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落难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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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玉树狠狠皱眉,一把丢开手里的木柴。
“哪里被咬了?那蛇长什么样?伤口疼不疼?快给我描述一下,头或者胃有哪里不适?”
程诲南断断续续说明了情况。他现在是真的虚得不行,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听程诲南描述完,柯玉树沉默了一瞬。
“程栖山。”
程诲南眼泪花都要冒出来了。
“玉树,我会死吗?不行,我不能死,要是我死了你怎么办?”
他晕晕乎乎,被蛇咬的伤口却不怎么疼,全身脱力,像是已经到了濒死的状态,甚至快要开启走马灯。
柯玉树无悲无喜:“那是条无毒蛇,你把自己吸贫血了。”
程诲南:“……真的?”
柯玉树解下程诲南给他系的丝巾,为他包扎伤口:“心理作用也占了一部分原因,别乱动。”
程诲南:“……哦……真的吗?”
柯玉树:“没骗你,我抓的那一条也不是毒蛇。”
程诲南:“……哦。”
他以为玉树刚跟毒蛇搏斗呢……
伤口包好了,程诲南也没敢再看柯玉树。他蜷缩在礁石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海面。
真是丢死人。
柯玉树也没再说话。他重新把柴火拾起,在沙滩和红树林之间摸索确定了两处的中轴线,然后搭建了个篝火。快艇上救生用品配备得并不是很齐全,柯玉树挑挑拣拣,发现有用的也只有防风打火机、信号弹和两片抗生素。
有些潮湿的木材难以燃烧,但柯玉树提前捡了些椰树枯枝,被呛了好几口后,终于点燃了荒岛上的第一撮火苗。
程诲南问:“玉树,为什么要现在生火?”
柯玉树头也没抬:“不一定非要晚上生火,白天生火也有烟。荒岛前面有个没信号的区域,我不确定他们是否能找到这座岛。”
虽然柯玉树已经让妹妹的手下提前探查了,但不往这边来,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座荒岛,有很大的概率会被搜救人员忽略。
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那如果他们找不到咱们,今晚怎么办?”程诲南问。
他不想住在湿漉漉的红树林里面,那里面可比海边危险多了。
“就在礁石的夹角下搭一个庇护所。岛上吹的是东南风和西北风,有礁石挡着,只要不下雨,温度尚且能忍受。”柯玉树说。
两人的衣服都已经干了,穿上还有些热,晚上的温度应该也不会低到哪里去。到时候只要注意蛇虫鼠蚁就行,更何况篝火升起来,很少有动物会靠近这边。
程诲南心中升起了熟悉的安全感,他笑着说:“好。”
“别好,”柯玉树举着一大捧枯枝给礁石上的程诲南,“你也别闲着,把这些柴火掰成小段,我继续回去捡。”
程诲南一听自己有活干,也不再胡思乱想了,专心干活,顺便盯着柯玉树和海面。
一心三用,十分熟练。
他就这样看柯玉树捡柴火,看了很久,似乎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程诲南却没觉得腻。
柴火都处理好了,程诲南动了动腿。原本抽筋的地方虽然依旧钻心的痛,但好歹能动了。
他干脆跳下礁石,维护柯玉树好不容易升起来的篝火,顺便纠结要不要向柯玉树坦白,倘若他们真的要在荒岛流落一段时间,他不可能一直装瘫子给柯玉树拖后腿。
但程诲南不想柯玉树把自己当成骗子。一想到柯玉树会露出厌恶的表情,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打算等之后再说。
到了日落时分,如程诲南担忧的那样,依旧没有救援人员找到他们。柯玉树似乎早已料到了这种局面,用准备好的东西在礁石的夹角里面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庇护所,能避风,但头顶遮蔽得并不严实。
“你饿了吗?我烤蛇给你吃。”柯玉树问。
程诲南勉强笑笑,然后数次婉拒说自己不饿。笑话,他就是饿了也不愿吃这蛇,盐都没放,他害怕!
“真不饿?”
“真的。”
柯玉树点了点头,找了片棕榈叶把蛇肉包起来,看来是打算留到明天。
程诲南:“……”
感情你自己压根没打算吃啊!
等到太阳彻底落下,程诲南看着逐渐昏暗的海面,叹了口气。
“天黑了,可能他们明天才能到。玉树,你先睡吧,我守前半夜。”
总要留一个人守夜,守着篝火,守着海面。程诲南打算守一整夜,不叫醒柯玉树。
柯玉树忽然抬头,望着天空说:“似乎下雨了。”
程诲南:“嗯?”
他也抬头,却没有雨滴落在脸上。
柯玉树:“海风很湿润。”
柯玉树话音刚落,海面上忽然袭来一股浪潮,红树林后面也吹来阵阵冷风,只有礁石和树林间的这片沙滩勉强受到庇护,而后,大雨倾盆而下。
柯玉树连忙用棕榈叶遮在礁石上方,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暴雨的侵袭。他揽着程诲南到叶子下躲避,叹了口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安全评估的前提是夜间不下雨,怎么这么倒霉?”柯玉树微微皱眉。
他今天皱眉的次数很多。
“会没事的吧?”程诲南问。
他和柯玉树坐在一起,闻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忽然有些心猿意马。
“应该没事,先熬过今天晚上。程栖山,你可别掉链子。”柯玉树说。
程诲南:“……尽量。”
只是到了后半夜,程诲南因为贫血,再加上伤口被雨淋到感染,竟忽然发起了高烧,直接陷入深度昏迷。
程诲南已经有三天没有怎么睡觉了,意识模糊,这一晕过去怎么都叫不醒。他靠在柯玉树身边,似乎感觉到了柯玉树微凉的肌肤,跟个猫似的,下意识追逐能缓解他此刻燥热的东西。
以往高高在上的人做出这种举动,柯玉树说不惊讶是假的。他叹了口气,把人抱在怀中为他避雨,忽然觉得两人现在惨兮兮的。
“你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暴雨打落在礁石上面,遮蔽的叶片也不再密不透风,纷纷溅射进两人的庇护所。暴雨比柯玉树身上的温度还要凉,贪凉的他却一直往柯玉树身上缩。
烧成这样也不忘占便宜,真是的。
柯玉树单手抱着程诲南,挣脱出来一只手臂,再打开手机,依旧没有什么信号。外面的雨还在不断向里面溅落,柯玉树担心程诲南真的烧出个什么好歹来,眉眼不由自主染上了几分着急。
可雨一直在下,他现在带着程诲南离开庇护所也无济于事,甚至可能会让他送命。
他的眼睛……
这是柯玉树第二次尝到失明的坏处。
不知过了多久,程诲南开始剧烈的颤抖,柯玉树拍拍他的背进行安抚,开始思考要是程诲南死在这里会怎么样。
忽然,有热泪滴落到柯玉树的脖颈,程诲南在他耳边呢喃:“玉树……”
柯玉树安抚他的手一顿。
那滴热泪像是灼烧到了柯玉树的脖颈,他也剧烈颤抖了一下,眼前似乎看到了雷电劈在海浪上的场景。
比雷先到来的是足以照亮荒岛的闪电,也照亮了柯玉树那张惨白的脸。
表情复杂无比。
“程诲南,你输了。”
海浪持续上涌,柯玉树让程诲南蜷缩起来,然后自己从后面抱住他,继续翻看手机。
就在刚刚,他的眼睛忽然恢复。柯玉树没浪费时间去思考为什么,而是趁着这段时间在手机上翻找有用的信息。
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发定位显然不可能,柯玉树只是想试试,但手机定位开启后一直在转圈,没有信号,没有网络,这座新海岛的地图他也没有缓存,手机上的导航地图在这里毫无用处。
柯玉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连基本的方位和经纬度都不知道,即便找到微弱的信号,又怎么告知救援者?
忽然,手机顶部的无信号标志忽然消失,换成了极其微弱的信号跳动。柯玉树下意识切出了庭华的聊天框,又犹豫片刻,终究退到了程雀枝的聊天框。
他不能打扰庭华。
柯玉树给程雀枝发送“1”测网,却没想到原本微弱跳动的信号居然直接断了,那个“1”旁边转的圈圈像是索命一样缠上了柯玉树。
柯玉树低声骂了一句,靠在他怀里的程诲南又开始说胡话:“玉树,别走,玉树——”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开始在柯玉树的怀中挣扎,像只无尾熊一样扒拉着柯玉树,甚至差点把手机撞飞出去。
柯玉树原本凌乱的衣衫被他直接扯开,冷风一吹,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程诲南!”柯玉树厉声呵斥:“把我手机撞飞了你就等死吧!”
程诲南听不懂柯玉树的话,但也知道柯玉树这是在凶自己,居然委委屈屈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胸前不肯起来。
装什么?
柯玉树冷笑一声,奈何程诲南又开始呜呜咽咽地哭泣,热泪直接打湿了他的胸口。最终柯玉树还是心软,揽住程诲南,以免他掉出庇护所。
“就你最难弄,我是哪里欠了你吗?”
程诲南不回答,依旧蹭蹭。
柯玉树伸出一根手指将他戳开。程诲南抬眼,委屈巴巴。这下子柯玉树看清楚了他的眼睛。
漂亮的金瞳沁润在泪水中,璀璨夺目,几乎一瞬间就吸引了柯玉树的所有目光。
“程诲南,你……”
柯玉树下意识伸出手,动作间,原本凌乱的衣衫里飞出一枚平安符,刚好与他握在手里的手机相触。
忽然,原本已经快要暗淡的手机屏幕再起光芒,和程雀枝的聊天界面开始变化。
——手机屏幕上呈现出了一个浅青色的圆点,那圆点跳跃成了桃花花苞,又变成了个虚拟点位,被投掷在一张世界地图上。世界地图无限放大,借由微弱的信号和定位,桃花苞每隔一定的距离就打开一部分,每一帧都美轮美奂,最终完全绽开的桃花定位在海岛上,显示出荒岛的坐标。
经纬度被自动复制到手机剪切板。柯玉树看着那朵桃花,愣住了。
“小花……”
第62章 前夫哥再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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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华给的平安符那里居然设有NFC近场通信,甚至里面还储存了全球的经纬地图,卫星级别比柯玉树手上这个智能手机的优先级还要高。
柯玉树只是愣了片刻,便伸出手指打算将剪切板的坐标发出去,然而界面又忽然开始跳动,弹出了个对话框。
【是否向[小花]发送实时点位?】
【是】 【否】
柯玉树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有雨滴落到屏幕,碎开一朵色彩斑斓的花。柯玉树担心水渍导致手机屏幕接触不良,连忙熄屏,又一时间不敢再打开手机。
他茫然看着那枚平安符。
“小花,你之前就料到我会有今日吗?还是说……”
庭华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平淡如水,他以为自己永远会是柯玉树求救的第一选择。
自己要发吗?
还是说手机屏幕已经因为水滴的误触,替他做了选择?
柯玉树心中似有火舌卷过,摁开手机,却发现屏幕仍然停留在选项的位置,他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释怀还是失望。
忽然,怀中的程诲南又开始挣扎。这一次他挣扎的力度要大了许多,双目紧闭,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柯玉树的手机也因此掉落在土地上,他皱着眉,一把拍上程诲南的后腰。
“别动!”
程诲南不动了,脸上红得像是随时都能撅过去。柯玉树料定这位也绝对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过,叹了口气。
“小花,我还是不打扰你了。”
他捡回手机,切到和程雀枝的聊天界面,把剪切板上的定位发了过去。信号依旧微弱,网络转了两分钟,显示消息发送失败。柯玉树的心蒙上一层阴影,但他没有退回到NFC界面,而是选择了再次发送。
重复了好几次,终于发送成功,却没有收到对面的回应,因为手机已经关机,变成了板砖一块。
柯玉树面无表情把手机丢回防水袋,这才开始给程诲南主动降温。
他很讨厌淋雨,淋雨会导致体能丧失,但位置竟然已经已经发送过去了,没了后顾之忧,现在把程诲南的温度降下来才是首要目标。
“张嘴。”
程诲南什么都听不进去。柯玉树干脆捏着他的下巴把两粒抗生素塞了进去。程诲南下意识想要呕出来,又被柯玉树狠狠堵住唇舌,舌尖抵着那枚药丸到他喉咙。程诲南不由自主吞咽,然后居然开始疯狂汲取柯玉树口中的液体。
柯玉树一把把他推开。
“别闹。”
他主要是给程诲南进行伤口消炎。之前那条无毒蛇是柯玉树故意的放走的,他知道有蛇两条,却只杀了一条。另一条兴许会随着蛇的尸体找到程诲南。
即便程诲南没有受伤,柯玉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陷入困境,这两粒抗生素将会是柯玉树最后的底牌。
现在程诲南半死不活,看着他这副模样,柯玉树其实挺舒心的,动作也开始变得温柔细致。
雨水冲刷着程诲南手臂上的伤口,凉意刺激他的大脑。他睁眼就看到柯玉树在温柔地注视自己,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玉树……”
程诲南盯着柯玉树,眼泪又从眼眶滚落,砸到柯玉树的手背上,依旧炽热。
柯玉树有些惊讶:“怎么又哭了?放心,我刚刚发了消息,会有救援队过来的。”
他清理好程诲南的伤口,又把人搂进怀里,像哄孩子那样哄着。
程诲南迷迷糊糊,但一张老脸着实是红成了番茄。
他埋在柯玉树怀中,闷闷地说:“玉树,谢谢……你让我想到了……瑞秋女士,我的姐姐。”
柯玉树拍着他的手背一顿。
瑞秋女士?
他想起程雀枝也曾说过相似的话语。这家人怎么一个个都这样?
“姐姐也会这么温柔地哄我……但她却不柔弱,是跟你一样坚毅……”程诲南就是彻底被烧傻了,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玉树……对不起,玉树姐姐她……玉树你能原谅我吗?”
柯玉树:“?”
说啥呢就开始原谅了?难道说程诲南真的后悔他之前做的那些事了吗?柯玉树可不接受,他干的那些混账事,要是现在自己能轻而易举原谅,柯玉树干脆不叫柯玉树了,他得立刻打飞的到巴黎,参观自己的世界级院子。
“亲爱的,你好像烧糊涂了,重睡一遍。”柯玉树笑着说。
只是笑容带着些许阴沉。程诲南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忽然直接晕了过去,人事不省。
柯玉树收回摁在他后颈风池穴的手,又舒心了。
果然,人睡着的时候才是最乖顺的。
庇护所外的雨持续加大,柯玉树确定程诲南暂时不会烧傻后,还是决定出去。
这片区域的日出是8点,炸弹定在9点。他快艇开的速度不快,50km算多了。程雀枝现在知道他们的位置,最快半个小时就能到,柯玉树得用信号弹向他们提示具体位置。
沙滩上的篝火早灭了,他得爬上礁石放信号,还好程诲南快艇上的是火箭降落伞信号弹,这玩意儿防水还能漂浮,不会被暴雨阻断。
柯玉树起身,却感到眼前忽明忽暗,闪电的光芒本就只有一瞬间,落在柯玉树眼中的时间却更短。柯玉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离开庇护所后,柯玉树的眼前一片黑暗,雷声传来,却没有看到闪电。柯玉树知道,他的眼睛又掉链子。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苦中作乐。
“其实跟以前比起来已经很好了,一天复明两次,幸运。”
……
“程诲南那老东西为什么要选在这地界?他妈的信号弱得简直要上太空!”程雀枝在驾驶舱怒骂,视线却一刻不曾移开屏幕上的坐标。
玉树只给他一个人发了坐标,程雀枝欣喜若狂,狂发十几条消息,玉树却再也没有回复过。程雀枝急得都快疯了。
旁边的船长默默说:“二少爷,太空中能联网,甚至能直播。”
地球上却不行。
程雀枝:“……”
驾驶舱另一侧,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冷淡地说:“这片区域经常有船难事故,再来一场船难也算得上是事出有因。”
程雀枝的脸色更黑了:“这老狐狸!”
男人低喝:“程雀枝,他好歹是你小叔。”
程雀枝指着男人的鼻子骂:“程栖山,你他妈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还小叔呢?你难道现在不想冲过去把他揍一顿吗?!”
他说完直接站了起来,想要狠狠教训自己这大哥,看到大哥后面站着的保镖,又蹲了下去。
“现在找玉树才是最要紧的。”程栖山说。
他在病床上醒来,马不停蹄赶到了海边,却与柯玉树擦肩而过。
程栖山的目光停留在地图点位,神色冰冷。他成植物人的那段时间,脑子里总悬浮着一片空茫,耳朵也像是被浸在冰水中,没有人能够唤醒他。
那段时间的程栖山几乎快要疯了,直到柯玉树清脆的声音入耳:“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可爱的未婚夫声音柔软又脆弱,程栖山记忆犹新,怒气也随即升到了顶点,直接刺激得他恢复了生命体征。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这种隐秘的事放在往常自然不好查,但当事人是他的亲弟弟和小叔,他花三天时间,就把所有事调查明白以后,差点又把自己气成了植物人。
他要怎样向玉树解释,现在他身边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程诲南?
