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正文完结
何断秋整个人一僵,当场怔住。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撞,两人竟在同一刻豁然开朗,心底同时翻涌起惊涛骇浪。
原来那株草真正的效用,竟是能强行让人一部分来自未来的记忆回溯,让此刻的自己提前窥见尚未发生的事。
若是他们能早一点想通这一层,早一点识破其中玄机,根本就不会一同踏入这片凶险秘境,更不会沾染上这无解的诅咒,落得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们还是进来了!!
“都怪你!”江欲雪率先发怒,“谁让你弄我弄得那么过分!”
何断秋被他骂得一怔:“我弄你?我弄你什么了?”
“若我没有摔下床,我的记忆定能慢慢回笼,绝不会带你四处找秘境!这不自投罗网吗?!”江欲雪满脸涨红,羞愤交加。
何断秋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当然记得那日的事。
那日两人在床上闹到了很晚。他一时没控制住,把人折腾得狠了些。结果第二日江欲雪从床上摔下来,摔得七荤八素,之后彻底把记忆摔了回去。
何断秋揉了揉眉心,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寻找解决办法。这诅咒必须破解。不然下一世他们还得走老路。
人不能两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吃亏。
而他们显然已经吃亏不止两次了。
江欲雪骂完何断秋,也开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思路。
他记得上次拔那株草的位置——在崖洞的正中向西走十步处。
他或许能想办法让那草重新长出来,毕竟何断秋是木灵根,他是水灵根变异而成的冰灵根。
可这草的效用他们也都知道了。就算再种出来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再等下一个他们。
“等等。”何断秋忽然开口。
江欲雪看向他。
“你说你上次拔了那草,吃了它?”何断秋问他。
江欲雪点了点头,眼神不解。
“那你吃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何断秋接着问道。
江欲雪回忆了一下,蹙眉道:“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有一股力量涌入体内,然后……就看见了未来的片段。”
何断秋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草的作用,是让人看见未来。”
“对。”江欲雪道。
“那如果我们现在再种一株出来,再吃一次——”何断秋眼睛一亮,“是不是就能看见破解诅咒的办法?”
江欲雪怔了怔,摇头道:“不一定。上次我看见的,只是我们成亲、我杀了你那一段。并没有破解诅咒的办法。”
“那是因为你只看见了一部分。”何断秋道,“如果你看见全部呢?从成亲到诅咒发作,到最后的结局——或许里面就藏着破解之法?”
江欲雪沉默了,这倒是个思路。
可问题是,那草已经没了。
“你能让它重新长出来吗?”他问何断秋。
何断秋走到那处石壁前,蹲下身,伸手按在岩石上。木灵力缓缓注入,在石壁间游走。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不行。这草不是寻常植物,它的根已经彻底没了。我的灵力催不动。”
江欲雪蹙眉:“那……促生秘术呢?”
何断秋有点想笑。江欲雪问完,也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提剑威胁何断秋,让他把笑收住。
他们两个都没有常规的应对方案,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他闭上眼,开始回忆上次进入秘境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次他是独自一人。进入秘境后,他走了很久,走到这片冰瀑前,走进这个崖洞,看见了那株草。
他拔下那株草,吃了它。
然后他看见了未来的片段——看见自己和何断秋成亲,看见自己不得不杀了何断秋。
他惊骇之下,匆匆离开了秘境。
之后的日子,那些记忆一直困扰着他。他不知道自己看见的是真是假,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何断秋。
直到那日从床上摔下来,那些记忆才渐渐模糊,随着自我意识的强烈而逐步消散。
“我有个办法。”他睁开眼,看向何断秋。
“什么办法?”何断秋问。
“我用刹那芳华尽冻结时间。”江欲雪想了个很极端的法子,他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你用木系灵力让时间流动。两股力量交汇,或许能打开一条通往过去的通道。”
何断秋瞳孔微缩:“你是说……回到过去?”
“不是回到过去。”江欲雪摇头,“是让过去的他们……何秋和江雪,出现在这里。”
何断秋沉默了。这法子太冒险了。
两股相克的力量强行交汇,稍有不慎,两人都会被反噬。
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他说,“那就试试呗。”
两人拉开距离,对视一眼。江欲雪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冰灵力,周身绽放出淡淡的白色光芒。
时间开始凝滞。何断秋同时出手,青木灵力燃烧成璀璨的金色光芒,化作无数细小的藤蔓,向四面八方蔓延。
两股力量在崖洞中交汇碰撞,整个空间开始扭曲,冰凌摇晃,石壁震颤。
力量疯狂肆虐,根本收不住。
江欲雪脸色煞白,冰灵力失控般从体内倾泻而出,迫使周围的空气凝结,冰凌层层叠叠地生长,几乎要将整个崖洞封死。
何断秋也不好过,木灵力燃烧过度,粗壮的藤蔓大片蔓延,有几根已经缠上了他自己的手臂,勒出道道血痕。
“收不回来——”何断秋咬牙。
江欲雪没说话,或者说他根本抽不出说话的时机,嘴唇早已没了血色,指尖大片结冰。
恰逢此时,虚空中那两道光芒猝然炸亮!
