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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发型 他发出无声呐喊。


    71


    大侄子脸上依旧如同一滩死水,没有什么表情。


    程诲南:“你虚成这样,真要上吗?”


    边上等着揍人的程雀枝早就不耐烦,直接向程诲南挥拳:“别他妈废话,早就看你不爽了!”


    程诲南躲过程雀枝的拳头,又向他攻击而去,还要时不时防着程栖山,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十分激烈,一打二居然也不落下风。


    十分钟后。


    三人各自找个角落瘫着,身上都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真狠,居然往我脸上招呼,不怕玉树见到了担心吗?”


    程诲南说话时还扯到了脸上的伤,疼得他直吸气。


    他一挑二虽然打了个平手,但还是落了一身伤,特别是脸,程雀枝那小畜生一直往他脸上招呼。


    “玉树看得到吗?”程雀枝嘲讽。


    只是话音刚落,他忽然顿住,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却没有被其余两人捕捉。


    玉树看不见,为什么画他画得分毫不差?


    程雀枝回想属于自己那一幅画,画中的雪山雪景,还有自己都跟现场没有区别,但那时的玉树分明看不到……


    “你这次出来应该不是挨打的。”程栖山说。


    他的话将程雀枝拉回现实,程雀枝努力隐藏着自己表情的不自然,最后又起了一身的冷汗。


    “既然大家都在查,不如线索共享?”


    程诲南指的是他们在查的幕后之人,既然有共同的目标,就不必多说。


    程栖山站起来整理衣服:“好,还有,关于玉树的事,我觉得我们需要做几个约定。”


    “玉树手术那天,所有人都不能出手。”


    ……


    “半个月后手术?怎么这么着急?哥,放心,我一定在你手术之前赶回国!”柯月叶有些着急。


    她这些天又回了战区整顿手下的资源,刚才才得知自家哥哥半个月就要手术,惊讶至极。


    “但是这些天我得留在战区这里处理几个人,免得回国又给你带来麻烦。”


    柯玉树安慰:“没事的,小叶,只是个小手术而已,不急。”


    他站在阳台上,眯着眼打量远处的山林,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轮廓,再清晰一点就不行了。


    这样的状态已经维持了一整天。


    “要急要急,放心,哥,我一定回来,先不说了!”


    电话那边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柯玉树叮嘱:“注意安全。”


    然后挂断了电话。


    转身,却发现他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柯玉树差点撞到这个人胸口。


    “小叶那边有难处吗?要是有的话,可以随时找我帮忙。”


    是程诲南。


    “没事儿,小叶能解决。”


    柯玉树绕开程诲南来到沙发边上,桌上放着已经切好的水果盘。


    吃水果的时候,柯玉树手中的叉子忽然一顿,程诲南发现了,问:“怎么了?是这桃子有什么问题吗?”


    柯玉树摇头:“不,只是想起颜料没盖上,我去看看。”


    他放下水果盘,站了起来。


    要是这是在平时,程诲南一定不会让柯玉树去做,他会选择代劳。


    但现在却不行。


    柯玉树向画室的方向走去,他眼前像是罩着一层厚厚的纱布,但却依旧能看到玄关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柯玉树目不斜视地路过玄关,进入画室。


    站在玄关的人是谁?


    柯玉树背对着两人,眉头微微皱起,他们要做什么?


    客厅内。


    程诲南走到玄关,压着声音说:“见到人了还不快滚?!”


    程雀枝:“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程诲南:“……”


    他就知道这死小子会耍无赖,但是不平等条款已经签了,只能忍气吞声。


    他现在不能阻止程雀枝和程栖山见玉树,因为他们三人要共同隐瞒,以免玉树情绪过激。


    玉树快出来了,程诲南想直接把人推出去,却没想到玄关处的程雀枝高声说:“对了玉树,我买了新的花,新鲜着呢。”


    他拿出一大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洋桔梗。


    柯玉树从画室出来,走到玄关附近,程诲南连忙轻手轻脚转身,差点和柯玉树撞了个正着,他一颗心全都提了起来,狠狠瞪向程雀枝,然后找了个角落蹲着。


    程雀枝,算你狠!


