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欢旧爱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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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程诲南让管家推着自己到沙滩吹海风,当然,带上了柯玉树。
几分钟的路程,程诲南这个健全人非得装瘫痪病人,拉着柯玉树整整走了半个小时,期间一直装作不适应的样子,让柯玉树替他忙这忙那。
管家多次想要帮忙,却被柯玉树礼貌拒绝。
“我来就好。”
他细心为程诲南擦去唇边的水渍,到达沙滩,程诲南问:“椰青的椰肉很嫩滑,要吃吗?”
柯玉树点头,程诲南当即让管家去开椰子,把人支开,跟柯玉树在海边的长椅上坐着吹海风。
二人世界会迅速增进两人的感情,这是程诲南经验之谈。
走了半小时,柯玉树身体有些发热,针织衫也开了,他的长发微乱,海风带起发尾擦过程诲南的手背,程诲南不自觉看呆了。
“现在可以说了吗?我亲爱的未婚夫,你什么时候醒来的?”柯玉树问,“伤怎么样?严不严重?”
他摸索着握住程诲南的手,耳侧的长发垂落,程诲南又轻柔地将这缕长发挽了上去。
“我醒来不过半个月,刚醒就发现你不在身旁,后来一查,才得知程雀枝的阴谋,连忙让小叔过去帮你。说到底是我管教无方,玉树,对不起。”
柯玉树伸手抵住了程诲南的唇。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也做错了,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美人的眼神暗淡下去,“我居然连未婚夫都没认出来,程栖山,你会怨恨我吗?”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染上破碎之感,程诲南被会心一击,顿时眼神乱飞,居然有些愧疚。
愧疚,但喜欢玉树现在这破碎的模样,难道说他程诲南真是个老畜生?!
“当然不可能嫌弃你!”程诲南大声说,“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
因为他才是罪魁祸首。
“真的吗?”柯玉树问。
“是真的,玉树,玉树你只是被骗了,也是受害者啊,我怎么可能那么是非不分?这件事说到底是我小弟犯的错,放心,我不会放过他。”
程诲南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柯玉树握着程诲南的手忽然紧了一下,把程诲南拉回现实。
“怎么了玉树?”
柯玉树摇头,站了起来,“没什么,我们该回去了,我住哪?”
他这明显是在转移话题,程诲南立刻警觉起来,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他说不嫌弃柯玉树,然后又说不会放过程雀枝,柯玉树的反应却是回避。
难道说他对程雀枝……
程诲南慌乱了一瞬,声音不自觉提高:“住我旁边的房间吧,毕竟这是咱们家,想住多久都可以。”
他居然有些不敢证实自己的猜测,只好顺着柯玉树的话继续往下说,然后呼叫管家带柯玉树去看房间,又花了半日的时间和柯玉树熟悉了这栋沙滩别墅。
只是程诲南一个健全人,却要被迫坐到轮椅上,处处不便,他有好几次想要直接站起来,又硬生生忍住了,因为程栖山将近一年时间没有动过,要是还能正常行走就有鬼了。
程诲南在心中暗骂程栖山没用,柯玉树似乎察觉到了他糟糕的心情,安慰:“没事,我们慢慢走。”
程诲南又轻易原谅了程栖山,突然觉得坐轮椅还不错。
“抱歉,玉树,前面需要上台阶,我一个人可能上不去。”程诲南说,“管家不在,得麻烦你推我了。”
管家又被他提前支开了。
笑话,二人世界多美妙,哪需要旁边站着个管家碍眼?
“好。”
柯玉树点头,来到程诲南的轮椅后面,程诲南在前面指导,两人一个走不了一个看不见,竟奇迹般组成了正常人战舰。
程诲南这样想着,忽然有些想笑。
柯玉树人看着精瘦,实则力气还挺大,轻轻松松就推动了程诲南的轮椅,然后俯下身轻声说:“不用觉得麻烦,你是为了救我才出的车祸,未婚夫,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这模样像个乖乖巧巧的小妻子,程诲南心中十分受用,他要的就是这样温顺的完美伴侣。
两人上了台阶,又向前行进了一小段路,程诲南忽然叫停。
“停一下,玉树。”
“怎么了?”
“前方大多都是罗马柱,道路也弯弯绕绕的,我在前面不一定能指挥的好,要不——”
程诲南意味深长地看着柯玉树。
柯玉树:“要不什么?”
程诲南伸手勾住柯玉树的衣摆。
“咱们就像刚才那样,你坐到我腿上,我带你逛逛?”
柯玉树:“……”
欧式花园的建筑确实很多弯弯绕绕,特别是花园有艺术设计参与,轮椅不好推,柯玉树拄着个盲杖也不好走。
但柯玉树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你的腿真没事吗?”
“我有没有事你还不知道吗?玉树,你刚刚可是坐过我的腿了啊,而且一会儿而已,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程诲南在为自己谋福利这一块,牛的。
柯玉树最终还是坐上了程诲南的轮椅,他身高腿长,身上有一层薄肌,不算轻,所以柯玉树尽量让自己的体重集中在后腰,靠在轮椅上,以免真的压坏程诲南的腿。
电动轮椅比普通轮椅的体积大了些,但坐两个人却依旧拥挤,柯玉树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落到程诲南眼中,便是他担心未婚夫的身体。
程诲南顿时心中又酸又涩。
你真这么在意程栖山吗?
但程诲南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些了,因为柯玉树坐上来后,还伸出右手臂搂住程诲南的脖子。
柯玉树坐在程诲南大腿上,比程诲南高出了一大截,他长手长脚的,像是把程诲南圈在怀里,是个很暧昧的姿势。
程诲南忽然感觉有些别扭,好像自己成了柯玉树怀中的玩具,他连忙把这离谱的想法甩出脑海。程诲南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做下位的,但玉树是不是有些太高了?力气还大……
程诲南忽然陷入沉思,他好像脑中有什么被忽然点透了,却又固执地不肯去接受。
“程栖山,跟我讲讲花园是什么样的吧,这毕竟是你住的地方,我眼睛看不见,只能由你转述了。”柯玉树忽然说,“毕竟是你住的地方。”
程诲南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描述海边花园的风景,他们旁边就是椰林,有海风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气息。
柯玉树倚在程诲南身上,浅笑着听他讲那些罗马柱,还有古老的蔷薇花墙,阳光正好,柯玉树的温暖驱散了程诲南的彷徨无措,他的讲述也越来越灵动。
“听起来真的很美好。”柯玉树叹道。
程诲南带柯玉树出来,本意是为了让他散心,毕竟程雀枝骗了他这么久,不过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把柯玉树想得太过简单脆弱。
玉树不需要他人的帮助开导。
两人绕着花园逛了半圈,又进入蔷薇花墙搭建的迷宫中,迷宫不大,是这片度假区的公共区,但度假区的游人很少,总共就那么几个别墅,大概率不会遇上。
蔷薇花没开几朵,香味却很浓,他们便不由自主在此驻足了片刻。
忽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程诲南微微皱眉,抬眼,看到蔷薇花墙后转出了两个男人,一人金发,一人黑发。黑发那个程诲南还记得,似乎是s市庭家的庭英,至于金发的那个……
Winchester家族的幼子?
程诲南下意识忽略了金发男人,看着庭英,暗骂一声阴魂不散。
不远处,庭英似乎在和金发男人说些什么,没有注意到这边,轮椅上的柯玉树看不见,也没注意到他们,形势大好。
程诲南本想趁着这个机会超重电动轮椅飙车离开,却没想到那金发男人一转头,居然直接快走两步,边走边说:“柯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程诲南:“?”
庭英:“?”
柯玉树:“?”
三个人都愣住了,金发男人走到柯玉树面前,庭英也跟着跑了过来,程诲南才回过神。
“柯先生?”金发男人又叫了一声。
柯玉树茫然抬头,看他表情,似乎在思考这金发男人的身份。
程诲南见状,开口:“Winchester先生似乎和我家玉树认识?”
“Winchester?”柯玉树更茫然了,“我不认识温彻斯特家族的人啊。”
金发男人:“……柯先生,他是谁?”
庭英小声给他解释:“他是柯教授的未婚夫,程栖山。”
金发男人眨眨眼。
“原来柯先生已经要结婚了啊,我以为……恭喜。”
柯玉树试探着问:“小容?”
金发男人:“是我。”
程诲南也想起来了,Winchester家族的幼子,Rhett·Winchester,中文名好像是……
容金恩。
他们这些人在国外很少用中文名互相称呼,所以说柯玉树真的认识容金恩?
“小容?玉树,Winchester先生也是你的学生吗?”程诲南问。
他看着庭英,一丝不言而喻。
柯玉树却摇头,也望向庭英的方向,解释说:“小容不是我的学生,但他和庭英一样,曾经也给我做过一段时间的模特。”
容金恩是柯玉树的缪斯之一,第四个。
程诲南曾经查过柯玉树和庭英的关系,自然知道柯玉树从前找了很多个模特,不过都没有产生爱恨纠葛,就连庭英也只是一厢情愿。之前那些模特程诲南并没有细查,现在忽然蹦出来个容金恩,属实是有些令他意外。
他不动声色地将轮椅倒退,牵着柯玉树的手,与前面两人拉开距离。
“抱歉,小容,之前我和未婚夫出了车祸,现在眼睛看不见,所以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你。”柯玉树淡淡地说。
容金恩算是好聚好散,柯玉树只当他是普通朋友,毕竟这孩子一向有礼貌。
“嗯,既然是玉树的朋友,那认识一下?”容金恩说。
程诲南空出一只手和容金恩握手,另一只手则扶着柯玉树的身体,以免柯玉树倒下去。
柯玉树似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未婚夫腿上,这样的姿态太轻浮,他慌乱站起身来,却差点一头栽倒进玫瑰墙里,还好庭英捞了一把。
“教授小心!”庭英连忙扶住了柯玉树。
容金恩和程诲南握手,但两人的目光却紧随着柯玉树,都想去扶,却被对方死死拉住。
庭英得了先机,然而柯玉树站定后,又和庭英拉开距离。
“谢谢。”
程诲南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头疼。这些人简直就是狂蜂浪蝶,他原以为网上那些人是因为抄袭才抹黑玉树,说玉树是个渣男,但现在这样一看,这些黑料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要不是程诲南提前查过,柯玉树从来没有和其他人交往,只和他的模特传过绯闻,他都要以为柯玉树才是真正的浪荡子了。
这些狂蜂浪蝶,休想改变他对玉树的看法!
来啊,他最喜欢扑蝶了!
“你好,玉树的未婚夫,你的名字是?”容金恩问。
两人交握的手松开,因太过用力的指节由白逐渐充血,容金恩也没有在意,依旧微笑着。
柯玉树十分淡定站在原地,即便在场三人的目光都追随他,他也只是将手放在程诲南的肩膀上,宣誓主权。
“我叫程栖山。”程诲南淡笑。
他和容金恩两人都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只有庭英丝毫不顾忌,一脸不屑地看着程诲南。
“原来你就是程先生,久仰大名,程先生的房子应该就在附近,既然咱们都认识了,方便上门喝杯茶吗?”容金恩问。
他的目标明确,就是要上门和柯玉树再多纠缠一段时间,程诲南刚要点头,柯玉树忽然说:“不方便,小容,你有夜盲症,晚上看不清,现在太阳快落山了,还是先回家比较安全。”
此话一出,在场另外三个人又愣了。
柯玉树居然还记得容金恩有夜盲症,他这是?程诲南心里有些不爽,面上却没有凸显出来。
庭英则咬手绢呜呜咽咽:“呜……柯教授居然不止对我一个人这么体贴,你和容金恩这小子得有两年没见了吧,居然现在还记得……”
容金恩则彻底柔和了表情,像是被顺毛的猫,他对柯玉树说:“柯先生居然还记得我的事情,好,那我听柯先生的,明天再上门拜访。”
说完,他就拉着庭英要离开,庭英还想留下来和柯玉树多说会话,容金恩只说:“相亲。”
庭英瞬间蔫巴了,认命离去,跟个受气包似的。
程诲南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玫瑰花墙的转角,刚要和柯玉树说话,忽然,转角惊起了好几只鸟雀,还有玫瑰花枝被大片压倒的声音,夹杂着打斗声传来。
程诲南:“?”
他一脸茫然。
这两人是打起来了吗?
柯玉树却没有什么表情,而是默默坐回到程诲南的轮椅上,轻声说:“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好。”
于是程诲南操纵轮椅,向那两人的相反方向驶去。柯玉树一直很安静,似乎不想提刚才发生的事。
刚才那情况,容金恩身份特殊,旁边还有个不可控的追求者庭英,再加上自己这个“未婚夫”,可以说是修罗场,留恋花丛的程诲南也不会这么快就给出解决方法,柯玉树却能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尴尬。
他平平无奇的完美伴侣,是否对这种事情太熟练了?
两人回到家,用完晚饭后柯玉树到花园的小亭听书,程诲南则坐在旁边工作,夜风凉爽驱散了白日的温度,还伴着阵阵花香,程诲南很满意,这就是他幼时幻想的家的模样。
一个简单听话又乖顺的伴侣,再加上聪明的他,两人各做各的,他把事业做大做强,伴侣在身后默默支持他,一切尽在把握……
真的一切尽在把握吗?
程诲南皱着眉敲键盘,让助理把柯玉树之前所有模特整理出来,他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一个庭英可以说是巧合,现在又忽然冒出个容金恩,他不喜欢这种不可控的事。
柯玉树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他伸出手指,轻点两下蓝牙耳机,挂断了电话。
“谁的电话?不接吗?”程诲南问。
“没有必要。”柯玉树回答。
他的语气很冷淡,似乎只是挂断了一个骚扰电话,程诲南却不这么想,他猜测着问:“是容先生?”
柯玉树点头承认了,甚至直接把他和容金恩的以往和盘托出。
“他曾经做过我的模特,和庭英一样,是我的缪斯之一,但他不像庭英那样诚实,在和他签订雇佣合同前,我不知道他出生于Winchester家族。”
要是提前知道容金恩是Winchester家族的人,柯玉树可能会重新考虑要不要和他签订雇佣合同。
他之前的缪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个个都是精挑细选、适合穿黑风衣的纯正衣架子,身份大多清清白白,就算有身份,也大多出自不会胡搅蛮缠的家族。
容金恩除外。
身为交换生,容金恩隐瞒了自己的身世,柯玉树最初只以为他是个勤工俭学的外国孩子,和自己相似,自然格外关注,甚至连酬金都给的多了些。
但直到合同结束,他才知道,容金恩是Winchester家族的小少爷。
Winchester家族与黑手党有关,饶是脾气很好的柯玉树都有些生气,彻底和容金恩断了联系。
“容先生好像喜欢你。”程诲南说。
“对,他和我表过白,但我们只是雇佣关系,合同结束的时候闹了一段时间而已。”柯玉树的语气很冷淡。
尽管如此,程诲南心中的不祥之感却越来越浓,他问:“那你之前有几个模特?”
柯玉树摇头,“记不太清了。”
程诲南:“……”
这种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吗?你完全是不想回答吧柯玉树!程诲南甚至怀疑柯玉树之前的所有模特都喜欢他,简直令人发指。
他自以为完美的伴侣,似乎是和他势均力敌的情场浪子?!
程诲南忽然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程诲南再没开口说过话,两人一直沉默到各自回房,他们不住在同一间房里,程诲南起初是打算给柯玉树时间适应,但知道柯玉树是个情场浪子后,程诲南觉得柯玉树似乎完全不需要。
是自己还嫩了点。
程诲南想直接发出邀请,没想到柯玉树先他一步说了晚安,然后关上卧室门,留程诲南坐在轮椅上反应了几秒。
明明之前在雪山的小屋里,柯玉树就和程雀枝同床共枕,为什么到他这里就不行了?
程诲南一个猛子站了起来,吓旁边的管家一雷。
“先生?!”
“你看看他的态度,”程诲南声音温和,皮笑肉不笑,“防我跟防贼似的,之前怎么不防程雀枝那小子?呵,难道程栖山都不好使了吗!”
程诲南越想越气,他直接转身下楼,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管家一脸茫然追了上去。他是瑟莲家族的老人,对程诲南的选择自然是无条件支持,知道程诲南在伪装程栖山。
只是,他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管家了解程诲南,之前的程诲南一直都是一副优雅贵公子的模样,即便再怎么生气也绷得住,但现在这副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看着程诲南在大厅内走来走去,管家小声说:“先生,您还是先坐回去吧,要是柯先生突然出来——”
管家话音未落,柯玉树的卧室大门就被打开,一根盲杖伸了出来,刚好戳到程诲南留在门口的轮椅。
程诲南:“……”
管家:“!!!”
“玉树,你怎么出来了?”程诲南一个猛子扎到沙发上,装瘫。
柯玉树走到二楼栏杆处向下望,一脸疑惑:“有些事想问你,不过栖山,你的轮椅怎么在我门口?你又是怎么到沙发那里去的?”