程栖山根本不敢。
往日百亿的生意,程栖山眼都不眨便可直接敲定,但到了柯玉树这里,程栖山也开始变得唯唯诺诺。
玉树会生气吗?肯定会的。先后有程雀枝和程诲南两人欺骗玉树,他自己在玉树心中的形象肯定已经跌入谷底,而且……
“柯玉树世病人,他不能再继续受刺激了,我的欺骗已经伤了他的身体,他情绪波动太大,脑部的淤血会转移,再刺激会出事的。”程雀枝幽幽开口。
他们二人都拿了柯玉树的体检报告,但程雀枝比程栖山还要知道的多一些。他知道玉树已经识破了程诲南的欺骗,即便把全部的真相揭开,都刺激不了他,但程雀枝愿意配合柯玉树的戏。
他将会是柯玉树最忠诚的刀。
程栖山冷冷扫了眼自己的亲弟弟:“注意你和兄长说话的态度。”
然后他便没有再说过话,而是思考把玉树救出来后,该怎么向他解释。
“程诲南绝对不会放手的,程栖山,你真打算撕破脸皮?除非你也把玉树藏到程诲南都找不到的地方,否则他迟早会上门来闹。”程雀枝开始火上浇油。
“我永远不会违背玉树的意愿。”程栖山沉声说。
“即便他选择了我或者程诲南,你也依旧不会违背他的意愿?”
程雀枝话里带刺。
两人的气氛又开始变得剑拔弩张。传言见状很识趣地退出了驾驶舱,只留下一个驾驶员,眼光比比关心,根本不敢发出声音来。
程栖山沉默了很久,才道:“我不知道。”
程雀枝嗤笑:“程栖山,你总喜欢逃避,有用吗?一点用都没有。这个家里只有你最看重什么骨肉亲情。你看清楚啊!程诲南他疯了,我也疯了!你为什么不赶紧看看?!”
程雀枝抄起手边的文件夹甩出去!
纸张纷纷扬扬落下,是程栖山调查到的所有资料,包括他们对柯玉树的欺骗、绑架柯月叶的计划,还有各种圈禁与隔离。
程栖山的眼睛随着纸张落下,眼光也逐渐黯淡下来。
“程雀枝,你无权命令我。”
程栖山没有再理会过歇斯底里的程雀枝,如程雀枝所言,即便他手段又会怎么样,终究还是会伤到所有人,这不是程栖山想要看到的。
所以,即便是怒火已经快要将自己烧死,程栖山也忍了下来。
“至少……等玉树手术结束。”
“你这个懦夫!”
驾驶室的大门被狠狠甩上。
“滴答……滴答……”
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来,滴落到地上。程栖山盯着这刺目的颜色,忽然叹了口气。
“对。”——
作者有话说:NFC近场通信具有离线特性,能够读取指令,文中所描述的情况进行了改编。
第63章 程栖山的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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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发纯红色的焰火在空中绽开。
三百米的高空,足以吸引周围船只过来,柯玉树抬头,却看不见任何色彩。
“很烦啊……”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打算跳下礁石。奈何风化了很多年的礁石脆弱不堪,借力点上的石块滑落,柯玉树猛然一踩空,失去平衡滚下礁石!
手臂和大腿皆被擦出了血丝。
柯玉树躺在沙滩上缓了好一阵,直到暴雨将身上的脏污和血迹冲得干干净净,他才有了些力气,支撑着站了起来,回到庇护所避雨。
依旧双目空洞。
雨滴溅落在庇护所里,柯玉树抱着程诲南等待救援人员来临。他依旧很淡定,这样危急的情况柯玉树不是没有遇到过,但现在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
胸口的护身符。
柯玉树恍恍惚惚,似乎回到了少年时期,有个温柔的女人一直在叫他。
“小树……小树?”
柯玉树但他完全没有那段记忆,也无法回应。他恍惚了很久,忽然被脚步声和呼声惊醒,下意识高声回答:“在这里!”
声音沙哑不堪。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发起了烧。不过比程诲南幸运的是,他现在还能掌控自己的身体,还能回话呼救。
没过多久,叶子被掀开。柯玉树嗅到了塑胶雨衣的味道,有人遮蔽了他头上的雨滴。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下一刻,怀的程诲南被拖走,柯玉树也坠入了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
“玉树……”
柯玉树愣了一下,因为这男人的声音和程栖山一模一样。
“程雀枝?”他试探着问。
男人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回答:“嗯,是我。”
“你别学他,”柯玉树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冷淡疏离,他将男人推开,“程雀枝,程诲南现在正发着高烧,马上让医生看看他,我——”
柯玉树强撑着站起来,又跌进了男人的怀抱。他烧得比自己想象的严重,甚至已经脱力,所以这一次他没有推开男人的怀抱,而是皱着眉说:“我好像也……”
话还没说完,一阵晕眩袭来,柯玉树猛然勾住男人的脖子,“也发烧了……”
然后晕了过去。
高度紧张,加上刚才摔出的一身伤,让柯玉树错估了自己身体情况,直到程雀枝过来,他才完全放松下来。
安心昏厥。
“把他给我,”程雀枝这时候才一瘸一拐赶来,他冷冷看着轮椅上的大哥,“你抱得动吗?”
便宜大哥刚苏醒没有多久,手脚绵软无力,连路都走不动就想抢人了?
程栖山没回答,是将柯玉树放在了轮椅上,转头和下属说:“推我回船上。”
下属依言照做,一行人回到船上,四周也恢复一片静谧。程雀枝咬牙,套上雨衣追了上去,根本没人敢提醒还有个程诲南没得到救治。
船员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程诲南,挠挠头:“现在咋办?”
“咋办?捡回去啊!”
正在昏迷的程诲南:“……”
……
柯玉树体质本来就好,除了眼睛依旧看不见,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没有大碍。
海岛雨夜的细节逐渐浮现在脑海,柯玉树记得,似乎是程雀枝带人救了自己,所以……
程雀枝为什么会坐在轮椅上?
他这是COS程栖山COS上瘾了吗?
柯玉树带着这份疑惑睁开眼睛,哑着声音说:“程栖山……”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温水递到手边,男人沉声说:“我在。”
柯玉树:“……?”
程诲南怎么好得这么快?
柯玉树就着程诲南的手,咬住吸管,咕咚喝下了大半杯温水,才疑惑开口:“栖山,你高烧已经好了吗?我昏了多久?”
那晚程诲南都烧成那样了,现在却生龙活虎,别不是程雀枝又在演吧?不应该,程雀枝还不敢继续欺骗他,不是程雀枝。
轮椅……
声音……
陌生的反应……
程栖山真醒了?!
“我体质比较好。”程栖山平静解释。
真正的程诲南现在还睡着,中途醒来一次,又被程雀枝让人给弄晕了过去。
柯玉树手一抖,吸管上的水顿时弹了他一脸。他现在算是确定了,眼前这个人真是他真正的未婚夫。
“怎么了?”程栖山问。
“没什么,觉得你体质很好。”柯玉树默默回答。
程栖山帮柯玉树擦去了脸上的水渍,然后转动轮椅,将用过的吸管和纸巾丢进垃圾桶。
柯玉树静静坐着,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他可以和程诲南还有程雀枝对着演,但是遇上了正主,却不知为何有些尴尬。程栖山从来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而且他们俩还停留在相敬如宾的未婚夫妻关系,称不上仇人,也称不上爱侣。
这怎么搞?
柯玉树又想起程栖山为救自己,甚至连性命都不顾的样子,他确定程栖山喜欢自己,就更不能重拳出击了。柯玉树不骗、也不招惹老实人,一时半会居然有些坐立难安。
程栖山也看着他,不说话,是独属于正主的沉闷靠谱。
还好有护士进来打破沉默:“柯先生,外面有人探视柯先生。”
程栖山转头:“谁?”
“很多,听说是跟柯先生一起旅行的朋友。”
柯玉树点头,“应该是轮船上的人,不知道爆炸事件的始末,可能只以为是我们出了意外……栖山,你回避一下?”
要是程诲南在这里,柯玉树一定会让他留下来,到时候那么多人进来,柯玉树三言两语就能让程诲南难堪。但现在面前的人是程栖山,他不能让老实人背锅。
程栖山十分靠谱地点头:“好,有事随时叫我。对了,我手机坏了,换这个号码。”
他给柯玉树的手机输完号码,又设置了快捷图标后,离开了病房。
没过多久,病房大门再次被打开,几个人轮流进来。
“柯先生,你现在好点了吗?”
为首之人是柯月叶,她现在依旧在装元十。
柯玉树却淡淡笑着说:“小叶,别担心,只是普通感冒,我已经好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齐齐看向“元十”。
柯月叶隐藏身份的理由之一是柯玉树,除此之外则是想瞒过那对夫妇,毕竟他们不愿变革,自然不会同意小叶干涉战区的事。但现在柯月叶已经有实权,而且现在真正的程栖山已经醒了,柯玉树需要将所有计划提前,就更没必要让妹妹隐藏身份。
他的小叶,现在不需要躲躲藏藏。
“什么……小叶?”
率先开口的是容金恩,他知道柯玉树有个妹妹叫柯月叶,其他人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不敢相信当成假想敌的元十,居然是柯玉树的亲妹妹!
那他们之前的敌视算什么?
算小丑。
柯月叶一把扯下头巾,露出了那张让人惊掉下巴的脸,微笑着说:“哥,你是真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
靠近柯玉树的病床,柯月叶仔细确定自家哥哥面色不错,松了口气。
柯玉树:“我……”
“不用道歉,哥,没人知道漩涡对面还有个小岛,那老东西真贼!”
柯月叶捏捏自家哥哥的手臂,背对众人写下一个字。
【山。】
柯玉树立刻反握住她的手,示意自己知道。
“现在我已经安全了,不用担心。”
他的手又动作自然地为妹妹顺发,十分温柔。病房门口那几人的目光却逐渐变得迷离。
原来真是一家人啊!
他们又想到这次玉树和程栖山那个贱人一起落难,想必更加亲近了,顿时在心中猛打退堂鼓。
所以众人最后只是跟柯玉树闲聊了几句,柯玉树面色稍显疲惫,他们便走的走,散的散,甚至连Lucian都先选择离开。
毕竟他们都是有眼力见的人,这俩兄妹明显想要单独相处。
柯月叶坐在床边给自家哥哥削桃子,她水果刀使得又快又好,专心致志,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些人。
房门被关上,柯月叶不再开口说话,柯玉树也沉默了下来,像是在静静等候什么。
果不其然,没两分钟就有人推门而入。
“玉树,都和他们聊完了吗?”
是程栖山。
他的目光触及柯月叶,却依旧面不改色,柯月叶倒是惊讶了。
“程栖山,你怎么都不惊讶的?”
“能猜得到。”程栖山回答。
兄妹俩都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程栖山居然猜得到,果然是正主吗?
“你怎么猜到的?”柯月叶来了兴趣。
她将手中的桃子放在旁边的瓷盘里,然后挡在柯玉树面前,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阻止了程栖山的靠近。
程栖山也没有继续前进,轮椅停在病床的床角,他双手交叠,病弱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画具颜料和军火的运输结构相似,况且那段时间西索战区只有我们名下的商道可以走,你又是悄无声息发家,很好猜。”
柯月叶了然。刚刚清醒的程栖山不像是程诲南和程雀枝身在局中,他醒来便调查了所有的事,自然更加清醒。当然,柯月叶也没打算一直瞒着他们,她只是陪哥哥玩玩。
对话结束,不知怎么的,病房内又陷入沉默。柯玉树垂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程栖山也凝视着柯玉树,柯月叶也等着哥哥说话,她指哪打哪。
柯玉树犹豫片刻,终于开口:“程栖山,我……”
程栖山:“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
柯玉树和未婚夫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话头。
程栖山:“我没事,你先说。”
柯玉树:“我收到那封信了。”
程栖山沉吟片刻,判断:“你是Ye先生。”
他的声音很笃定,已经确定了柯玉树的身份。
柯玉树点头承认了。既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也不需要再继续隐藏,也想真心跟程栖山谈谈。
“程栖山,再次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但抄袭的事我自己会证明,不用担心。”柯玉树公事公办地说。
程栖山:“……好。”
柯玉树的态度客套而疏离,但程栖山明明记得资料上显示,他和程诲南他们很亲密,甚至和程雀枝也绝非疏离。
他开始思考是哪一步没有走对,思索片刻,程栖山得出结论:果然,还是他的性格不够讨喜。
程栖山知道,自己吸引柯玉树的只有脸和声音,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没有像小叔那样风趣的特质,也没有小弟那样鲜活热烈的性格,只能像一块沉默的木头一样,硬邦邦沉入水底。
在回国见到柯玉树的第一眼,程栖山就知道,自己沦陷了,所以柯玉树能同意和他结婚,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幸运。
他自卑,求不了其它。
第64章 偷人
64
“你呢?那你想说什么?”柯玉树问。
“最近有些忙,可能很少会过来照顾,既然小叶在这里——小叶,你这几天有空吗?”程栖山问。
他一脸平和地看着柯月叶,柯月叶也点头说:“有空,自然有空。”
柯月叶对另外两个姓程的没什么好感,但对程栖山,还是勉强能给好脸色的。这人合格,就是太过软弱,可能护不住她哥。
“既然这样,那我去忙了。”程栖山说。
柯玉树松了口气,“好,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程栖山又离开了,柯玉树坐在病床上放空自己。
柯月叶静静看着自家哥哥,忽然问:“哥,你对程栖山现在还有兴趣吗?”
柯玉树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或许等你眼睛好了就能知道了。但你现在的情况无法进行手术,哥,你情绪不稳。”
柯玉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捂住胸口,摇头。
“我没事,慢慢来吧。”
他居然下意识选择逃避。
“我知道哥哥想慢慢来,忧思过度会影响你的病情,哥,现在程栖山也回来了,要不你和他们隔开距离吧?”
柯月叶才不管什么程家、瑟莲家族,她现在有权,能够直接带哥哥离开,只要哥哥点头,她马上就能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程诲南怎么样了?”柯玉树选择转移话题。
柯月叶丝毫不掩盖自己眼中的失望,因为她知道哥哥看不见,但声音却没有任何破绽。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差点烧傻。那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想拼一把,不知好歹!要不是哥哥有坐标,那早就烧成傻子了……对了,哥,你哪里来的坐标?”
柯玉树缓缓握住脖颈上的平安符,低声说:“小花给的平安符上有NFC,里面搭载了全球地图。”
柯月叶沉默了。
她知道哥哥和庭华之间的所有事,也很敬佩庭华这个赛级挚友,因为他对自家哥哥是真的好,特别是在知道庭华现状后,柯月叶简直想怜爱了。
但她会说吗?根本不会好吧。
“好,那哥你有事可以直接叫我,我也去处理点事。”
柯月叶起身,也在柯玉树手机上留下了快捷键,离开了病房,给柯玉树留足空间。
病房只剩下柯玉树一个人,他静静坐着,开始思考:既然现在程栖山已经醒了,那之后的事态会演变成什么样?
程栖山喜欢自己,甚至能豁出命去救他,可能不会再允许程诲南和程雀枝的接近,特别是程诲南,但这两人肯定会不甘心。
程诲南这边,柯玉树甚至没有来得及为他画一幅画,所以还不能结束。
柯玉树忽然想到在海岛上程诲南取下美瞳后,露出的那双金色眼眸,被泪水晕染,像是在发光,再配上那一副天然吸引他的好皮相,柯玉树居然有一丝心软。
所以程栖山,你会怎么做呢?
隔壁加护病房。
程雀枝冷着脸抱臂靠墙,程栖山静静坐在轮椅上,看向床上昏迷的小叔。
“他没有再醒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程雀枝说。
程栖山点头。
“程栖山,你到底要怎么做?”程雀枝问。
他现在特不耐烦。
“我不会带走玉树,他会永远自由。”程栖山说。
“那你忍得了我和这老畜生接近他?”程雀枝一脸嘲讽,“你在法国巴黎有一座被烧了的院子吧?”
程栖山无视程雀枝的冷嘲热讽,只陈述事实:“玉树现在不能受刺激。”
“那你,还有我,和他!”程雀枝指着床上的程诲南,“我们哪个不是刺激?!”