    “花的话……”他指尖轻轻抚摸洋桔梗的花瓣,“确实很有活力,我很喜欢。”


    细长的指尖擦过洋桔梗中心的花蕊,点点粉末粘了上去,柯玉树却像是没有发现。


    程雀枝轻笑:“玉树喜欢就好。”


    他把洋桔梗放到玄关上。


    程诲南对花粉过敏,严重可致病甚至死亡,程雀枝不信他不过玄关。他这次是来报雪山上的仇,当初程诲南把玉树带走,又烧了他的房子,程雀枝恨到现在。


    现在在玉树面前,他为所欲为。


    “快进来吧,别一直站在门口。”


    柯玉树向他挥了挥手,然后绕到客厅沙发坐下,吃刚才没吃完的水果盘。


    “好。”


    程雀枝却没直接进去,而是扫了眼门外站着的大哥。程栖山跟着他一路来了这里,就是不开口,程雀枝想要关门,却被程栖山伸手拦住了。


    程雀枝用口型做了个“胆小鬼”,就随他去了,往沙发边上走。


    程栖山站在门外,依旧沉着脸,没有玉树的同意,他不会随意进出玉树的房间。现在的他不伪装、不欺骗也不揭穿,让另外两人觉得合理又道貌岸然。


    程雀枝在柯玉树旁边坐下,却看到程诲南忽然掏出一把枪,对准他的额头。


    也用口型说:“再近一点试试?”


    程雀枝:“……?”


    这老家伙在家里也随身带着枪吗?!


    他站立在客厅中央,不敢再上前,程诲南则举着枪靠近柯玉树,轻声说:“玉树,今天这水果盘里哪样水果最甜?”


    柯玉树吃得很专心,目光都没从水果盘移开,余光却能瞥见两个人的身影,轻笑:“是草莓,蓝莓也是酸甜口的,不过最甜的是蜜瓜,要吃一块吗?”


    他叉起一块蜜瓜,程诲南一口吃掉,笑着说:“果然蜜瓜最甜。”


    “也有些蜜瓜不甜,口味不同,只是今天这一盘刚好特别甜。”


    和玉树说完又低头认真吃水果,程诲南目光柔和地盯着他,缓缓将枪放下,反正现在程雀枝也不能再又争又抢。


    柯玉树吃完水果盘,程诲南接在手里叮嘱:“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房间洗漱,我把盘子放进洗碗机。”


    柯玉树点头:“好。”


    然后踢踏着拖鞋往房间里走,关上门。


    就在他关门的那一瞬间,程诲南又把枪抬了起来,对准程雀枝示意他跟着自己进厨房。两人路过门口敞开的大门外,程栖山已经没了身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关上厨房门,程诲南皱眉:“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距离手术还有十二天,咱们一人一,天手术当天轮到你。”程雀枝说。


    程诲南凝视着程雀枝,枪口依旧对准他,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无法扣动扳机,就像程雀枝的那一束洋桔梗,总是留有余地。


    “那在这种情况下激怒我,二侄子,你的胆子不小。”


    “这不是跟你学的吗?小、叔!”


    程雀枝看上去肆无忌惮,想必已经和程栖山达成共识,程诲南也没有提出异议,点头说:“成交,那程栖山怎么办?”


    他们一人一天,程栖山完全分不到肉,岂不是容易产生逆反心理?但程诲南又想了想大侄子的性格,觉得也不太可能。


    “他敢争吗?我大哥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约定。”


    ——由程诲南亲自把柯玉树送进手术室。


    他们两兄弟给足了程诲南缓冲时间,程诲南也知道是自己占了便宜,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你们是真放心我,难道就不怕玉树已经爱上我了吗?”


    程雀枝听罢,简直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附和着程诲南说:“那你真的很棒诶,说不定玉树真的已经爱你爱得无法自拔了。”


    程诲南:“……”


    “明天我过来。”


    程雀枝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去,狠狠甩上大门。


    屋内的柯玉树听到关门声,探头出来问:“栖山,怎么了?是要出门吗?”


