秦随却在刹那间变了脸色。


    陸义森这人的脾性他最了解,通讯打过来肯定没有一句好话,那些腌臜话八成全部都被沈之酩听进去了,也不知道沈之酩听了后是什么反应。


    但照现在来看,沈之酩似乎反应淡淡的,很平静。


    想来也是。毕竟自己在沈之酩眼里就是个浪荡下贱的恶劣家伙,就算自己被陆义森辱骂这件事被沈之酩知道,沈之酩肯定也不会在乎。


    哪怕刚刚经历了结合热。


    秦随的金色眸光黯了黯,他扯起唇角露出一个淡笑:“啊,这样。怎么,你们聊了什么吗?他那人私下说话不太好听,要是和你聊天时冒犯到了你,你别太在意……”


    闻言沈之酩蹙了蹙眉,他的视线落在秦随扯出的笑容上。


    沈之酩默了片刻,他开口道:“他没有对我态度不好,秦随。”


    “那就好,我担心他对你……”


    “他是对你态度不好。”沈之酩开了口,嗓音低冷平稳,话语沉沉,带着些许隐匿的不悦。


    秦随骤然噤了声,他看向沈之酩时微微怔愣,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总是这样由着他对你说难听话吗。”沈之酩轻声问。


    秦随的唇瓣张了张,最后移开目光轻笑,他嚼着一块葱油鸡,含糊不清道:“怎么可能啊。他也就只能在通讯器里逞逞强,等真的见了面,一般都是我揍他。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吃哑巴亏?沈上校,我还以为你很了解我呢。”


    沈之酩定定地注视着秦随的笑容,他心头升腾起些许不悦,他话语沉沉:“秦随。”


    秦随面带轻佻笑意移开目光:“好了好了——别聊这些了,也不是很重要。倒不如说你们两个聊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毕竟我这五天都和你待在一起,我之前的任务可是一点都没干,你得承担一半责任……”


    沈之酩瞥见秦随不自在移开的视线,心头淤堵更甚。


    秦随似乎不习惯被人关心,一旦展露出些许对他的关切,他就会立刻避开这种情绪和话题。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从塔会回来后的第二天也是如此,秦随回家的情绪不对,他很明显是发生了什么。可当沈之酩安慰他时,他却又沉默不语了。


    沈之酩察觉到秦随似乎不习惯被人安慰爱护,反而习惯被人漠视侮辱。


    沈之酩的眸光发黯,他乌黑深邃的眼眸落在秦随的身上看了许久,而后他顺从地换了话题,沉声道:“我派我的人去通知陆义森了。”


    秦随一怔:“通知什么?”


    “我的结合热比较特殊,现在需要你留在身边。你最近不需要接任何工作了,就好好在家里休息,然后……”沈之酩顿了顿,继续道:“然后和我待在一起。”


    秦随闻言顿时心尖微动。


    秦随同沈之酩对视,窗外的日光透过玻璃落在沈之酩的躯体上。沈之酩的面容硬朗冰冷,眉骨高,眼窝深邃。柔光照射下,他的眉下投射一小块阴影,将内里漆黑的眼珠显得更加深邃。


    冷感的人透露出些许柔和时,唯一能与之媲美的,是同样的人展现出侵占欲望。


    然而如今,沈之酩一句话包含了两层含义。


    哪怕知道这可能只是沈之酩因为依赖行为做出的举动,秦随的心脏依旧轻轻被撩了一下。


    秦随想到这里,他眨了下眼睛,而后眉眼轻佻,露出一个调侃笑意:“怎么?你要和我夜夜笙歌啊?我的工作你都能给我决定了?”


    秦随这次疏导D级哨兵的任务可是沈平川亲自发布的,陆义森权利再高也高不过沈平川,但如果沈之酩真的找了陆义森警告,那么陆义森就会上报给沈平川。


    沈平川对于这种事情的处理都是当天出结果。


    如果今晚陆义森没有再联络自己的话……


    那自己就真的能放假了。


    “没有要夜夜笙歌,不是那个意思。”沈之酩道:“但你的工作,我能决定。如果你不想做那些事,那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秦随笑着看着沈之酩,却没开口说话。


    屋内寂静无声。


    沈之酩话语说出口,方觉不合规。


    然而话已出口,木已成舟,他也没有想要收回的意思。


    许久后,秦随开了口。他的嗓音带着几分勾人的撩拨意味,显得有些朦胧暧昧:“你现在是迷上我了吗,沈上校?”