程诲南慌乱无比,解释:“啊,这个我……我这是在复健!对,我在复健!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所以把轮椅放在了门口。”
管家已经偷偷摸摸来到了二楼电梯面前,轻咳一声。
“是的,柯先生,先生是从电梯下去的,没用轮椅。”
他一把年纪了还要骗人,老脸都要丢尽了,还好柯玉树看上去没有起疑,他点头对程诲南说:“复健也要注意安全啊,程栖山,我记得你之前派人到我身边保护我,他们人到哪里去了?”
原来柯玉树是想问这件事。
程诲南回答:“都收回来了,现在在保护我们两个人,放心,不会再出现之前那些事。”
柯玉树点头:“行,我知道了,晚安。”
程诲南:“晚安。”
柯玉树又回了自己的房间,像是只是出来问这个问题。
合上卧室的门,柯玉树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调皮的笑容。
“吓死你。”
他来到床边,窗户开了一条缝,温暖的海风吹了进来,让人神清气爽,和雪山不同,这里不管是温度,景色还是人都是另一种极端。
柯玉树坐在窗边,拨通了柯月叶的电话,只几秒钟,妹妹活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哥!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柯月叶知道柯玉树现在的位置,可以说她派了人一路蹲点,跟着柯玉树来到了海边,还让手下在海边随时待命,保护柯玉树。
“挺开心的。”
“肯定开心啊,我看不过看你今天喝了两个椰子,椰子有些凉,平时喝一个就够了。而且,程诲南那老东西不是自诩情场老手吗?为什么不提醒你?”
柯月叶开始喋喋不休,柯玉树打断:“你的手下拍照了?”
“嗯,拍了录像,是我想哥哥了。”柯月叶声音开始变小,“哥哥要是不喜欢,就不拍了?”
“想拍就拍吧,注意别被发现了,”柯玉树很宠溺,“程诲南现在还在心虚,管不到我。”
程诲南和他出国没几天,现在还没到程雀枝后期管天管地的老夫老妻模式,算得上是相敬如宾。
“呵,他也不是什么好鸟,哥你尽管玩,程雀枝那边我看着的。过两天我再让手下的人买些程氏集团的散股,再想办法让他们进入管理层,程诲南要是敢欺负你,哼哼。”
柯月叶哼哼唧唧,跟个小恶魔似的,柯玉树被逗笑了。
“小叶永远这么活泼,放心,程诲南现在不敢对我做什么事,至于程雀枝……”柯玉树犹豫一瞬,“手下留情。”
柯月叶:“……好。”
两兄妹又短暂聊了几句,柯玉树听到妹妹那边似乎有人在说话,知道她在忙,先一步挂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柯月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现在正在s市国际机场外面,刚下飞机,柯家人都来机场外面迎接,保镖将这些人拦住,柯月叶更是半个眼神都没给,直接上了车。
下属:“女士,这其中没有您的父母。”
“他们不来是正确的,要是敢来的话……”
柯月叶冷笑一声,一行人甩掉跟来的柯家人,半个小时后,车停在私立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程家的保镖守在VIP病房的外面,有医生跟保镖进行了短暂交涉,保镖便带着所有人后退,到楼道等候,医生则带着另一位女医生进入了病房。
病房内,程雀枝面色苍白,一脸颓废的盯着电脑,听到有人进来,直接怒吼:“给我滚出去!”
然而进来的医生却完全没有听他的话,甚至直接反锁上了门,程雀枝皱眉,恶狠狠看向进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他的主治医生,另一个女医生戴着口罩,长发被盘在脑后,看着有些奇怪。
“我说滚出去,没听到?”
程雀枝抄起手边的玻璃杯就砸了过去,主治医生站在门边没被波及,那女医生却轻易躲开玻璃杯,然后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吊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程雀枝后面。
被子盖住程雀枝的头。
“你怎么……呃!!!”
蓝色的丝带死死勒住程雀枝的脖子,女医生说出来的话听着像是变调了的AI语音。
“滚哪去?我听到了。”
她在认真回答程雀枝的问题,只是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用力,一时间,床边的架子倒地,价值百万的精密仪器也摔在地上,主治医生一脸不忍地别开眼,对于这种烧钱的行为只在心中进行了谴责。
程雀枝头被盖住,拼尽全力反抗,偏偏他现在又身体虚弱,体力不支,只能怒骂。怒骂到最后,脖子被勒得越来越狠,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声。
“你、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一个女人,一个莫名其妙上门想杀他的女人,程雀枝想破脑袋都想不起自己到底怎么招惹了这死女人。
没惹!
女医生不回答,又狠狠给了程雀枝的腹部一拳,这一拳完全没有收力,程雀枝瞬间卷成了个虾米,她这才将手中的蓝色丝带松开。
程雀枝顿时松懈了下来,瘫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手向上抓,却只碰到了罩着头的被子,到最后他痛到完全无法动弹,大口大口往外吐着鲜血,嘴唇都在颤抖。
女医生这一拳,怕是把他胃打出问题了。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程雀枝,好自为之。”
依旧是怪异声调,充满机械的声音,女医生似乎用床头的消毒湿巾擦干净了手。
这时程雀枝终于掀开了一点点被子,那张被用过的消毒湿巾顿时罩住了他的头。
屈辱至极。
女医生转身离开,程雀枝再次抬头的时候,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浓,他像是个废人一样,只能瘫在床上,任由其他人对他下手。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程雀枝又狠狠吐出一口血,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
柯玉树挂断妹妹的电话后,没有转身上床睡觉,他指尖停留在手机上的侧边栏,忽然轻声说:“调出和庭华的对话框。”
手机自动转换,停留在和庭华的聊天界面,柯玉树看不见,时间却准确点击了对话输入框。
庭华还是没有回他,他也不该打扰庭华的生活,但是……
柯玉树按下语音框:“小花,我现在已经平安出国了,可能有段时间不会回去。你侄儿也在这里。”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发完语音后直接切了出去,又让系统把庭英的聊天框调出来。
庭英的账号之前就被程雀枝开了屏蔽,现在一拉出来,消息顿时狂轰乱炸,柯玉树耐着性子听了大半,全都是庭英的肺腑之言,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挽留的话语。
消息听到一半,兴许庭英记起了,他眼睛看不见,转换成了语音,大多都是小狗卖乖,捏着嗓子撬墙角,柯玉树也都一一听了,直到播放到最近这几天,柯玉树终于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柯教授,你知道吗?他们拉了我进群,所有缪斯都在群里,我居然排行最末,怎么会这样!”
“群里面人不多,就七个,群主神神秘秘的,从来不公布身份,但大家好像都挺听他的话,柯教授,你知道老群主是谁吗?他们说他是第一个缪斯呢。”
“黑四说让我到国外来,程栖山就在那里,柯教授,你一定在程栖山身边吧,我就看看你……对不起,我太久没有见到你了,我很想念你,请你原谅我。”
青年知道柯玉树不会回他的消息,似乎已经将聊天当成了日记,什么都给柯玉树说。
柯玉树手指轻轻敲击窗户边框,他曾经的模特们似乎还加了个群,他怎么不知道?
还有……
黑四。
柯玉树一开始对这个奇奇怪怪的绰号有些迷茫,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这绰号的由来,模特们的脸各不相同,但都穿过黑色风衣,玉树闲暇时翻过自己的黑料,发现论坛的用户给那些模特取了绰号,从黑一到黑五黑六黑七,庭英现在排行老七,确实是最末的。
他们自己也在玩这个梗吗?
柯玉树没有把其他的模特从黑名单里面拉出来,而是给庭英发了条消息。
“什么群?拉我进去。”
半分钟后,柯玉树顺利进入了个叫“植树造林奔小康”的群,他听着AI语音播报这群的名字,又愣了一下。
柯玉树进群用的是大号,刚进去就有人冒泡聊天,一开始没人发现他的入群消息。
护林员三:【程栖山真在那地方吗?沙滩别墅啊啊啊!可恶,老子要拿炸药包去跟他拼了!】
护林员五:【确实在,听黑七说那小子真的特别狂!本来就长得显老,还要学小年轻,啧啧啧。】
护林员三:【欢迎新人,等等?】
护林员五:【我靠,黑七你他妈把谁拉进来了?!】
护林员二:【给我炸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玉树,你和黑七都分手了,为什么还有联系!】
护林员二:【玉树你把我拉出黑名单,好吗?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柯玉树消息还没发出去,AI就提示群主已经把他移出了群聊。
护林员二:【我靠!疯了吧?!黑大帅,你他妈想吃独食!】
护林员二:【不带这样玩的呀,黑七你站出来说清楚!】
护林员四:【……我明天去问问。】
护林员四就是容金恩,他们应该按顺序排序,只是这群主……
柯玉树的脑子有些懵,群主黑一真的是庭华,庭华为什么会踢他?
柯玉树捧着手机沉思,庭英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是他把柯玉树拉进来的,现在却被群主踢了,他连忙私聊:【柯教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黑一会踢你,求你别生气……】
庭英发来大片大片语音,柯玉树没点开,而是继续沉思了片刻,等到庭英急得要打电话,他才回了两个字。
【没事。】
切出和庭华的聊天框,庭华依旧没有回他,柯玉树微微皱眉。
小花到底怎么了?
但又想起之前说,要和庭华划清界限,柯玉树的手指停在输入框,终究什么都没发,划出和庭华的聊天框。
却没想到庭华这时候回复了。
庭华:【是那些模特的私人群聊,你进来不合适。】
柯玉树切进去回复:【所以之前都是你在劝他们,让他们放弃纠缠我吗?】
他就说,模特们在雇佣活动后,纠缠他一段时间就会变得很乖顺,原来是庭华在暗中管理。
柯玉树忽然抖了一下,他怎么觉得有种自己有三宫六院,全都给庭华这个皇后打理的错觉?
这种猜想太离谱,柯玉树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庭华:【是我,顺手的事。】
真的是顺手的事吗?看庭英这样子,庭华绝对做了很多事,才能让这群桀骜不驯的大少爷这么信服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
柯玉树按下语音条,柔声说:“谢谢你,小花,等我回国了,一定要请你吃顿饭。”
庭华:【回头再说。】
他永远发来的都是文字,保持着适当的社交距离,是柯玉树曾经求的安全范围,奈何柯玉树却紧紧握着手机,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他和小花终究是在回不了从前了,不过这样也好,他还有事情要做,不用时时回应庭华的感情。
他现在要注意的,是程诲南。
程诲南今天见到了庭英和容金恩,想必已经起疑,说不定会查他的前模特名单。柯玉树把庭华这个黑一藏得很严实,但其他的模特都在论坛有出现过,特别好查,这些人又有群……
柯玉树忽然顿住了,他记得黑二……
似乎也在这里边有度假别墅。
柯玉树有种不祥的预感。
次日清晨,柯玉树下楼的时候听到了对话声,程诲南似乎在和谁说话,相谈甚欢。
等到柯玉树终于来到客厅,庭英立刻站了起来,雀跃地说:“柯教授醒了?早安!”
程诲南和另外一个人交谈的声音也停下了。
“早安,玉树,昨晚睡得怎么样?早餐已经做好了,都是你喜欢吃的。”程诲南说。
另一个男人也说:“柯先生,早安。”
是容金恩,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疏离,很体面,柯玉树略微安心。
“嗯,早安,你们吃了吗?”柯玉树问。
他同时问了三个人,三个人又同时看向柯玉树,说:“没有,要一起吃吗?”
话音刚落,三人面面相觑,都在心中暗骂对方卑鄙,现在已经八点,怎么可能没吃早餐?
“行,来吧。”
柯玉树到餐厅去问管家:“早餐有哪些?庭英不能喝乳制品,他乳糖不耐受,小容对坚果过敏,这个要特别注意,至于程栖山,他的过敏原管家应该知道,我就不赘述了。”
程诲南:“……”
另外两个胜利者先一步上桌,一左一右占据了柯玉树身边的位置,把程诲南连带着轮椅挤到了对面。
管家连连点头说:“放心,柯先生,这些我们厨师都有注意。”
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程诲南:“……”
他坐在柯玉树对面,故作大度:“玉树,我们离得太远,似乎没办法照顾你了。”
“没关系啊,我来照顾柯先生。”容金恩笑着说,“我和柯先生认识了三年多,比程先生还多一年呢。”
庭英也不甘示弱:“对,我和柯教授两年前就认识了,但是容金恩,你和柯教授不是分开了两年多吗,还能照顾柯教授吗?”
容金恩:“……”
“不用照顾,我自己能吃。”柯玉树说。
他拒绝了三人的好意,却单独给程诲南推了一块拿破仑过去。
“程栖山,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今天拿破仑的味道很不错,外表酥皮很脆,里面的奶香味也浓,不太甜。”
获得柯玉树单独投喂的程诲南,顿时昂首挺胸。
另外两个人:“……”
柯玉树美美享用了早餐,另外三个人只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没吃多少,倒是一整个早餐时间都在争锋对决,直到饭后才休息片刻。
程诲南和柯玉树谈及今天的行程。
“程栖山今天就留在家里复健吧,这里我熟,我带柯教授去晒日光浴。”庭英抢先说。
“日光浴就算了吧,这几天紫外线大,柯先生的皮肤会晒伤的,去植物园好一些。”容金恩说。
“我有轮椅,暂时不急着复健,能陪玉树出去,况且玉树应该比较想让我陪?”程诲南慢悠悠地说。
三人再次同时看向柯玉树,柯玉树有些疑惑,指着自己问:“这是怎么了?你们都要出门吗?”
三人同时点头,“对。”
“行啊,那就出去吧。”柯玉树站起来握住盲杖。
“那玉树你选——”
“你们出去,我上楼休息一会儿。”柯玉树说。
三人:“?”
他们目送柯玉树上楼,直到柯玉树来到转角的楼梯,似乎才留意到这些人站在原地没动,疑惑地问:“你们怎么还不出去?”
柯玉树又走下楼梯,把三个人都送出了别墅,最后微笑着关上大门,又转回了自己的卧室。
这一通操作看得管家冷汗直冒,海风一吹,冷汗变凉,管家打了个冷战,总感觉自己躲过一劫。
鬼知道刚才的气氛有多诡异!
别墅门外,三人渐渐从呆愣中缓过神来。
忽然,程诲南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在另外两人奇异的目光下开口:“对不住了两位,我还要忙着工作,怕是没空陪你们出去,中午也不行,中午要陪我未婚夫吃饭。”
“谁问了?啊?谁问了?还有你他妈的腿根本就没事啊!”庭英瞪大了眼睛咆哮,“装什么可怜,死绿茶!”
程诲南竖起食指,比在嘴唇前轻轻摇头。
“只是情趣罢了,你应该不会告诉玉树的吧,毕竟他那么爱我,要是当面对质,会信谁呢?”
程诲南说完这句话后,扬长而去,管家默默上前来把轮椅推走,留容金恩和庭英在原地。
庭英脸都黑了,他原以为这波出来再不济都能带出柯玉树,即便加个程栖山他们都忍了,没想到什么都没有捞着。
庭英跳脚:“容金恩,我知道,咱们这是在垂死挣扎,但他一个正宫这么了不起吗?真是气死我了。”
正宫确实了不起。
只是容金恩忽然皱眉,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有些不同寻常。
“既然他是正宫,为什么一幅小三做派,还要和我们争这争那?我感觉他不对劲。”
庭英听容金恩这么一说,也愣住了。
“是啊,他刚刚争得可起劲了,一点都没个正宫的样子,为什么?他这么不信任柯教授吗?”
沉思ing……——
作者有话说:当然要争,毕竟那可是程诲南的来时路。
程诲南:警惕ing
……
入v啦,感谢各位的支持,劳烦小天使们看看我的下一本预收~《真少爷是沙雕弹棉花攻》
文案:
柯败野是回国避难的首席佣兵。
脸长得又嫩又爽,十分带劲,偏偏背了一身巨额贷款,还有个身患绝症的老奶,要素齐全。
人人都在等着他下海,他却开始弹棉花。
“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
居然治好了霸总支枚的失眠。
支枚提出包养:“五十万一个月,你弹棉花给我看。”
柯败野不屑一顾:“富公喔,弹棉花都要给五十万。”
他卖艺不卖身。
然而下一刻看到霸总支枚——一身高定西服,主人级别的矜贵清冷。
柯败野:老婆!卖身!
于是柯败野秒变清纯男大,每天诵读小情人的自我修养,一身刀疤弹孔却被支枚狠狠嫌弃。
柯败野:“老婆对不起,不小心把你金大腿擦红了!”
“滚。”
支枚一脚过去,柯败野连声道谢。
——
柯败野弹出来的棉花又软又催眠,甚至治好了失眠多年的首富,一跃成为了富人区棉被主理人。
弹完你的弹你的,弹完你的弹你的,
管你什么商业巨贾、音乐天才,一人一床,不许多拿!