    程诲南:“没有,我就是锁个门而已。”


    他看着柯玉树湿漉漉的头发,额发上还向下滴着水,柔软又可爱。


    柯玉树点头,又把头缩了回去,回到卫生间。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前,额发湿透,却没用毛巾擦,而是对着镜子,看着水珠一点点滴落在台上,缓缓眯起眼。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伸手划开镜子上的薄薄一层水汽,即便如此,柯玉树眼前的画面却依旧不甚清晰,像他心间拨不开的阴霾。


    刚才客厅的那两个人里,没有一个是他的未婚夫,柯玉树猜测他真正的未婚夫藏在暗中,从始至终都不愿意出现。


    不可控的感觉,令他心有不安。


    程栖山,你想要什么?


    将头发擦干燥回到床边,柯玉树站在靠窗的位置环顾这间卧室。


    自从眼睛开始恢复后,他就一直有些不适应,还不如从前看不到,现在模模糊糊看个大概,像只猫爪在心里挠了一下,又痒又耐人寻味。


    忽然,手机震动一声,柯玉树拿起,依旧看不清文字,由系统朗读:“未知号码发来消息:玉树,愿你我能在死亡的尽头重逢。”


    柯玉树狠狠皱眉,哪里来的死亡威胁?


    “神经。”


    他反手就把这条消息转给程诲南,然后到床边靠着。


    不一会儿,程诲南就来敲他的门,柯玉树没开,只是说:“我要睡意了,就不给你开门了,这消息不知道是谁发给我的,帮我查一下可以吗?”


    程诲南按耐心底的火气,尽量平静地说:“好,玉树,你不要担心,不会有人伤害到你。”


    然后转身离去。


    他打算动用所有人脉调查这个未知号码,把号码发到三人的群里,另外两人什么都没说,就让手下的人去查。


    柯玉树目的达成,想合上手机,没想到这时柯月叶的消息传了回来。


    柯月叶:【哥,国外那个神秘账户的所有者,是Sterling家族的人。】


    Sterling家族?


    柯玉树想到了Lucien,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人当中,出身于Sterling家族的只有Lucien,显然柯月叶也知道这件事。


    柯月叶:【都说这个Lucien是个疯子,他真能干出这种事!】


    小叶已经确定了是Lucien在暗中谋害柯玉树,特别是当柯玉树将那条死亡威胁短信一说,柯月叶更加确定了,直接一通电话直接打了回来。


    “哥,我一定尽快回来。我再派几十个人到你那边去吧,真的,我不放心!Lucien那小畜生现在还住在国内,他要是要对你做什么……”


    “不用了,小叶。”柯玉树说,“既然一经查到跟Sterling家族有关,程家那几个应该也收到了消息,他们知道Lucien是Sterling家族的人,肯定会派人保护我。”


    柯月叶这次却不听劝了:“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Lucien欺负哥哥啊!从毁坏你的名声、到车祸、到下毒,哥,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柯玉树无奈:“我真没事。”


    记忆中Lucien有些虽然脾气火爆了一些,即便是非观念有些浅薄,但真不至于这么偏执。


    柯玉树感叹:“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柯月叶敏锐捕捉到了哥哥语气中的疑惑,不再强求。


    “那我再查查这个人,哥,你这段时间除了手术,尽量不要出门,手术也一定要让他们陪同,我会在这之前赶来。程家那几个应该能保护好你,等你手术结束,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先挂了。”


    柯月叶要做的事很多,柯玉树不再打扰,况且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妹妹,自然听她的话。


    况且他也没打算出门。


    将自己摔回床上,柔顺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半边脸。柯玉树用指尖捋着耳侧的头发玩,忽然他顿住了。


    好像开颅手术……


    要剃头。


    ……


    清晨,柯玉树迷迷糊糊到餐厅坐下。


    他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全都是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发型,他从手术台被推出来,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顶着这个发型出现在聚光灯下,登上杂志首页。


    不……


    他发出无声呐喊。


    拒绝阴阳头!


    第72章 目光


    72


    做饭的人在厨房忙碌,听到柯玉树这边的动静,回头问:“玉树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一句话的功夫,柯玉树大致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他眯起眼打量这人深黑色的高领毛衣,布料勾勒出漂亮的身体曲线,还有净瘦的腰,骚了哄的。


    那人也看清楚柯玉树眼下的淡淡乌青。


    “玉树怎么了?”