    沈之酩呼吸微凝,一时之间背脊僵硬。


    “沈上校,你应该还记得我说的话吧。”秦随说着,他慢慢起身下床,走到衣柜前:“这世上只分两种人。一种人得不到我,恨我恨得咬牙切齿。一种人被我垂怜,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秦随打开衣柜,木柜发出吱呀声,秦随的身影被木衣柜的柜门完全挡住,沈之酩看不见他。


    就在这一刹那,沈之酩突然觉得秦随这个人不仅仅是身影被门挡住而已,似乎他整个人都变得飘渺起来。


    沈之酩心头一紧,他立刻起身,朝秦随走去的瞬间,秦随却已经套上一件衬衫,啪嗒一声关上了衣柜的门。他的身影重新浮现在沈之酩眼前。


    秦随看向沈之酩,而后微微一笑,他那双风流的桃花眼内是数不清的暧昧与笑意:“千万不要爱上我了,沈上校,否则你会变得很惨的。”


    一句话轻飘飘地被说出口,却几乎直直刺入了沈之酩的灵魂深处。


    沈之酩神色冷冽,乌黑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隐秘的光。他硬朗冰冷的面容平静无波,他与秦随对视几秒,而后抬步走了过去。


    沈之酩走到秦随身后,抻臂贴在衣柜上,将秦随的身体困在衣柜与自己的躯体之间,他垂眸看着秦随的腰肢,用另一只手贴上秦随的侧腰轻捏。


    秦随没有躲,他面带轻佻笑意看着沈之酩。


    沈之酩乌墨瞳孔看着秦随的浅金色眼眸。


    秦随抬起手臂,环上沈之酩的脖颈。


    沈之酩便低下头颅,揽着秦随的腰同他亲吻。


    在二人亲吻间,沈之酩的话语伴随着喘息被道出:“……我没有迷上你,这也不是爱情。这只是结合热之后的依赖行为,仅此而已。”


    秦随被沈之酩吻得意乱情迷间,他闻言却是轻轻笑了,他道:“…那就好。沈上校你这样类型的人,调侃归调侃,真被我勾到的话,我掌握不住。我不喜歡这种…掌握不住的感觉。”


    “是吗?”沈之酩一把抱起秦随,他昂首同秦随亲吻,嗓音冷冽平静,似乎没有任何情绪:“那你喜欢哪种类型,嗯?”


    “慢点亲…别咬我…”秦随闷哼一声,嗓音黏黏糊糊故意道:“我喜欢乖的……听我话的。最好年纪比我大,毕竟我这人更喜欢浪着撒娇……”


    沈之酩听着秦随的话语眸光一暗,摁着秦随的后脑吻得更凶。将秦随口中“喜欢”的类型堵了个一干二净。


    要求太多,不想听——


    作者有话说:沈上校:实则再多听一句就要碎了。


    第29章


    当天二人又将彼此的精神识海牢牢刻在对方的躯体內, 一直闹到晚上才结束。


    秦隨事后困得厉害,窝在沈之酩怀里便睡了。


    秦隨睡着后,沈之酩搂着秦隨看了許久, 他冷着臉低头嗅着秦隨身上的气味,鼻尖輕柔蹭过秦随的颈侧皮肤。


    秦随身上原本就有一种柔和的、淡淡的香气, 这种气味总是撩拨沈之酩的心弦。而现如今, 秦随身上还散发出浓烈的、强劲的哨兵信息素的味道,这是沈之酩自己的信息素气息。


    沈之酩心头无意识浮现出几分隐秘的满足感。


    在嗅气味嗅了片刻后, 沈之酩慢慢起身, 下了床,而后他站在屋內輕轻开口:“利鲁斯。”


    一头圣洁的白狮便在屋內化型。利鲁斯金棕色的双眼冷冽,它起身围着沈之酩走了两圈,又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秦随, 尾巴一下又一下地甩着,巨大的狮头趴在秦随的睡臉旁盯着秦随看, 冷戾凶悍的凶兽双眸立刻变得纯洁无辜起来,看上去甚至像是在撒娇。


    沈之酩跟着利鲁斯一起看看秦随, 一人一狮沉默不语地盯着熟睡的人看了許久后,沈之酩終于开了口,嗓音平静地命令道:“利鲁斯,你明天……”


    ……


    秦随睡前脑子里还迷迷糊糊地想正经事,沈之酩的这个咒环真是那个异种印的, 这下不得不提前捞情報了。沈平川那边行不通, 那就只能多多拜托李清寒了……


    结果一覺睡醒, 秦随看着眼前的场景呆呆地愣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沈之酩的屋子里。


    熟悉的大床,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沈之酩信息素, 熟悉的利鲁斯……


    等等,利鲁斯?


    秦随“啪嗒”坐起身,和眼前的利鲁斯大眼瞪小眼对着看。


    利鲁斯趴在床上,巨大的狮子身体愣是把床压得凹陷了一部分,它躺在沈之酩平日睡覺的地方,窝成一团,脑袋抵着秦随的头。


    见秦随醒了,利鲁斯便坐起身晃了下脑袋,威风凛凛的浓密狮毛顺着它晃脑袋的动作飘拂,它居高临下睨了一眼秦随,从鼻腔中哼出一口气,喷得秦随头发飘了一下。


    秦随左看看右看看,确保沈之酩不在家,才开口问:“……你主人不在屋子里?”