然后就被告知自己是被抱错的真少爷,渣爹还跑来威胁他认祖归宗,不然就对老婆下手。
柯败野:“你给的钱,有我出去卖得多吗?”
想打翻他小情人and棉被主理人的铁饭碗?但凡有颗有花生米都不会醉成这样!
渣爹气得跳脚,阴招层出不穷,柯败野担心连累老婆,于是留书一封出国摇人。
人没摇到,倒是假少爷跟渣爹斗起来了,柯败野又乐颠颠跑过去看热闹。
后来定睛一看,
靠!假少爷是他老婆支枚!!!
老婆为了他永绝后患,把渣爹送进了监狱,柯败野十分感动。
但直到手脚被铐上、被按在床上强吻,柯败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高傲精明的老婆为什么……
会是个痴汉啊!
#不会弹古琴的佣兵不是好棉花工#
#自己是真少爷,但假少爷是金主爸爸怎么破?#
*
1.流氓佣兵沙雕攻vs略微痴汉大美人受,双洁1v1,he甜宠小短文。
2.受有精神疾病,需要听攻弹棉花才能睡觉。
3.推荐配合1995年的经典抗战喜剧电影《巧奔妙逃》食用。对,就是那个“你滴,音乐世家”,弹棉花音乐世家。
4.发明弹棉花工艺的一定是个伟大的人类!
第52章 旧情债
52
柯玉树回房间休息后,请管家准备颜料和画具,却被告知程诲南已经提前备好了一切。
“先生不确定柯先生惯用哪个品牌的颜料,所以将市面上的主流颜料都买了一份。先生说,总有一款您会觉得合适。”
管家把柯玉树引到画室,柯玉树这才发现程诲南居然为他单独开辟出了一个画室,他站在门口慢慢向里走,门侧后方是个嵌入式博物架,再往里走,便空无一物了。
画室空空荡荡,只在最中间放着个圆桌,桌边缘还包了硅胶,窗边是画板。
这布局和程雀枝雪山小屋的画室简直一模一样,柯玉树眨眨眼,对管家说:“我知道了,谢谢。”
他在画板前坐下,管家正想告知柯玉树颜料的种类,却被柯玉树轻声拒绝。
“不用了,管家先生,我现在不想画画,想先熟悉一下这些画具。”
管家见状,也不再打扰,告知柯玉树程诲南工作结束后便可陪他,便离开了画室。
柯玉树坐在绷好的画布面前,画布应该是空白干净的,但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上一幅画的景象:连绵的雪山,还有坠河的男人。
柯玉树轻轻甩了下脑袋,将那些画面甩出去,这时候温热的海风从外面吹进来,管家走的时候没关门,穿堂风带起柯玉树的头发。
他头上扎着一条正红色的发带,发带将原本柔顺的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却因走动间,不知什么时候松散开来,风一吹,便被风带着抛向窗外。
柯玉树伸手去捞,奈何他眼睛看不见,只能满脸迷茫地任由发带擦过指指尖。
画室下面似乎是一片椰林,柯玉树将头探出窗,想问问下面有没有人看到,忽然,他握着窗框的手紧了紧。
有一道目光死死锁定了他。
柯玉树站直身体,略一思索,然后向着那道目光的方向勾了勾唇。
将手机放进兜里,他握着盲杖出了画室,反正这时候程诲南在工作,闲来无事,柯玉树打算自己到椰林里走走,看看还能不能取回发带。
“那发带我是用习惯了的,想要找回来,”柯玉树对菲佣说,“我自己去,不麻烦你们。”
菲佣只会法语和母语,听不懂柯玉树的话,急得手舞足蹈,奈何柯玉树看不见。
“啊啊啊啊!”
菲佣想要拉柯玉树,却没想到柯玉树后退一步,用流利的法语重复了一遍:“放心,我不会离开这片区域,只是出去逛逛,不会出事的,而且我也会发消息告知你们的雇主,不用你们特意去找。”
菲佣还是想拦住柯玉树,毕竟柯玉树是雇主重点下令保护的对象,此时管家适时出现,询问了柯玉树的诉求后,也是一脸为难。
“柯先生,恕我直言,您恐怕不太方便去找东西,不如我带佣人出去找?”
管家也不想柯玉树一个瞎子在外面到处晃荡,柯玉树却不像之前那样顺从,而是微微皱眉。
“不用劳烦你们了,我自己出去找,不要跟着我。”
他语气依旧平淡,管家略一沉思,识趣地不再阻拦,只是说:“柯先生有事可以随时call我们。”
他亲自打开别墅的大门,将柯玉树送到了椰林外面。
柯玉树和他们的立场不同,但是尊重他们的工作,会尽量在自己能办到的情况下不让他们难做,所以他当着管家的面给程诲南发了消息,管家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独自沿着小路一直往里走,鹅卵石的路铺得很平整,也有人定期清理,柯玉树心情颇好,还在小路边发现了个公共长椅。他在长椅上坐下,身前是椰林,身后似乎很空旷,有海风从前面吹来,柯玉树静静听着叶子、海风和海鸟的声音,十分惬意。
他并不指望自己这个瞎子能找到发带,兴许那发带从楼上飘下来的时候,勾在椰树上了,什么都有可能,所以他出来为的不是发带。
他是在等人。
“先生,请问这是你掉的发带吗?”
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柯玉树微微侧头。
“可能是我的,请问是什么颜色的?”
脚步声靠近,最后停在柯玉树身侧,连带着将温暖的阳光都遮蔽了。
男人站定在柯玉树旁边,声音似乎还含着隐隐的怒火。
“正红色的发带——你眼睛怎么了?!”
柯玉树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
发带轻轻落入掌心,柯玉树又将手收了回来,将发带咬在齿间,揽过头发开始编织。
“回答我。”男人说。
“车祸,暂时失明而已,你不知道?”柯玉树反问。
他不信这人没有查过他的行踪。
“柯玉树,有些事不能挑破。”男人忽然泄气,在柯玉树旁边坐下,然后凑近,呼吸喷洒在柯玉树的侧脸上,“你有想过我吗?反正我很想你。”
“Lucien,No,你离我远些,注意分寸。”
柯玉树伸出一根手指,刚好抵在Lucien的下巴上,把他往后推,Lucien也顺着他的力道后仰,在柯玉树收回手时,却用力握住了柯玉树的手腕。
“真是好冰冷的话语啊,柯玉树,我已经心碎了,明明咱们曾经是情人,你怎么能吐出这么伤人的话?”
柯玉树猛然抽回手,两三下将已经编织好的头发扎好,漂亮的辫子垂在他的前胸,美人的声音依旧清冷而疏离。
“哪有什么情人,咱们只有雇佣关系。”
是的,Lucien也是柯玉树曾经的缪斯之一,排行第二的黑二,继庭华之后的缪斯。
那时的柯玉树在离开庭华之后,灵感枯竭,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第二位缪斯,就是Lucien,饮鸩止渴,却没想到重蹈覆辙。
Lucien也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柯玉树。
这小子是个花花大少爷,家里势力不小,个个都是人精,但他人却脑子转不过来,一根筋往墙上撞,甚至在柯玉树提出解除合约后,半夜约柯玉树上山,以死相逼。
柯玉树拒绝了他,随即Lucien飙车冲下公路,下了好几封病危通知书,差点截肢,然而柯玉树一面都没有露。
Lucien彻底绝望,自此两人再无联系。
这是柯玉树的所有缪斯当中,分得最轰轰烈烈、最干净的一位,现在柯玉树甚至有些不确定Lucien是否恨自己,顿时心生警觉。
Lucien却又靠近了柯玉树,手臂像蛇一样缠住了柯玉树的肩膀和腰。
“真的吗?柯玉树,我从来没觉得是你雇佣了我,那份合同也已经结束,你现在来当我的情人吧。”
柯玉树强调:“雇佣合同具有法律效益,你签了字,自然生效。不当你情人,我拒绝。”
“我签了字,但并不代表我现在不能追你,”Lucien将头凑到柯玉树的颈窝,暧昧吐息:“试试吧,玉树,我会让你□□的,就试一次。”
柯玉树猛然起身,Lucien又猛地将柯玉树拉进自己的怀抱。
“怎么这么想走,怕我?”
他话还没说完,柯玉树反手就是一个肘击加过肩摔,Lucien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下一秒就摔在了地上,剧痛伴随着柯玉树的声音传来。
“啊!!!”
“要走也应该是你走,不要得寸进尺。”柯玉树冷冷地说。
Lucien仰躺在地上,后背胸口阵阵发疼,他却嗤笑一声。
“柯玉树,算你狠。”
Lucien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柯玉树下手确实狠,这么一动牵扯腹部的伤,顿时痛得他呲牙咧嘴,只能坐在地上喘息。
柯玉树居高临下看着他,他手上握着盲杖,虽然眼睛看不见,气势却强得可怕,似乎只把眼前的Lucien当成了一个陌生人。
“我们虽然曾经是朋友,但现在不是,希望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Lucien,咱们本该好聚好散,是你先撕破脸的,再靠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Lucien坐在地上看着柯玉树,忽然又笑了一声。
“是吗?可我已经……”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质问:“柯玉树,为什么你和庭英还有联系?你从前不都是一视同仁将我们拉黑,我们都能接受,为什么他不一样?”
他说这话时,察觉到口腔中的血腥味,低下头,手里聚集着点点血迹,想必是刚才被过肩摔时牙齿磕破了嘴唇。
这点血腥味是让Lucien被激起了血性,他眼中闪着愤怒又欣喜的光。
然后,将手上的血抹在了柯玉树垂着的指节上。
柯玉树:“……”
柯玉树狠狠甩了他一巴掌,那抹血又回到了Lucien的脸上,只是终究没能擦得完,剩下一点红停留在柯玉树指尖,似糜烂的红玫瑰花瓣。
“你装什么痴情?Lucien,不要忘了,你从前也是说要玩玩,别玩不起。”
Lucien似乎彻底怒了,忽然歇斯底里地说:“我是玩不起,怎么了?!我们都玩不起,放心吧柯玉树,不光是我一个人,群里剩下那几个人都会过来!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柯玉树,所有人都会过来!这件事根本就是你的错,既然要拉黑,那就一视同仁,现在你将平衡打破,就不要怪我们!我们这群人最擅长的就是竞争!”
Lucien几乎咆哮着吼出了这一句话,语气十分凶狠,半脸是血的青年坐在地上,花衬衫大开,棕色的羊毛卷发也凌乱不堪,那卷卷的头发勾着下巴,像是个邪恶摇粒绒。
柯玉树都能猜到他此刻臭臭的表情,但他关注点不在这里,而是:“什么意思?除了你之外,他们——”
“都会过来。”
Lucien邪恶一笑。
柯玉树:“……”
第53章 缪斯们全来了
53
柯玉树瞬间头皮发麻。
Lucien的意思是,群里那些人都会过来,三四个人柯玉树可以应付,组团群殴就不讲武德了吧?
柯玉树后退一步,甚至生出了要逃离的念头。
Lucien见状,更乐了。
“柯玉树,你的初恋、咱们群的群主说不定也会过来闹,那老东西装的大度,实则不知道阴成什么样了,还拿自己当正宫……”
柯玉树打断了Lucien的话。
“不要说他,他没这样做过。”
庭华和Lucien是两个极端,如果说Lucien是个疯子,那么庭华就是难得克制守礼的正经人,柯玉树相信庭华不会让自己难办,况且庭华已经和自己划清了界限。
他们……
应该没有以后了。
“你这就护上了吗,柯玉树?好啊,好啊!”
Lucien猛然站了起来,靠近柯玉树。
柯玉树握着盲杖后退,又退回到了长椅的位置,后膝盖一软,直接坐了下去。
“我真伤心啊,柯玉树,初恋果然是不一样的,但是没关系,我会证明自己比他们都好。”Lucien伸出手,又被柯玉树打掉,他却没有生气,而是继续说:“说真的,和我试试怎么样?”
他舔了舔唇,暗示性地引着柯玉树的手到自己的腰部,没想到柯玉树用力一推,再次把他推到地上,转身就走。
“Lucien,我希望你明白,我们从始至终都只有雇佣关系,而不是什么恋人,况且我现在有未婚夫了,他比你好一万倍。”
柯玉树走得并不快,Lucien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从后面圈住柯玉树,柯玉树也不惯着他,狠狠用手肘向后顶,打算把人逼退,却被Lucien灵巧避开。
Lucien虽然身手不如柯玉树,却将柯玉树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相反,柯玉树看不见他的动作,一时间两人竟缠作一团,打得你来我往,沿着小路的反方向缠斗到椰林深处,直至被层层叠叠的叶片遮掩。
片刻,柯玉树衣衫凌乱地从椰林中出来,他手里握着自己的发带,长发散落,遮住了他并不好的脸色。
路过垃圾桶,他冷淡地擦干净指节上的血,手帕飘进垃圾桶,手帕的主人也冷着一张脸离去。
椰林不远处,露台上,程诲南目光幽深地注视着柯玉树远去的背影。
他把柯玉树和Lucien之间的纠缠看了个全部,手中的资料被翻到第二页,上面赫然是Lucien的照片和个人信息。
“Lucien·Sterling,Sterling家族的人?”
他又翻到第四页,属于容金恩的照片和个人信息映入眼帘。
“Winchester家族?”
大拇指将纸张捏得微微发皱,程诲南嗤笑一声。
“不足为惧,可是玉树,你怎么这么多情债?”
“简直难舍难分啊,柯玉树,难道说你还放不下?”
“没关系,我会帮助你,毕竟你是我最完美的伴侣,怎么能有污点?”
程诲南的语气充满怜悯,又高高在上,管家在旁边低着头,两位菲佣也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一阵风吹动了程诲南手中的资料,资料停留在首页,那是柯玉树的第一位模特,然而这位模特的个人信息却是大片的空白,未知姓名,甚至连性别都查不到。
程诲南看着这一页,终于皱起了眉。
“这什么人,居然连瑟莲家族都查不到?”
他又将所有模特的资料都看了一遍,确定这位是心腹大患,刚好这时候助理来电,向他报告了战区最近的异常。
“西索战区最近出了个新的军火商人,女人,路子特别诡异,什么东西都能被她搞到,然后运进来。听下面的人说,像她运的军火像是是华国产的。老板,这女人已经在西索战区站稳了脚跟,甚至已经和政府联盟,咱们没能占得先机。”
程诲南的眼神沉了下去,西索战区是块肥肉,他们家族几年前就开始铺路,却没想到被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夺了先机。
“查到那女人的身份了吗?”
“查不到。”
程诲南狠狠皱眉,又是一个查不到身份的人,他手下的情报网已经废成这样了吗?
“继续查。”
挂断电话,楼下的门刚好开了,管家松了口气。
程诲南挥手,“去跟着玉树。”
管家立刻带领两个菲佣离开房间,来到电梯口,两个菲佣小声用母语交流。
“瑟莲家族没有催过婚啊,先生也是不婚主义,怎么忽然开始追求完美伴侣了?”
另一个菲佣声音更小:“谁知道呢?我以为先生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没想到……雇主的心事可真难猜。”
管家淡淡扫了她们一眼,她们立刻噤声,不再多嘴。
把菲佣打发了,管家叹了口气。什么追求完美伴侣,那不过是先生的一个借口罢了,人总是需要一个台阶下。
只是,柯先生对先生的影响,是否有些太大了?
管家到门口迎接柯玉树,此时的柯玉树衣冠整齐,依旧优雅,全然不见在椰林里那把人过肩摔的模样。
“发带找着了,不过得劳烦管家帮忙洗一下。”
管家接过红色发带,点头说:“好的,柯先生,今晚就能送回来。”
柯玉树又问:“既然咱们是在海边,可以出海吗?”
管家愣了一下。
“柯先生想出海吗?”
柯玉树点头。
“对,我想出海,程栖山的身体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开始复健?复健之前我要跟他出一次海。”
管家:“……”
为什么一定要复健前?别太离谱了哈,一个瞎子和一个瘫子怎么出海?组团喂鱼吗?
管家心里咆哮得不成样子,面上却依旧恭顺。
“这件事需要先生自己定夺。”
柯玉树点头,“行,那我直接上楼去找他。”
柯玉树上楼到书房,程诲南早已在那里等候,一阵轮椅的声音靠近,程诲南拉住柯玉树的手。
“怎么了,玉树?”
柯玉树告知了自己的来意。
“都看你,出海也行,咱们在对面找个岛,甚至可以在那里复健。”程诲南说,“我当然愿意陪你海钓。”
柯玉树稍微松了口气,他这个决定仓促,还好程诲南答应了。
庭华似乎已经管不住群里那些模特了,要是换做之前的柯玉树,应该能应付那些人,但他现在在程诲南的圈套里,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
至少这段时间柯玉树不想见到他们,程诲南应该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那我们现在就去。”柯玉树小声说。
“玉树这么想和我过二人世界吗?”