    “昨晚没睡好。”


    柯玉树把昨晚的顾虑一说,男人忍着笑:“玉树的脑袋很圆,就算是剃阴阳头也好看。”


    说的确实是大实话,柯玉树小时候睡觉姿势很规整,那时候柯母还留有一点母爱,费尽心思给兄妹俩睡出两颗又圆又漂亮的头。


    柯玉树已经猜到了这人是谁。


    程雀枝。


    如果是程诲南的话,大概率会提出一些可建设的建议,不会直接夸他。


    “我打算直接全剃了,顺便把头发剪出去,反正做完手术头发也要丢。”


    程雀枝疑惑:“诶,为什么要捐头发?除了假发店,还有谁要头发吗?”


    柯玉树:“有,做化疗的白血病人会导致脱发,捐给他们吧,否则就浪费了。我记得我有个朋友可以签捐赠协议书……”


    他摸着下巴思考卷头发应该联系谁,毕竟要落到实处。


    程雀枝已经端着早饭到客厅前。


    “玉树真是心地善良,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就是这头发太漂亮了。”


    他伸出手拾起一缕披散的黑发,细软柔顺,如同上好的丝绸那般。


    柯玉树气血足,头发也养得乌黑油亮。


    “有些舍不得。”


    “以后会再长的,”柯玉树没再提自己找朋友,而是问程雀枝:“你那里有靠谱的捐发渠道吗?”


    “当然有啊,不过玉树不是说你有个朋友可以?”


    “虽然他是个医生,但是有些不方便。”


    柯玉树并不想说清楚,因为那人是庭华,他不想再去打扰庭华平静的生活。


    直到这时柯玉树才发现,庭华占据了他从前大半的生活,现在他有困难想到的第一个人也依旧是庭华。


    这样的习惯不好,得改。


    程雀枝:“这样啊,那我待会让助理把捐赠协议书带来。”


    两人共享了一顿美味的早餐,饭后又仔细挑选了捐赠者,谈好后当即签下协议。


    心中那份不舍淡去,柯玉树又回画室画画,程雀枝却没有出门上班。


    “今天怎么不到集团去了?”


    “请了半个月的假,在家陪你。我不放心,工作不重要,在家里也行。”程雀枝说。


    他和程诲南两人交替请假,也不算忙。


    “我的荣幸,”柯玉树笑了笑,“看来得更加认真画画了。”


    程雀枝:“……好。”


    他的眼里逐渐染上一层阴影,甚至想直接到画室里,把那幅属于程诲南的画给烧掉,但程雀枝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这样做。


    画室里,柯玉树思索对程家人的安排。


    在他手术之前,背后之人肯定会动手,程家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柯玉树猜测他们会派其中一个人陪着自己,那其余两个人呢?


    明天会是谁?


    柯玉树承认,他真的想见到程栖山一面,不是因为喜欢,单纯是好奇。此男总给他惊喜,似顽石,似璞玉,每个方面都很特别。


    画笔停了。


    脑子里想着程栖山的时候,柯玉树居然无从下笔,他盯着画布,依旧是一片模糊。


    “怎么会这样?”


    他居然真的把这三人区分开了,对着属于程诲南的画布,柯玉树终究下不了手。他恍惚一瞬,然后闭上双眼,沉浸在记忆里,那伴着苹果糖香味的冷风,还有为他围上红围巾的男人再次出现在眼前,是程诲南。


    再落笔,已是一气呵成。


    柯玉树已经有把握分清这三个人了。


    他这一画就是一上午,到吃午饭的时候还要程雀枝来叫。柯玉树在餐桌坐下,程雀枝凑到他旁边想要蹭蹭,却被柯玉树伸出指头,推开。


    “玉树?”程雀枝不解。


    难道说程诲南的老畜生和玉树相处的时候,真跟个绅士一样,什么都不干吗?


    他戒过毒?