    利鲁斯装模作样地挺起胸膛,霸气十足地点了一下脑袋,狮头鬃毛微微浮动。


    “……嗬。”秦随那张漂亮高傲的脸蛋上挤出一个冷笑,他一巴掌拍到利鲁斯脸上,冷冷道:“好大的胆子啊利鲁斯,谁允許你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忘了当年尾巴的毛是被谁拔干净的了?”


    利鲁斯闻言狮身一颤,它看看秦随,十分识时务地乖乖趴下去舔秦随的脸蛋,整头狮子身躯做小伏低地俯在秦随身下,讨好意味十足。


    秦随冷哼一声,而后推开利鲁斯下了床,洗漱、换衣服,穿鞋、走到玄关,动作一气嗬成……


    然而手掌心剛搭在门把手上,利鲁斯的威胁低吟突然从身后传来。


    狮子的咆哮低吟中含的威胁意十分浓烈,没有掺任何玩笑意味,强烈的震声令秦随身子一僵,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利鲁斯。


    利鲁斯威风凛凛地挺起胸膛,似乎十分满意自己剛才的恐吓行为,它坚信秦随一定会被它吓到。


    谁知秦随眉头一拧,他语气傲慢地训斥道:“利鲁斯!你居然敢吼我?!”


    利鲁斯被秦随凶了一下,立刻怂怂地往后退了一步,但看见秦随的后背靠近大门,它急切地转了个圈,最終脑袋顶到秦随身前,把他往屋子里推,而后整个狮子“墩”地一下坐在了玄关的大门口,显然一副玄关护卫的模样。


    秦随这下是彻底愣住了,他盯着利鲁斯看了許久,又看看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大门,終于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近乎蚊声的低吟:“……不会吧。”


    白塔新生训练场。


    沈之酩顶着日光,神色冷淡如冰,平静地指导新生哨兵们:“精神体调动的时候要更加注意自己的识海,识海內尽量不要有太大波动,否则会外显给精神体。情绪不好的时候,精神体也会有相对应的症状,所以精神体化型时带着纯粹的攻击情绪就好,不要带其他任何负面情绪。你如果退缩,精神体也会退缩。”


    新生们纷纷点头如捣蒜。


    谭深摸着下巴,视线微妙地瞧着沈之酩,他啧啧几声,又倒吸一口冷气。


    “不……”


    “不对劲。”


    诸葛凌的声音抢先谭深一步开了口。


    谭深摸下巴的动作一愣,显然是没察覺到诸葛凌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他顿时面上挂上笑容:“哎呀,是诸葛小参谋啊,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剛剛走神了……哈哈……”


    诸葛凌却并不在意,反而平静的看着谭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谭深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


    “沈上校今日的确和往日有些不同。”诸葛凌道。


    谭深一拍手:“果然!我就知道!平时沈上校指导新生时,遇到新生不懂的情况,一定会把自己的精神体召唤出来演示,然而今天的训练都快结束了,沈上校还是没召出自己的精神体。诸葛参谋,您肯定也发现了对吧?”


    “哦,那倒不是。”诸葛凌平静道。


    “……诶?”谭深愣了一下,连忙嗬呵一笑:“那什么,我弄错了,呵呵…我还是不了解沈上校…那诸葛参谋,你是覺得上校哪里不对?”


    诸葛凌盯着沈之酩的背影看了几秒,而后低声道:“……状态吧。”


    “哦?请赐教。”谭深做了个拱手的动作。


    诸葛凌的眸光尚未收回,大約过了三秒,他才小声且平静道:“我总觉得沈上校今日有点春心萌动的意味,说话的声调比平时高些,语气比平时温柔了20%,最重要的是我今天站在这里说话说到现在,他竟然一次都没有瞪过来。”


    谭深惊呆了。


    沈之酩的说话的温柔程度居然能按照百分比计算?


    诸葛凌话音刚落,沈之酩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诸葛凌平静一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扭头就走:“嗯、嗯…上校看过来了,我先走了。”


    “哎,诸葛小参谋——”


    谭深求救的话语还没落地,沈之酩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谭深的身边。他顿时大气不敢出,吹着口哨上别处指导学生去了。