一道冰霜剑气破空而来,斩断何断秋周身失控的藤蔓。剑气所过之处,那些疯狂蔓延的金色冻结,继而碎裂成齑粉,如雪粉般纷纷扬扬地撒向大地。
对方衣衫猎猎,立于半空,抬手间又是一道剑气,将江欲雪失控的冰灵力生生逼退。
与此同时,何秋出手。一张符纸凌空飞起,轻飘飘的,径直穿过暴虐的灵力风暴,穿过层层冰凌与藤蔓,稳稳地贴在江欲雪额头上。
江欲雪的动作立时停滞。
那双眼睛仍睁着,瞳孔里灼烧的冰寒光芒暗了下去,而后瞳仁渐渐恢复正常。
何断秋也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看向那个贴符纸的男人。
江欲雪有些发愣地望着眼前这个男子。
对方正值盛年,容貌俊逸,个头较他高上更多。两人离得近了,他需仰着头,才能看清对方的眼眸。
那双眼眸漾着笑意,似是漂浮着点点桃花的清潭,温柔至极。
他和何断秋生得极其相似,或者说,再过些年,何断秋便会是这样,于是江欲雪不由自主地呆住了。
何秋俯身,轻轻揭下他额头的符纸,动作很轻,透出些小心翼翼的珍惜,恍如对待的不是一个高阶修士,而是一件薄胎瓷器。
“想起来了?”他轻声问道。
分明是第一次见,他的语气却亲昵极了。江欲雪也没觉出有多奇怪,能够坦然地接受这种超出常理的亲密。
“我该喊你什么?”江欲雪问他。
何秋莞尔:“自然是喊我师兄,或者喊哥哥也成。”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目光从旁边射来。何断秋面无表情地睨着另一个自己。
何秋朝他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江雪的手搭在何断秋胳膊上,安抚似的拍了拍,无奈地朝着何秋的方向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何秋装不知道,“小时候的你我还逗不得了?真怀念呀,好久没见过这么小的阿雪了。”
他说着,伸手又要去捏江欲雪有点肉的脸颊。
结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条细细的藤蔓缠住了他的手指,令他动弹不得。
何秋看向藤蔓的主人,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做什么?你就这么小气?我也是你,摸一下就酸了?”
何断秋嘴角平直,睨着他,一语不发。
江欲雪懒得理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转回正题,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们的计划真的成了?
何秋用另一只手去揽江欲雪瘦削的肩膀,将人半搂进怀里,笑眯眯道:“哎呀,我们不在这里,谁来帮你们收拾烂摊子?你看看你们,吃了草还来这儿,这下路走不通了吧。”
“你们打算怎么帮?”何断秋问。
虽然他和江欲雪中了咒,但他们两个也中了咒,从秘境带来的回忆来看,显然是没找着解法,窝窝囊囊地同归于尽了。
这次回答的是他身边的江雪。这个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可一旦开口,便让人觉得,他是个不难相处的人。
“将你们的咒,引到我们两个身上。”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何断秋瞳孔一缩,错愕地偏头看向他。
江雪确实和江欲雪生得是同一张脸,谈吐时卷翘的睫毛会像栖息着蝴蝶的花枝一般颤一颤,嗓音却是恬静淡然的,淡得像一股轻柔的晨风。
“我们体质相同,自然可以引咒。”他解释道,“且我们身上已有一咒,如今再多一对,倒也无碍。”
“那你们如今……”何断秋问。
江雪道:“我们已经死了,你不必担忧我们。”
他说得平淡,可死亡哪里是那么轻松的小事。何断秋静默不语。
江雪也不是话多的人,不再多言,用行动打破沉默。他走到江欲雪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江欲雪垂眸,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比他的大一些,骨节分明,握得很轻,像是怕捏疼他。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淡很温和的东西……是什么?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以后的路,好好走吧。”江雪说。
江欲雪点点头,淡淡地问他:“你后悔吗?”
江雪愣了一下,似是在思忖他指的是后悔什么。
“走到那一步,你后悔吗?”江欲雪说。
江雪沉默了下,微微笑了,神情如初春化雪般柔和下来。
“不后悔。”他说,“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江欲雪还要问。
江雪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松开,转身走向何秋。
另一边,何秋也握住了何断秋的手腕。
何断秋浑身不自在。他蹙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张脸,这双眼睛,这欠揍的笑,都是他未来会变成的样子。
他努力想象自己变成这样,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别这么看我。”何秋笑眯眯的,“你以后就是会这样。”
“我不会。”何断秋冷冷道。
“你会。你不仅会,你还会比我更过分。”何秋笃定得很。
何断秋嘴角抽了抽:“不可能。”
何秋笑出了声,倏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你以后会怎么对他吗?”
何断秋皱着眉毛:“谁?”