程诲南笑着贴近柯玉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和腰,他坐在轮椅上,是下位者,却在这场交锋中占了主导地位。
“嗯。”
柯玉树的直言不讳取悦了程诲南,程诲南说:“行,离这片海滩最近的小岛大概半个小时路程,咱们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那就明天吧,我今天先派人过去做好清洁,咱们直接就能住。”程诲南说。
柯玉树还是觉得有些晚,不过再说下去程诲南可能要起疑,于是他点头。
“嗯,谢谢。”
不过一天的时间,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只是单纯应付Lucien、庭英和容金恩,他可以。
程诲南脸上却勾着戏谑的笑,他看着柯玉树,忽然说:“玉树。”
“嗯?”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柯玉树愣了一下,随即蹲下来和轮椅上的程诲南平视,他的双眼依旧空洞。
“亲爱的,我现在眼睛还没好,看不见你,你腿脚也不方便,结婚的事再往后放一放好吗?我不希望咱们有个不完美的婚礼。”
程诲南故作无奈,“那好吧,我以为玉树不想同我联姻呢,唉。”
柯玉树:“……”
怎么现在成他找借口推脱结婚了,这老东西果真阴险狡诈。
“怎么可能?亲爱的,你是我唯一的联姻对象。”
柯玉树皮笑肉不笑。
“嗯嗯嗯,我信玉树,都听玉树的,只是我现在成了瘫子,”程诲南弱弱地说:“玉树会嫌弃我吗?”
“……当然不会。”
“那?”程诲南拉着柯玉树的手,指指自己的脸颊。
柯玉树:“……”
“啵。”
午饭后。
柯玉树看不到光,曾经短暂获得的光明似乎已是昙花一现,但他却依旧喜欢晒太阳。
此刻,柯玉树正躺在露台上的长椅上昏昏欲睡,忽然听到了一阵吵闹声,他迷蒙地睁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开门,打算一探究竟。
门开后,吵闹的声音变大,像是有几千只鸭子在喋喋不休,柯玉树被这声音猛然冲击,后退一步,默默关上卧室大门,双手合十祈祷。
再次开门,Lucien幽幽地问:“我们来了,柯玉树,你接受不了吗?”
柯玉树:“呵。”
“真的,除了那个老东西,他们都来了,怎么样?”Lucien幸灾乐祸,“你喜欢这份礼物吗?”
柯玉树木着脸下楼,大厅的众人虽然吵闹,但还是维持着和平的假象。
程诲南看到柯玉树下楼,笑着说:“玉树,你的朋友们来看你了。”
六双眼睛盯着柯玉树,再加上一脸兴味的程诲南,一共七道目光。柯玉树即便看不见,也感觉如芒在背,顿时冷汗差点都要下来了,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地说:“嗯,感谢各位来看我,其实没什么必要过来的。”
他柯玉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只是七个男人同时把他架在火上烤,这属实是头一回。
柯玉树在脑海里疯狂思考计策,自救的第一步,就是要打乱他们的队形。
“听说柯先生要和程先生出海去玩,刚好我们也过来了,带我们一起?”容金恩先发制人。
他们赶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柯玉树,至于出海不出海的根本无所谓,最终目的就是为了破坏程栖山和柯玉树的二人世界。
旁边那几人也跟着开口,柯玉树将他们的声音与自己的记忆一一对应,发现果真所有人都来了,分毫不差,除了庭华。
“程先生怕是想和柯玉树过二人世界。”柯玉树旁边的Lucien忽然说,又挑衅打量程栖山,“你未婚夫就长这样吗?柯玉树,你的品味到哪里去了?”
他把其他人的台都给拆了,顿时,场面陷入死寂,柯玉树默默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人在他来之前似乎开了酒,酒味萦绕在这片区域,他们或站或坐,在柯玉树来之前甚至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举杯共饮。
回想着自己和他们之前的过往,柯玉树挑选的缪斯都是顶好的人,可惜遇到了他,又阴差阳错产生了感情。
柯玉树叹了口气。
“Lucien,在别人家里还是礼貌一点吧?”他又转向程诲南的方向:“栖山,这些都是我的旧友,你去忙你的,我来招待就行。”
程诲南却没有离开,而是握住柯玉树的手,在他手心轻轻落下一吻。
“不用,亲爱的,既然他们是你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我陪你一起。”
柯玉树在心中暗骂此男的恶趣味简直了,但面上表情不变,点头说:“行,那我跟你介绍。”
柯玉树首先介绍的是旁边的Lucien,Lucien从始至终,一直死死盯着柯玉树,他眼里的感情根本没有想过掩藏,特别是在程诲南这个未婚夫面前,简直就是挑衅。
Lucien:“很高兴认识你,程先生,我是——”
柯玉树打断了Lucien的话:“Lucien,是我从前认识的朋友,Sterling家族的二少爷。亲爱的,你应该也知道他们家,不过Lucien是我在国内的朋友,是个很厉害的赛车手。”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Lucien的脸色却难看了下去。
“Lucien先生居然是赛车手,真是人不可貌相,玉树,你是怎么和他认识的?”程诲南饶有兴趣地说。
“Lucien喜欢拉我参加夜赛,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但我现在眼睛看不见,恐怕不能再陪你参加夜赛了。”
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变相的拒绝,Lucien的笑容忽然变得十分恶劣,群里就他最难缠,其余人都盯着Lucien,看他到底要怎么回应。
打起来最好,那个张牙舞爪的程雀枝给狠狠地打趴下!
Lucien用舌头顶了顶上颚,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动手的时候,他说:“没关系,柯玉树,我可以等,等你眼睛好了再说。”
众人一脸失望。
柯玉树:“即便眼睛能看见了,也说不定会有后遗症,Lucien,以后我怕是不能再和你赛车了,因为我和我的未婚夫在一起后,发现我似乎不再需要寻求刺激,他能给我安全感。”
柯玉树这一番话下来,原本以为没戏看了的其余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真不是在火上浇油吗?
Lucien这小子的暴躁他们是有目共睹的,两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只要没打死都能被家族摆平。
玉树真想未婚夫惨死当场啊???
第54章 全聚
54
Lucien不再说话,而是盯着程诲南,他不信程诲南没察觉出自己和柯玉树的关系,他倒要看看这个正宫能忍成什么样。
程诲南却含笑说:“Sorry,是我占了玉树太多时间,才导致他很少跟你们这些朋友联系,可玉树车祸后需要人陪伴啊,我是最好的选择。”
他是柯玉树的未婚夫,名正言顺,但其他人听了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他冲死在屎堆里。
多说无益,Lucien最终还是点头,苦笑着举起酒杯。
“柯玉树,祝你早日康复。”
将酒一饮而尽。
酒气传到了柯玉树面前,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其余人都知道Lucien这是暂时收手了,顿时面面相觑,等着下一个幸运儿出现。
程诲南双手交叠,支着下巴笑着说:“那接下来……嗯,庭英我认识,从前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引火到了庭英身上。
庭英指着自己,“我、我吗?不行,我才不,我——”
让他来当第二个出头鸟吗?不可能!偏偏程诲南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戏谑,庭英顿时咽不下去这口气了。
他对柯教授的未婚夫,从来都是不服的,于是他又昂首挺胸地回怼:“对,就是我,庭英!我和柯教授一年前就认识了,说起来还比程先生久一些呢。”
这是想从认识的时间取胜。
程诲南挑了挑眉,心说庭家这后辈胆子还挺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是吗?那你和玉树确实认识的挺久,既然有那么久没见了,不如你就在我这房子住下,多陪陪玉树?”
庭英猛然转头看向柯玉树,试图征求柯玉树的意见,然而柯玉树也在等他回答。
庭英艰难地扯了扯唇,拒绝:“不了,不方便来打扰你们,我在容金恩家里住住就行了。”
他要是搬进来住,这傻逼未婚夫岂不是可着他一个人收拾?
他才不傻。
而且教授没说,庭英还不敢登堂入室。
“唉,可惜了,毕竟是那么久没见的朋友,玉树,你觉得呢?”程诲南又转头看向柯玉树,好似真的很无奈。
“确实。”柯玉树说。
柯玉树的回答,让众人又叹了口气:什么庭英和柯玉树认识的比较久,这一年来,柯玉树一直和未婚夫住在一起,根本没有见他们,就算认识的再久又怎么样?
这一局,未婚夫轻松完爆庭英。
程诲南的心情也略略好转,连续两人面前柯玉树都全听他的话,他心中那点虚荣感被满足,但是,看着客厅这些虎视眈眈的男人,程诲南的眸中还是闪过一抹狠戾。
“玉树不介绍一下其他人吗?”
剩下几个人心中一沉,前面两位的下场他们已经见识到了,Lucien到现在还在沉默,庭英更是大受打击,他们再那样咄咄逼人,怕是也要成为其中的一员。
作为看客,容金恩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他当然不会自取其辱,而是微笑着说:“自我介绍就不必了,都是朋友,相处几天就熟悉了。”
他替剩下几人解了围,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十分优雅得体,只是落在柯玉树身上的目光,总是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程诲南也向他举杯,掩饰了眸光中的不愉快,由柯玉树带着和其他人一一打招呼,只是这次打招呼不再有讥讽,气氛又恢复到表面上的其乐融融。
柯玉树短暂松了口气,开始逐个安抚,他在狂风浪蝶中,依旧游刃有余。不撕破表面上的和平,平衡就不会打破,不知不觉,所有人都向柯玉树围拢,倒是程诲南被挤了出来。
程诲南远远看着众星捧月的柯玉树,即便周围人气质斐然,柯玉树也鹤立鸡群,让人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他。
果然是他挑选的完美伴侣。
这时,容金恩忽然高声说:“说起来,柯先生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这次还是程先生公布,我们才得知你在这里。”
听到这话,柯玉树的眉头微挑。之前的程雀枝他藏得严严实实的,而现在他到海边没几天,就被所有人得知了行踪,原来是程诲南自己公布的。
他望向程诲南的方向。
So?就是你这个老东西吧他们招上门的?
“是吗?”柯玉树淡淡地说:“或许是程栖山想要亲友的祝福,对了,小容,你们这次会在这里待多久?”
他明显是在转移话题,不想聊未婚夫暴露他坐标的事情,容金恩也体贴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回答:“多久都行,我和庭英来海边休假,顺便陪陪你。”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
程诲南忽然说:“既然几位是来休假的,不如咱们明天直接出海,在游轮上办个派对,怎么样?我和玉树上岛的时间可以推迟。”
程诲南声音清朗,似乎心情很好,深黑的眼瞳中似乎镀了一层无机质的光芒,看人的感觉像是在看死物。
众人沉默,似乎程诲南每次开口都会冷场。
“玉树,你觉得呢?”程诲南又问柯玉树。
“都行。”
柯玉树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实则心里恨不得把程诲南和游轮一起给掀了,这么喜欢看好戏?他可没有心情上台。
这游轮派对一开,柯玉树根本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有多少人到场,特别是在程诲南已经公布了他们位置的情况下。
程雀枝就不说了,要是让柯月叶和庭华知道了,那他不就炸了吗?
修罗场这种东西,伤身。
程诲南老钱笑:“行,那就这么定了,我让手底下的人把游轮开过来,诸位都有空吗?”
其余人各怀鬼胎,纷纷点头。
“当然有空。”
又聊了几句,柯玉树略显疲态,客人也都识趣离去,打算从长计议,反正他们还有群。
所有人离开后已经到了黄昏,柯玉树到露台浅眠了一会儿,他这会儿的脑子有些堵,需要一个相对静谧的环境思考对策。
程诲南见状,也没有打扰他,只在旁边守着,但柯玉树知道,这老东西肯定已经在朋友圈发了游轮派对的事。
只提前半天通知,除了那些一开始就在路上的,几乎没有人能够赶得过来,而且有眼力见的也上门打扰,甚至过来的大多数人,都可能会被程诲南给筛选掉。
手下汇报,程雀枝已经动身出国,程诲南勾了勾唇,他让管家定的是一辆中型游轮,船长和船员都是他指定的专业人员,受过训练,指哪打哪。
程诲南的眼中酝酿出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自从见到庭英和容金恩后,程诲南一直都气不顺,特别是还查出了柯玉树那么多情债,他感觉这一年以来的所有郁气,都在这几天了。
程诲南叹了口气,摘掉美瞳,露出了他那双纯金色的眸子,深呼吸。
玉树,希望你喜欢我送的这个惊喜。
程诲南笑着捏捏眉心,“得舒缓舒缓一下了……”
“舒缓什么?”
柯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从躺椅坐起来,薄毯沿着肩膀滑落,迷迷糊糊的。
“没事,只是一直坐在轮椅上,有些不舒服,想走两步。”程诲南的谎言张口就来,“舒缓舒缓。”
“不行,等正式复健之后再走吧。”
柯玉树一脸的不赞同,喜欢坐轮椅,那就坐个够。
程诲南盯着柯玉树,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着想,但心中那股难以掌控的感觉却越来越浓,征服欲也被彻底激起。
“知道了,知道了,都听你的,我亲爱的未婚夫。”
柯玉树站了起来,薄被再次滑落,程诲南接在手心叠得整整齐齐,柯玉树静静等了一会儿,才问:“程栖山,为什么要公布我们的位置?”
程诲南的手没停,回答:“你和我在一起,不需要躲藏。”
点你呢,程雀枝。
“可这样一来,程雀枝也知道我们的位置了。”
柯玉树微微皱眉,似乎很忌惮程雀枝,还在为从前被欺骗的事感到不安。
“他来也没用,现在他动不了你,放心。”
把被子放好,程诲南又伸手揽住柯玉树,让他靠在自己的轮椅上。
“玉树,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才是你的未婚夫。这段时间我真的很没安全感,特别是在知道他觊觎你后,唉……”
柯玉树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未婚夫会这样说,他任由程诲南蹭着自己的胸,只伸出手按在程诲南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为他顺毛。
“对不起,亲爱的,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你才醒就备受打击……放心,我们的感情比你想象中的要坚固,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程栖山。”
听到那个刺耳的名字,程诲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离开了柯玉树的怀抱。
“我知道了,玉树饿了吗?去让管家准备晚饭吧,我还有工作。”
柯玉树乖乖点头说好,然后离开了露台,留程诲南一个人心绪纷乱,再看不进去任何东西。
忽然,下属电话打了进来。
“老板,元十女士说她刚好路过,有空,来跟您认识一下。”
元十是这两个月异军突起的军火商,对外的信息很少,完全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这位神秘的女士掌握了西索战区大部分军火,也与当地的政府合作,举重若轻,就连瑟莲家族都想拉拢她。
程诲南想的却是平衡,只要不要打破平衡,他不介意给这位元十女士一个面子,但如果拉拢不了,反目成仇的话。
就让她消失在这世上。
“告诉她,能认识元十女士,我和我未婚夫不胜荣幸,一定会等候她的到来。”
看来明天会很有趣。
程雀枝,你又会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饭后,柯玉树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就拨打了柯月叶的电话,只是没能打通。
忙音传来,柯玉树皱眉,切换手机屏幕,手指停在庭华的头像上很久,终究没让AI拨过去。
程诲南办这个游轮派对的目的是什么,甚至还请了这么多人,难道说他想攻心?
柯玉树有把握能够引起程诲南的兴趣,只是原本两个人的战争,却拉了那么多外援进来,并且阵营还不同,简直是一滩浑水。
柯玉树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到达了顶点,终究还是点开了和庭华的对话框。
柯玉树:【别过来。】
十来秒后,庭华回复:【好。】
简洁利落的一个字,庭华甚至什么问题都没有问,柯玉树不让他过来,他就真不过来?
柯玉树忽然感觉庭华似乎和从前不同了,他捏了捏眉心,然后许久不联系的下属,让他们调查庭华的近况。
庭华这边怎么又出问题了?
夜风吹了进来,风并不大,吹到人身上很舒服,然而直至柯玉树睡着,柯月叶和庭华依旧没有消息。
第55章 前奏
55
次日,柯玉树又是被人声吵醒的,下面的花园似乎来了许多人,管家在指导着菲佣清洁布置。
柯玉树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仅仅是为了迎接一个人的到来,似乎是位女性。柯玉树快速洗漱下楼,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程诲南坐在餐桌旁边看报纸,头也没抬,语气熟稔地说:“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挺好的。”
柯玉树昨晚的睡眠质量确实不错,倒是程诲南的声音有些哑,看来是没睡好,柯玉树装作没留意,坐到餐桌旁边吃早饭。
餐点都很符合柯玉树的口味,看来程诲南已经把他口味给摸透了,柯玉树心情颇好,问起了晚上的游轮派对。
“你问我有哪些人?不多,我公布的时间有些急,就你那些朋友。我这边的人只来了一位,是位在西索战区的声望特别高的女士,要是玉树能和这位女士有交情,说不定能让小叶的路好走一些。”程诲南说。
他这就是在暗示柯玉树了,此人和西索战区有牵扯,并且背后势力还不小,要是柯玉树不想招惹这些是非,最好和这个人远一点。
那注定不可能。
柯玉树不动声色地问:“听起来很厉害,那这位女士的名字是?”