    诸葛凌和谭深这两个“作妖”的人离开,沈之酩的神色才松动些许。


    不知道秦随在家里怎么样了。


    利鲁斯没有传送精神波动回来,应该是一切顺利。


    想到秦随,沈之酩又略带不解地蹙了下眉头。


    他怎么那么想秦随?明明从早上他出门到现在,才不过四个小时而已。


    ……这就是依賴行为的威力嗎。


    秦随平时遇到事情或者是没事做的时候都会联系他,有时发来的都是些不着调的荤话,现在这种特殊时期,怎么反而不给他拨个通讯?甚至连消息都没发一个。


    明明秦随前五天帮他解决了结合热,身也好,心也罢,如果有任何对他的依賴行为都可以告诉他,沈之酩原本就做好了全心配合呵护的准备。


    怎么两天过去,秦随看起来不需要什么呵护,倒是他的行为显得有些黏人了。


    果然,结合热之后对哨兵产生的影响更大,依赖行为到头来都体现在他身上,秦随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沈之酩眸光黯了黯,他低头看着消息空空的終端屏幕。


    他给秦随的备注一开始就是名字,然而事到如今,看着空空如也的消息框,沈之酩心底深处泛起些许重叠的、宛若阴云密布的不悦。


    沈之酩垂眸思索片刻,他面色冷冽,手指却动了动,把消息对话页面顶部的“秦随”改成了“猫”。


    把秦随的备注改成“猫”之后,沈之酩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毕竟猫科动物就是这样的,没人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突然有些黏人,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变得冷淡。


    又盯着终端页面看了许久,久到训练场新生们的窃窃私语传入沈之酩的耳内。


    “……沈上校在看什么呢?终端上有什么重要内容嗎?”


    “不知道哎……但他的表情好严肃,好冷好凶,叫人怪害怕的……”


    “真的是严肃嗎?我怎么觉得沈上校反而还挺开心的……”


    沈之酩轻轻眨了下眼睛,没管他们的闲聊。然而没隔两秒,新的话题便再度浮现。


    “话说回来你们之前听说了没,就是之前给沈上校拨来通讯的那个秦、秦前辈,他在塔会出事似乎就是被沈上校救下的……”


    “诶?真假的…我天,看不出来啊…难道秦前辈那些是谣言?这么说来,当时给我们说事情的不就是韩素中尉吗…论坛上说他是沈上校的婚約者呢,他会不会是嫉妒秦前辈和沈上校关系好所以才和我们说那些话…?”


    “不知道……可那位秦前辈的确看着就很浪啊,性格也好,行为举止也罢……不怪别人觉得他配不上沈上校……我之前遇到他的时候,他就正在和其他哨兵纠缠不清呢……”


    这些话语落进沈之酩耳内,他蹙了蹙眉,而后从中找出一个准确无误的重点词。


    “婚约”。


    沈之酩目前并没有任何结婚的打算,并不想草草定下自己的婚姻对象。


    虽说沈之酩是个古板克制的人,但婚姻这件事对他而言,还是要慎重再慎重,毕竟感情这种东西由心生,如果没有感情,再怎么培养也很难产生爱意。


    韩素婚约的这件事的确还尚未处理,自从塔会一事过后,他还没有与沈平川见过面。这件事确实要尽早处理掉才好。


    但一想到解决婚约的事情要见沈平川,沈之酩便下意识地皱眉。


    沈平川给他的感觉有点奇怪。沈之酩总是会无意之间抵触沈平川,哪怕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即便如此,沈之酩依旧会觉得不舒服。


    见到沈平川的时候,沈之酩会觉得背脊发僵,喉咙有些堵塞,比起恐惧与恨意,那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强烈抵触与反感。


    但是这股感情出现的具体原因沈之酩并不明白。


    在他的印象里,沈平川虽然常年不在家,但还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在吃穿用度这方面从没有苛待过他。


    无论如何,沈之酩也不该会抵触沈平川才对。他自己想不通原因,只觉得或许是他和父亲的性格不太合的缘故。


    除开这些之外,一想到方才有人议论秦随……沈之酩的眉头便无意识地下压,周身气温骤降,十分不悦。


    就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在被他人指点。


    秦随被人越界指点的那一刻,沈之酩胸腔中的烦郁飞速升腾,冲动占据上风,他甚至差一点就要召唤利鲁斯。临门一脚时他猛地恢复理智,他想起利鲁斯被他安置在家里,这才总算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


    若是刚才没能压下那股冲动……


    那么沈之酩将成为白塔史上第一个殴打新生的上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依赖行为确实可怕。沈之酩揉了下眉心暗道。


    最终,沈之酩低着头,手指在终端屏幕上敲了敲,对着“猫”发出去一条消息:【在生气吗?】


    沈之酩的屋内。


    秦随往沙发上懒散一躺,两条腿交叠在一起,百无聊赖地刷着终端。


    他现在被利鲁斯拦着出不了门,计划全泡汤。


    一开始秦随想着今天出门后去找李清寒,让李清寒探一下沈之酩队列的情報。上次听李清寒话里的意思,似乎他有渠道能拿到沈之酩的队伍里的報告。


    除此之外,秦随本来还想离开屋子去一趟司令室。


    沈平川既然刻意隐瞒秦随关于“脑”的消息,但又故意让秦随去治疗D级哨兵,就该猜到秦随能够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思考。