    但看着玉树似笑非笑的眼神,程雀枝抖了一下,开始思索要不现在就告诉玉树自己的身份?但他现在用的又不是自己的身份,玉树还在跟老畜生虚与委蛇……


    程雀枝又起邪念,只是一天而已,他只求一天,第二天就会把程诲南换回来。


    玉树应该不会发现……吧?


    柯玉树忽然问:“程雀枝,你们打算轮流来我家吗?明天是谁?”


    柯玉树的话打破了程雀枝侥幸期望。


    “……玉树?”


    “我认得你们所有人,不用演了。”


    程雀枝一颗心猛然提到嗓子眼,连忙滑跪:“对,我们约定好每天轮流来保护你,玉树你是生气了吗?”


    “没生气。”


    柯玉树端起杯子打算润喉,却没想到程雀枝给准备的是椰汁,他忽然笑了一声。


    程雀枝:“?”


    “回答我的问题。”


    程雀枝即答:“明天轮到程诲南,后天还是我。没有程栖山,他不来。”


    柯玉树放下杯子,“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程雀枝一愣。


    “轮流守着,直到背后之人对我下手?难道你们就一直打算这么躲着吗?”


    “不不不,只是这几天而已,我们手下的人一直盯着Sterling家族和Lucien,等着他们出手再反击。”程雀枝解释,“最好是在你的手术之后。”


    “和我猜得差不多。”


    柯玉树准确无误夹起一筷子茭白炒肉,程雀枝盯着他的表情看,小心翼翼:“玉树,你真的没生气吗?”


    “真没生气。”


    程雀枝点头,这才拿起碗筷:“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


    让玉树发现他真实身份,虽然少占了些便宜,但好歹是以自己的身份和玉树相处的,程雀枝特别会安慰自己,甚至觉得有些赚了。


    “我不生气,怎么感觉你有些失望?”柯玉树反问。


    程雀枝脱口而出:“要是玉树生气,打我都行。”


    说完他又连忙捂住嘴,悔恨至极。


    柯玉树:“……爱好挺特别。”


    程雀枝羞红了脸。


    “程诲南花粉过敏,昨晚的洋桔梗是谁拿走的?”


    “保镖。”


    “芒果过敏的是程栖山吗?”


    “对。”


    问完这两个问题,柯玉树就再没说过话,程雀枝有些小小的失落,却看到柯玉树十分悠闲的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汤里甚至还精准漂浮着几个小鱼丸。


    程雀枝终于发现了盲点。


    “玉树,你的眼睛……”


    柯玉树坦然回答:“看得见的,不过很模糊,高度近视。”


    “什么?!”


    程雀枝大惊,拍案而起,柯玉树轻按住他的肩膀,程雀枝又乖顺地坐了回去。


    柯玉树:“没事。”


    “那玉树,那你、你现在可以看到我的样子了吗?我、我现在这副模样,你——玉树,你觉得我怎么样?”


    程雀枝说完又站了起来,脸有些红,他双手张开,在原地转了个圈,像是水晶球里旋转的小王子。


    柯玉树笑着说:“很可爱。”


    三个字,规避了所有会产生误会的回答。


    程雀枝勉强扯了扯嘴角。


    “谢谢。”


    他不想要可爱。


    两人静静吃完午饭,又度过了一个平静的下午,时间来到傍晚。


    柯玉树问:“你们什么时候交接?”


    程雀枝:“晚上八点,我找机会出门换他进来。”


    刚好是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好,那你去吧,后天见。”柯玉树撸了把程雀枝的头毛,“注意安全。”


    程雀枝摇着尾巴飘走了,飘到门口,一开门发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门口。


    程栖山也来了。


    程雀枝用眼神示意程诲南,程诲南摇头:死木头大侄子只是来看看。


    程雀枝不屑,冷笑一声问:“玉树,蛋糕要什么味的来着?”


    柯玉树来到玄关,“草莓。”


    程栖山和程诲南这才发现,原来玉树一直跟在程雀枝后面,顿时一动不动,怕发出什么响声来让玉树产生怀疑。


    程雀枝换好鞋,然后当着两人的面拉起柯玉树的手,亲昵地吻上手背:“好,等我,马上回来。”


    关上大门。


    程诲南:“……”


    “走啊,没听玉树说他要草莓味的蛋糕?”程雀枝挑衅程诲南,“还不快去买?”