程栖山沉默不言,程雀枝依旧冷笑。
“哥,大哥!我可忍不了,最多忍到玉树眼睛恢复,毕竟商业联姻全凭本事,没用的人配不上玉树!”
程栖山静静看着床上的小叔,最终回答:“别太过分。”
然后调转轮椅离开。
“你要去哪?”
“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大哥渐行渐远,程雀枝默默看着他的背影,跟着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到床边,看着床上的程诲南。
对着那张讨厌的脸来了几拳。
他们各凭本事。
程雀枝其实知道自己和程诲南能有机会,靠的全是玉树双目失明——全是欺骗。
虽然卑劣,但是最有用。
但现在不一样,玉树知道他的身份,而且他现在可会做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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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玉树在房中等到傍晚,他还不打算睡觉,因为总有一个会过来。
他想知道这一家三口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只是没想到,他等着等着就开始犯困,直到睡过去,都没等到人来。
他们转性了吗?
柯玉树陷入梦乡,睡梦中似乎有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他的肩膀,轻轻摇晃。
柯玉树迷茫地握住那人的手腕。
“怎么了?”
“玉树,先别说话,医院不安全,我带你离开。”
依旧是程栖山的声音,柯玉树一时分辨不出来是谁,不过这声音很虚弱,应该不是程诲南就是程雀枝。
怎么来得这么晚?
柯玉树装作有些茫然地点头。
“好。”
“乖。”
那只手温柔地抚过柯玉树的发丝,似乎在短暂安抚他的情绪。柯玉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忽然,他的病床动了起来……
柯玉树:“……?”
偷病人还不够,病床也要一起偷吗?
柯玉树已经猜到这人的身份,必须得是程诲南。
他原本只打算跟程诲南说说话,没想到程诲南直接带着保镖偷人,执行力还是太强了。
周围有人护送柯玉树出病房,他在床上依旧有些茫然。出门的时候,病床的轮子似乎碾压过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随即有男人的闷哼声传来。
柯玉树:“……”
他依稀记得这个声音的主人,是程栖山让守在门口的保镖,顿时沉默了。
程诲南,你牛的。
病床被推入电梯,程诲南在旁站着,终于抑制不住地咳出了声,甚至腰都弯了下来,头抵在柯玉树的床沿,好不可怜。
下属目不斜视,这一路上的人也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程诲南干脆就着这个姿势,靠在柯玉树的病床边,低声哼哼。
“玉树……”
“程栖山,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柯玉树伸出手摸摸他的脸,程诲南眼睛一亮,更加来劲了,蹭着柯玉树的手说什么都不起来,柯玉树也任由他蹭。
一路畅通无阻,程诲南的俩侄子都以为程诲南还没醒,看守得不严,况且这是国外,是程诲南扎根了30多年的地盘,俩乳臭未干的小子什么跟他斗?!
病床一直下到地下停车场,程诲南终于松开了柯玉树的手,想要把人从病床上抱下来,没想到柯玉树已经先一步下了床,靠近他。
“你到底怎么了?”柯玉树问。
柯玉树知道,眼前的程诲南肯定会心虚,他不可能说出真相,也不可能放走自己,要么撒谎,要么逃避。
“先上车吧,玉树。”程诲南别开眼,选择了后者。
柯玉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顺从地点头。
“好。”
司机打开车门请两人进去,程诲南本想从轮椅上坐起来,却没想到柯玉树摸索着,居然直接把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指路。”
程诲南呆愣愣照做,直到被柯玉树抱到后车座上,他才反应过来。
甚至柯玉树的手还贴心抵在车门,“你腿还没好,小心。”
程诲南:“……好。”
确定人坐好,柯玉树也摸上了车。他的眼睛依旧看不见,程诲南却觉得玉树在盯着自己,像是在静静等待自己什么时候开口。
“嗯……有仇家。”程诲南回答了柯玉树刚才的问题。
这回答就很灵性。
“所以你今天上午才会这么忙吗?没关系,咱们现在要去哪里躲一下?”柯玉树问。
他一脸的关切让程诲南心虚无比,于是程诲南小声说:“玉树,你难道不问问是哪个仇家吗?其实你根本用不着和我……”
“别说这么多没用的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用得着说这些吗?”柯玉树打断。
他伸出手轻轻捂住程诲南的唇,像是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人,什么要求都会同意。
实则,柯玉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程诲南这是又当又立吗?真不去你又不乐意了,不过是在推拉几下,谁信谁傻。
要柯玉树说,他直接就多此一问。
程诲南也是被柯玉树的话打动到了,他握紧柯玉树的手,声音沙哑:“玉树……我们去西区,我在那里有个庄园,放心,那里暂时是安全的。”
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能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西区了,程栖山和程雀枝一时半会儿也找不过来,能拖多久是多久,大不了等身体养好了,再搬到其他地方去。
柯玉树:“好。”
车载着一行人在夜色中远走,不远处,柯月叶目送他们消失在市区,叹了口气,让司机停下跟踪。
“哥,为什么你一定要自己处理这些事呢?”
她心中似有猜测,又完全不敢肯定,因为这猜测太过惊人。
她最敬爱的哥哥……
似乎动真心了。
为谁?
第65章 双双飞
65
程诲南的新庄园不算大,但处处精致,可见瑟莲家族底蕴很深,即便企业已经步入老年期,随意一处庄园都经得起考究。
瑟莲家族失去活力,柯玉树也从妹妹那里得知,国内程氏集团也有各项问题接连爆了出来,让程栖山和程雀枝忙得焦头烂额。
即便知道程诲南带着他跑了,那两人也追不上来。
没法管,根本没法管。
这一问题是怎么爆出来的?
别问。
对此,柯玉树只提出了一个问题:“小叶,你手上还有程氏的股份,要是跌停了回亏的。”
柯月叶理直气壮:“这点钱?你妹妹我直接撒着玩!”
挂断和妹妹的电话,柯玉树静静坐在葡萄藤下听鸟声。庄园周围有许多鸟,特别是到了晚上还有夜莺,很能安抚人的情绪。
柯玉树的画具早就遗失在了各个房子里,程诲南不嫌麻烦,又给柯玉树定制了一套,现在正让人上门组装。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闲。
“玉树,玉树已经弄好了!”
程诲南在庄园养了不到一周,已经生龙活虎,甚至还借着复健的借口,缠着柯玉树制造各种亲密接触,现在终于摆脱了轮椅。
这几天,柯玉树就默默配合着他演戏。
程诲南在葡萄藤下找到柯玉树,美人黑发散开披散在身后,娴静温柔的气质,让程诲南根本挪不开眼。
“这么快就安装好了吗?去看看吧。”
柯玉树向程诲南伸出了手,程诲南立刻把人扶起来。两人绕到画室,工人已经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画室的所有东西都没变,但我不记得颜料有哪些,你看看?”
和程诲南说的一样,画室几乎什么都没有改变,甚至连桌子摆放的位置、花瓶还有画架都一模一样,就是柯玉树曾经用的颜料,现在都封装得好好的。
柯玉树走到画架面前,拿起笔,动作很熟稔。确定一切都没变过后,他忽然笑着说:“还真是一模一样,亲爱的,你真厉害。”
程诲南十分骄傲:“当然,我做事向来靠谱。”
他费尽心力和柯玉树相处,几乎用尽了之前学来的所有手段,这次布置画室已经是他最后的手段了,然而柯玉树却也只是笑着道谢。两人永远维持在一个暧昧的程度,程诲南不敢逼迫柯玉树,心里越来越着急,因为已经有人找到了这边的庄园。
越努力,越得不到。
程诲南就这样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为什么?以前不是这样的,程诲南有些茫然,明明以前柯玉树对他可温柔了,为什么他醒来之后所有都变了?
柯玉树站在画架前久久不出声,程诲南凝视着他,也长久地不说话。刚才还弥漫着的暧昧气氛,现在已经降到了冰点。
“玉树,你在生气吗?气我在海上做过的那件混账事。”程诲南忽然问。
柯玉树思索片刻,点头。
“是有些生气,但是我已经阻止这件事发生,并且你也已经付出了代价。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你的计划,所以一切已经过去了,我只是会生气一段时间而已,不用担心。”
玉树永远都这样温柔,到现在还在为自己考虑,然而程诲南的心里却依旧堵着慌,像是有一把刀在一片一片将自己凌迟。
他总觉得带走玉树是个错误的决定,会发生什么让他后悔的事。
“玉树,你真的喜欢我吗?”程诲南握住柯玉树的手。
柯玉树转过头面向他,像是不知道为什么未婚夫会问出这句话,他的眼眸像是宁静的湖水,就这样静静注视着程诲南。
程诲南轻声叫他:“玉树?”
“为什么这么问?”
程诲南顿时垂头丧气。
“我现在很不安。”
“为什么会不安,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柯玉树问。
程诲南胸口中了一箭。
“我担心你离开!”
柯玉树忽然靠近程诲南,伸出手捧住他的右脸颊,身上的气息浅淡,却完全包裹了程诲南。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咱们以后是要结婚的,”柯玉树沉思片刻,“我记得咱们之前有定做过订婚戒指,不如取回来,让你安心?”
程诲南僵住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他长久没有回应,柯玉树放开手,面朝向画布。
“是我们之前一起挑的款式,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一款订婚戒指我很喜欢。你还说结婚当天会给我个惊喜……我猜是你亲自设计的结婚戒指。”
“那……我问问店员,看看能不能寄过来。”
程诲南说完这句话就落荒而逃,逃到门外,掏出手机匆匆发消息给程栖山。
程诲南:【把你们的订婚戒指寄过来,否则我就告诉玉树所有事。】
群聊记录还停留在三小时前,是程雀枝对他的咒骂。
程栖山回得很快:【不寄。】
程雀枝:【对啊程诲南,大哥凭什么寄给你!就算寄过去了又怎么样,你他妈敢跟玉树坦白吗?别忘了他的病!】
程诲南关上手机叹了口气,他一点也不想要玉树和程栖山一起选的戒指,只是想逃离画室。他也不喜欢戒指,因为戒指跟婚姻一样,会把一个人套牢,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当然,如果对象是柯玉树的话,程南很乐意。
画室门口,程诲南蹲在地上抓挠头发,画室门后,柯玉树背靠着门板,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栖山?”
门口的程诲南一顿,顿时慌忙地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裳与头发,“怎么了?”
“我能画幅画吗?以你为原型,从前你答应过我的。”
画室大门打开,柯玉树身上系着围裙,勒出了那一截净瘦的腰,他手里还拿着颜料。
“你来帮我调色。”
程诲南犹豫:“可是你的眼睛……”
“所以我需要你。”
看着柯玉树脸上温柔的笑容,程诲南本有些躁狂的心居然被抚平了。他想,如果是玉树的话,即便是凌迟也甘之如饴。
确认自己的头发足够完美,程诲南进入画室,将颜料接了过来,然后拉着柯玉树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既然要画我,那为什么不先熟悉熟悉脸?”
柯玉树的指尖似乎带着烫人的温度,程诲南却不舍得离开,特别是看着玉树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都要化了。
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为什么要熟悉,有必要吗?”柯玉树将手抽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你的脸我怎么可能忘?”
程诲南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他记得什么是程栖山的脸吗?
……也行,反正是同一张。
成年人不会计较什么真不真假不假,他只求实际的利益,只要那张脸是他的,柯玉树画下这幅画时想的是他,这就已经足够了。
“我家玉树真是太爱我,搞得我都有些自豪了。”程诲南开玩笑。
柯玉树也笑着撬开颜料,说:“当然自豪,也许我只有这份爱意能拿得出手了,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价值。”
程诲南注视着他。
“玉树,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以外,其他事都不重要,包括你那些朋友吗?”
“自然。”
窗外有鸟飞过,他的爱人双眼空茫,却像是有光照到了程诲南面前。即便玉树背负了污名,受到了程雀枝的不屑和程诲南的无视,却依旧淡然处之,完全没把这些烦心事放在心上。
如此坚韧的一个人。
“那么作为你的追随者,我将献上我的忠诚,我的真心。”程诲南说。
他明明身上有着老牌绅士的气质,却像骑士那样单膝下跪,手放在胸前,虔诚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柯玉树背对着窗,微风吹起了他的发丝,他垂眸像是在凝视面前的人。
良久,他终于伸出手。
程诲南心神激荡。
“你确实应该献上忠诚,但真心就不必了,真心是要放在你心中的,是为我,也是为自己。”
程诲南已经顾不得他在说什么了,将柯玉树拥入怀中,从柯玉树握住他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当做柯玉树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那是一个极度强势又脆弱的拥抱,程诲南又害怕爱人受伤,不敢用力,克制到手背都起了一层青筋,才从巨大的喜悦缓过神来。
玉树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相拥了不知道多久,程诲南终于放开柯玉树,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柯玉树推着程诲南到画架前面,将颜料放进他的掌心。
“请吧,我的助理。”
程诲南的目光移动到空白的画布上,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期待。
空白,意味着能够随意涂改。
“我的荣幸。”
……
华国,程雀枝眼下泛着乌青,紧紧盯着墙上挂着的画。
画中人是他,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是他的爱人一笔一画绘制出来的,也是给他的最后礼物。
程雀枝轻轻抚摸着画作的笔触,喃喃:“玉树……玉树再等等,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
程家庄园,程栖山正双手撑着支架,汗液一滴滴滴落在地,镜子面前的男人狼狈至极。
他强撑着想要站立起来,手却因为汗液滑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程先生!”
“不用。”
程栖山拒绝了旁人的搀扶,他靠在墙边,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
天气好的时候,程诲南会带着柯玉树外出踏青,就像两人曾经在医院的湖边那样,一起散散步,坐着聊聊天。
但是今天出门是为了迁徙。
“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但是他们现在还没赶到,必须得换个地方。玉树,你会怪我吗?”
程诲南亲自开车,柯玉树坐在副驾,后备箱里几乎没有放什么东西,只有个银色的箱子,里面装着程诲南的真理和柯玉树的画布。
“怎么会怪你,我还感觉挺刺激的。”柯玉树兴味十足,“亲爱的,和你在一起很有意思。”
程诲南松了口气,他就知道玉树跟他是同类,所以即便住所被暴露了,程诲南的心情也依旧很好,甚至趁着电台主播对话的空档,哼起了歌。
依旧是老歌。
柯玉树听了,笑着问:“我们年纪不是差得不多吗?你就大我两岁,怎么这么喜欢老歌?”
“越老越有味道。”
程诲南一语双关,作为年长者,他的阅历比程雀枝和程栖山多得多,能给柯玉树更好的生活,也更会照顾人,况且最重要的是,他是个沉淀了三十三年的老处男。
那两人能做到吗!他们最多只有二十几年!
“啊,那确实越老越有味。”柯玉树意味不明地说。
他转头看向窗外,车窗浅淡的反射让程诲南看不清柯玉树此时的表情,虽然如此,他的心情依旧好到爆炸。
第二站是北半球的枫糖区。
跨入北半球,天气立刻由暖转寒,华国现在正值严冬的最末尾,连带着枫糖区这边都还吹着凌冽的寒风。
屋子在枫糖区临河的一个小镇上,程诲南特意在街上停留了一会儿,买了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给柯玉树,自己依旧系着单薄的丝巾。
像是不怕冷。
柯玉树摸摸他的丝巾,然后顶着寒风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问:“你不冷吗?”
程诲南:“还好。”
冷是冷,风度最重要。
柯玉树:“……”
一把年纪了,还装风度,风姿吧?
“那这条围巾是什么颜色?”柯玉树指着自己的围巾问。
他记得之前在医院程诲南也曾把自己的围巾送给他,不过那之后,柯玉树再没有找到过那条围巾。
“是正红色,红色和玉树很配。”程诲南回答。
柯玉树长了一张标准的美人脸,红色能够中和他清冷疏离的气质,就这样围在脖梗,程诲南像是见到了仙人入凡尘,染上了人间烟火味。
柯玉树哈了一口热气。
“你喜欢正红色。”
“猜对了。”程诲南回答。
“喜欢正红色,就给我正红色的围巾,未婚夫,你的占有欲很强啊。”
柯玉树的声音全是揶揄,程诲南挺起胸膛:“过奖过奖。”
他们到达临河小镇的时候,这里正在举办冰雪节。房子是花田街尽头的木质阁楼,虽然是花田街,但到了冬天依旧很少见到花,更多的是冰雕成的花。
程诲南看着觉得不错,却坚决不允许柯玉树用手碰,天气还冷着他就去摸冰,甚至不戴手套,这谁受得了?