    秦随将这两件事翻来覆去思考了许久,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等沈之酩过一阵子精神识海稳定下来后,他就跟着沈之酩的队伍一起走。


    沈之酩从外面回来受了伤,出现了梵文禁咒这件事他队里的人肯定清楚,因为这种事情对队员是瞒不住的。


    但奇怪的点在于,按理来说上校级别的人受伤回到塔里,受伤缘由肯定会上报给白塔。可沈平川却对沈之酩此次受伤的反应很冷淡,甚至在秦随去找沈平川的时候,沈平川也没有提及此事,只是单纯地让秦随离沈之酩远些。


    这究竟是沈平川原本就打算瞒他所以故意不说,还是沈之酩压根就没把梵文咒印这件事上报给高层?


    秦随的目光闪过探究,他那双凌人傲然的眉头下压,浅金色的碧玺眼眸冷然。


    秦随思索着,倘若沈之酩真的没有把禁咒环的事情上报给沈平川,而是只把消息透露给了队内值得信任的人……


    那么那个叫诸葛凌的小参谋肯定知晓。


    诸葛家的后人一个二个精得像鬼,所以他一直跟在沈之酩身边,极有可能是因为他负责沈之酩的精神识海。


    那么事件已经明晰了不少。


    再按照沈之酩的性子推测来看,他恢复后返回原异种洞的可能性极高。毕竟沈之酩这种人,哪怕不是因为他自己中了禁咒环需要解禁,他也会再去异种洞里打败那个异种才算罢休,否则他八成会觉得自己的任务没完成,不称职。


    这对于秦随而言是个极好的机会。


    如今唯一剩下的一个问题,就在于秦随的人身自由受限。


    如今没有沈平川的允许,秦随不能擅自离开白塔城,所以今日他本来打算提前找到沈平川,然后和沈平川商量一下让自己加入沈之酩的队列。


    沈平川不见得会同意,甚至按照秦随的预料,他一定会拒绝。


    因此秦随在脑子里想了许多用来威胁沈平川的手段。


    威胁的法子他都在脑子里过了八遍,然而现在门被堵死了,连试试的机会都没了。


    秦随冷笑一声,心道沈之酩不愧是沈平川的儿子,骨子里多少也有点阴郁的疯批潜质在的。占有欲强到让人惊叹了。


    想到这里,秦随眸光微黯。那双桃花眼内闪过一丝暗光,他眉头皱起,从通讯中翻出李清寒的消息框:【最近抽个空闲的时间来找我。】


    李清寒:【收到,秦队。还去自由?】


    秦随瞥了眼利鲁斯,对方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看。


    秦随:“……”


    【不,视情况而定。到时再说。可能需要你来一趟…沈之酩家。】


    李清寒:【……?】


    【最近有事,借住他家。】


    李清寒:【好的,秦队。那您也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我刚刚在训练场上听人说,沈上校现在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我听朋友说,是因为他的精神体被派去执行机密任务了,他一直没等到精神体通报结果,所以心情很差。如果他回家心情糟糕的话,秦队你小心点啊,不要被波及了。】


    秦随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眼身前宛若雕塑的利鲁斯。


    “……”


    没话说。


    李清寒交的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


    【行。】


    秦随最终回复道。


    和李清寒的消息刚结束,一条新的消息就传来了。


    秦随给沈之酩一开始打的备注是“冷漠冰塊”,后来变成了略带调戏意味的“冷冰冰小鬼”,然而自从今天被沈之酩关在家里后,秦随最终在愤怒下把备注改成了“死冰塊”。


    死冰塊:【在生气吗?】


    “嗯?”秦随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了,这是沈之酩刚巧给他发了消息。


    他问的什么屁话。


    不对。


    原来这小子知道自己干的事情会让人生气?


    但他居然主动发消息来了。


    …好机会,逗逗看。


    秦随眉梢一扬:【没,刚醒没多久,想事情。】


    死冰块:【想什么?】


    【想你。】


    死冰块许久没有回复。


    秦随眉眼一弯,来劲了。


    【想你的脸,你的身体,你的声音。】


    【你手掌的触感,喘息声,还有吻的热度。】


    【沈上校,我想你。】


    热烈直白又浪荡的暧昧话一句接着一句抛过去,像是一枚又一枚炸弹,接连将对方轰得大脑都停止思考了。


    秦随见沈之酩许久不回复,没忍住轻笑几声。他刚要继续动动手指,却见身前的利鲁斯突然起了身。


    秦随:“?”