    他走,程诲南也别想马上进去找玉树。


    “算你狠!”


    程诲南转头下楼买蛋糕,程栖山从事至终都没人回应两人的斗法,一动不动。


    “你留在这儿做什么?”


    “等小叔进去。”


    程雀枝依旧不屑:“程栖山,你说你这算不算是引客人上门的……”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狠狠挨了一拳。


    程栖山收回手:“闭嘴。”


    “你打我?”程雀枝不可置信地捂着脸,“你居然真打我了?”


    程栖山依旧没开口说话,像是只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程雀枝也知道是自己刚才失言,根本没法还手,所以最后只是比了个国际手势,转身离开。


    楼道只留程栖山一个人,片刻后,他死死握着拳,盯着紧闭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后,柯玉树背靠着门板,隐隐听见了三人的对话,眼眸也闪了闪。


    程栖山……


    程诲南回来得很快。


    他没和门口的程栖山说话,直接刷开门,喜气洋洋地说:“玉树,我把蛋糕买回来了。”


    柯玉树接过程诲南手上的蛋糕,余光瞥见他身后门外人影一闪,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回来得还挺快,在哪里买的?咱们一起吃。”


    他转身往客厅走,程诲南关上大门,美滋滋跟在柯玉树身边。


    小蛋糕也就一个奶油小方的量,成年人两三口就能解决,程诲南静静等着玉树给他分蛋糕,一想到往后的24小时都是他独占玉树,不由得笑嘻嘻。


    “分好了,这是你那块。”


    柯玉树将蛋糕一分为二,拿起自己那份,却没想到程诲南压根没动。


    “怎么不吃?”


    “喂我。”


    程诲南也想任性一下,程雀枝多少还是让他不爽的,想要安慰,反正玉树这么好,肯定会同意。


    果不其然,柯玉树将自己那份放下,用勺子插起程诲南那份。小蛋糕最开始在勺子上摇摇晃晃,又被柯玉树平稳的手给稳住了。


    “来吧,张嘴。”


    玉树真是有求必应的啊。


    程诲南美滋滋一口将蛋糕叼走,这家蛋糕店是他特意找的,无论是蛋糕还是奶油都不甜,一口下去满口的奶香,清爽无比,吃着一点都不会腻。


    程诲南觉得,这可能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投喂完毕,柯玉树又低头认真吃自己的那份,程诲南盯着他的发顶,忽然问:“玉树,你为我画的那幅画,什么时候能完成呢?”


    柯玉树嚼嚼嚼:“我会尽量在手术前完成,眼睛恢复后,兴许不会再有同样的感觉去画那幅画。”


    柯玉树的意思是,他眼睛恢复后画画的手感会变得不同,程诲南却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眼睛恢复后,他便不再是程栖山,而是程诲南,玉树根本不会再继续画下去。


    程诲南的心更堵。


    “哈哈,手术前就能完成啊……那就好,那就好。”


    他连说了两个那就好,实则一点都不好。


    将小蛋糕分食完毕,两人各自回房洗漱,柯玉树坐在床边发呆,忽然若有所感,起身来到窗边。


    这栋楼只有三层,外面是人工湖和小公园,柯玉树的卧室下面正对着一条石子小径,以前他还去小径上散过步。不过现在小径的路灯下,却站着一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那男人与柯玉树隔着窗,一个俯视,一个仰望,像是在对望。


    柯玉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虽然看不清,却已经猜到那人是谁。


    ——程栖山。


    第73章 梦中


    73


    已经接近十点了,程栖山为什么还不走?


    柯玉树在窗前停顿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片刻后,卧室的灯光熄灭,他再次回到窗边。


    路灯下的影子果然动了,程栖山转身向小路尽头走去,柯玉树静静看着程栖山上车,不知道看了多久,甚至公园里再没有动静,他才收回视线。


    忽然,手机又响了。


    “喂,小叶?”


    听了妹妹带回来的消息,柯玉树闭上双眼,将自己狠狠摔在床上。


    “十四年前的事啊……那也不算远。”


    “为什么我会忘记?”