柯玉树:“可我看不见。”
程诲南:“总能看见的。”
此男又在画饼了,柯玉树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像个父亲那般将他原谅。
他们在花田街停留的第三天,刚好是冰雪节。当天,程诲南便提议带柯玉树出去逛逛,顺便欣赏一下冰雕。
“亲爱的,再重复一遍,我眼睛看不到,只能伸手去碰,”柯玉树举起双手,手上戴着毛茸茸的手套,“现在怎么碰?”
程诲南:“过节不就是图个气氛嘛。”
他拉着柯玉树上街,柯玉树也便半推半就,因为他发现程诲南自从来了枫糖区后,就不像从前那样沉稳,好像这个地方与他而言有重要的意义。
柯玉树跟在程诲南身边,即便眼睛看不见也丝毫不影响,甚至就连路人一开始都没发现他眼睛看不见,直到看到那根已经算是摆设的盲杖。
——程诲南这个人工导盲犬太敬业。
他也很熟悉这座小镇,拉着柯玉树到一家糖果铺停下。柯玉树嗅着香甜的味道,猜测这家铺子可能也卖苹果糖。
程诲南说:“瑞秋女士曾经带我来过这里,这座铺子的苹果糖味道一级棒,我记得除了她,还有一个人也喜欢苹果糖。”
他回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姐姐,于是买了两支苹果糖,递了一支给柯玉树。
“说不定是你的小叔?”柯玉树猜测。
却没想到程诲南矢口否认。
“不,他……不是他。”
柯玉树鼻尖弥漫着苹果糖清甜的香味,心情很好。
“或许你只是忘了,总会想起来的。”
程诲南:“算了,不提这件事了,试试味道?”
柯玉树很少吃糖,但苹果糖除外。他的确很喜欢苹果糖,也不知道为什么。
程诲南这会算是误打误撞戳中了他的喜好。
柯玉树咬了一口。
“怎么样?”程诲南将自己手上那只被咬过的苹果糖和柯玉树的相碰,还把下巴放在柯玉树的肩上,“味道不错吧?”
柯玉树眯起眼睛说:“确实不错。”
这支苹果糖和他从前吃过的任何一支都不一样,似乎有着特殊的气味,柯玉树一时分辨不出来,觉得似曾相识,好像他从前一直在寻找这种味道。
于是柯玉树越嚼越疑惑,垂眸,表情逐渐变得茫然。
为什么?
他自认为从小到大没有任何对苹果糖的深刻记忆,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味道似曾相识?
然而程诲南已经拉着柯玉树到冰雕广场,人流量越来越大,柯玉树心中又记挂着,心不在焉,手中的苹果糖不知被谁碰了一下,跌落在地。
柯玉树停了下来。
“程栖山。”
“怎么了?”程诲南回头问,并没有注意到掉落在地的苹果糖。
“我没吃够,再去买一支吧。”柯玉树说。
说完他就甩开了程诲南的手,回头又将盲杖一甩,周围人见状纷纷退避三舍,看得出小镇上的人还挺有公德心的。
柯玉树记得从这里到糖果铺的步数,他可以保证准确找到糖果。
程诲南这才看到地上的苹果糖,快步追了上来。
“玉树,你现在回去不太方便,要不我帮你再去买一只?”
他觉得玉树有些奇怪,一只苹果糖而已,掉了就掉了,为什么这么着急?
“不用,一起吧。”柯玉树说。
两人一起回到了糖果铺,刚才卖给他们苹果糖的是个头上布满银丝的老妇人,想来已经有五六十岁,一看他俩,又笑了。
她温柔地问:“两位客人怎么了?”
柯玉树举起手比了个二:“请再给我们两只苹果糖。”
老妇人应声,然后在柜台中挑挑选选,柯玉树转头示意程诲南给钱,程诲南立刻从兜里又掏了几枚银币。
老妇人将两只苹果糖递过来,柯玉树接过,状似不经意地问:“您这里的苹果糖味道很不错,和我之前吃过的都不一样,是特意放了什么东西吗?”
老妇人乐呵呵地说:“确实里面多加了一味肉桂粉,孩子,你是这些年来第三个发现的,我记住了,下次绝对不收你钱!”
柯玉树听罢,脸上依旧勾着柔软的笑,像是个亲和乖顺的后辈。
“能像另外两位客人一样被您记住,是我的荣幸。”
老妇人被哄得眯起了眼。
“那是我老婆子记性可好了,之前那两个客人我记了十来年哩!”
柯玉树的双眼微微放大,像是很惊讶:“这么久?那两位客人很特别吗?”
他跟人说话的样子认真又讨喜,除了眼睛看不见,看起来就是个很乖顺的小辈,老妇人心软得一塌糊涂,不知不觉从铺子里出来,扶着柯玉树到店铺旁边的长椅坐下。
“都是像你这样美丽的旅人,”老妇人似乎陷入了回忆,“应该是十四年前,有个姑娘请一个少年吃苹果糖,两人都吃出了肉桂粉的味道,特别讨喜。”
柯玉树点头,“听起来很厉害。”
程诲南在旁边看着柯玉树和老妇人交谈,没有说话,玉树想要结交他人,他并不阻止,只要老妇人能让玉树开心就足够了。
虽然玉树看上去像是在打听什么。
老妇人又讲了一些苹果糖的制作,柯玉树都认真回应,两人的话题不知不觉又聊到十四年前的两个旅人身上。
柯玉树问:“他们有多美呢?能够被你记到现在。”
“都是跟你一样的玛吉阿米,像女神那样美。”老妇人双手合十。
她眼中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眼翳,几乎看不清人,平时在镇子上做些小本买卖也没多大影响。
或许老妇人也看不清自己,猜的,所以柯玉树只是笑笑,没继续追着问那两人。
“其实除了肉桂粉外,这里面我还加了其他的糖霜牌子,我跟你讲……”
他又断断续续跟老人聊了很多,程诲南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还在,忽然,旁边有骑着自行车的花贩路过,程诲南伸手叫停,是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
这时节花可不好种,小姑娘自行车上还都是盛开的鲜花,程诲南细心挑了两支洋桔梗,给了小姑娘三倍的钱。
“谢谢您,先生,愿您和您的伴侣有个愉快的节日。”
小姑娘骑着车走了,程诲南又拉了拉脸上戴着的口罩,玉树喜欢花,他花粉过敏就没那么重要了。
柯玉树接过他递来的花,笑着问:“怎么突然想起买洋桔梗?”
老妇人乐呵呵:“真是太浪漫了。”
柯玉树将洋桔梗赠给老妇人一枝,然后把剩下那一枝的花蕊尽数摘除,握在手里。
程诲南很体贴,买花的时候就考虑过老妇人,所以没有提前摘除花蕊,见到柯玉树这么体贴,不由自主笑了。
“花开得很好,很配你。”
老妇人:“真是太暧昧了。”
柯玉树的脸居然奇迹般红了。
“婆婆……”
程诲南还想说两句,忽然手机震动,“玉树,我去接个电话。”
柯玉树从他挥挥手继续和老妇人聊天,程诲南走远几步在花坛边接听,除非是什么大事,下属一般不会打电话给他。
果然,下属说他们在枫糖区的住所也快要被发现了,而且之前居住的那个位置忽然来了许多人,点名要找他和柯玉树。
“怎么会这样?我们到枫糖区不过第三天,是谁暴露了行踪?”程诲南皱眉。
对面的下属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是柯先生。”
第66章 归国
66
下属:“Boss,或许你需要知道一件事。”
程诲南还没从他的回答里回过神来,怎么可能是玉树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什么事?”
“元十女士是柯月叶小姐。”
程诲南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声音不由自主提高了些:“怎么可能?!”
察觉到老妇人和柯玉树都向他这个方向望来,程诲南克制着表情点点头,又向外快走几步。
“她不过是个小企业的管理者,运送的也都是画具和颜料……她运的是军火?!”
“确实,这件事半个月前就已经被揭晓,只是小范围传播,不过这几天所有人都知道了。特别是柯月叶小姐现在几乎不见任何人,说是看在柯先生的面子上,才跟和程氏谈生意,其他家族的人便打算到柯先生这边探探口风。”
程诲南的表情变了又变,果然是玉树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却不像他想的那样,追来的人不是程雀枝和程栖山,而是对柯玉树有利益所求的人。
他从高烧昏迷到醒来的这些日子,对此居然一无所知,玉树也从不曾跟他讲过……
不,说不定玉树已经和程栖山他们说过了,只是他依然不知道,那两兄弟到现在也从来没有提醒过他。
程栖山!程雀枝!
程诲南咬牙切齿,他差点穿帮,顿时气得不行。柯月叶愿意和集团谈合作,为的肯定是玉树,还好玉树从来没有提起过。
“程氏集团现在什么情况?他们呢?”程诲南问。
“两位少爷已经回了华国,柯月叶小姐对程氏集团合作的要求很高,她身份特殊,两位少爷处理了好几场重大危机,现在很忙。”
暗示程雀枝和程栖山他们压根没空管程诲南,程诲南现在要躲的,是那些想和柯月叶合作的人。
柯玉树……已经成了程诲南绝对不能动的人。
他转头看向跟老妇人谈笑的柯玉树,思考着他们一家三口到底有没有破绽。
既然柯月叶和集团谈合作,想必已经跟那两人见面,程栖山和程雀枝绝对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程栖山很大可能是以程诲南的身份和柯月叶谈合作。
而他,作为柯玉树的未婚夫程栖山,现在在国外度假,很合理不是吗?
况且程诲南和程雀枝都经常说双方的坏话,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玉树在让妹妹把人拖住,跟自己在国外度假呢?
程诲南还没从柯月叶的身份缓过劲来,又猜到了柯玉树的一番苦心,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的玉树……
居然给出了全心全意的偏爱。
“Boss?”下属已经很久没听到电话对面的回应,疑惑开口:“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继续观察那两个人,时刻注意动向。”
程诲南的眼神柔和下来,却又忽然变得冰冷无比,因为有个老外正在和柯玉树搭话。
“行,就这样。”
他快速挂断电话,回到柯玉树身边,刚靠近就听到老外用当地方言说:“……交个朋友而已,美丽的先生。”
“Sorry,他不喜欢无礼的朋友。”程诲南伸出手拦截老外。
他挡在柯玉树和老外之间,老外面色不善,上下扫视程诲南,见到了他腰上突出的那一块,猜到是随身携带的真理,脸上桀骜不驯的表情才收了回去,十分着急地对柯玉树说:“哦,美丽的先生,我只是想要你给个争取的机会……柯!柯!请你让元十女士看看……”
程诲南压根没等他说完,就一个眼刀扫过去。
“给你争取的机会,要不你问问我?我是他的未婚夫,你猜他会不会帮你?”
老外顿时哑口无言,刚才他还试图勾搭柯玉树,现在未婚夫来了,他才知自己这是拍到了马腿上,于是举双手投降。
程诲南给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立刻就请走了这个老外。
老妇人赞叹:“真是有魅力的孩子啊,以前那少年周围也围了四个人,他长得漂亮,所有人都能兼顾得到,孩子,你呢?”
柯玉树笑着摇头,“在我们国家只能和一个人结婚,我也只打算这辈子和一个人结婚。”
老妇人到后面一直在聊重复的信息,柯玉树知道自己暂时聊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起身告辞:“婆婆,时候不早了,我想去广场逛逛,您有什么推荐吗?”
老妇人和柯玉树说了几个当地特色的表演,柯玉树再次道谢,拉着面色依旧很差的程诲南走了。
第二次购买的苹果糖也是一人一支,这样一来,程诲南手上便有了两支苹果糖,走起路来时不时碰撞,一如他烦躁的心情。
到了广场中央,程诲南终于开口:“玉树,我不开心。”
柯玉树:“怎么了?”
程诲南:“刚才那个人……”
柯玉树捂住他的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快忘掉。”
程诲南的表情这才逐渐转晴,又问起了另一个问题:“玉树,是不是你让小叶把那两个人拦下来了?”
“亲爱的,你终于问出口了,”柯玉树眼睛弯弯,“你说有仇人追杀,又从来不向家里寻求帮助,我猜可能是他们在找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怎么能被其他人打扰,自然要拦住。”
他的声音柔和又带着包容,刚啃完苹果糖,身上还散发着清甜的香味,像是个可口的人形蜜糖。
程诲南:“真聪明啊,亲爱的,我爱死你了。”
自己猜出来和柯玉树说出来的感觉可不一样,程诲南忽然昂首挺胸,十分骄傲。
那两兄弟该不会被气死吧?
唉,他能让玉树这么偏爱,其他人做得到吗?!
因柯玉树身份地位水涨船高而升起的担忧尽数消散,程诲南的眉眼染上喜悦,将柯玉树紧紧抱在怀里,再次重复:“玉树,玉树,我爱你。”
柯玉树也笑了起来。
“我知道。”
程诲南的心被填满,此刻,他感觉无与伦比的幸福,抱着柯玉树,就像是抱着他最珍视的一切。
这样美好的时刻,却偏偏有不长眼的人打扰,周围有几个老外靠近,眼神中带着算计,程诲南猜测是又有人追上来了。保不齐这些人会公开他和柯玉树的坐标,要是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说不定人会越来越多。
于是程诲南对柯玉树说:“亲爱的殿下,又有客人要来了,我们似乎该走了。”
柯玉树闷笑。
“交给你了,骑士。”
程诲南拉着柯玉树的手走进巷口,两只温暖的手交握,走动间心跳也随着温度牵动。
两人七拐八拐,终于甩掉了追来的那些人,柯玉树手中那支洋桔梗也因为风吹而折断,没了头。
“花掉了。”柯玉树喘着气说。
他在荒无人烟的巷子尽头,抚摸着洋桔梗的枝干,看上去似乎有些伤心。
“在这。”
程诲南从手中变出一只新的洋桔梗,递给柯玉树。
柯玉树惊喜问道:“你居然接住了?”
他靠近程诲南,走动间,长发上松松垮垮系着的发带终于落了下来,飞在空中,又被程诲南稳稳握在手里。
“毕竟是你的花。”
柯玉树把洋桔梗拿在手里,披散着头发轻轻喘气。
“真有意思。”
他的双颊绯红,心跳声也越来越快。
其实刚才在快速走动的过程中,柯玉树居然短暂忘记了自己的眼睛看不见,这就意味着他忘记了那些未知的危险,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安全托付给了程诲南。
所以他才会觉得有意思。
“以后还会有更多有意思的事,只要我们一起。”程诲南说。
柯玉树果然不是温室的花朵,喘了几口气呼吸便平稳了,他站起身要扎头发,却顿住了,程诲南低头,发现两人的苹果糖上粘着许多头发,扯都扯不下来。
柯玉树无奈:“似乎我的头发也爱吃苹果糖。”
程诲南笑了,他从包里拿出保温杯,用热水细细给柯玉树拆洗头发,发带被他系在手腕上,随着动作时不时落到柯玉树的肩膀。
不知道扰动了谁的心房。
爱人的脸近在咫尺,程诲南的呼吸喷洒,又有香气萦绕在鼻尖。
是苹果糖的香气,还有柯玉树身上带着的鼠尾草香气,混合在一起竟让人觉得十分甜蜜。恰好这时候,柯玉树忽然问:“亲爱的,你觉得苹果糖好吃吗?”
已经问过一遍的问题,程诲南依旧回答:“很甜。”
他和柯玉树靠得很近,柯玉树说话时嘴唇张张合合,程诲南已经听不清柯玉树接下来的话了,他甚至感觉玉树在诱惑自己,但没有证据。
他可真该死啊!
直到苹果糖上的头发被拆解下来,程诲南才缓过神来,眼前的视野也逐渐清晰,他终于看清楚了柯玉树的表情。
似笑非笑。
玉树一定在引诱他,程诲南的心跳加快,否则为什么会笑得那么好看?
“玉树?”程诲南试探开口。
“嗯?”柯玉树凑近,在他嘴角轻啄一口,“甜吗?”
程诲南顿时脸色爆红,刚才的猜测和现在的实际体验一模一样,玉树就是在明晃晃地诱惑他!
怎么办?怎么办,他要怎么回应?书上也没有讲过啊!
程诲南也没料到自己会变得这么纯情,明明以前应对那些男男女女游刃有余,对上柯玉树,却是大脑空白,只能结结巴巴地问:“玉树,你、你做什么?”
“你猜啊,”柯玉树又在他唇角轻啄一口,“甜不甜?”
太犯规了,程诲南的呼吸都快暂停了,他声音沙哑地回答:“……甜。”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已经痴缠得难舍难分,在苹果糖的香甜气味里,两人疯狂掠夺着眼前人的一切。
柯玉树的一切都在吸引着程诲南去探索,他的爱人那样神秘,抽丝剥茧间,程诲南已经不知不觉地上瘾了,他追逐着柯玉树的唇舌,心跳是前所未有的快。
不知过了多久,他抓着柯玉树领口的手缓缓松开,眼里写满渴望。
“玉树……”
“嗯?”