何秋朝江欲雪的方向努了努嘴。
何断秋的表情僵了一瞬,他仿佛猜到这个人后边要怎么说了。
“你会恨不得把他藏起来,”何秋在他耳边轻声说,“谁也不给看。比我刚才想捏一下脸的反应大多了。”
何断秋低低道:“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以后就知道了。”何秋松开他的手腕,笑着退后一步,冲江雪招了招手,“阿雪,过来。”
江雪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何秋低头看了看他,冷不丁地伸手,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江雪没躲,仅略微侧过脸,斜了他一眼。
然后何秋抬起头,看向江欲雪和何断秋。
“准备好了吗?”他问,“咒要过来了。”
江欲雪突然问:“一定要这么做么?”
何秋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目前看来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们对这个咒的了解太少,不这么做,你们两个就可以一起过来陪我俩了。”
“……那就这么做吧。”江欲雪闷声道。
金色的光芒从四人手腕处绽放,那道淡金色的诅咒花纹开始缓缓移动,从江欲雪和何断秋的手腕上剥离,顺着交握的手,流入江雪和何秋体内。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暖。一炷香的工夫,光芒淡去。
江欲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花纹消失了。他抬起头,看向江雪,想知道江雪会不会因为这次移咒受到影响。他还是无法将自己和江雪看作同一个人,因为他还未真正经历过那个阶段。
江雪也在看他,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玉佩上,倏然罩上了一层雾气,似是雨水将落未落的阴天,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这个玉佩,是哪里来的?”江雪问。
江欲雪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腰间那块羊脂白玉佩,那是何断秋送他的,做剑穗上的坠子也不错,他后来取下来,系在了腰间。
“师兄送我的。”他说。
江雪的眸底似是露出来一点稍纵即逝的笑意,轻声道:“这样。”
江欲雪看着他的神情,明白了什么,忽然道:“说来也怪,我看它第一眼,就喜欢紧了。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告诉我,这就是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问道:“江雪,这是你的玉佩吗?”
江雪也说:“这是师兄送我的。”
江欲雪一怔,眼眶立马红了。
何秋的声音遥遥插了进来:“这原本是放在堂屋一匣子里的,定是咱们走后,那问霖老头缺钱变卖了。”
江雪蹙眉,白了他一眼,不满道:“你就这么说师父?”
“他卖我赠你的东西,还不让我说了?”何秋自觉有理,不许江雪向着师父说话。
江雪的神色倏然有几分黯然,低声道:“我们也没给他留下什么。”
江欲雪了然,原来如此。
这玉佩,是当年何秋送给江雪的。不知怎的落到了问霖手里,又被问霖卖出。多年后,何断秋在珍宝阁里看见,买了下来,送给了他。
兜兜转转,物归原主。
江欲雪对他们道:“说起来,后来我们见到问霖了。”
两人同时抬眼看他。
“他在一处荒漠秘境里,建了房子,还养了鸡。”江欲雪说,“离开那秘境后,他便四处流浪。我又遇到过他一次。”
何秋笑了声,有点哑:“师父又迷路了吧,找人还能找错秘境。”
江雪垂眸,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了。
气氛忽然有些伤感。江欲雪望着他们两个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他和何断秋的前世。他们也曾相爱,也曾挣扎,也曾为了对方不惜去死。
如今,他们站在这里,以魂体的形式,替自己和何断秋承受诅咒。
时间不多了。
何秋和江雪的魂体维系的时间并不长久。替他们引完诅咒后,两人的身影便开始飘飘欲散,像即将被风吹灭的烛火,模糊了起来,有了残影。
“好了,我们就帮到这里了。”何秋看着何断秋,“这诅咒一破,你们很快就能离开秘境。以后也别再过来了,好奇心害死猫,懂不懂?”
何断秋撇了撇嘴,不说话。
眼前景物开始有些扭曲,冰凌摇晃,空间震荡。
他们就要离开了。
最后一刻,谁也没料到,何秋陡然晃到江欲雪的面前。
他翘着唇角,嘴唇一开一合,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江欲雪捕捉到了。他整个人怔在原地,原本就红的眼眶润了一圈水。
何断秋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何秋退了回去,双臂按在江雪的肩膀上,似搂似抱,亲密无间。
光芒一闪——两道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四下重归寂静,山壁风声呼啸。江欲雪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何断秋见他反应钝钝的,像是在那秘境里也留了一部分魂,心里突然有些酸。
“怎么,”他开口,语气也酸溜溜的,“舍不得那个何秋?”
江欲雪没有回答。他的心很疼,泪水止不住地溢出来。
因为何秋在他耳畔说的那句话是——
“真走运呀,你们是唯一终成眷属的轮回。”
唯一终成眷属的轮回。
江欲雪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何断秋。这张脸,与何秋生得一模一样。可眼神不同,神态不同,连看他的方式都不同。
何秋看江雪的眼神,是温柔的、怜惜的,带着岁月沉淀的深情。何断秋看他,却是热烈的、执着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炽热和倔强。
不一样的。
可都是他。
“没有舍不得。”江欲雪的嗓音有些哑,“师兄,你就在这里。”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何断秋的腰,将头埋进他的颈窝。
像一片雪花,终于落回了属于它的枝头——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的一路支持!!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剩下的一些故事会交代在番外,大概是过两天更新~
第53章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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