    利鲁斯突然把秦随压在身下,玩儿命地舔他,蹭他,然后拱他。


    秦随面色一怔,骂了声“操”,他忘了精神体在某方面和主人是共通的了。


    刚要发消息问沈之酩是不是狗,沈之酩的消息却先回过来了。


    死冰块:【你经常这样乱撩吗?】


    死冰块:【以后别这样了,对你没好处,我不喜欢。】


    死冰块:【我很快回家。】


    第30章


    秦隨看着沈之酩回复的消息眨了两下眼睛, 旋即在屋内轻笑几声,先前被关屋子里的烦闷被这几条消息哄得消散了大半。


    沈之酩这人怎么那么有趣?一邊说着“我不喜欢”,一邊又说“我很快回家”。明明利鲁斯的反应也藏不住事。


    “口是心非的小冰块。”秦隨轻哼一声, 而后懒散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沈之酩回家的速度极快,秦隨甚至觉得他在沙发上打了个盹, 沈之酩便已经出现在了屋子里。


    秦隨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懒散着没骨头一般靠在沈之酩身上,又被对方捞着腰俯下身亲吻。


    秦随心情愉悦, 先前被关在屋子里不許出门的那点愁绪顿时煙消云散。他同沈之酩吻得难舍难分, 目光注視着沈之酩那双烏黑深邃的眼。


    “哎呀,这是什么情况呀沈上校。”秦随被吻得气息不稳,語气却依旧揶揄玩味,他搂着沈之酩的脖子轻笑:“该不会是真的想我了吧?原来依賴行为会讓沈上校这样的人也变成粘人精呀。”


    沈之酩闻言身子顿了下, 而后垂首吻上秦随的侧颈,他嗓音平稳冷冽:“想我的人不是你吗。”


    秦随一愣, 他搭上沈之酩的双肩,眉眼傲然间含着些許狡黠:“是, 你说得对,我想你。我想你的身体、脸、掌心,你的吻……唔。”


    沈之酩俯身吻秦随时,面上神情冷冽无波,吻却暧昧缠绵又热烈。


    接吻时, 秦随那双桃花眼含着玩味与滿足, 他含糊不清地哼着声道:“……就没见过结合热过去了还这么黏人的。你的依賴行为有点过了啊, 沈上校……”


    沈之酩吻他的动作轻轻顿了下,而后吻得更凶:“你现在见到了。”


    沈之酩抱着秦随回到卧室里,秦随坐在他腿上, 而他正在用掌心轻轻抚摸秦随的脊背。


    秦随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之酩,而后轻笑一声,語气带着几分模棱两可道:“其实…我觉得偶尔这样也不错。”


    沈之酩抚摸秦随脊背的动作顿了下:“嗯,什么?”


    “即便不做疏导,也偶尔和沈上校你来一发,就当是419也没关系。毕竟沈上校身体强壮,能力强,我很滿意。”秦随话語轻飘飘,甚至带着几分浪劲下的柔软,金色的瞳孔閃过一丝玩味的光,内容却是认真的。


    沈之酩闻言却呼吸一凝,他烏黑深邃的眼眸注視着秦随,内里暗流涌动,夹杂着些許微妙与复杂。他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闷感又涌了上来,看着秦随风流的轻笑,他却觉得心底不悦加重。


    “秦随。”


    “嗯?”


    “……没什么。”


    还不等秦随再继续说下去,沈之酩却慢慢起身,从床上离开了。


    秦随愣了一下:“不做吗?”


    “嗯,”沈之酩垂眸,目光注視着地面:“我去洗澡。”


    秦随还没来得及再问两句,沈之酩却已经关上了浴室的门。


    秦随注視着那扇关闭的门,目光隐隐閃过一丝不解的光。于是秦随转身看向客厅的利鲁斯,利鲁斯此刻金棕色的凶兽瞳孔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秦随,它浑身散发出一股阴郁戾气,像在不满。


    秦随心头一怔,难不成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浴室内,沈之酩站在花洒之下。花洒中喷洒出的皆是凉水,他正眉目冷冽地注视着浴室的墙砖,目光出神间感受着心底那股不舒服的感觉。


    沈之酩知道他不喜欢秦随,他知道如今对秦随的呵护疼爱都是因为依賴行为,一旦等依赖行为走了,他就不会再有想要呵护秦随的感觉。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讓秦随觉得,他只是想睡秦随。他不太愿意见到秦随自降身价的模样,那讓他觉得心底深處非常的……窝火。


    就像是陆义森打来的通讯一般。


    即便不喜欢秦随,他也不想随意对待秦随。


    沈之酩闭了闭眼,而后又冲了一阵子凉,这才裹上浴巾走了出来。


    他一走出浴室,就看见秦随正蹲在他床头,擺弄上方的向日葵。沈之酩目光沉冷,他走近床头處,低声问:“在做什么?”