程诲南的领口大开,将丝巾叼在口中,柯玉树轻笑一声,眼神依旧清澈,像是供奉在神庙里的白石膏神灵,温柔而圣洁。即便那双眼睛看不见,也让程诲南溺毙其中。
柯玉树用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自己的头发,提醒:“亲爱的,虽然咱们这是在国外,但可没在家里,这样不好吧?”
程诲南猛然清醒了过来。
他在做什么?
程诲南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声音沙哑地说:“我知道了。”
他放纵自己失去理智,甚至于丧失了主动权!
程诲南想明白这件事,强硬让自己远离柯玉树,整理自己衣服的时候,才发现柯玉树只是领口微微凌乱,而且还是被他抓出来的。
他干脆怎么像个愣头青一样?!
程诲南带着柯玉树离开了巷子,目不斜视,而柯玉树则一脸兴味,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真有意思。
小镇上的冰雪节很受欢迎,人流如织,但柯玉树那张脸终究还是太招摇了,他们的坐标已经暴露,时不时有人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无奈,只好两个人都戴上了口罩,没逛多久,程诲南还是让下属开车来接。
再这样下去,他们怕是要被围追堵截。
车子在镇子外绕了好几圈,甩掉跟踪的人,才安全回两人居住的地方,柯玉树回家坐在沙发上,捧起热腾腾的红茶,笑着说:“可能以后来的人会越来越多,要不咱们接着搬走,或者我让小叶出手警告一下。”
他这样说,更让程诲南觉得自己无能,于是程诲南摇头:“不用麻烦小叶了,咱们继续搬吧,我还有几套房子。”
狡兔还得三窟呢,而且他可不止三套房子。
富公哦,房子都当玩具买。
于是两人坐上了归国的飞机,降落点在S市,最终抵达了柯玉树家门口。
柯玉树:“……我家吗?”
程诲南轻咳:“咳咳,我名下那几处房产都有人在监控,不好过去,放心玉树,他们的手伸不到这片区域,你家的安保很好。”
车就停在柯玉树家楼下,程诲南和柯玉树权衡利弊,然后盯着柯玉树,等待他宣判结果。玉树,有很强的领地意识,特别是家这种最隐私的地方,自己能否登堂入室呢?
柯玉树眨了眨眼,居然直接点头,说:“确实是个好主意,亲爱的,咱们同居吧,我家三室两厅两卫,总有一间适合你。”
程诲南笑了:“主卧可以吗?”
柯玉树反问:“你觉得呢?”
程诲南抱着新棉被进了自己的新房间,是主卧右边的客卧,他有些失望,但好歹是正式入住玉树家里了。
“行吧,登堂入室。”
其实他在国内也有其他的房子,只是不忍心柯玉树继续搬迁,搬到柯玉树家里可以一劳永逸,况且灯下黑,那两个兄弟即便是发现了也不敢轻易出手。
程诲南自认为自己和柯玉树在外独处那么久,已经有了较深的情分,即便是遇上了两兄弟,应该也有一争之力……吧?
程诲南用力把自己摔在床上蹭了蹭,鼻尖是洗衣凝珠和留香珠的味道,浅淡,却很好闻。
玉树家的床……嘿嘿。
主卧。
柯玉树盘腿坐在床头,歪头思考。
程诲南为什么要带他回国?是小叶做了什么吗?
柯玉树当即给妹妹打去了电话,柯月叶笑着说:“当然是我做的,哥,只是一次试探罢了,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柯玉树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宠溺问道:“做了什么?”
“我传了程诲南的绯闻,说他花心滥情,一大帮子女人上门要说法。即便是假的,当事人一直默不作声,再假也能成真的了。现在装成他的是程栖山,必不可能开口为他澄清,他能不急吗?”
柯月叶兴致勃勃,柯玉树眉头一跳。
“哥是打算跟他同居吗?他还挺会算计,哥,要是程诲南的保质期过了,到时候我能揍他吗?或者你想看程诲南和程雀枝互相扯头花,我也能帮你办到。”
柯玉树轻笑一声,眉目却染上了几分担忧。
“小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同意跟他同居,很奇怪。另外,你现在打算自己报仇吗?”
他针对程诲南和程雀枝,一是为了两个人的欺骗,二是为了柯月叶。欺骗什么的,对于现在的柯玉树而言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现在就只剩下给柯月叶报仇,报当初那两人绑架小叶的仇。
“程雀枝那边我已经报了,现在就剩个程诲南,既然哥你同意了,那我自取喽?”柯月叶问。
柯玉树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嗯……我同意了……嗯?程雀枝的仇已经报了吗?”
“只是小小揍了他一下。”柯月叶嘿嘿笑。
柯玉树:“……”
他回想起程雀枝到海边别墅时,那副虚弱的模样,轻咳一声:“知道了。”
看来妹妹的仇似乎不需要他来报?
柯玉树又莫名其妙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小叶。”
“嗯?”
“帮我个忙吧,查一件很重要的事。”
柯玉树的眼神空洞,却像是透过一片虚无,透过十四年的时光,看到了那支苹果糖。
柯月叶:“如你所愿,哥。”
一夜好梦,柯玉树是被饭香叫醒的。
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自己家了,柯玉树有些别扭地摸到厨房门边靠着,轻声问:“好香啊,早餐有什么?”
程诲南手中的瓷勺掉进锅里,他没管,转头笑着说:“你喜欢的都有,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用了你的厨房,但是周围没有我熟悉的餐馆,只能自己做了。放心,这些菜是我出门去拿的,没让其他人进来。”
柯玉树摇头:“既然是同居,那你也是这里的主人,厨房随便用。”
他转身去洗漱。
周围确实没有程诲南熟悉的餐馆,毕竟他常年在国外,但周围好几个酒楼有外送服务,怎么不点?
不过是孔雀开屏,展示自己的厨艺罢了。偏偏柯玉树很吃这一套,因为……
“亲爱的,你做的早餐味道真心不错,这皮蛋瘦肉粥怎么做的?”
他把碗递给程诲南,这已经是第三碗了,程诲南知道柯玉树的食量,这一次只给他盛了半碗。
“加了咸鸭蛋,咸鸭蛋和米一起炒过,味道会很香。”
“厉害。”柯玉树竖起了大拇指。
有家庭煮夫的气质。
早饭结束,柯玉树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发呆,程诲南把碗放进洗碗机,然后给柯玉树找健胃消食片。
家里的医药箱早就过期,程诲南事事妥帖,今早买菜的时候换了批新药,等到他拿健胃消食片到客厅,发现柯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在阳台拨弄风铃。
有家政定期清扫,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柯玉树侧头聆听风铃的声音,嘴角微微勾起。
程诲南走过去给柯玉树嘴里塞了两片健胃消食片,然后盯着他嚼嚼嚼,腮帮子鼓鼓的。
“玉树今天想出门吗?”
“你想出门吗?”柯玉树反问。
“都看你。”
柯玉树拉住他的手,“那咱们继续画画吧,我的画室你也可以随意进出,反正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
被柯玉树牵到画室门口,直到柯玉树用指纹刷开画室,程诲南还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有些心慌。
柯玉树的什么身份?程栖山背着他又做了什么吗?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他到底错过了多少?
“如果你写的信要是成真了,那我现在肯定很有钱,毕竟程氏集团的股份现在应该挺值钱的。”柯玉树说。
程诲南听不懂什么信,什么股份,于是将对话的主题拉偏:“集团现在这么蒸蒸日上全靠小叶。”
柯月叶曾为程氏集团注资,虽然分了一部分权利,但也让集团更上一层楼,比从前单纯联姻带来的利益多得多。
“既然如此,就更要珍惜了。股份还是放在你那里,不要随便乱给别人。”柯玉树推开画室门,然后拦在程诲南面前,“我的未婚夫,结婚之后这可都是咱们的婚后财产呢,得经过我的允许才行,难道说你是想婚前偷偷转移财产吗?”
程诲南知道柯玉树这是在开玩笑,拉着他的手蹭了蹭。
“怎么可能,我的钱都给你。”
动作亲密,指尖却是凉的,他的心也更凉。
玉树在说什么?什么转移股份?
程诲南不懂,他在疯狂头脑风暴——难道说程栖山已经疯到送柯玉树股份了吗?那个时候他们根本没结婚啊,真是个疯子,赔钱货!
当然,如果现在玉树想要股份,程诲南也会给,毕竟两人现在关系非同一般,可玉树也不是那样的性格啊,他干不出要股份的事。
肯定是程栖山上赶着把股份给出去。
死舔狗!
“好啦好啦,我信你,股份就算了吧,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柯玉树揪着程诲南的外衣把他拉进画室。
画室里一片昏暗,所有的画上都蒙着防尘布,程诲南完全看不清,柯玉树作为这里的主人自然畅通无阻,他在一幅布做的画旁边准确找到开关,窗帘缓缓打开,呈现出柯玉树曾经的画作。
风景、人物和故事,或细致或粗犷的笔触,无一不令人惊叹,但有个致命的问题——这间画室里的所有画的状态都是未能完成。
有些没有上色,有些只画了一半,有些没有脸,有些甚至只有眼睛一片空白。
“这些画都是我这几年挣扎的结果,亲爱的,知道为什么我不澄清抄袭的污名吗?”
柯玉树微微歪头,笑容美丽而脆弱。
“为什么?”程诲南问。
他的嗓子已经干涩难言。
“因为我没有证据证明这些是我画的,那段时间,我甚至无法提起画笔,画不出同样水准的画作,没有人会相信我就是Ye。”
柯玉树轻描淡写说出真相,程诲南眉心一跳,顿时晴天霹雳。
柯玉树就是Ye?!
Ye,那个天才画家,油画大师克里斯汀的学生?!
Ye的名字程诲南都略有耳闻,无论国内还是国外,只要涉足绘画界都听过他的名字,即便是程诲南也惹不起他,狂傲如程雀枝那般也只能小心翼翼接近,然而到现在都未曾见到一面。
先不说Ye在绘画界的身份和地位,单单他是绘画大师克里斯汀的学生这个身份,就已经没人敢惹。
柯玉树……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优秀千百倍。
“玉树……”
“怎么了?”柯玉树问。
“那你现在为什么能提起画笔了呢?”
程诲南想起玉树曾给程雀枝画的那幅画,他偶然瞥见过一次,笔触动人,画得活灵活现,光是看着就知道绘画之人隐藏在其中的爱意,和这间画室里那些未完成的画不是同一水准。
“因为有你啊。”柯玉树忽然抱住了程诲南,“我的缪斯,我所有灵感的来源,有你,我将再也不会陷入从前的境地。”
程诲南也回抱住了柯玉树,眼眸间居然罕见地露出了茫然。
是有他,还是有……程栖山?
第67章 再次大集合
67
“先不说这个了,咱们继续上次没完成的画吧,”柯玉树放开程诲南,转身去架子上取颜料,“今天应该就能把色都铺好,但我总感觉差点颜料,不过还好家里有。”
他在颜料架子里捣鼓了一会儿,皱眉。
“怎么了?”
“亲爱的,去杂物间里帮我拿一下颜料吧。”
柯玉树向程诲南描述了颜料的位置和特性,程诲南点头。
“好。”
他茫然地离开了画室,心乱如麻。
现在的柯玉树对他们程家人来说几乎无懈可击,他们之间和玉树的地位,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颠倒。曾经也有这样的时刻,程诲南的所有权利被夺走,但他那时只是有愤怒和不甘,想要把被夺走的所有都抢回来,但是这次,他的心里只剩下了慌乱和惶恐,他在担心玉树会抛弃他。
程诲南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身份地位都比不上柯玉树,更别提名正言顺的名分,甚至玉树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原来志得意满的信心瞬间土崩瓦解,程诲南在杂物间蹲了下来,的内心无比惊慌,他担心柯玉树会离开自己,自己将会和从前那些模特一样,成为碗边的白饭粒。
他会崩溃的。
“怎么去了那么久?”
忽然门口传来柯玉树的声音,他穿着一身白围裙,轻车熟路摸到程诲南面前,伸出手,手心冰凉。
“亲爱的,在这儿发什么呆?”
程诲南连忙站了起来,他脑袋一阵阵发晕,看着柯玉树的样子,表情都不太对,因为在他眼中柯玉树,仿佛成了穿着白飘飘衣服的鬼差。
左边站着一个谢必安:“你可来了。”
右边站着一个范无咎:“正在捉你。”
程诲南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厥,只听他大叫一声:“啊!”
猛然回过神来,眼前却没了柯玉树的身影,他惊慌地找到柯玉树的颜料,冲出杂物间,刚进画室就撞到了柯玉树身上。
“你怎么了?”柯玉树故作惊讶。
“没事没事,就是那边有些黑,”程诲南握住柯玉树温暖的手,心里稍微安定,“是这个颜色吗?”
他把颜料放到柯玉树手上。
柯玉树点头,拉着程诲南进画室,程诲南却看到了自己手上不小心沾染的颜料。
“等等,刚才找东西手上沾了点颜料,我去洗洗。”
他害怕自己手上的颜料沾染弄脏柯玉树。
“好,那我在画室等你。”
柯玉树一个人进了画室,把门关上,然后捏着鼻子走到窗边。
特意让程诲南去拿的颜料漏了一些,浅淡的香味溢散开,他却心情颇好地将它放在阳台上,轻笑。
“程诲南,好玩吗?”
做完这一切,柯玉树登时感觉灵感爆棚,转身提笔作画。
程诲南洗完手后又回了画室,他的作用是柯玉树的脸模,在旁边坐着的时候还能顺便处理工作。柯玉树没拦着他看自己的画,于是在程诲南的注视下,这幅画的雏形在一天内便大功告成。
他们两个一手握着苹果糖,另外一手交握在街上快走,逃离跟踪者,画面只露了两个人的身影,但程诲南还是认出来了。
“是枫糖区的那条街。”程诲南说。
“对。”
画上,柯玉树的脸藏在长发中,程诲南的脸则是一片空白,兴许玉树打算最后慢慢雕琢。
“真好。”程诲南赞叹。
曾经印象深刻的画面现在跃然纸上,他喜欢这幅画,即便对艺术没有任何兴趣,也能从中感受到特殊的感情,柯玉树的笔触又轻又快,甚至尾端飞扬,可见作画者愉悦的心情,还有满满的爱意。
程诲南看着看着,心弦忽然绷紧了。
这幅画就是对他最大的审判,画中的人分明是他,在柯玉树眼中却并不是他。他知道自己需要面对现实,即便结果不尽人意,也需要争取。而继续欺骗,只能获得一个半真半假的回忆。
程诲南眼里燃起熊熊火光,他要夺权,等柯玉树的眼睛治好,再揭开所有的真相,让玉树公平公正选择。
他也不差。
程诲南的眼神逐渐坚定。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捏了捏他的鼻子。
“问你呢,今天晚上咱们都有些累,还是点餐吧,你晚饭想要吃些什么?”柯玉树问。
“汤粉吧。”程诲南说。
“以前没见你吃过。”柯玉树略微惊讶。
他原以为程诲南只爱吃漂亮饭,都准备好套餐系统点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吃这些特色小吃。
“人总要有新的尝试。”程诲南意味深长地说。
等饭期间,程诲南拉着柯玉树到厕所洗手,柯玉树眼睛看不见,手总是会被弄脏,他捏着柯玉树的手细细为他冲洗,温水流过两人交握的指尖,缱绻缠绵。
“连小孩涂鸦都不会把手弄脏成这样。”柯玉树调侃自己,“我还是个画家呢。”
程诲南心不在焉地点头:“对。”
柯玉树扭头:“对?”
程诲南迷茫:“嗯?”
柯玉树湿润的手划过他的脸,冬天末期天气依旧有些凉,程诲南下意识拉过他的手,继续冲热水。
“不对,不对,是很可爱。”
柯玉树:“……嗯?”
程诲南打了个哈哈,将这件事略过去,柯玉树却在心里怀疑程诲南也是个多变的性格,和程雀枝相似,都跟夏天的天气那样多变。
不愧是叔侄俩。
柯玉树的手被清洗干净,也变暖和了,程诲南仔细擦干他手上的水珠,涂抹护手霜,然后转头收拾柯玉树的画室。
“去客厅等我,乖,顺便取餐。”程诲南亲亲他的头发。
“好。”
柯玉树离开画室,程诲南又停到了画架前面,画上没有脸的男人,忽然让他觉得有些碍眼。
他长久地注视着这幅画,似乎听到柯玉树接了个电话,而后门被打开,应该是晚饭到了。
程诲南移开眼,给这幅画挂上防尘布,彻底阻隔了自己的视线。
门口。
柯玉树报了号码后,接过餐盒低声说:“谢谢。”
然而餐盒却没有拿动,对方不放手,甚至另一只手沿着盒子贴上柯玉树的手腕内侧。
柯玉树眉头一挑,这是性骚扰吗?