“元十。”
柯玉树点头,将借着这个动作遮掩了自己面上的表情,将豆浆咽下去后,他才道:“是个有趣的名字。”
元十,玉树,柯玉树在心中轻轻叹气。
小叶果然来了。
小叶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身份,现在过来参加程诲南的游轮派对,不怕被发现吗?
柯玉树知道妹妹这次过来是给自己撑腰的,但他并不想闹得这么麻烦,得让妹妹提前离开才行。
饭后,别墅里依旧热热闹闹,佣人们在各处清扫,放上新鲜的花朵和蔬果,因为程诲南过敏,每株的花蕊都摘得干干净净,挑不出错处。
陆陆续续有宾客上门,程诲南积极套话,想知道柯玉树与旧友的相处过程,柯玉树则懒得应付。
“既然你都认识他们了,那就交给你了?”柯玉树说。
“包在我身上,亲爱的,但待会元十女士可能会过来,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见见。”程诲南说。
“好。”
人员来来往往走动太频繁,程诲南干脆让柯玉树在阳光房躲清净,他自己一个人在下面应付陆陆续续到来的客人。
程诲南的阳光房,简直是个小型的植物园,热带的植物本就长得郁郁葱葱,这边还有当地特有的花,花香不浓郁,像是被稀释了很多倍的百合,柯玉树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柯月叶的电话依旧打不通,对庭华的调查结果倒是先发到了柯玉树的手机上,他听完了所有的信息,心渐渐沉入谷底。
庭华果然出事了。
那日庭华和他分别后,就回到了c市的主宅,不知为何受了很严重的伤,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至今都没有人见过他。
庭家似乎也回收在s市的势力,似乎是想撤出s市,回归本家,s市这边一直由庭华管理,那么就意味着……
庭华要走?
【此外,还有人目睹庭华多次出入道观,去集团的次数变更为五天一次,传出了他要回去当道士的消息。】
柯玉树听完最后一句补充,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五天去一次集团,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放权了。
庭华并非庭家唯一的未来掌权人,除了庭英,还会有其他人,难道说他真的要回去做道士了吗?
柯玉树的心忽然有一瞬间的慌乱,他甚至觉得庭华是因为自己才这样做的,可是为什么?庭华在柯玉树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稳重可靠、肆意的风,怎么可能会因为他而改变航道?
柯玉树心乱如麻,忽然有一阵温润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百合香气,柯玉树抬头,阳光房的玻璃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瞬间被合上,然后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阳光房的大门一向是关上的,空气净化器不可能有这样大的风,有人闯入。
柯玉树缓缓握紧了旁边桌上的水果刀,有人自层层叠叠的花草植物向他而来,脚步虚浮,倏忽在躲避外面佣人的搜查,最终,那人停留在了柯玉树面前,然后蹲了下来。
热带植物的枝丫微动,一片落叶擦过柯玉树的手背,他刚要开口,阳光房的玻璃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怎么了?”柯玉树提起声音问。
“柯先生,似乎有野猫跑进来了,您——”
柯玉树打断佣人的话:“没听到,不要打扰我。”
“好的。”
佣人关上门,阳光房再次恢复了宁静,偶尔有鸟叫声传来。
柯玉树缓缓放下水果刀,那人跪行到柯玉树面前,喘着粗气,摊开柯玉树的右手,将自己的脸放在了柯玉树的手心。
柯玉树这才发现那人的脸部发烫,潮湿而敏感,他皱眉:“怎么回事?你发烧了?”
“玉树……你一直都知道是我,对吗?”
程雀枝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红血丝,声音更是哑得不成样子。
柯玉树用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不悦:“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缬草不会伤害你的身体,只会让你沉眠。”
这人怎么莫名其妙把自己给弄病了?
“那幅画是在程诲南找到你之前画的,柯玉树,你肯定知道是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程雀枝喃喃。
“你现在头晕吗?为什么要来这里?你应该待在国内养病。”
柯玉树扯了扯程雀枝的脸颊,这人脸烫得不行怕是发了高烧,偏偏有力气绕过程诲南的层层守卫,在阳光房找到他,还一直胡言乱语。
两人就这样已读乱回了几句话,程雀枝依旧执拗地捧着柯玉树的手。
“玉树,你早就知道是我了吗?现在的程栖山也不是程栖山,你那么聪明,把我们玩得团团转,程诲南也是你的报复对象,对吗?”
柯玉树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那个曾经桀骜不驯的二少爷,现在成了这么副病弱的样子,甚至像个丧家之犬,他给的打击真那么大吗?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要问?”柯玉树反问。
程雀枝腾一声站了起来,声音更是破碎不堪:“真的,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柯玉树脸上勾着淡淡的笑容,他仰起头,“当然是真的,否则我为什么要和他出国?小画师,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正式介绍一下,我是Ye。”
他身体向后靠,双腿交叠,虽然是在仰望程雀枝,却压迫感十足。程雀枝看着他,心神巨震,他确实猜到了柯玉树的真实身份,但真相就这么放在眼前,他也一时间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程雀枝回想起了Ye先生曾经给他的鼓励,他从来没有见过Ye先生,只收到过Ye先生的信件,那飘逸的字体和温柔的话语,一直支撑着程雀枝到现在。
Ye先生也是这样称呼自己的。
——小画师。
程雀枝的喉咙里忽然发出呜咽的声音,柯玉树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就看到眼泪扑簌簌从程雀枝眼眶滴落,他几乎哭成个泪人。
再看旁边,一片绿意盎然。
门口风铃声轻动,又很快停下。
柯玉树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盯着程雀枝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程雀枝,别哭了。”
他伸出手,程雀枝虽然还在哭,却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没想到柯玉树一个用力就把程雀枝引到了自己面前。
程雀枝下意识躬身,柯玉树似乎料到了他的动作,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
“别动。”
程雀枝蓦然睁大眼睛,被泪水冲刷得清透的眸子写满不可置信,一阵风吹过,带来淡淡的雪松香气,柯玉树抬头,怜惜地吻在了程雀枝的脸颊。
“让你别动。”
程雀枝眼眶中的泪水更加汹涌了,热泪大滴大滴砸下来,被空气冷却后砸进了柯玉树的眼眶,微凉,柯玉树却依旧睁着眼睛,神色淡然。
这样近距离看着柯玉树,程雀枝似乎在柯玉树的眼睛中看到了光芒,他又眨眨眼,那道光转瞬即逝,程雀枝猜测可能是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玉树……”
程雀枝喃喃,不明白柯玉树为何会突然亲自己。
柯玉树则直接松开了抓着程雀枝的手,程雀枝没有防备,失去支撑,跌坐在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为什么?”
“还哭吗?”柯玉树又俯身下去,精准拍了拍程雀枝的头,“真可怜。”
程雀枝懵了,像是被吓住了的幼犬。
柯玉树轻笑一声,“别靠近我。”
他握着盲杖站了起来,径直离开了阳光房,留程雀枝一个人坐在原地,直至手脚冰凉,程雀枝才跌跌撞撞离开。
阳光房的大门再次被关上,留下一阵风,那风吹开了漂亮的大飞燕,也露出了藏在花丛后的程诲南。
脸色黑如锅底。
柯玉树出来的时候,从管家那里得知元十女士已经到了,正在客厅喝下午茶。
“栖山呢?”
“先生那边有急事要处理,现在在书房。”管家说,“柯先生不用等他。”
柯玉树若有所思:“行,那我就不去打扰他了,元十女士那边安排得怎么样?”
管家点头。
“元十女士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先生说您暂时可以不用去见她,反正今晚会见面。”
柯玉树摇头说:“我现在就过去吧,提前见面聊一下,礼貌一些。”
管家便带着柯玉树去了客厅。
刚才管家亲眼见到先生说要去找柯先生,没想到出阳光房的时候,脸色差得吓人,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书房,管家觉得,还是得避免程诲南和柯先生现在见面,否则怕是要出事。
客厅弥漫着点心的香气,还有谈话声,应该是元十在和其他客人聊天。
柯玉树下楼的时候,谈话声暂停,所有目光再次回到了他身上,他只是点头,“各位,我未婚夫有些忙,招待不周,见谅。”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你就是程栖山的未婚夫?柯先生,久仰大名。”
是元十。
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素来冷淡的元十女士居然起身快步走到柯玉树面前。
看样子是想去扶柯玉树。她脸上还蒙着西索战区当地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本来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那纱巾却在走动间,差点掉了下来。
令人咋舌。
柯玉树:“嗯,是我,柯玉树,你就是元十小姐吧?我在我未婚夫那里听过你的名字。”
元十点头,“小心桌子。”
她扶着柯玉树到沙发上坐下,走动间,轻纱擦过柯玉树的手背,柯玉树便知道元十脸上是蒙着头巾的。
西索战区当地的民族服饰极其有特色,男人大多都是裤裙,女人则会在脸上蒙上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元十把柯玉树的盲杖放在他手边,自己则直接坐在柯玉树身边,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就更近了,也更亲密。
“谢谢。”柯玉树说。
他没有拒绝元十的靠近,这就已经让管家感觉惊讶了,没想到元十又说:“既然游轮派对是今天晚上才开,你眼睛又不方便,就没必要过来一趟了。喝茶吗?这里的红茶不错,咖啡不行,管家,上一杯红茶。”
冷傲的元十女士现在话不少,絮絮叨叨,殷勤至极,众人大为震惊,管家忙不迭让菲佣准备红茶,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刚才和元十聊的还不错的容金恩终于开口:“元十小姐似乎认识柯先生?”
元十随口说道:“不认识,一见如故。”
容金恩:“……”
骗傻子玩呢?他看上去是那种会咬打火机的人吗?
“小容喝点什么吗?饿不饿?”柯玉树侧头问。
容金恩沉默一瞬,然后回答:“咖啡,不饿。”
柯玉树轻轻咳了一声。
元十说咖啡不行。
他似乎不该挑起这个话题?
还好红茶提前就准备好了,管家上得特别快,还顺便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只是红茶还没递到柯玉树手边,就被元十拿过去试温度,确定不烫人后,又引着柯玉树的手臂将红茶递给他。
套连招下来,又把其余人给整沉默了,柯玉树也隔着衣服触碰到了元十的手臂,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元十便立刻知道,哥哥这是在告知自己收敛一下。
元十默默把手收了回去,然后硬巴巴地解释:“红茶,小心。”
容金恩:“……”
管家:“……”
什么一见如故,这根本就是一见钟情!
容金恩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管家则在心中疯狂警报,恨不得现在就冲进书房,拉程诲南下来建造防御工事。
先生,你未婚夫平时对人那么冷淡,现在怎么这副样子?
明显是扛不住了,警报!!!
第56章 上船
56
红茶确实不错。
柯玉树慢悠悠啜饮了一口,元十也不再说话,倒是容金恩提起了下一个话题。
“不知道程先生到底在忙什么,居然让柯先生过来招待?今天晚上就要出海,柯先生应该在房间休息才对。”
他说话慢悠悠的,依旧绵里藏针,明里暗里暗示程诲南不懂得体谅人。元十像是被说动了,也皱起了眉,浑身上下只露出来的那一双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
柯玉树却依旧笑着,轻声说:“他很好。”
他甚至没有为程诲南解释一句,直接表现出了全盘信任的态度,另外两人又沉默了下去,管家则有些动容。
今天来的客人,大多都是柯先生之前的烂桃花,虽然这些人都没有被放在明面上,但好歹是柯先生在招蜂引蝶。不过柯先生似乎真的只喜欢先生一个人,管家还是有些感动的,他又想起先生精心策划的这场骗局,于是默默将目光缓缓移开,以免让其余人看到自己心虚的眼神。
然而却不小心,在橙色玻璃外见到了程诲南!
程诲南此刻藏在阴影中,管家不知道他在这里听了多久,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管家可以笃定的是,先生现在心中并不平静。
三人又转移了话题,聊了许久,容金恩依旧绅士,元十也收敛了许多,三人居然奇迹般聊得很开心,不知不觉聊了半小时,程诲南才姗姗来迟。
“两位久等了。”程诲南操控轮椅到柯玉树旁边。
“没事久等,也不无聊,毕竟有柯先生招待我们,”容金恩笑着说,“而且柯先生似乎和元十小姐一见如故呢?”
一见到程诲南,他就自动触发了攻击键,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藏着软绵绵的刀子。
程诲南自动屏蔽,转头看向元十。他刚才迎接元十的时候,只寒暄了几句,现在坐下来仔细看,忽然感觉元十那双蓝色的眼睛有些熟悉,只是记不起来了。
“真的吗?那我可得好好感谢我亲爱的未婚夫。”
程诲南捉住柯玉树的手,在他手背吻了一下。旁边两个人的脸色立刻就不太好了,偏偏柯玉树回握住了程诲南的手,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在程诲南的脸颊留下一吻。
“我们之间,用不着说谢。”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在客厅亲热,容金恩的微笑焊死在了脸上,看上去依旧无懈可击,如果忽略他发白的指节。
元十则转移话题:“柯先生,听说你妹妹手下的商道要经过西索战区?我开辟了一条新航线,可以引荐给你妹妹,只需要——”
元十把手机放在桌上,推给柯玉树。
“柯先生的联系方式。”
她要的哪里是联系方式?她这是当着程诲南的面挑衅!
程诲南脸色依旧不变,侧头问:“玉树,你是怎么想的?”
柯玉树很绅士地摇头,微笑着说:“可是元十小姐,我已经有未婚夫了,这不合适。”
容金恩杯中的茶忽然洒了出来,他直接站起身:“抱歉,我去整理一下衣服。”
然后径直离开了客厅。
客厅只剩下三人,程诲南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元十,元十看柯玉树拒绝了,也没有再继续发难,就着西部战区的航线和程诲南聊了几句后,也离开了客厅。
客厅只剩下柯玉树二人,程诲南静静注视着柯玉树,柯玉树面不改色。
“你知道了。”
程诲南挑眉,“知道什么?”
“他们的身份。”
程诲南轻轻嗯了一声。
“那亲爱的未婚夫,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只要你问,所有问题我都会回答。”
柯玉树凑近程诲南,依旧一脸淡定,程诲南却看到了柯玉树下意识握紧的拳。
玉树这是在紧张?怕被未婚夫知道自己以往的事?
明明是个情场浪子,却为未婚夫收敛成现在这模样,想起刚才柯玉树给予自己的信任,和对元十的拒绝,程诲南眼中的情绪被点燃。
他笑着说:“当然有问题想问,玉树,你有喜欢过他们吗?”
柯玉树摇头,“没有,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在这里的模特,只喜欢你,程栖山。”
他的语气很笃定,程诲南相信了。可正因为相信,他才更加疑惑。
“为什么呢?玉树为什么要为了我收心?明明你还有其他的选择,我甚至并非最好的那个选择。”
程栖山凭什么?
程诲南带出来的大侄子,他自己当然了解,那家伙就是个蠢木头,为什么能得到玉树的芳心?
“因为是你。”柯玉树伸手抱着程诲南的头,放在肩上,“只有你让我心动过。”
程诲南瞳孔一缩。
原来浪子真心就这样轻易给了程栖山,甚至还是在程栖山不知道的情况下。
“是吗?我知道了,谢谢,我也喜欢你。”
程诲南终于说出口了,一直藏在心里的那句话,他其实一直在觊觎柯玉树那颗真心,或许是在病房第一次见到他,或许更早,他就想知道柯玉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却在探索中逐渐迷失自我,心脏越来越不受控。
他是谁?他可是程诲南啊。
于是程诲南一面害怕,一面兴奋不已,为这种陌生的感觉上瘾,而现在,确实害怕占了大多数,他真的很害怕。
“玉树,你知道瑞秋女士吗?程雀枝的母亲,她是因丈夫的背叛而病逝,那样温和的女士,却被情妇气得直接没了性命,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和他人交心,没有那个勇气。”
程诲南一只手握住柯玉树的肩头,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两眼发狠。
“所以你为什么会这么勇敢?”