    “我把这个花瓶和向日葵擺进来了。”秦随冲着沈之酩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轻佻微笑:“你不是说觉得它给你的感觉很好吗。我看你刚刚心情好像不太好,给你把向日葵擺在床头,你多看看,没准心情就好了呢。”


    沈之酩垂眸时,刚巧将秦随含笑的金色眼瞳与向日葵的花瓣重叠在一起,那一抹淡然柔和的金色令他心尖微动。他喉结滚了滚,道了声:“嗯。”


    听见沈之酩“嗯”了声,秦随面上依旧挂着不出错的轻笑,眼眸却闪过一丝隐秘的落寞。


    过了片刻,秦随将向日葵摆好,而后站起身,他語气随意道:“好了。都这个时间了…我太困了。前几天陪你度过结合热,我都没睡过一次好觉。既然现在我也没事情要做,幹脆我再补补觉……不过沈之酩,有个事情我的确要问你。”


    “你说。”


    “你打算把我关在你家到什么时候?”


    “……”


    “说话啊沈上校。你结合热我陪了你五天,现在结合热过去了两天,满打满算一个周了。你让利鲁斯堵着门不让我出去算怎么回事?”


    “……我……”沈之酩卡了壳,他默了半晌道:“这是依赖行为的问题,不是出自我本意。”


    “我知道这是依赖行为,”秦随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发闷:“所以我问你,你的依赖行为什么时候能好。”


    “……”


    “那我明天要出门的。”


    “不行。”沈之酩的语气依旧冰冷,没有半点情绪,话语却一字一句咬牙道:“…不行。”


    “那后天?”


    沈之酩的眉头蹙了起来,他的眸光微动,暗流涌动下埋藏着些许挣扎。


    沈之酩能感觉到他的理智在和情感对抗,理智上来说他愿意让秦随离开,秦随和他本来就只是治疗关系,结合热属于秦随好心帮了他,秦随是自由的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他情感上却立刻否决了理智的决议,他清楚地知道他想要把秦随困起来,甚至不希望任何人侵占他的领域。这股理智与情感的博弈让他觉得有些割裂眩晕,整个人的面色更加沉冷。


    “我就再给你一天时间,沈之酩。”秦随开了口,刻意把语气放得冷冰冰:“后天说什么我也要出门。如果你后天还把我关在屋子里,我就真的要对利鲁斯下手了。”


    在墙角趴着的利鲁斯脑袋一低:。


    沈之酩拧了拧眉头,思想斗争做了许久,他才终于迫于道德感开了口:“…好。”


    两人达成共识后,秦随便钻进了被窝里。


    天色渐晚,沈之酩吹幹头发回到卧室时,秦随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秦随睡得很熟,他的眉眼在睡着时便显得没那么高傲,反倒是沾染些许柔和。


    沈之酩动作轻柔地躺在秦随身侧,目光落在秦随身上,转而又将视线落在床头摆着的向日葵上。


    青瓷色的花瓶上方摆着金色的向日葵,明亮耀眼,这副色彩就像是……


    就像是秦随。


    沈之酩冷冽面色微微怔愣,他的眉头情不自禁压了下来。


    这个花瓶和里面的向日葵的确与他房屋的整体调性不搭。他的屋子内设简约,主要色调只有黑白两种,这个青瓷色的花瓶与向日葵的颜色对他的屋子来说非常艳丽。可他依旧把这个花瓶从以前的旧屋子里带了回来。


    他其实对这个花瓶没什么印象了,他记得以前屋里似乎也没有这个花瓶。


    沈之酩印象里,他二十岁时被沈平川带来白塔,住在60层02室。那是沈平川的住處。但沈平川本人鲜少回到那间屋子居住,屋里也没有什么陈设,只有最普通的几件家具,甚至连大屏终端都没有。


    他对这个花瓶的确没有什么印象,对他来说,这个花瓶似乎是在某天突然出现在家里的。


    沈之酩对这个花瓶以及里面的向日葵十分喜欢,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哪怕后来搬离了60层,也没有舍弃花瓶与向日葵。


    沈之酩想到这里时目光微顿,他刚准备将目光从向日葵身上挪开,突然感觉大脑深處猛地胀痛起来。


    疼痛、剧烈的疼痛,整个大脑外部又像是被禁锢住般紧紧绷着。


    沈之酩的额角青筋顿时暴起,他浑身冒出冷汗。


    精神识海仿佛被撕裂,内里的每一根微小丝线都分裂开来,沈之酩的脑袋深处像是炸开了,他眼前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最终他视线一黑,直直昏了过去。


    眼前的向日葵依旧明亮耀眼,身后却似乎换了个场景,不再是屋内的墙壁,而是破败的白塔城墙之下。


    凄凉的初秋黄昏傍晚,日夜分界线还不明晰。不远处还有一只刚刚被野兽撕咬的红色球形异种,鲜血弥漫浸入尘土中,铁锈腥味与灰尘一并齐飞,叫人呼吸间染上燥意。


    沈之酩倒在一棵树下,抱着怀里的向日葵,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只听一声清脆的——


    啪!