“先生,需要再检查一遍餐盒吗?”
是程雀枝的声音。
柯玉树了然,然后侧过身,让程雀枝看清客厅里的情形,程雀枝没望到程诲南,脸上更是一脸玩味。
“以前没有外卖员让我检查过。”柯玉树说。
“毕竟将餐食安全送达是我的职责,要是有什么遗漏,可以随时联系我更换。”
多么直白的暗示啊,就差没直接告诉柯玉树他愿意做小三了,程雀枝挖墙脚的锄头压根就没停过。
柯玉树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好啊,等我到时候看看吧,毕竟我只买正品。”
程雀枝不笑了。
关上门,柯玉树正要到客厅去,却差点撞进了程诲南的怀中。
“程栖山?”
“你们聊了什么?”程诲南眯着眼睛问。
他没看到送餐员的脸,只隐约听到柯玉树和那人说了几句话,顿时有些警惕。
“他只是让我看看餐漏没有漏,我又看不到,你来来拆开看看吧。”
柯玉树把人拉到餐桌前,然后把外卖全权交给程诲南,程诲南把食物一一摆好。
“这家我经常点,味道怎么样?”柯玉树问。
“味道不错。”程诲南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这家可是正品呢,盗版很多,以后你要点的话注意一点。”
程诲南眼眸一闪。
“味道并不复杂,我可以复刻,玉树明天想吃吗?”
柯玉树撑着头说:“好啊,我想吃,那明天我可得好好检验一下大厨的厨艺了。”
然而次日,程诲南却因为忙碌没能下厨,两人依旧点的是这家。
“抱歉,玉树,集团内部有几个大项目,”程诲南说,“我回国就没法不工作了,太忙。”
他把工作电脑都带到了柯玉树的画室,两人一个工作,一个画画,就这样互相陪着对方。
“没事,小叶说合作正到了关键阶段,忙是正常的,但是亲爱的,你和程雀枝还有程诲南的关系还好吗?”
柯玉树微微蹙眉,似乎很担心未婚夫在集团内遭受排挤。
他向程诲南伸出手,程诲南自然而然擦掉他手上的颜料,说:“程雀枝虽然有些混蛋,但好歹是一家人,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至于程诲南,也就是我的小叔,他也是很好的长辈,不用担心他会出手。”
这老东西又在夹带私货,柯玉树没拆穿,而是轻笑着,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真好,你们的关系就像我和小叶一样……有一段时间没和小叶见面了,什么时候跟她聚个餐呢?”
柯玉树打开手机,让系统切到和柯月叶的对话,程诲南移开眼,一言不发,他有些抗拒柯玉树出门见其他人,这种失去掌握的感觉令他并不好受。
他必须要尽快夺权了。
“栖山?”柯玉树将手机放到程诲南面前,“小叶说明天晚上有空,你呢?一起聚个餐。”
明天晚上啊……
程诲南艰难笑笑:“明天晚上怕是不行。”
他刚好组织了和股东的会面,至关重要。
“那好吧,”柯玉树说,“还是工作重要些,明晚就我和小叶出去吧。既然你也要出去,那咱们就不用订晚饭了。”
他又哼着歌回到画室面前,知道要和妹妹见面后,心情很好。
玉树总是这么轻易就能满足。
“……好。”
程诲南还是松了口气,还好是柯月叶,而不是庭华,他一直把庭华当成敌人看待,虽然最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那小子的消息了,庭家也逐渐变得低调起来,这是怎么了?
呵,不出现刚好。
深夜,“植树造林奔小康”群聊里热火朝天。
庭英:【很久没看群主出来冒泡了,群主这是怎么了?】
容金恩:【你要做什么?】
庭英:【明晚玉树和小叶在河山厅订了餐,咱们能去吗?】
Lucian:【你这不是一手消息,到时候不止两个人。】
庭英:【我去,你小子也知道啊?!】
Lucian:【很简单就能查到。】
容金恩:【柯小姐特意放出了消息,她想做什么?】
Lucian:【这么说来,程栖山也要过去咯?】
庭英:【不,他在我家的另一个会所订了餐,有应酬。】
容金恩:【所以咱们去吗?】
庭英:【当然要去!对了,除了我们三个人,还有哪些?】
容金恩:【……除了群主,所有人应该都会去。】
庭英:【尖叫跑开.jpg】
当天晚上柯玉树穿了件藏青色的大衣,在脖颈上挂了条银质的枫叶项链,往那一站跟模特似的,十分吸睛。
程诲南把柯玉树交到柯月叶手中,温和地说:“麻烦了,小叶,抱歉我今晚有事不能陪你们,下次我请客。”
柯月叶冷冷地看着程诲南,完全没给好脸色。
“用得着你请吗?”
柯玉树拉了拉妹妹的手臂,柯月叶一脸不耐烦地瞪了程诲南一眼。
“知道了,哥,我们走。”
电梯门关上,已经连续两天熬夜的程诲南捏了捏眉心,他何尝不知道玉树这一出门,必得遇上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但成年人总要懂得取舍,现在就看那两兄弟是任由他重新夺回权利,还是放弃招惹玉树,干扰今天的合作了。
程诲南拭目以待。
即便那两兄弟选择一个来干扰他,一个去见柯玉树,也应该是程雀枝来找柯玉树,程栖山进行干扰,所以程诲南顺便为循规蹈矩的大侄子准备了一个惊喜,就看他愿不愿意拆开了。
柯玉树坐上妹妹的车,司机没有立刻启动,而是升起了挡板,柯月叶皱着眉说:“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哥让她散布了今晚聚餐的消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到河山厅去聚餐了,无论是那些前任模特,还是程栖山和程雀枝。
“程雀枝知道一切,不用瞒着他,我的目的是程栖山,”柯玉树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毕竟他是未婚夫,总要知道我的曾经。”
柯月叶:“哥,你的曾经怎么了?多辉煌的战绩啊!不要在意那些人的眼光,要是不爽直接告诉我,我撕烂他们的嘴!至于程栖山,他要是敢嫌弃一星半点,他们也别想在S市待了。”
柯月叶的声音传入耳中,柯玉树却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人也是这样无条件站自己,却在在冰天雪地里悄然离去,从此就再也没了联系。
“哥?哥?”
“嗯,我知道,小叶是我最坚强的后盾,放心,一切都还在我的掌握中,没事的。”
柯玉树想要求证一件事。
柯月叶点头。
“好。”
河山厅高级会所,经理引着两人到楼上的顶级包厢,这里隐私性虽然好,但这一路上总要路过大厅,柯月叶见到了许多眼熟的面孔,嘴角差点挂不住笑。
这些人她大多只在照片上见过,一个两个穿上黑风衣,跟图鉴似的往那一站,简直奇观,可见她哥的审美有多统一。
柯月叶靠近柯玉树,轻声说:“哥,除了庭华哥,其他人都到了。”
“小花他在忙。”柯玉树回答。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听谁解释,平时的庭华再怎么忙,也不会这样无声无息。
两人到了包厢,柯月叶拿起平板菜单,“哥,你最近有没有喜欢口误?”
“和以前一样。”
“我以为哥的口味变了。”
柯玉树熟练的在pad上下单,然后直接点击上传。她身份特殊,身边的危险总是层出不穷,就连餐厅内部都藏着不下5个保镖随时应对突发事件。
柯玉树:“人的口味哪里有那么多变,一直以来都差不多,只是做法不一样而已。”
他喝了口果汁,静静等着柯月叶点完餐。
柯月叶盯着哥哥的脸看,只觉得赏心悦目,实在是太好看了,她从小到大都特别喜欢哥哥这张脸。
“哥,你说程栖山会怎样出现在我俩面前呢?”
模特都到齐了,主角总要出场,不然这场戏就不够圆满。
“还有,他会以谁的身份出现呢?”
以程栖山自己的身份出现?肯定不可能。
难不成他想装成路人?
柯玉树摇头,比起程诲南和程雀枝,他对真未婚夫的了解反而很少,否则便不会像当初那样被欺骗。
“那咱们拭目以待。”
兄妹俩开始用餐,没有服务员讲解菜品,也没有伴奏,大多都是柯月叶给哥哥讲述她在战区上遇到的事
“……所以当时我就在想,要是哥哥的话,肯定能比我做得更好,只是战区的环境太恶劣了,我舍不得哥哥过来。”
“小叶……”柯玉树无奈,“我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他的妹妹真是无脑崇拜他,把柯玉树都整的有些无奈了。
“知道了,知道了,哥。”
柯月叶双手合十,求饶,和从前的许多次一模一样,但她又想到自家哥哥眼睛看不见,眼中顿时划过一抹阴沉的神色。
她是舍不得哥哥上战场,但更舍不得他被欺骗、被玩弄,柯月叶垂眼。
怎么总有不长眼的东西来招惹他们兄妹呢?
忽然,包厢的大门被敲响,服务员再次入内,端着一杯饮料。
柯月叶提醒:“菜都上齐了。”
服务员:“两位,这是我们老板赠送给柯先生的椰汁。”
服务员似乎十分胆怯,因为柯月叶的眼神太可怕了,他都害怕这位女士给自己一拳。
“放那里吧。”
柯月叶一指自己对面,那位置离她和柯玉树都挺远。
服务员:“好的。”
他越过柯玉树到餐桌对面,最后放下椰汁,远离那位女士后,手也没发抖了。
“放好了,女士,请问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不需要,”柯月叶拿出手机,“我去谢谢你们老板。”
听到这句话,员工的身体僵住了,柯月叶一挑眉:“怎么?你这表情可不像是河山厅训练有素的员工啊,难不成这杯椰汁不是你们老板送的?”
服务员强装镇定地说:“当然是老板送的,抱歉,女士,要是没有什么其他事,我先走了。”
他冷汗都出来了,柯月叶看了他几秒钟,大发慈悲地说:“滚吧。”
服务员落荒而逃。
柯玉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包厢门被关上,柯月叶直接走过去,将椰汁全都倒到了盆景里。
“我点的所有食物都由下属查看过。”
但这杯椰汁除外。
柯玉树:“明摆着有问题啊,这是做什么?”
柯月叶沉思:“或许只是个障眼法。”
柯玉树点头:“也有可能。”
柯月叶环视一周,试图在包厢里寻找可疑物品,暂时没发现。
“先就这样,哥,你只动刚才我点过的那些。”
她拿出手机,让手底下的人带着医护人员在酒楼外随时等候,当然不是为了给她和哥哥看病,是为了给幕后之人。
“要是有些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冲你下手,别怪我不留情。”
柯玉树:“小叶最近有什么仇家吗?”
哥哥这个问题直接把柯月叶问住了,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仇家啊……我想想。”
然后一连串报了十几个人名。
“这十几个人都有问题,等着,等我回到西索战区,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柯月叶恶狠狠地说。
柯玉树放下手中的勺子。
“小叶,这是冲我来的。”
柯月叶:“?”
她都已经想好把那些仇人埋哪了,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是我归国后首次出现在公共场合,要是有人对我出手,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也是我找你约餐的原因之一。”
柯月叶挑眉:“可是哥,咱们聚餐的主要目的,不就是让你见见程栖山吗?”
柯玉树眨了眨眼,别开脸去。
“也有这个原因。”
柯月叶并没有继续问让哥哥为难,而是提起了另一个问题。
“哥,你为什么会觉得有人要对你下手?”
“车祸。”柯玉树回答,“当初的车祸太突然。”
柯月叶若有所思:“当初我调查过,结果显示的结果确实是意外,但现在听哥这么一说,确实又有些可疑。我哥哥那么温柔善良,怎么可能招惹什么仇恨,绝对是当初我还太弱小,遗漏了什么。”柯月叶说。
简直就是一枚无脑推崇哥哥的迷妹。
“小叶……”柯玉树无奈。
“好了好了,我确实也怀疑过,既然哥都怀疑了,那绝对有问题,我这就让人去调查。”
柯月叶还是很靠谱的。
有个疑惑一直埋藏在柯玉树的心中,他是当时车祸的亲历者,明明货车失控撞过来的时候,受损最严重的应该是驾驶位,但事实却并不是那样的。
程栖山为了保护他成为植物人,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但当时所有人都说是意外,柯玉树就暂时没有继续调查,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往日的疑点也逐渐浮现。
“那段时间我被骂抄袭,被车撞,现在又被下药,说明似乎一直有股不知名的势力在背后对我动手。对了,小叶,当初那场车祸,程栖山他们也查了,你可以去拿一下他们的检测报告。如果背后这人是冲着程栖山来的,瑟莲家族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大概率还是冲着我来的。”
柯月叶笑逐颜开:“知道啦,这件事交给我哥,你就放心吧,咱们兄妹俩果然心有灵犀,我手上就有他们当初的调查报告。”
妹妹的声音清脆动听,柯玉树的心情也难得好转,点头。
“那晚些时候我把背后之人列一个怀疑名单给你,也好让你有个方向调查。”
“好。”柯月叶把滑蛋推到哥哥面前,“哥想知道我现在心中猜的是谁吗?”
柯玉树:“谁?”
“程雀枝。”
“咚!!!”
包厢顶部忽然传来猛烈的撞击声,随即男人的吼叫响破天际:“玉树,不是我!”
第68章 相聚
柯月叶:“……是监控吗?为什么这里会有监控?”
柯玉树默默别开脸,说:“我让你手下装的。”
柯月叶下意识反驳:“我怎么不——”
然后猛然打住,尬笑:“哈哈,装的真好啊哥,在这儿放个监控也挺保险的,只是怎么没人告诉我?”
她给了柯玉树最大的权限,柯玉树随时能让手下人办事。
“我让你手下人提过。”柯玉树说。
“可是我——”
柯月叶拿出手机。
“……我知道了。”
她的手机,因为要专心跟哥哥吃饭,所以开的静音,就连手环都断了蓝牙,里面十几条通知一条都没响。
然后差点给她吓得差点对头顶掏枪。
监控里的程雀枝,还在不停解释:“玉树真的不是我,虽然当时我也以为你是抄袭者,但不至于买凶害你吧!我不是法外狂徒,我可是良民啊。”
柯月叶抬头扫了眼,冷笑:“难说。”
程雀枝:“……求放过。”
柯玉树问:“你现在在哪?”
他听到程雀枝那边的声音似乎有些嘈杂,应该不在室内。
“在去集团的路上,遇到点事儿,不过马上就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程雀枝说。
城市另一头的车上,程雀枝丢开沾了血的外套,车外拦路的父子俩正相互搀扶着对方,一脸惊恐地看着程雀枝。
外套随着支票纷纷扬扬飘落在地上,即便是黑夜也依旧刺目。程雀枝按下监控静音键,漫不经心地说:“这次就算了,去找雇你们的人。”
车子开走,父子俩终于松了口气。
车上,程雀枝盯着监控中柯玉树的头顶,窥视的感觉再次让他感到十分满足。
“要是程栖山在这儿,怕是已经被拦住了,放心,玉树我一定会拖住程诲南。”
他声音急切得像是个求夸夸的小狗,柯玉树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
“知道了,程栖山在哪?”
程雀枝的小狗脸垮了下去。
“不知道,他没跟我讲过,但是应该快到河山厅了。”
柯玉树点头,“行啊,那你先把监控退一下。”
他的口吻淡淡的,程雀枝心里涌起无限的委屈,执行力却很强,“哦”了一声就退出监控、注销登录,一气呵成。
包厢,柯月叶问:“哥,你难道不担心他还在盯着吗?”
依照程雀枝这扭曲的性子,柯月叶有理由怀疑这家伙就是个暗中窥伺的野狼,却没想到柯玉树兜里的手机里又传来了程雀枝的声音:“怎么可能?玉树都让我退出登录了,我绝对不会留下!我忠义!”
柯月叶:……6
有监控还打电话啊?!
柯玉树的唇角弯了弯,声音却依旧冷淡。
“没什么事也把电话挂了吧。”
程雀枝委委屈屈:“……好哦。”
挂断电话,柯月叶盯着自家哥哥的脸,忽然问:“哥,你觉得程雀枝怎么样?”
柯玉树表情自然地反问:“你觉得怎么样?”