柯玉树平静回答:“因为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人是你。”
他的答案,轻而易举就击溃了程诲南的防线,程诲南似乎见到了柯玉树那颗勇敢而炙热的心,这也就导致程诲南的心又酸涩又喜悦,似乎积压已久的郁气终于消散。
是他,现在坐在柯玉树面前的是他,现在拥有柯玉树的也是他,这就已经足够了。不管玉树从前有什么情债,还有昏迷不醒的程栖山和已经出局的程雀枝,这些程诲南通通都不想管,他此刻只想要眼前的柯玉树。
“真好。”程诲南将头埋进了柯玉树的长发里,嗅着淡淡的清香,满足至极,“对,是我,在你面前的人是我,玉树,我会为咱们的未来扫清所有阻碍。”
分明是寻常的情话,柯玉树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不像是程诲南会说出来的话。
他要做什么?
然而程诲南却再也没有提过这话题,当天下午他就带着所有的宾客到海边等着登船。
“轮船上有快艇,可以出海钓鱼或者冲浪,玉树想玩吗?”程诲南轻声问。
他从始至终一直待在柯玉树旁边,其他人挤都挤不过来,不少人都在暗中骂他哈巴狗、粘人犬。
柯玉树摇头,“第二天再说吧,先招待客人。”
程诲南问这问题,明显是想和柯玉树待在一起,只是被当众拒绝了他也没恼火,还是顺从点头。
“也对,以后咱们再慢慢钓鱼。”
柯玉树心中那股不安更加浓烈了。
管家安排好了所有事物,客人们陆续上船,发现轮船上有专业船员,安心了不少。趁着上船这段忙碌的时间,前缪斯们又开始往柯玉树身边凑,甚至就连程诲南不忙了,也会有人轮流以商量工作的借口把他支走。
轮船航行了几个小时,程诲南竟然都没能和柯玉树说上几句话,到了傍晚更是没有相处时间。
“明天早上还要看日出,早点睡吧。”元十这样说。
饭后,宾客也要陆陆续续回到自己房间。他们都知道柯玉树和程诲南住的不是同一个房间,心情大好。
程诲南却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跳脚,依旧绅士,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是正宫气度占据了高地,但见识过他又争又抢的庭英和容金恩却也觉得有些诡异。
“他不是喜欢争风吃醋吗?为什么现在忽然变得淡淡的了,不会被谁上身了吧?”庭英小声嘀咕,“是在给咱们下套吧?这种不吭声的干起坏事来最利索了。”
容金恩扫了眼轮船上的几十号船员,船上鱼龙混杂,船员却十分有章程,从始至终都没有怎么打扰过客人,甚至船长看上去甚至还像个军人,很有安全感。
“应该不会,玉树也在船上,他不敢做什么。”
而后,海平面与天空接触,轮船也陷入了沉寂。各自回房后,柯玉树坐在床边,手机发出的莹莹白光倒映出他冷淡的表情。
他手指停留在和陌生人的对话框。
【玉树,我现在来找你,好不好?】
柯玉树没有回复,是程雀枝,程雀枝现在也肯定在轮船上,但……
想起今天上午程雀枝虚弱的样子,柯玉树眉头微微蹙起,要是平时生龙活虎的程雀枝潜入轮船,倒是有可能,可现在程雀枝弱成这副模样,柯玉树不信程诲南没有发现。
为什么他会让程雀枝进入沙滩别墅,现在又默许程雀枝偷偷上轮船?
柯玉树越想越诡异,忽然门被敲响,手机也震动了一下,是特别关心的提示音,他按灭手机来到门口,什么话都没问,直接打开了门,然后侧身避开。
门外的人闪身进来,然后关门,一气呵成。
“哥,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
柯月叶狠狠将头巾摔在架子上,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柯玉树取下头巾,帮妹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什么?”
柯月叶:“程诲南要灭口!”
“他要把我们所有人都灭口!”
第57章 移形换影
57
船头。
程诲南用纯净水洗干净手,又缓缓擦掉上面的水珠,看着密封箱子缓缓沉入活鱼舱。
“人都安排好了吗?”
管家垂着头回答:“安排好了,先生,一共七人,都有专人看管。但是先生,要是他们都出了事,那些家族怎么应付?”
程诲南脸上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所有人都出事,就连我最亲的‘弟弟’都在轮船上遇难,海上风险难测,这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痛心啊。”他的笑容越来越冰冷,“至于那个女人,记得提前绑了,让她交出和西索当地政府的贸易线路,要是还不同意合作,那她唯一的价值也没了,和我亲爱的‘弟弟’一起吧。”
管家心里一阵发寒。
这次游轮派对是由程栖山的名义举办的,就算到时候真的兜不住底,坏的也是程栖山的名声,他程诲南依旧片叶不沾身。
“继续好好盯着。”程诲南径直离开。
擦得发亮的皮鞋敲击在地面,船员们神色肃穆,训练有素地回答:“是,先生!”
管家追在程诲南身后,依旧一脸担忧,却不敢再说话。程诲南一路来到了柯玉树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谁?”
柯玉树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刚刚睡下。
程诲南:“玉树,是我,只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晚安吻?”
门后传来一阵响动,没过几秒房门打开,柯玉树踢踏着拖鞋撞进了程诲南怀中,在他脸上胡乱亲了一下。
“给你给你,晚安。”
然后直接转身回房,看来是困得不行。
直到柯玉树关上房门,程诲南才反应过来,他有些呆愣愣地捂着自己的脸,终于露出了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等我,玉树,很快的。”
门后,柯月叶的脸黑了下来。柯玉树也脱掉了外面那层睡衣,露出了里面的T恤。
“什么时候走?”
“哥,程诲南这老畜生老黄瓜刷绿漆,心黑得很,很危险的!”柯月叶皱眉。
“他不能对我的朋友下手。”
柯玉树神情很严肃,柯月叶呆呆看着自家哥哥,她一开始是打算过来直接带走柯玉树的,现在却被告知柯玉树要救其他人,自然不同意。但看着哥哥现在这副模样,柯月叶却动摇了,她从小到大一直都信任哥哥,因为哥哥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总能想出办法来,那现在呢?
“我会配合你,哥。我的人已经在游轮后面跟着了,就是不知道程诲南把炸弹放到了哪里,你要疏散他们吗?”
柯月叶做出决定,然后一把扯下身上的纱裙,露出了内里干净修身的皮衣,甚至腰间还贴身放着一把匕首。
“我观察过,轮船上都是专业船员,到时候能直接弃船逃生,但剩下的人不行,也不能惊扰他们。”
柯玉树调出了轮船的结构分布图,是程雀枝给他发的。
“这老畜生可真能藏,哥,你打算怎么办?”
“让你的人把半径一百公里的岛屿找出来,随时准备救援。小叶,接下来的行动不需要我们两人一起。”柯玉树握住了妹妹温暖的手,“不用担心我。”
柯月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也仍然点头答应。
“行,那我要做什么?”
“我会去牵制程诲南和所有船员的注意,你需要趁机找出炸弹,并且将炸弹转移到快艇上,我明天再开走。”柯玉树冷静地说。
“哥!”
柯月叶这可忍不了了,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再次陷入到危险之中?从前是迫不得已,现在她拥有了力量,为何还是不能阻止?
“小叶。”柯玉树叫她。
柯月叶又冷静下来,垂着头:“我知道了,哥哥。”
她看着乖顺,实则心里一直在骂娘:程诲南是吧,老娘绝对不会放过你!
柯月叶站起身来,转身就想离开。忽然,房间的窗户被敲了一下,两兄妹皆停顿一瞬。
柯月叶:“我记得窗外……是海。”
柯玉树:“……”
柯玉树抄起了桌上的水果刀,柯月叶则握着匕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开窗帘,原本警惕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瞬。
“程雀枝,你在外面COS蜘蛛侠吗?!”
片刻后,程雀枝从外面跳进来,在柯玉树旁边蹲下。
柯月叶则坐在对面,一脸嫌弃,“说吧,你来找我哥什么事?”
程雀枝抱着柯玉树的手臂,苍白的脸被海风吹得几乎透明,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
他说:“玉树,我知道炸弹的位置。”
柯玉树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炸弹一般不会被藏在房间内,否则不足以炸沉轮船。今天活鱼仓戒备森严,他肯定把炸弹放在了那里。活鱼仓出事,储备浮力丧失,会导致船头下沉,轮船直接失事。”
“果然如此。”柯玉树伸手敲了敲桌,然后又顺手撸了把程雀枝的头毛,“小叶,现在你知道位置了,能有多少把握?”
柯月叶不情不愿地回答:“十成。”
“很好。”
虽然被哥哥夸了,柯月叶却依旧没有太高兴,特别是看着程雀枝一直在哥哥身边凑,她一脸不爽。
“哥,你什么都跟他说了吗?”
柯玉树摇头,“不是他自己猜到的。他只知道我是Ye先生,但你的身份……”
程雀枝看向柯月叶,一脸欠揍:“原来元十女士就是小妹啊,真让人惊讶。”
柯月叶:“……”
行,自己暴露的身份,她认栽。
柯月叶简直要把自己气笑了,特别是程雀枝还在往自家哥哥身边凑。
带着寒光的匕首抵在了程雀枝的脖颈上,柯月叶冷冷地说:“那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背叛我哥?”
程雀枝仍抱着柯玉树的手臂乱动,即便脖颈被划破,染上血丝都不在乎。
“我是玉树的人,我能为他做所有事。”
柯月叶暗骂一声疯子,收回匕首。
“哥?”
“我信他,而且我需要他的帮助牵制程诲南,给你制造机会。小叶,辛苦你了。”
柯玉树伸出右手,柯月叶熟练地把头凑过去,被哥哥揉了揉,眼睛眯了起来。
“不辛苦。”
两只手一起rua头毛,柯玉树忽然有种自己在猫咖的感觉。
他轻轻咳了一声,“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当着两人的面给程诲南发了消息。柯月叶提前离去,程雀枝则盯着柯玉树,忽然问:“玉树,你的眼睛是不是能看见?”
柯玉树回答:“偶尔。”
“什么时候?”
柯玉树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柯月叶发来的消息。
柯月叶:【哥,你对程雀枝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时,程诲南也发来消息,柯玉树看都没看,直接按灭手机,然后一指房间角落。
“时间不早了,去那里待着吧。”
程雀枝一脸失落,然后默默挪到墙角蹲着,眼睛跟狼似的幽幽盯着门口。
等人。
……
柯玉树:【栖山,蜂蜜水呢?厨房没有了吗?】
收到消息的程诲南猛地合上手机,手劲大得折叠屏差点都被崩碎了。管家被吓了一跳。
“立刻联系看守程雀枝的人。”
管家迅速联络,脸色也难看了下去。
“先生,看守二少爷的人联系不上了。”
程诲南冷笑一声,然后大步前往柯玉树的房间。
“他在玉树那里。”
管家冷汗下来了。要真让程雀枝见到柯玉树,程诲南再过去,能直接产生核反应爆炸,他连忙跟上。
“二少爷会告诉柯先生吗?需不需要清场?”
程诲南隐藏的事太多,管家生怕现在疯疯癫癫的二少爷直接跟程诲南爆了,清场还能挽救一下。
“他敢!他现在根本没有身份待在玉树身边,只能当个小偷。要是他再揭穿我,他用什么身份?”程诲南又冷哼一声,“况且我想他也知道,玉树现在需要修养,要是受了什么刺激,呵呵……”
程诲南回想起上午在花房的那一幕,简直气得胸口疼,他越生气,笑容却越好看。管家压根不敢看他,只能祈祷柯先生平安。
三分钟后,程诲南停在柯玉树门口,敲门。
“怎么用了这么久?”柯玉树开门,“我的蜂蜜水呢?”
程诲南手上没有蜂蜜水,脸色也难看得吓人,管家在门边站着,话都不敢说。
还好柯先生看不到先生的表情。
“抱歉,玉树,厨房没有蜂蜜,但是我带了这个,伸手。”
柯玉树伸出双手,忽然接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那东西凉凉的,柯玉树双手捧着把玩,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什么东西?”
“水果,慢慢猜。”
程诲南进入房间,管家则守在门口,悄悄让大半的船员都往这边靠。他们人多力量大,管家就不信二少爷会当着他们的面把柯先生带走。
柯玉树坐在桌边把玩手上的水果,程诲南站在他旁边,一眼就看到了窗帘前的程雀枝,两人对视,剑拔弩张。
“嗯……我闻出来了,是枇杷对吗?”柯玉树将枇杷向上抛,又准确接住,“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枇杷?会不会很酸?”
“应该是甜的,玉树试试吧,我帮你剥。”
把枇杷递给程诲南,柯玉树撑着头等候,顺便问:“好奇怪,怎么厨房里连蜂蜜都没有?”
那么大的一艘轮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柯玉树把问题抛回给了程诲南,程诲南一时竟答不上来。
程雀枝则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档,缓缓来到桌边,他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
程诲南眼神一凝,他要杀谁?
“可能是蜂蜜放得太久,变质了,船员没来得及换。”程诲南敷衍解释。
柯玉树没有再开口。
程诲南忽然想到了什么,心脏漏跳了一拍。
蜂蜜,是没有保质期的,玉树知道自己在敷衍他了吗?
“张嘴。”
枇杷被去皮去核,分成两半,汁水也沾了程诲南一手,他却一点没有嫌弃,把一半枇杷喂进柯玉树口中。
柯玉树嚼嚼嚼,然后眼皮一跳。
“怎么了?”程诲南问。
程雀枝靠得越来越近,程诲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偏偏他还不能开口提醒柯玉树,否则根本无法解释。
“好酸。”
柯玉树皱巴着脸,把程诲南手上的另外一半枇杷夺了过来,直接塞到了程诲南的唇边。
“试试?”
程诲南下意识张口含住,唇边不小心擦到柯玉树的指尖。他的心脏砰砰跳,一边忌惮着程雀枝,一边为柔软的触感而心旷神怡。
另一只手缓缓摸向腰间的枪,却被柯玉树握住。
“手上沾了汁水,还到处乱摸,是想偷偷擦在衣服上吗?我来帮你擦了。”
柯玉树扯来一张消毒湿巾,给程诲南擦手,一边擦一边问:“怎么样,枇杷是不是很酸?”
程诲南侧过脸看向柯玉树,“不是很酸,要不要再来一个?”
柯玉树提醒:“你这次过来就只带了一个,出去拿吧。”
说完,他就把手中的消毒湿巾丢到桌上,然后握着盲杖先行一步。程诲南还没反应过来,程雀枝就如影随形,甚至模仿了程栖山的声音,挤开程诲南,跟着柯玉树身后。
“玉树,我来带你过去。”
“跟上。”
被丢在原地的程诲南:?!
第58章 落海
58
程诲南连忙跟上两人,又不敢直接拆穿程雀枝的伪装,只能不紧不慢、蹑手蹑脚跟在身后。
所以当管家为两人打开门时,先见到的先是柯玉树,而旁边……居然是让他提心吊胆的二少爷。
管家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枇杷在哪?”程雀枝问。
他用的是程栖山的声音,管家两眼一黑,立刻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刚想出声把柯玉树支走,又看到跟来的程诲南摇头,示意让他带两人去取。
“枇杷在一楼的餐厅里,请随我来。”
管家微微弯腰,打算引两人过去,却瞥见程雀枝手中握着的水果刀。那刀泛着寒芒,仿佛随时都能将柯玉树一击毙命,管家大惊。
现在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先生要让自己给他俩带路了,二少爷要是一个气上心头,伤了柯先生怎么办?那可是要命的事啊!
于是管家连忙走在两人前面,疯狂给船员发消息,让所有船员到餐厅外面集合,随时准备动手。
柯玉树恍若未觉,程雀枝也在旁边握着他的手,就那么柔柔地看着他,好像两人是一对半夜出门闲逛的爱侣。
程诲南静静跟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程雀枝还时不时回头挑衅他,似乎嘲笑他是个废物,连话都不敢说。
“程栖山,你会开快艇吗?”柯玉树忽然问。
他这一问,程雀枝和程诲南都愣了一下。因为在场之人只有程诲南一人会开快艇,程栖山和程雀枝的成长过程曲折,根本没有资金支持他们去学这些东西,现在就看程雀枝怎么答了。
是承认自己的不足,还是欺骗柯玉树?
“玉树会吗?”程雀枝从身后拥住柯玉树,这姿势可以称得上是熊抱,“玉树肯定会开快艇吧?能不能带带我?反正是在海面上,不会超速,也没有交通规则,玉树能开。”
程诲南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真是过分的年轻人啊。
柯玉树捉住程雀枝的手臂,轻声:“别闹,走路呢。谁说海上没有交通规则?你这脑子啊——”
他轻轻戳了下程雀枝的肩膀,像是在打情骂俏。
程诲南一脸黑线。
程雀枝又问:“那玉树是怎么想的?”
柯玉树回答:“干脆明天就开快艇出去钓鱼吧,离轮船远一些,轮船上人太多了,不舒服。”
程雀枝靠近柯玉树,含羞带怯地在他脸上偷了个香,然后夹着声音说:“二人世界吗?”
程诲南:……yue。
柯玉树亲亲程雀枝的嘴角。
“嗯。”
这么宠的吗?