    来者已经照着他脸颊猛扇了一巴掌。


    沈之酩的面颊火辣辣的疼,他硬是被这一巴掌打得脸偏向一侧,视线也一同望向别处,没有聚焦在来者身上。


    那人的面颊沈之酩看得不真切,耳边只能依稀听见他的怒斥:“你脑子有病吗!!休息时间跑出来摘什么向日葵!知不知道因为你,老子好不容易坚持的原则又被破了——!”


    沈之酩被扇了一巴掌也不恼怒,他反而心底情绪微动,嗓音低冷轻缓:“您是来救我的吗?”


    “不然呢!?我看起来每天闲着没事干跑出来遛弯吗!”那人又狠狠踹上沈之酩的心口,半点情面都不留。


    沈之酩心口处钝痛,他闷哼一声,而后伸手攥住那人的脚腕,乌黑深邃的眼眸冷冽平静,内里却是波涛汹涌。他掌心一收,慢慢捏着那人的脚踝支起上身,注视着眼前的人:“谢谢您,秦少将。”


    这时沈之酩看清了来者的脸。


    秦随的头发是干净利落的短发,乌黑。眼眸依旧是熟悉的浅金色,面容却显得十分年轻,因此整个人体现出几分盛气凌人。他此刻皱着眉,怒道:“黑毛,给我咬他!”


    秦随话语落下的刹那,一头黑豹自秦随身后如闪电般袭来!它一掌将沈之酩的身躯牢牢摁在地上,从喉咙中发出威胁的低吟,与秦随如出一辙的金色瞳孔死死盯着沈之酩的身体,而后张开血盆大口直直撕咬下去——!


    沈之酩没有任何闪躲的想法,他甚至没有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利鲁斯与之抗衡,而是任由那头黑豹咬住了自己的脖子,它只要再施加力道,沈之酩知道自己会立刻死在这里。


    但他依旧不想闪躲。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他身躯之上叼住他喉咙的黑豹不断低吟,危险迫在眉睫,他能嗅到黑豹身上传来的血腥气——刚才那只被它撕咬的异种的血味。


    然而此时此刻,沈之酩躺在地上,冷若冰霜的面容泛起淡薄的涟漪,他乌黑深邃的眼眸直直注视着身前伫立的秦随,一刻都不曾挪开。


    秦随那双含着不耐与傲慢的金色瞳孔居高临下看着他,于他而言却像是某种被埋藏许久后突然发现的宝藏。


    秦随这个人太生动、太鲜活了,强烈的生命力与爆发力,甚至让沈之酩在一时之间忘却了他此刻正处于死亡边缘。


    “哎呀…哎,好了好了秦队,他还小嘛…”有人出声打断了这场威胁闹剧。


    “谁都不准为他说话!”秦随立刻打断道:“二十岁了小什么小!明知白塔有禁令还到处乱跑,今晚没让那头异种把他咬死算他运气好了,不然等着我们过来给他收尸吗?!”


    秦随队内的人纷纷噤了声,一个二个把头像鸵鸟一样低下了,偶尔有人抬眼看看沈之酩,传递一道“自求多福”的眼神。


    秦随咋舌一声,抬手一摆:“行了,你们都回去。我单独和他谈。”


    队员们纷纷像遵圣旨一般,忙不迭跑走了。只剩李清寒与陆义森二人。


    李清寒轻声道:“秦队…别真动手啊…”


    陆义森则是目光沉沉地瞥了眼沈之酩,又在秦随抬眼看过来时立刻面上挂上微笑:“我们这就走。”


    直到最后的二人也离开,树下只剩秦随与沈之酩二人时,秦随才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煙,叼在口中而后点燃。


    “黑毛,松开他。”秦随叼着烟,他说话的嗓音含糊不清,语气傲慢却又撩人心弦。


    烟雾被秦随从口中吐出,飘渺的纱顺着秦随金色的眼瞳向眉睫吻去,黄昏的橙光与烟雾交织,给秦随身上晕了一层朦胧的雾。


    黑毛松了口,沈之酩这时才慢慢重新直起身子,他怀中依旧抱着那捧向日葵。


    秦随垂首时目光含着几分傲慢探究:“说吧。为什么出来摘这破花。你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我就饶了你。如果你的理由我不满意,我就……”


    秦随话还未说完,沈之酩已经回答了。


    “因为像您。”


    沈之酩的话语平静冷冽,视线平缓地落在秦随身上。他开口时没有半分犹豫,就如同本能般说出了这句话。


    秦随一时之间哑然。


    “耀眼、强大、有坚韧的生命力…很像您。它朝着太阳的方向开。”沈之酩垂眸看着怀里的花:“而且您送我的花瓶很漂亮,所以我希望把像您的花放进去。”


    秦随甚至不知道先吐槽哪点才好,他怔了片刻回过神来:“我什么时候送过你花瓶?”


    沈之酩歪头,冷漠的眉眼间染上一丝不解:“上周。”


    “……哈?”秦随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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