柯月叶觉得不怎么样,但她哥好像觉得很怎样,于是柯月叶不再说话了,柯玉树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聊起了监控。
“自从那次车祸以后,我一直在被程家人保护,前段时间更是直接失去了行踪,现在归国,如果背后之人真的要杀我,说不定今晚就会动手,即使不动手也会查看情况。”
柯月叶思索。
柯玉树:“案发现场。”
柯月叶:“我懂了!杀人凶手往往会回到案发现场,还有些人会留在现场欣赏自己完美的杰作!那个人今晚有很大概率也会在河山厅。”
她连忙打电话给庭英,让他给一份今晚来河山厅的所有客人名单。
柯玉树:“嗯?庭英?”
柯月叶:“我没讲过吗?这家餐厅是他们家的。”
柯玉树:“……没有。”
要是他知道这家餐厅是庭英家的,哪里还需要动用小叶的人安监控?
柯月叶:“……Sorry。”
兄妹俩果然相似,算是相抵了。
包厢外的大厅,窗边,庭英接起电话。
“小叶?”
旁边几人的视线都粘在了他的身上,眼冒绿光。
庭英手机差点掉地上,顶着压力对对面的柯月叶说他会尽力登记,然后挂断了电话,在众人阴森森的目光中溜之大吉。
原本有六人的黑风衣大军现在只剩下五个,他们面面相觑,难道说真要等玉树和柯月叶吃完吗?可是又有什么用,柯月叶手下拦人技能满点,他们根本没法接近,最多远远看上一眼解馋。
可恶啊啊啊!
“现在怎么办?”容金恩说。
他是这群人里最冠冕堂皇的那一位,一向是温文尔雅的老好人,当然,也没几个瞧得起他。
没人回应。
忽然,楼道口传来几声喧哗,没过几秒后又消失,没引起其余客人的注意,五人却将目光移向那里,看到一个服务员被柯月叶的手下带走了。
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似乎是刚才上菜的服务员,包厢里出事了吗?”
玉树会不会受伤?
众人一时踟蹰不前,不知道是该冲进包厢探查还是做些其他的,要是包厢里没出什么事,他们又算怎么回事?
忽然,他们又看到消防通道过了一个人,追着服务员和柯月叶的手下而去。
容金恩慢吞吞地说:“似乎是程栖山。”
程栖山三个字立刻激起了众人的愤怒。
“他居然还敢出现!”
“玉树只是跟妹妹聚个餐都要跟着吗?这老不死的!”
“走,跟上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几人来到消防通道,却只看到程栖山一个人在打电话。容金恩先一步停下,拦着他们说:“不是程栖山,我看错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应该是程诲南,程栖山的小叔。”
众人顿时一脸失望,程诲南他们都听说过,这位刚回国就花名在外,跟他们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这次来河山厅也只是应酬。
索然无味,败兴而归,众人又回到大厅继续蹲守柯玉树。
容金恩走在最末尾,又扫了眼还在打电话的程诲南,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自欺欺人罢了。”他低声说。
话语在楼道中回荡,传进男人的耳中,他闭上眼揉了揉眼皮,一直戴着美瞳让他双眼干涩,但现在却不能取下来。
因为他是程栖山。
程栖山推开消防通道的大门,下到第二层,柯月叶的手下正在对服务员问话。
“问出什么了没有?”程栖山问。
“没有,柯先生,”手下摇头,“感谢您的提醒。”
柯月叶消息发得有些慢,服务员差点跑掉,要不是有眼前这位柯先生提醒,手下怕是少不了一顿责骂。
程栖山漫不经心地说:“不用谢,毕竟我跟你们老板以后是一家人。”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属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不打算把这小插曲报告给老板,反正对结果都没什么影响……吧?
包厢内,柯家两兄妹已经用餐完毕,柯玉树端着红茶,水汽早已散尽,他又皱着眉放下茶杯。
柯月叶正在接电话,从下属口中得知他们一无所获,微微皱起眉头,问:“怎么了哥?”
“茶凉了,不够香。”柯玉树说。
他喝茶还是有些挑剔的。
柯月叶挂断电话,“那待会让他们重新冲一杯。”
柯玉树:“背后之人既然选择让这个服务员下毒,应该都是准备好了,估计一时半会调查不出什么。”
柯月叶点头:“对,那服务员甚至人都没见过,只是拿了中间人的钱就来上岗了,啧,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柯玉树却微微勾起唇角:“看来我提前准备的监控,可能要派上用场了。”
既然下毒者并不是背后之人的心腹,背后之人肯定要找个人确认柯玉树是否已经喝下毒药,甚至自己亲自过来看看。不管来的是不是背后之人,多一个人,破绽也会变多,柯玉树就不信背后之人能把一切布置得天衣无缝。
柯月叶懂了哥哥的想法,也笑着说:“那咱们去楼上开个房间歇歇,瓮中捉鳖?”
柯玉树却垂眸不语,没有要走的意思。
柯月叶秒懂,她个这是还想等一会儿,等那个真未婚夫出现。
陪着哥哥又等了十来分钟,程栖山最终还是没有出现,柯月叶百无聊赖地说:“哥,他今天可能不会来了。”
柯玉树点头:“……嗯。”
柯月叶低骂:“程栖山,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到现在都不愿意对程诲南和程雀枝下手,等什么呢?真是个圣父!”
柯玉树:“也不是,他其实……”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柯玉树自己都不怎么了解程栖山,并不知道该怎样对小叶解释。和程诲南、程雀枝不同,程栖山总是沉默着做好所有事,比如写信给Ye,拜托师保护柯玉树,甚至现在还在为了柯玉树的病忍气吞声。
像一堵承重墙。
柯玉树忽然轻笑一声。
“既然等不到人,那咱们就走吧,免得外面一直有人守着。”
两人离开包厢,上楼进了休息室,柯月叶连接电脑查看实时监控,等着抓人。
她先是调倍速,观看他们没来包厢之前的所有记录,过了十来分钟,下属打来电话,告知柯月叶有另外一个服务员进了包厢。
“确定是一个人进去的?”
柯月叶将监控调到实时的位置。
“是的,老板。”
柯月叶看着监控里的画面,果然,一个陌生的服务员径直走向曾装着椰汁的杯子,端起来,细细打量确定被喝得干干净净后松了口气。
“抓。”
柯月叶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冲进包厢,把服务员按在地上,服务员疯狂挣扎,想要喊人,却被死死捂住了嘴。
包厢瞬间归于寂静。
柯玉树默不作声听着,觉得妹妹是真的长大了,从前那个跨越大半个地球来找他,差点冻死的小姑娘,现在居然这么靠谱。
几分钟后,下属从服务员口中挖出消息,正赶往服务员的家里。
柯月叶哼笑:“不惜一切代价,把幕后之人给抓出来。”
挂断电话,她又凑到柯玉树身边。
“天才哥哥巧设连环计,背后之人命丧断头台,我哥哥真聪明!”
柯玉树:“……遵纪守法,小叶。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这段时间我暂时不会外出,家里安全一些,外面这些就交给你了?”
柯月叶点头,“好的,那——”
她的话戛然而止。
柯玉树:“怎么了?”
房间里还播放着监控的画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柯玉树原以为是餐厅工作人员在收拾,却没想到妹妹说:“哥,咱们包厢又来了个人。”
柯玉树点评:“那很热闹了。”
柯月叶:“是你我都认识的人。”
柯玉树眉头一跳:“谁?”
“程栖山。”
“他进来了,表情凝重,左看看,右看看,十分严肃。”
“确定包厢没人之后,他坐在了你的位置上。”
柯月叶同步解说监控,绘声绘色。
柯玉树沉默听着。
“他还坐在这里,Oh,no,我想起这段监控定位点在三分钟以前,他早在那坐着了。”柯月叶一拍脑门,“但是没事儿,我手下人盯着包厢,哥,你要是想见程栖山,他们随时能把他拦下来。”
柯玉树抿唇:“小叶。”
柯月叶立刻恢复正经,继续解说:“他现在在椅子上发呆,静静坐着你坐过的位置,看着你吃剩下的餐点,还有可能碰过的餐具,所有的思念都咽进肚里,只能通过余温和气息寄托……”
柯玉树:“……你当年退出文坛,我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柯月叶笑嘻嘻:“那是——不是哥们,你真拿了?!”
柯玉树:“嗯?”
柯月叶不嘻嘻了。
“哥,他把你红茶杯拿起来了,就你刚才一口没喝的那杯。啧!真是不中用,所有餐具都用过,就这杯没喝过,程栖山还能有点出息吗?”
柯玉树淡淡提醒:“红茶在瓷杯放久了,杯壁会有有刻度,他知道我没碰过。”
说完,连柯玉树自己都笑了,程栖山都干这种事了,还保持什么绅士风度?
“他应该不想惊扰我。”柯玉树说。
柯月叶沉默了。
俩兄妹头回见到程栖山这种人,他们的宗旨是,如果想要,即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程栖山却跟他们完全相反,他是个极度自律的道德洁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
他太严于律己,在触碰到自己定下的法则时,只能通过自我惩罚式的克制来忍气吞声,现在来包厢,估计也只是慰藉。
房间沉默,包厢里依旧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柯月叶低声问:“哥,你说再这样下去,他会忍成变态吗?”
柯玉树摇头,“只是闻一闻杯子,应该不会到这种地步,他还做了什么?”
柯月叶:“喝了。”
柯玉树:“……………………”
行。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第69章 暗度陈仓
69
包厢里,程栖山咽下已经冷透的红茶,疯狂在心中唾弃自己,但他现在已经坐在这里了,覆水难收,一直以来的压抑都放松了些许。
他太思念玉树了,已经到了无可忍耐的地步,明明平时能轻松克制冲动,但却在某一瞬间,渴望冲破了理智防线,致使他如今坐在了这里,做出了本不该做出的举动。
程栖山轻声呢喃:“玉树……”
监控后面,柯玉树的指甲陷进掌心,虽然看不见,但听到本尊的声音,他依旧会因此而触动。
要去见他吗?
两人前不久才见面,但柯玉树却十分思念,但是程栖山现在不是他的未婚夫,他的未婚夫在外应酬。
还是那句话,程栖山将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呢?
“哥,你们要是见面,就是偷情了,挺刺激的,去不去?”柯月叶问。
柯玉树又对思维跳脱的妹妹无奈了。
“小叶,你要不你把八荣八耻背一遍吧?”
柯月叶:“……好,以热爱祖国为荣……”
柯玉树听着妹妹背正能量,心绪也逐渐平静下来,他现在和程诲南的关系不好说,报复行动真的有进行的必要吗?
柯玉树:“以损人利己为耻……哥。”
妹妹的声音忽然停了,柯玉树扭头:“怎么了?”
柯月叶:“程栖山他……倒下了。”
柯玉树:“???”
“被药倒了好像。”
柯玉树:“………………”
兄妹俩带着下属冲到包厢。
“什么叫偷喝你的红茶把自己给药到了?”电话那边,程雀枝的声音几乎炸天,柯玉树差点没握稳手机。
柯月叶让医生检查了一遍,医生只是说:“放心,慢性毒药,摄入的剂量不是很大。”
柯玉树问:“那为什么直接晕倒了?”
他能理解背后之人给他下慢性毒药,毕竟要是一击毙命,绝对会顺着线索找到那人,但既然是慢性毒药,为什么程栖山直接就倒了?
“还能怎么样?他虚呗!”程雀枝嘲讽自己大哥。
柯玉树这才想起程栖山是个病人,而且还是在床上躺了一年的植物人,刚发芽没多久,顿时沉默了。
医生:“毒素能通过代谢排出,没什么大事,只是这几天病人需要少激动,多喝水。”
柯玉树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柯月叶再次调出之前服务员进来的那段监控。
“他送椰汁进来的时候路过红茶杯,趁你我都没注意,把药撒到了杯子里。这服务员绝对不简单,Steve!”柯月叶低喝,身后站着的大高个外国佬上前一步,“不要手下留情,把消息给我挖出来!”
这明显是冲着她哥哥的命来的,柯月叶眼里的戾气已经快要凝成实质,柯玉树安抚道:“没事的小叶,我没喝,这不是没出事吗?”
然后众人齐齐望向程栖山。
有事的是这位。
程雀枝:“程诲南那边的宴会也快完了,你们先走吧,把程栖山放那就行,我待会取回去。”
柯玉树有些犹豫,他是真的很想和程栖山见一面,但现在离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要是留下了,还得向程栖山解释他和程雀枝的计划。
瞒着程诲南是为了继续报复,那瞒着程栖山呢?柯玉树不知道,也许是不想破坏自己在程栖山心里的形象,也许是想……继续停留在程诲南身边。
“好,我走。”柯玉树说。
他转身离开,出包厢的时候听到一阵惊呼声,柯玉树认了出来,是他从前的那些模特,他没有什么反应,仍旧由妹妹扶着离开了餐厅。
“观众挺多。”
柯月叶:“明天,不,今晚所有人都会知道程诲南在我们包厢中毒了,哥,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猜?”
柯玉树陈述事实:“是我们先离开,他才进来,然后我们又进来,最后他被昏迷着抬出去。”
柯月叶:“……听起来更奇怪了,我都想好头条了——柯家兄妹为搏未婚夫上位不惜弑叔?豪门毒宴送走商业大佬!”
柯玉树:“……少看点娱乐头条。”
但妹妹确实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外界应该会以为他们对程诲南下手,毕竟有利益纠葛。
“不用澄清,背后之人知道我们帮助程栖山夺权,应该会气得狗急跳墙。”柯玉树上车前说。
柯月叶点头。
“真好玩,我会留下来处理的,哥,晚安。”
“晚安。”
车辆启动,车上就只有司机一个人,但柯玉树知道这辆车的前后都有人实时保护,他放松下来,把头靠在了后面的软枕,慢慢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最后的记忆却停留在了程栖山指尖的温度。
当时程栖山躺在沙发上,柯玉树靠近的时候,不经意间与他指尖相触。程栖山的手指有一层薄薄的茧,微凉,那触感让柯玉树记到现在。
他垂眸思考了很久,在抬头时,已经坚定了自己的目标。
“一个一个来。”柯玉树轻声说。
声音消失在冷风中。
车子到达家门口,门被打开,柯玉树先是闻到了浅淡的红酒香,然后就有一只手护着他的头,将他扶了出来。
“玉树,今晚聚餐感觉怎么样?”
是程诲南。
“挺好的,小叶现在过得好,又自由,我很放心。”柯玉树回答。
两人同行上楼,程诲南亲昵地握着柯玉树的指尖,又聊了几句有关应酬的趣事,最后图穷匕见:“我听说今晚程诲南也去了河山厅,还在你们包厢中毒了?”
柯玉树抬眼:“是这样的,或许是小叶的仇人想杀他,却没想到被你小叔误食了。但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进包厢,还会中毒,小叶那边正在处理。”
他直接把问题抛回给程诲南,毕竟没有哪家的小叔会偷偷溜进未来侄媳妇儿的包厢,还误食了桌上的食物中毒。其他人不知道,程诲南可清清楚楚,进去的是程栖山。程栖山有多喜欢柯玉树,他看在眼里,这痴汉保不齐干了些什么变态的事,想到这里,程诲南的表情都差点有些绷不住。
“可能是他自作孽吧,不用理他,也不用报警,他敢做我都没脸看。”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因为程栖山毁坏的,是他的名声啊!
不过还好,柯月叶的身份特殊,不可能报警,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他的名声勉强保住了一些。
“嗯,往后我就少出门了吧,在家里等你,外面怪危险的。”柯玉树说。
程诲南揽着柯玉树的肩膀进门。
“那可太棒了,有玉树在家里等我,上班都有力气了,来个亲亲?”
柯玉树轻轻把人推开,“得了吧,一身酒气味。”
两人跟热恋期的情侣那样打闹一阵,就各自回房睡觉。
之后真如柯玉树所言,他再也没有出过门,日子也就这么平静过了一段时间。但有一个问题是,柯玉树画起画来作息太不正常了,如果不是程诲南准时准点上下班,柯玉树甚至会日夜颠倒地画画。
“玉树,你现在这样不行啊,画画可以,但不能伤身体。”
程诲南有些头疼。
他舍不得对柯玉树说重话,但平时上班忙,又不可能在柯玉树家里装监控,实时监督。一时间,程诲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知道了,亲爱的,可是灵感上来压根止不住,下次我注意点。”柯玉树拉着程诲南的手,“只是这一幅画而已,毕竟是为你画的,我想认真画下去。”
程诲南的心又软了下来,声音不自觉柔和:“知道了,那我到时间给你打电话提醒你,怎么样?”
“好~”
程诲南又出门上班了。
关门,他看向走廊的保镖。
保镖:“先生好。”
程诲南:“今天也没人来吗?”