管家咽下口水,回头看了眼,然后又猛然把头转了过来,一脸惊恐。
因为程诲南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一行人到达餐厅,所有船员都在餐厅里面和外面严阵以待。程诲南抬手制止他们的动作,眼睁睁看着管家将二人引到吧台坐下,然后上枇杷。
所有人都盯着柯玉树和程雀枝,程雀枝却当着他们的面剥了俩枇杷,和柯玉树分食,又夹着声音说:“玉树,这枇杷不酸啊。”
柯玉树:“酸甜可口。”
“不对,不对,有玉树在我面前,枇杷怎么可能酸?”
“哗——砰。”
似乎有什么被泼到了地上,然后酒瓶摔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柯玉树闻到了香槟的味道,微微皱眉。
管家连忙解释说:“抱歉,柯先生,是我不小心弄倒了香槟。两位先生是否要开瓶香槟助助兴?”
柯玉树当然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管家干的,管家小心谨慎,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最有可能的,是一直跟着他们的程诲南。
他摇头拒绝了香槟,刚好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特别关心提示音传来。
手机声音调得很小,只有他和旁边的程雀枝听得到,是提前定下的暗号。
“亲爱的,陪我去船头吹吹海风,怎么样?明天还要早起,睡一会儿咱们就去睡。”
柯玉树站了起来,捏住程雀枝的手臂,微微用力,暗示他转移阵地。
餐厅的位置在船尾,快艇也在船尾,他们需要给柯月叶空出位置来。
“好。”
程雀枝听话地站了起来,手中仍然握着那把水果刀。所有船员都看见了,一时间心提到嗓子眼,但瞄准程雀枝头的枪,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两人就这么毫无阻碍地离开了。
船员有些不解,他们个个都是和程诲南在枪林弹雨中熬过来的,这种情况换做以前,Boss早就动手了,现在怎么忽然变得优柔寡断?仅仅因为里面是他的二侄子吗?
“先生……”管家脸上是深深的忧虑。
“我没事。”
程诲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将枪握在手中,跟上了柯玉树。
他刚刚不开心,确实是因程雀枝亲近了柯玉树,但这个事实却让程诲南心惊。
他堂堂瑟莲家族的掌权人之一,现在怎么会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管家叹了口气。
先生还没发现吗?程家的一家三口相依为命了十几年,亲情怎么可能真的割舍?
他又转头看向船员。明天这些船员有一大半都会“死去”,包括二少爷。不过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以新的身份在南半球活过来。
先生从来不会对自己人痛下杀手,他一向护短,怎么可能对二少爷开枪?
事态紧急,管家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乱想。他让所有船员跟上程诲南,然后收到了程诲南发来的消息。
【想办法在船头寻找时机,能把那小子打落进海里最好。】
只是打落进海里吗?
管家赶到船头的时候,柯玉树正和程雀枝在栏杆前靠着,柯玉树出门的时候没有扎头发,即便夜风没有多大,也将他的长发吹得随风飞扬。
风声猎猎,程诲南在两人身后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船头,程雀枝轻声说:“活鱼仓就在我们脚下,柯月叶已经转移了吗?”
柯玉树点头:“嗯,现在她正把炸弹转移到船尾的快艇,待会儿你怎么逃脱?程诲南会杀了你的。”
柯玉树的原计划里并没有程雀枝,特别是在知道程诲南把程雀枝也算计进去以后,他忽然觉得程家人都变得不可控。
轮船失事,程雀枝也会跟着一起殒命。程诲南和程雀枝真的是亲人吗?
当初柯玉树深陷抄袭风波,程栖山虽然和他是联姻关系,却也尊重程雀枝,没有强迫他站出来为柯玉树澄清,而是舍弃自己的利益去请Ye。而现在,杀死程栖山是隐藏秘密、圆谎的最好方法,程雀枝和程诲南却也只是选择送程栖山出国,说明他们之间有亲情。
而现在,程诲南却把程雀枝的命筹码,都算计了进去,真是奇怪的一家三口。
柯玉树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眼中浮现出一丝厌烦,又很快消失。
程雀枝回答:“玉树不用担心我,他不可能真的杀了我,最多关在澳洲的岛上囚禁。放心,我会游泳。”
柯玉树:“嗯?”
柯玉树忽然抬起头,有些茫然。
“你的意思是你要从澳洲游回亚洲吗?”
程雀枝:“……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随时弃船逃跑。”
柯玉树:“……哦。”
程雀枝有些无奈,放开柯玉树,轻声说:“等我,我会赔罪的。”
原本和柯玉树寸步不离的他后退一步,给了船员们可乘之机,旁边立刻就有船员伸手要去抓他,程雀枝自然灵活避开。
偏偏这时候,程诲南大步上前,一脚把他踹离了柯玉树身边,顶替了他原本的位置。
程雀枝恶狠狠瞪了一眼程诲南,当即和那些船员缠斗起来,这一切的动静都被掩盖在风声中。
终究,程雀枝双拳难敌四手,被捂着嘴拖到船舷的另一侧,没想到还是发出了动静。
柯玉树微微皱眉,“怎么了?”
风让他察觉不到面前的人已经换了。程诲南伸手将他有些凌乱的碎发别在耳后,笑着说:“没什么,刚刚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试探,明显是想试探柯玉树。
程诲南不确定程雀枝和柯玉树说了什么,心中居然有些慌乱。
“当然记得,咱们不是说明天开快艇出去吗?就我们两个人。”柯玉树靠近程诲南,两只手臂搭在他肩上,“不管他们了,我们一起。”
程诲南的心猛然一跳。
“好,不管他们了,就我们两个。”
程雀枝这是想借着快艇带走柯玉树吗?想都别想!明天他会和柯玉树寸步不离!
程诲南一开始的打算是他和柯玉树先坐快艇离开,其他船员坐救生艇。程雀枝倒是给了他个好借口,确实可以借由海钓提前带柯玉树上快艇,但是得让人提前盯紧快艇和程雀枝,不能让他靠近动手脚。
“真是期待啊。”柯玉树轻声说。
他嘴角勾起一个可爱的弧度,程诲南看着,不由自主也跟着一起笑。
另一侧船舷边,风声掩盖了拳头挥舞的声音。原本被船员制服的程雀枝忽然暴起,水果刀狠狠扎向挟制他的船员的肩膀,然后用力一蹬,竟直接越出了轮船!
巨大的落水声传来,柯玉树和程诲南同时看过去。
程诲南在心中暗骂一声,居然让程雀枝逃了!
“什么东西?”柯玉树问。
不远处的船长解释:“轮船不小心撞上个海面漂浮物,不是什么大事,我们马上清理。”
程诲南给了船长一个眼神,船长立刻安排人员下去抓程雀枝。
之后程诲南又揽着柯玉树,把他哄回了房间。柯玉树也挺配合。抵达房间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柯玉树脸上的笑容更真实了。
“再来个晚安吻怎么样?”
程诲南还在想刚才跳船的程雀枝,这一晚上又是被绿,又是谋福利,原本转得很快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柯玉树心情颇好,直接捧着他的脸,在脸颊落下一吻,唇瓣不经意擦过程诲南的唇角。
他笑着说:“亲爱的,晚安,明天见。”
希望明天你能喜欢我送的礼物。
房间大门关上,程诲南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玉树又吻了他。
好可爱……
程诲南捂着胸口,手撑在墙上,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都有些震颤。
好可爱啊,玉树。
他好像不小心……
把自己的心给出去了。
第59章 殉情
59
前两天程诲南总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今晚更是派船员在外面搜寻了一夜,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距离日出的时间快到了,程诲南的耐心也已经消耗殆尽,天亮后人一多,轮船上就会更不可控,他必须要速战速决,早点带柯玉树离开。
柯玉树到达餐厅的时候,旁边的庭英说,距离日出还有十五分钟。
“现在海上还没有什么颜色,柯教授慢慢吃,咱们还可以边吃早饭边看日出。”庭英十分兴奋。
柯玉树无奈转头:“我怎么看?”
庭英沉默了。对面坐的Lucian轻嗤一声,问:“柯玉树,你今天什么安排?”
程诲南这时候也过来了,他将泡好的蜂蜜水放在柯玉树手边,替柯玉树回答:“玉树今天上午的时间是我的,他要跟我开快艇去海钓,你们随意。”
满满的占有欲,甚至挤开了所有想靠近柯玉树的人,程诲南这是演都不演了。
Lucian的脸黑了,一度转头看向柯玉树,发现他没有反驳,顿时眼睛眯了起来。
“行。”
他转身就走。
没了Lucian,程诲南的眼神又有些吓人,庭英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的心有些慌,问旁边的容金恩:“谁惹他了?”
容金恩:“程栖山的眼神不对,如果说之前他还会装装样子,现在是演都不演了,看我们的目光像是在看死人。”
庭英小声惊呼:“他到底要做什么?这个疯子!”
庭英也不吃厨师准备好的早饭了,拉着容金恩拆了密封食物和果汁。
容金恩低声说:“放心,我让我哥派了人过来,我哥认识程栖山,他肯定会忌惮一二,他们现在还在路上,只要熬过今天上午就能等到。”
庭英这才稍微安心。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发了消息给自家小叔,虽说小叔这段时间一直不见人,但自己好歹是他最心爱的侄儿,一定不会不管的!
短暂编辑了消息,庭英点击发送,又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小叔没有回,即便如此,庭英也依旧很安心,小叔很靠谱,要是看到了,一定会派人过来。
庭英做完这一切,想凑近柯玉树,却发现程栖山已经带着柯玉树去了船头。
庭英:“……”
程诲南问:“我让他们把快艇开到船头,看完日出咱们就走,怎么样?”
程诲南和柯玉树靠在船头,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旁边聚集的人听了,笑容都有些挂不住,Lucian更是冷下脸来,程诲南说一句,他嗤笑一声,十分挑衅,却没想到程诲南根本没有理他,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用看似温和的表情淡淡看着这些人。
“太阳出来了!”庭英说。
柯玉树抬头,似乎感到有暖意洒落在他面庞。只是眼前没有光,他从前见过海上日出的模样,这时候见不到,也没有多失望。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很漂亮,深蓝的海面先泛起白光,然后海上出现红蛋黄那样的橘红。海面的颜色变得很快,现在海平面已经被染了一半的红色,有感到温暖吗?”
是柯月叶。
她脸上依旧蒙着纱巾,明显是在问柯玉树。
元十小姐对柯玉树的兴趣丝毫不加掩饰,众人面色各异,纷纷转头看程诲南的表情,却发现程诲南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柯玉树微笑着回答:“感觉到了,挺温暖的。”
元十走到柯玉树旁边,发现程诲南还牵着自己哥哥的手,眉头狠狠一皱。
哥哥还说:“这样温暖的阳光,让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钓鱼了,和你一起。”
柯月叶的手紧紧握成拳。程诲南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心情颇好地说:“好,咱们现在就去。”
他脸上挂着人生赢家的笑容,十分欠揍。但众人无可奈何,最终还是目送着两人上了船。
程诲南安置好柯玉树后,想检查快艇的情况,却被柯玉树握住手臂。
“先走吧。”
程诲南又看了眼轮船上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不疑有他。他确实想尽快远离那些人和隐藏在暗处的炸弹。
“行,那我们先走。”程诲南回头,最后看了眼轮船,“各位,bye~”
然后挥着手扬长而去。
轮船上众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管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尽心尽力安排这些宾客游玩,毕竟是最后一次了。
但柯玉树走之后,没谁有心思继续玩。他们最后看了一眼离去的快艇,各自回到房间。柯月叶停留在原地,最终叹了口气。
她回想起昨晚哥哥说的话。
“程诲南并不是什么喜欢温柔人妻的大男子主义者,他是商人。小叶,还记得我曾经教过你的吗?谈判桌上不能把所有底牌全部掀开,得一步一步诱导对手,探知他的底牌。而他也会从最开始的自信满满变得对自己产生怀疑,从而对你生起忌惮,兴趣也会随之而来。最后,他甚至不确定你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柯玉树说这话时自信满满,一如现在他把程家这对叔侄耍得团团转。
那时候的柯月叶是怎么回答的呢?
“哥哥,可程诲南是狼,很危险的。”
往日在谈判桌上的冷静瞬间消失,得知柯玉树的计划后,柯月叶现在只是一个担心哥哥的妹妹。
柯玉树却笑容张扬:“那我就是和他势均力敌的对手。”
柯月叶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此刻,她站在船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又叹了口气。
“哥,你从前从来不会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即便是缪斯也不会……”
“程雀枝和程诲南,他们到底有哪里吸引了你?算了算了,把船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那我又要怎么放心的下你呢?”
……
“离这里最近的岛屿都有三十公里,放心开吧。”
程诲南把快艇的驾驶权交给了柯玉树。距离日出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两人航行到现在,确实跟轮船拉开了一段不远的距离。
“玉树肯定会开的,对吧?”
程诲南把柯玉树这些年来在国外发生的事都查了一遍,除了有些空白,其余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简简单单的快艇,柯玉树肯定会开。
他家玉树很厉害,跑遍世界各地都能毫发无损。
“你真让我开?”
柯玉树握着方向盘,却慢慢把速度降了下来。
“怎么了?是不想开吗?”程诲南问。
他说这话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游轮早就消失不见,上面的布置估计也差不多了。
“没什么心情。程栖山,你在看什么?”柯玉树问。
程诲南转回头,“没什么,就看看游轮的方向……玉树怎么知道我在看?”
他猛然反应过来。
这时候阳光已经铺洒在整片海面上,金黄的波纹随着海浪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也倒映在了柯玉树白皙的脸庞上,又漂亮又柔和,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冷得令人发寒。
他能看见了?
“玉树?”
程诲南的声音不由自主有些发抖,一股莫名其妙的念头在心中升起,又被他瞬间按了下去。
柯玉树:“我猜的。”
程诲南松了口气,靠近柯玉树,为他系上一条丝巾,提醒:“晚上风浪大,晨间的风也有些凉,小心别感冒了。”
他近距离观察柯玉树的瞳孔,玉树不像他戴了美瞳,玉树的眼眸才是纯正的黑色,无机质般盯着前方,让程诲南的心都有些发毛。
他到底看不看得见?
“谢谢,很暖和。”
柯玉树唇角扯开一抹微笑,像是春水忽然融化。程诲南晃晃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觉得可能是这两天都没怎么睡,有些糊涂了。
忽然,他感觉快艇像是渐渐停了下来,有些奇怪。
“怎么停了?要不换我来开?”
柯玉树摇头,“已经够远了,不用再开了。”
程诲南疑惑:“嗯?”
柯玉树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快艇的储物仓摸索什么,问:“程栖山,你安装的炸弹多久爆炸?”
程诲南呼吸一滞,这时刚好有鱼跃出海面,声音很响,却完全比不过他的心跳声。
他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
程诲南勉强镇定下来,问:“什么定时炸弹?玉树你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程栖山,现在炸弹在快艇里。”
柯玉树语不惊人死不休,就这样平静地说出了这件恐怖的消息。程诲南的脸一瞬间扭曲,然后用力握住柯玉树的肩膀。
“玉树你说什么?快说你是骗我的!你怎么会知道?又怎么可能能把炸弹移到快艇上?!”
“时间。”柯玉树淡淡重复。
程诲南猛然用力把柯玉树拉到了自己怀中,这时候两颗狂跳的心骤然重叠,程诲南才知道,原来柯玉树也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平静。
他忽然想通了关窍,冷声问:“是程雀枝告诉了你位置?他把我们支开之后换的?”
柯玉树重复:“时间。”
“九点。”
柯玉树摸出手机,手机系统提示:“现在是北京时间九点二十三分,是否设立倒计时?”
柯玉树轻笑一声:“设定九点三十分的倒计时。”
“柯玉树!你知不知道再晚一点我们都得被炸死!”
程诲南忽然伸手,扼住了柯玉树的脖子,他的手没用力,柯玉树轻松反身一扭,挣脱,而后自上而下肘击了程诲南的下巴。
程诲南顿时仰倒回了副驾驶。
柯玉树:“我当然知道,别这么急。”
程诲南肋骨痛得两眼发红,仍旧恶狠狠盯着柯玉树:“所以你是打算和我一起殉情?可以啊!”
柯玉树:“距离这里最近的岛的方位。”
程诲南扫了眼卫星定位。
“东南方向。”
柯玉树没再回答。程诲南也深吸一口气,坐回了副驾驶,任由柯玉树向东南方向开。
倒计时一分一秒地过去,程诲南也逐渐缓过劲来,忽然问:“柯玉树,你为什么不把炸弹丢海里?”