保镖点头:“没有动静。”
程诲南皱眉,玉树现在已经现身,程雀枝和程栖山说什么都会找上门来,为什么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动静?程栖山因为奇葩理由中了毒,现在还在养身体,程诲南理解,那程雀枝呢?那小子跟个疯狗一样,绝对不会消停。
程诲南的疑心越来越重。
“继续盯紧,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然后转身离去。
屋内,柯玉树打了个哈欠,又倒回沙发上瘫着消食,他除了画画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运动,消化慢,人易变得懒懒的,像是回归了从前的日子。
就是少了个教授的身份。
柯玉树侧头盯着阳台上的光线,眼中似乎隐隐约约透了点光圈出来,他知道自己这是眼睛快好了,但头颅内的淤血没有消除,还是得手术。
柯玉树都不怎么在意眼睛了,他想知道程诲南什么时候坦白,还有……程栖山到底是怎么想的?
“扣扣——”
房间里回荡着敲击声,却不是从门口传来的,而是阳台窗户,柯玉树眉心一跳,觉得这声音特别耳熟,似乎从前听过不下一次。
程雀枝和程诲南趴窗户的曾经,他还记得,那现在是……
柯玉树挪到阳台边上,然后隐隐约约听到了人的声音。
“玉树……”
柯玉树:“……”
柯玉树叹了口气,打开窗户。
“不危险吗?”
程雀枝灵活地跃进屋内,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柯玉树隐隐约约能看到他的影子,面上不变,双眼依旧空洞。
“为了见到玉树,就算再危险我也得来呀,而且没什么危险的,只是小区有些难进。”程雀枝笑着说。
“那你怎么进来的?”
“不违法,我在你楼下买了套房,刷卡进来的。”
柯玉树:“……”
刷卡进小区不违法,但从窗子爬到别人家里面串门,挺违法的吧?
“有什么事不能在手机上说?”
柯玉树问完就转身回书房,程雀枝连忙跟个小狗似的跟在他身后,在柯玉树身边转来转去。
“可是我想你了嘛,玉树,我真的很想你,我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
柯玉树垂眸,指尖微微蜷缩,等程雀枝进来之后,关上了书房门,坐在单人沙发上。
程雀枝见状,十分自来熟地搬了个椅子过来,靠着柯玉树蹭蹭。
“玉树~玉树~”
“程雀枝。”
“在!”
程雀枝的喊声十分嘹亮,还好书房的隔音好,否则迟早要惊动门口的保镖。
“知道我们这叫什么吗?”
程雀枝摇头,“不知道。”
“我们这叫偷情。”
程雀枝却眼前一亮:“我可以做小三的!”
柯玉树扶额:“……谁教你这些的?”
程雀枝却抓住柯玉树的手,将之放在自己胸口,让柯玉树感受自己心脏的跳动。
“这是我自心里说出的话,我愿意和玉树在一起,哪怕是做小三我也愿意。”
柯玉树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程雀枝被这笑容迷了眼睛,又慢慢清醒过来,因为双方都知道不可能。
他们程家每个人都忍受不了无名无分,与他人共享柯玉树,柯玉树也接受不了自己出轨,玷污婚姻。
“到底什么事?”
程雀枝的狗耳朵耷拉了下来。
“想问问关于你名声的事,玉树,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你的身份,我可以开道歉会的……不想再听到其他人对你的诋毁了。”
柯玉树回国的事现在人尽皆知,包括绘画圈,程雀枝也曾耳闻绘画圈对柯玉树的评价,他从前不屑,现在只想狠狠撕烂那些人的嘴。
那可是Ye先生啊!
但程雀枝却不能这么做,因为玉树并没有打算公布他的身份,他尊重玉树的一切意愿。
“名声吗?”柯玉树沉思。
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名声,令他有些不适的是,他当了两年教授,从前觉得乖巧的学生在他背上抄袭污名后,居然完全变了副样子。
柯玉树能接受他们远离自己,毕竟他们现在正处在一个听风就是雨的年纪,而且谣言传得很真,但落井下石,捏造一些子虚乌有的事就让人很恼火了。
比如他骚扰女同学。
柯玉树性取向为男,绝对不可能对女学生进行语言上的骚扰,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至少还得再等段时间吧,等我眼睛恢复。”柯玉树说。
现在澄清,对背后之人几乎造不成什么伤害,甚至背后之人还能对此反击,质疑他的真实身份。
柯玉树现在眼睛看不见,只有那副为程雀枝所绘的画作能证明他的实力,但如果让他重画一幅,柯玉树却依旧没什么把握。虽然还有老师,但老师现在在外国,柯玉树暂时不想麻烦他。
“我那幅画可以公布,我不在乎什么肖像权的,玉树,只要能帮到你。”
程雀枝急了。
他猜柯玉树不想公布自己的身份,是因为没有证据,玉树这段时间画的唯一一幅画就是他的肖像画,倘若公布,无论如何都会对他造成困扰,但程雀枝不怕。
却没想到柯玉树说:“如果公布那幅画,程诲南和程栖山都会明白一切——我知道你们三个不是同一个人。”
这才是柯玉树考虑的点。
程雀枝不说话了。
第70章 三打 原来是偷情来了。
70
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玉树迟迟不肯告诉程栖山和程诲南?是因为要报复吗?可玉树现在看上去并不像是在报复程诲南。
而像是在宽恕。
“我在等他主动提出来,然后跟我道歉。”柯玉树说。
玉树是猜到了自己在想什么?
程雀枝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又暗暗吃醋:“那玉树当时为什么不让我道歉?”
他当场可是被打击得心灰意冷,要不是看见那幅画,程雀枝差点就跳了。
“那种情况你会道歉吗?”柯玉树反问。
程雀枝:“……不会。”
他会一直一直关着柯玉树,即便动了道歉的念头,他胆子小,也绝对不敢直接告诉柯玉树真相,可能还要等很多年。
“那不就得了,现在就要看程诲南敢不敢道歉了。”
柯玉树说这话时声音凉薄,程雀枝颇有兔死狐悲之感,小声为另外两个人争取:“可他们两个都知道你的病,不能受刺激。”
“这重要吗?”柯玉树仰倒在沙发上,“一笔糊涂账。”
程雀枝默了一会儿,又扬起个笑脸往他的身边凑,“所以说现在就我最省心了,玉树~”
现在的程雀枝实在是太像小狗,柯玉树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
“对。”
恍然间他记起从前的缪斯里,也有一位和程雀枝有些相似,似乎是……
容金恩。
“容金恩现在在国内吗?”
程雀枝点头:“在,他似乎打算常住国内。明明家族在外国发展,人却在国内享福,真是不负责任。”
他对柯玉树从前的缪斯一个好脸色都没有,回答问题的时候都不忘上眼药,柯玉树继续揉他的头,再次陷入沉思。
饭后本来就容易犯困,想着想着他居然在单人沙发上睡了过去。
程雀枝蜷缩在旁边,直到柯玉树放在他头上的手不动了,他才发现玉树居然睡着了。
他连忙去找了个小毯子给玉树盖上,静静欣赏爱人的漂亮脸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又从阳台的窗户翻了出去,落到草坪上。
干净利落又潇洒。
转身。
俩保安笑眯眯地对程雀枝说:“程先生,您在做什么呢?”
程雀枝:“……”
柯玉树这边的保安十分敬业,当即就要把他扭送到警察局去,半路上程雀枝狂call大哥,终于在抵达警局的前一刻被拦截下来。
程栖山带人赶到,跟这俩保镖确认业主身份,并且程雀枝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物品后,俩保安才将信将疑放过他,毕竟楼里没发生异常,而且这两位先生看上去也不像是缺钱的人。
与此同时,正在集团工作的程诲南收到消息眉头,狠狠一跳。
“什么叫我们这栋楼有贼上楼,但是什么东西都没偷走?”
他心说不妙,打电话给保安,确定家里没什么事发生后才勉强心安,只以为是个意外。
看来玉树家的安保也不一定安全,程诲南又安排了两个保镖守在楼下,注意可疑人员来往。
……
程家庄园内。
程栖山把弟弟捞回来后,看着他桀骜不驯的样子,有些头疼。
“说吧,为什么又去玉树家里了?”
程雀枝臭着一张脸,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语气不善:“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想嫂子了。程诲南,你有什么权利阻拦我,你可是我小叔啊。”
他在阴阳怪气程栖山为了瞒着柯玉树,主动扮演程诲南这件事,程栖山握着钢笔的指节微微泛白,表情依旧没有什么波动。
“不要打扰他,会露馅。”
程雀枝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我已经很小心了,玉树连程诲南都认不出来,更何况是我?程栖山,所有人都比你更像你。”
他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扎心了。
程雀枝想的是,与其让程诲南独占玉树,还不如刺激程栖山去争夺,反正不能让程诲南那老畜生过得太安逸。当然,要是程栖山成功把玉树夺回来,程雀枝也依旧不爽。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工作人员说他亲手做的镯子已经上好了蜡,随时可以上门去取。
程栖山:“什么镯子?”
程雀枝理都没理他。
程栖山沉声警告:“注意分寸。”
程雀枝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程栖山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再低头查看下属发来的报告,突然长叹一口气。
“柯月叶也在查?”
之前的车祸他一直觉得有蹊跷,最近也派了人持续跟踪追查,没想到玉树的妹妹也在查,他在思考要不要两方势力联合,但倘若联合,少不了和柯月叶交流,程栖山还是很忌惮柯玉树这个妹妹的。
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柯月叶要是想查,早在车祸发生的时候就查了,不会最近才开始,难道说是玉树发现什么了吗?
程栖山站了起来,又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
“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等到缓过神来,发现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下来。
程栖山静静等待身体的眩晕消失,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书房,去到健身房,将心中所有的郁气全都发泄在沙包上。
拳拳狠辣。
……
柯月叶:【货车司机和那两个服务员的远方亲戚账户有异常,都收到一笔来源不明的转账。能确定的是都是同一个国外账户转过去的,我手下的人正在追查。】
正是吃饭时间,柯玉树忽然问:“栖山,我什么时候能动手术?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
程诲南放下筷子,知道这一天终于是来了,他心里纵使有千般万般的不舍,还是点头:“随时都能去查,玉树,是发生什么了吗?这么着急。”
“你在说什么呢?当然要急呀,因为我想见你了。”柯玉树笑着说。
他撑着头,洁白如新雪的手腕露了出来,只是空荡荡的,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程诲南觉得自己或许能套点什么上去。
“栖山?”
“嗯?”
“你什么时候有空?”柯玉树凑近他。
程诲南移开眼,“今天就有空,要不我们饭后就去检查?”
“好。”
下午,两人来到私立医院,这是柯玉树回国后第二次出门,程诲南让四个保镖分散站位不远不近跟着,又叫了四个保镖注意周围的行人。
当然,不是为了保护他和柯玉树的安全,是为了阻拦会突然冲出来的程栖山和程雀枝。
程栖山可能不会来,程雀枝这条疯狗一定回来,于是程诲南一路上草木皆兵,在玉树做CT的时候,果然在走廊尽头看到了程雀枝。
程雀枝被保镖拦下,隔了十来米远和程诲南对望,比了个国际手势,刚巧这时候柯玉树出来了,程雀枝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实在有些不寻常。
“好了,咱们可以去找医生问结果了。”柯玉树说。
程诲南点头,“好。”
所有保镖都严阵以待,警惕程雀枝会突然暴起伤人,程诲南扶着柯玉树往程雀枝的方向走,却发现他依旧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把玩着手上的藤镯,目光一直落在柯玉树身上。
三人错身而过,程诲南短暂松了口气,余光瞥见那藤镯似乎是男款,精致、漂亮,十分惹眼。
也许玉树戴着会很好看,毕竟玉树的手腕也是一样漂亮,程诲南想,或许他真的该送些什么给玉树了。
反正不是镯子。
到达到达主治医生那里,程诲南才松了口气,或许程雀枝过来过来只是看看玉树,他也不敢刺激玉树。
病房门关上,程诲南从医生那里得知,柯玉树最多半个月后就能手术。
医生:“虽然是开颅手术,但危险性不高,不过嘛,病人最近还是不能受到刺激,饮食以清淡为主。”
和医生约定了时间,程诲南仔细听了所有注意事项,便和柯玉树离开了私立医院。
直到上车,程诲南都再没看到程雀枝。
“真好,半个月后我手术就能看到你了。亲爱的你开不开心?”柯玉树问。
程诲南勉强笑着说:“很开心。”
他声音有些弱,柯玉树问:“怎么了?是担心我的手术吗?没事的,医生都说成功率很高,是个小手术。”
“是有些担心,但也不用你这个病人来安慰我吧……”
他勉强打起精神来。
半月后就要宣判他的裁决书吗?即便是玉树眼睛好了之后,程诲南依旧侥幸隐瞒,另外两个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与柯玉树交握的手微微用力,柯玉树叹气。
“真这么紧张吗?别担心了,没事的,”柯玉树拍拍程诲南的肩膀,“我们以后可是要结婚过一辈子的,我怎么可能在这里出事?我相信你能保护好我的,无论背后下手之人怎样阴险狡诈,无论欺骗我的人怎样丧失道德,他们就会受到制裁。”
程诲南像是忽然触碰到了灼热的岩浆,微微瑟缩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
程家这一家三口都知道,柯月叶最近在查当初车祸的事,但倘若柯月叶真的接近另外两个人,程栖山顶得住吗?他们会被拆穿吗?
还有那个幕后之人。
程诲南眼神逐渐幽深。
害玉树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
柯玉树手术的消息传开了,最初他只是跟柯月叶和程雀枝说过,后面又莫名其妙被前缪斯们知道,这样一来,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了,甚至绘画界也有人有所耳闻。
于是柯玉树再一次被绘画界的人拖出来鞭尸,手机也被冲,无奈,他只好开启白名单。
程诲南知道后,气不打一处来。
“玉树,等你为我画的画完成了,咱们就直接公布,狠狠打他们的脸!”
柯玉树坐在地毯上,用手指感知颜料浓度。这几天逐渐回暖,他只穿了一件T恤和羊毛开衫,看着干净又清爽。
“知道,别生气了,你这幅画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呢。”
程诲南无奈:“你啊,就是太仁慈,谁都能欺负你。”
这个“谁”包括当初的他和程雀枝。
柯玉树擦干净手,扶着画架边框站起来,“你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些。”
程诲南刚想说关于国外的账户的调查,他们家族可以提供支持,却看到柯玉树因为抬手露出的手腕上,居然套了一支漂亮的藤镯。
和程雀枝之前在医院把玩的那支一模一样。
程诲南差点把手中的触控笔掰折了,他快步走到柯玉树身边,用力握住他的手腕。
“玉树,你怎么戴着这个镯子?”
他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说出的话也模棱两可。
果不其然,柯玉树歪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这不是你昨天送我的吗?还说让我一直戴着。”
他用力抽回程诲南握着的手。
“尺寸大小都刚好合适,款式摸着也不错,我挺喜欢的。”
程诲南:“……喜欢就好。”
他瞬间想到之前收到的消息,说这栋楼溜进来个小偷,小偷什么钱财也没有偷走。
原来是偷情来了。
程、雀、枝!!!
程诲南气得几欲吐血,却只能忍气吞声,不在柯玉树面前发出任何声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程雀枝当天到医院来,就是为了让他看那只镯子,真是演都不演了!程诲南恨不得现在就跟程雀枝拼了,但是不行。
他看着安安静静画画的柯玉树,心里堵得慌,最终,程诲南还是下定决心,等到玉树眼睛恢复,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向玉树坦白。
终究是他的错,他认了,什么结果他都接受。
程诲南脱力地倒在沙发上,目光停留在玉树的画上面,画布上是已经成型的图案,玉树正在细化程诲南的面部轮廓。
那张脸和他的极为相似,也和程栖山的没有什么区别,程诲南时常在想,自己长了一张和大侄子近似的脸,到底是福还是祸?
“关于那个国外的账户,瑟莲家族也可以出手帮忙调查。”程诲南突然说。
柯玉树弯了弯眼睛。
“知道了,这些事你就和小叶联系吧,我帮不上什么忙。”
说完他又继续画画。
程诲南很少这样迷茫,他跟柯玉树说了一声,就出门去给程雀枝打了个电话。
“来老地方。”
半个小时后,程诲南站在私人拳馆的包厢里,程雀枝如约而至。没想到程栖山也一起来了,三人互相对视,然后各自一言不发地穿上装备。
程诲南一对二,无视程雀枝看他的眼神,先问程栖山:“玉树提过的订婚戒指什么时候给我?”
“不给。”程栖山说,“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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