明明他们当时都把炸弹拆下来了,为什么不直接丢进海里?到时候人在轮船上,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柯玉树没有回答程诲南的话。程诲南像是找到了他的破绽,又凑近问:“你现在在想什么?我亲爱的未婚夫。”
柯玉树平静地看着前方。如果程诲南刚才没有感觉到他的心跳,或许真的会认为他现在很淡定。那张白皙的脸也因为刚才的情绪起伏染上绯红,现在都没有消下去。
“给我坐回去。”
“你想替我赎罪,对吧?柯玉树,你不认同我永远除掉他们的想法,所以你把炸弹放在了快艇上,和我一起赎罪。”
程诲南笑得像是终于找到宝藏的恶龙。
柯玉树:“……”
“为什么要阻止我呢,玉树?明明你根本不想应付他们,甚至那些人代表着你的污点,甚至对你充满恶意,为什么不干脆把他们全都杀了,只留你我一起——”
“啪!”
一个巴掌把程诲南的脸扇到一边,他愣住了。
“闭嘴!”
“你打我?!”
“啪!”
另一个巴掌,成功实现左右对称。
柯玉树依旧很认真地在开快艇,程诲南却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提示还有最后三分钟,距离那座荒岛也还有两公里,柯玉树终于放开了方向盘。
他弯腰拿出侧边的救生设备。
“快艇应配备的救生设备大多数为救生衣和头盔,这辆快艇不长,没有气胀式救生筏,没办法了……程栖山,你看看里面有没有火箭降落伞信号弹,放进防水袋里,我们一起跳海。”
程诲南:“……嗯?”
“这时候你还发愣,是真想死吗?”
程诲南连忙反应过来,根据柯玉树的命令打开救生设备,并且给柯玉树套上了救生衣和头盔。
大少爷不懂这些,但柯玉树实战经验丰富,听他的准没错。
“然后呢,接下来要怎么做?”
“向东南方向跳,我会把快艇的方向调向西北。”柯玉树回答。
手机系统也提示:“距离九点三十分还有最后一分钟……”
“向相反方向游不超过两公里,而且咱们有救生衣,可以飘上荒岛。”
柯玉树冷静分析,手里握着救生衣上的笛哨,十分严肃。
“那你的眼睛?”程诲南迟疑。
他依旧把柯玉树当成病人对待。
“在海里,眼睛起的作用不大,方向才是最重要的。我辨别方位的能力很强,但是之后可能需要你辨别岛屿的方向。”
手机系统开始倒计时:“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柯玉树忽然握住程诲南的手,“一起。”
程诲南:“……好。”
话音刚落,柯玉树猛打方向盘,确认快艇对准西北方向后,和程诲南握着手向东南方向扑去。
双双落入水中!
第60章 烈日灼心岛
60
程诲南的心像是要跳出胸膛,在这生死一刻,他一直紧紧握着柯玉树温暖的手。
刚刚两人还坐在足以把他们炸上天的炸弹上,现在就一起跳入了未知的海洋,程诲南觉得自己激动到无以复加。
是玉树在替他赎罪。
柯玉树破水而出,一张白皙的面庞美得令人心惊,他眼睛跳上快艇的时候就能看见了,于是当机立断向东南方位游去,和快艇背道而驰,程诲南也紧随其后。
防水袋里的手机依旧在倒计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游动的每一步都充斥着死亡的美丽。
“三、二、一……”
“轰——”
快艇爆炸的轰鸣在身后传来,他们周围很安全,柯玉树停下游泳的动作,漂浮在海面上,程诲南靠近将他拥入怀里。
两人隔着两件救生衣,程诲南的笑声也传达到了柯玉树的胸膛。
“玉树,玉树……柯玉树!”
程诲南就这样毫无意义地叫着柯玉树的名字,柯玉树的眼光却不由自主柔和了。他任由程诲南抱着自己,安抚:“没事了。”
两人回过头去,共同见证那辆快艇被炸上天。火光冲天,染红了那一片海面。
热烈至极。
几十公里外的中型游艇上,半长头发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
在他旁边,程雀枝正被船员按在地上,目光愤愤。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程雀枝。”男人放下望远镜,旁边的下属毕恭毕敬将他推到程雀枝旁边,“你的教养又到哪里去了?”
程雀枝嗤笑一声,只是这笑声逐渐染上绝望。
“为什么……会是你?”
“当然是我。”
男人的指节轻轻敲击在轮椅上,声音沙哑,看向不远处的目光逐渐柔和。
“只能是我。”
“你要做什么?!”程雀枝恶狠狠地说。
男人的表情依旧很淡定。
“当然是……夺回我的未婚夫。”
……
“玉树,我似乎有些冷。”
程诲南又缠上了柯玉树,却被柯玉树一把推开。
“不到两公里的路,半小时就能完成,你给我认真点。”
柯玉树现在是真有些烦他。也不知道程诲南哪根筋搭错了,他原本准备了大堆话术应对这个疯子,程诲南却像是忽然被程雀枝上身了一样,一直缠着自己嚷嚷要贴贴。
“可是玉树我真的好累啊,海水还那么凉……”
程诲南又向着柯玉树的方向游去。两人都是健康的成年男人,而且程诲南有健身习惯,体质也比程雀枝好太多,否则早就被各路杀手暗杀了,所以他很快就追上了柯玉树。
“海水就是这样的,别浪费力气,否则会失温,给我忍着。”柯玉树现在依旧有些生气,“我的未婚夫,你好好想想,你都干了什么混账事。”
说完,他直接抛下了程诲南,加速往前游。
刚刚经历了生死时速,柯玉树确实感觉到挺刺激,甚至还让他短暂复明,到现在光明都没有消失。
不可否认,这种刺激也冲淡了柯玉树对程诲南出的昏招的愤怒,人虽然蠢了一点坏了一点,至少还有钱有颜有身材,反正以后还有更多招数等着这老东西,柯玉树暂时打算现在就把人弄死。
但是游了一会儿,柯玉树就发现身后的水声却消失了,他扭头一看,发现程诲南漂浮在他身后六七米远的地方,一脸痛苦。
柯玉树:“……”
“程栖山,你在哪?”
程诲南声音弱弱地回答:“这……”
柯玉树游过去。程诲南立刻靠在了他的身上,小声说:“玉树,我的腿好像是抽筋了,很疼。”
柯玉树默默评价:“游不了?真没用。”
程诲南:“……”
柯玉树转身,把程诲南的救生衣系带栓在了自己身上。
“指路。”
程诲南又立刻满血复活:“好!”
他就知道玉树不会放弃自己。
只是这样一来,柯玉树游泳就更费力了。程诲南还在身后打气:“玉树加油,还差三百米的样子,马上就能上岸了!”
柯玉树闷头向前游,压根不搭话。
程诲南:“玉树,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弱,是这两天没怎么睡觉才身体状况不好……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睡吗?”
柯玉树依旧没有回答。
“我嫉妒啊,我真的嫉妒。他们每个人都比我早遇到你,甚至不顾我在场,向你主动示爱,他们明明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夫,还一直在挑衅我……”程诲南紧紧搂住柯玉树的腰,“一直在挑衅!玉树,我担心你被他们抢走。”
“我说过,永远不会放开你,程栖山,你有脑子吗?”
柯玉树已经连着骂了好几句程诲南了,程诲南的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程栖山就程栖山吧,他现在就是程栖山。程诲南根本不信柯玉树对他毫无感觉。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是玉树你太受欢迎了,我真的很害怕……”
“闭嘴。”
程诲南默默合上了嘴,没有再说话。他就这样盯着柯玉树的后脑勺,心里的那股兴奋劲压根就消不下来。
他原本以为柯玉树是个乖顺的完美伴侣,或者忽然收心的情场浪子,现在一看居然还是个小傲娇,他伴侣怎么藏了那么多?
玉树,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柯玉树拖着程诲南,一直到沙滩边缘,确认离岸流不会把两个人卷走后,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拖着程诲南上岸,解开了两人之间连接的绳索,然后就一言不发,开始检查防水袋。
防水袋里面很干燥,放着火箭降落伞火焰信号弹、一些应急用品和他们的手机。柯玉树第一时间就让AI定位他们现在的坐标,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又折回去按程诲南的腿。
“玉树,疼!”
程诲南被他按得龇牙咧嘴。他的腿是真的抽筋了,到现在都还在痛,根本走不了路。
“别装,你知道腿抽筋该怎么做。”柯玉树冷淡地说。
确认程诲南的腿对以后没有影响后,他放开了手,又把人拖离到礁石边缘,避免被潮汐冲走。做完这一切,他还扒下了自己和程诲南的衣服,放在礁石上晾晒。
然后再去看AI给的定位。
程诲南静静看着他做这一切。玉树明明眼睛都看不见了,却还要来照顾他这个四肢健全的人。程诲南忽然感觉特别心虚。他现在的腿根本动不了,只有一双眼睛好使,而柯玉树似乎完全不需要他那双好使的眼睛。
“玉树,我来求救吧?”
柯玉树把程诲南的手机丢给他,差点砸中他那张俊脸。程诲南却轻笑一声,看来他的未婚夫小脾气还不小。
打开手机操作一番,程诲南却皱起了眉头。再抬头看柯玉树,他已经站了起来,举着手机在四处找信号。
“海岛长什么样?有比较高的山丘吗?”
看来两人的手机都失去了信号。
程诲南望向这座荒岛,回答说:“岛上全是红树林。”
柯玉树:“……”
两人一起对着完全没有信号的手机发呆。
地上有那么多颗卫星,为什么这片区域一点信号都没有?不是说全球覆盖吗?!
程诲南也难得有些慌乱。刚才他愿意和柯玉树在快艇的爆炸中赴死,两人一起消失在火光中,多浪漫呐但这不代表他现在想和柯玉树一起饿死在荒岛。
太没格调了。
而且柯玉树还有许多秘密等着他去探索。于是程诲南小声询问:“玉树,那现在怎么办?”
“先找庇护所、水源和食物,等待救援。”柯玉树冷静地下了决定,令人安心。
程诲南又指着自己的腿讷讷地说:“那我呢?”
“你瘫着吧,现在这里没有轮椅,你也动不了。”
刚想起自己应该坐轮椅的程诲南:“……行。”
柯玉树做下决定,就在距离程诲南50米以内的区域探索。红树林植被不算茂密,但其中也隐藏着许多危险。程诲南紧张地盯着他,担心他因为看不见而摔倒。这里又没盲杖,又是个荒岛,危险系数太大。
然而柯玉树却灵巧避开了许多障碍物,时而高声询问程诲南他附近的地形。虽然费了一番功夫,还真让他捡了三个椰子回来。
柯玉树抱着椰子回到礁石边上,然后用锋利的石头开始凿。程诲南本来想帮忙,却被柯玉树冷淡避开。
“玉树,我的手没事。”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让他帮忙?程诲南盯着柯玉树,片刻后忽然自嘲一笑。
“玉树,现在你已经完全不信任我了吗?”
说话间,柯玉树手中锋利的石头擦过他的手腕,划出一抹白痕,程诲南的心狠狠一跳,柯玉树却依旧淡定,回答:“程栖山,现在的你值得我信任吗?况且这些事我都做习惯了,有经验。”
石头划开椰子外面那层密密的纤维,里面却炸出了如果冻般的胶状体,流了柯玉树一手。柯玉树将椰子抛回海里,又洗干净手,开了第二个、第三个,三个椰子都变质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既不难过也不沮丧。
程诲南却有些烦。
虽然他们俩都吃了早饭,还不至于饿肚子,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脱离他的掌控。程诲南根本什么布置都没有做,而且此处距离游轮至少有百来公里,周围还没有信号,要不是当时快艇靠荒岛,他们甚至不知道这里有个小岛。
所有buff都叠满了,救援队何年何月才找得到他们?在这荒岛上多停留一分钟,就是多一份危险。
程诲南还在这边焦虑着,柯玉树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向程诲南伸出手。
“嗯?”
“我扶你上礁石,换个高点的位置,你好好看着海面。”柯玉树说。
他把袋子里的火箭信号弹丢给程诲南。程诲南接过,又拉着柯玉树的手坐起来,被搀扶着来到礁石旁边。
看着有他肩膀那么高的礁石,程诲南有些为难。他腿脚还利索的时候都不一定上的去,现在要怎么上?
突然,柯玉树拦腰借力,闷哼一声将程诲南撑了起来,随即又用力丢了上去!
“呃啊——”
柯玉树把他举起来了?
还丢了出去?
程诲南砸在礁石上,肋骨撞得发疼,又看到柯玉树微微蹙起的眉头,不敢再多痛呼一声。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找椰子。”柯玉树叮嘱。
“那我也帮你看看?”程诲南问。
“不用看我,我大致知道这附近的东西,也会驱蛇。”柯玉树转身离开。
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柯玉树眼中灵动的光彩消散,他的脚步一顿,继续若无其事地走向红树林。
又看不见了。
这一次柯玉树进入了红树林里的浅水区,他在干燥和湿润的叶片间来回穿梭,寻找椰子,脸色却不像刚才面对程诲南那样冷,心情颇好。
他能看见的时间越来越久了,很好。
程诲南在礁石上一心两用,虽然一直盯着海面,却拿余光偷瞄着柯玉树,担心柯玉树出事。
他脑中回想着曾经在野外枪战时学到的知识,那些腐败的枯枝和烂泥里,藏着肉眼看不见的食腐虫,树枝间也有无数剧毒的毒蛇。要是玉树被毒蛇咬伤,现在他们无法和外界联络,存活率微乎其微。
程诲南在慌乱中强装镇定,心里越来越焦虑。他开始后悔自己之前做的计划和决定,倘若他没有想着把情敌全都送到海里去,柯玉树又怎么会经历这样的危险?
烈日灼心。
程诲南眨了眨眼睛,十分干涩。他干脆摘掉纯黑色的美瞳,丢进海里,看着晃悠的海水,他觉得口干舌燥。再回头发现柯玉树已经不见了踪影。
程诲南的心提了起来:“玉树?”
没有回应。
程诲南连忙跌跌撞撞想要下礁石,却被一只手揽住了侧腰,缓冲了一下,砸到沙滩上。
那只手臂在他的背部和礁石之间摩擦,程诲南只感觉一阵椰香扑鼻。他咽了咽口水。
“叫我做什么?”柯玉树问。
程诲南松了口气。
清甜的汁水润湿了程诲南的喉咙。他抱着椰子看柯玉树,玉树已经解决完了一个椰子,手边放着条红白相间的蛇,正在用石头把蛇的头部砸烂。
程诲南眼皮一跳。
红树林荒岛上,画家美人正在给蛇放血扒皮。要是搁在从前,程诲南压根不会将这些词句组合起来,无论怎么组合都很猎奇,但现在事情是真实发生了。
他更加觉得一言难尽了。
寓.“玉树……”程诲南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厨师长,我们今晚就吃这个吗?”
柯玉树抬头,有几滴蛇血溅到了他的下巴。他随意擦去,回答:“不,还没到那个时候,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程诲南松了口气,看着那血淋淋的肉和裹着一层白膜的蛇皮,他开始祈祷救援队今天能赶到。
他可不想吃蛇。
程诲南有些不适地别开眼睛,真是不知道玉树是怎么面不改色处理这些东西的,甚至动作还特别熟练。
“求学的时候去过几次东南亚写生。”柯玉树说。
他像是在解释程诲南心中的疑问。程诲南点头。
“很厉害。”
他把椰汁喝完放在一边。柯玉树处理好了蛇肉,又用防水袋裹着手,开始取椰肉。他找来的这两个椰子都还没有变质,但掉到地上的都是老椰子了,果肉偏硬。
柯玉树丢了一大块果肉给程诲南。
“嚼。”
程诲南照做。
老椰肉入口偏硬,咀嚼后口腔中充满了渣子,但奶香味十足,有着淡淡的甜味。
程诲南点头评价:“不错。”
“这里面有油脂,还有糖分,至少能撑过今天。你少动。”柯玉树说完又离开了礁石。
程诲南目送着他的背影,又开始后悔了。他为什么要装作坐轮椅的病人?为什么又会忽然抽筋?撒一个谎果然需要一百个谎来圆。程诲南真的不想看到柯玉树明明看不见,还要为他东奔西走。
但他……不敢说实话。
程诲南正乱想着,手中几块椰壳被他抛来抛去,有些砸在沙滩上,有些丢进海里。忽然,他低头一看,好像砸到了什么,下一秒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有熟悉的红白花纹一闪而过,程诲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心中大骇:完了,被玉树剥皮放血的蛇复活了?!
程诲南猛然扭头,柯玉树剥皮放血的蛇肉依旧还在。他松了口气,不由得大叫:“你他妈的难道是情侣蛇吗?”
程诲南猛然按住出血点和手臂间的血管,然后疯狂吮吸被蛇咬的伤口,一脸绝望。
柯玉树归来的时候,隐隐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程诲南已经进气多出气少,正瘫在礁石上,一脸虚弱地说:“玉树,我被蛇咬了。”
柯玉树:“……6”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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