    ……


    程诲南和程雀枝很不太一样,年长者总是很体贴,所以柯玉树起床的时候,无论是热水还是牙膏都已经准备好了,上桌的时候,食物甚至是温热的,刚好能够入口。


    程诲南穿着条蓝白相间的围裙,衬衫被挽得高高的,露出骨感而有力量的手腕。


    柯玉树的眼皮底下依旧有些乌青,他撑着额头,眼睛也没有完全睁开。


    “怎么了?玉树是昨晚没睡好吗?”


    “是有些没睡好,或许是想着你那幅画。”


    柯玉树随便扯了个借口把程诲南糊弄过去,两人照旧安静,吃完了早餐,然后默契十足来到画室。


    柯玉树画画,程诲南则在旁边的书桌工作,原以为一天就会这么过去,柯玉树却在画到一半放空的时候,忽然嗅到了股陌生的味道。


    他微微皱眉,“你换香水了?”


    和程诲南从前身上的雪松味不同,他闻到了一股青草的味道,很淡,几乎快要被雪松味掩盖过去,但柯玉树嗅觉敏感,不由得有些在意。


    程诲南抬头,疑惑地说:“没换香水啊,怎么了吗?”


    柯玉树将自己闻到的味道简单描述一番,然后摇头:“既然没换香水,那可能是我颜料的味道。”


    程诲南听罢起身,将他的颜料移到窗口边上。


    “这些反正现在也没用,通通气吧。”


    柯玉树点头:“好。”


    短暂的交流过后,两人再没怎么对过话,相处时无论是处理工作还是画画都十分高效。


    这一天好像就这样平淡过去了,直到晚上,柯玉树忽然问:“亲爱的,你十四年前去过枫糖区吗?”


    程诲南敏锐捕捉到他话语里的信息,经过一系列翻译后,直接给出了结论。


    “玉树是想问苹果糖的事吗?十四年前我应该去过,但那老板说的两个人之一不是我,我甚至没吃出苹果糖和其他的有什么不同,就是觉得味道好而已。”


    柯玉树点点头,程诲南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他想问什么。


    “玉树是想吃苹果糖了吗?”程诲南问。


    不然玉树应该不会忽然提起枫糖区。


    柯玉树诚实点头,“有些想吃。”


    “那咱们约定个时间吧,等你眼睛好了,我再带你去一次枫糖区。”程诲南说,“只有咱们两个人。”


    他在小心翼翼试探,想要求个承诺,即便玉树眼睛好了后和他分道扬镳,他还能有个念想。


    却没想到柯玉树直接将这话题带过,说:“到时候再说吧,昨天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程诲南愣了一下,十分机智地不做回答,因为他压根不知道昨天程雀枝和玉树说了什么事,他想先等玉树再泄露一些信息。


    柯玉树大发慈悲泄题:“嗯?是还没有查到Sterling家族究竟在做什么吗?”


    程诲南秒懂,松了口气,原来玉树问的是这件事。


    “确实还没查到,最近Sterling家族没有什么可疑的动作,但Lucien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的眼睛被治好,还是得多加小心。”


    “唉,”柯玉树有些忧愁地叹气:“Lucien从前虽然也冲动,但不会这么极端,果然还是我做错了,当初不该那么直接地拒绝他。”


    程诲南下意识点头,确实有点寓家直接,他希望玉树不会像对Lucien那样直接拒绝自己。


    看到程诲南点头的柯玉树:……过分!


    或许是察觉到柯玉树沉默了,程诲南连忙找补:“不,不是玉树的错,玉树是受害者,怎么可能有错。是他喜欢你而已,你有没有义务回应他的感情,从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


    程诲南说这个话时心都在滴血,但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能强求玉树回应自己。


    “是吗?”柯玉树反问,表情有些嘲讽。


    “是。”程诲南认真回答。


    柯玉树再没说过话,样子还是有些被打击到了,想要一个人静静,刚好这是程诲南的手机响了,他出去接了个电话。


    画室只留下柯玉树一个人。柯玉树手摸出手机,AI播放收到了新的消息,是容金恩。


    容金恩发来问候消息,柯玉树只是回复:【最近还好,谢谢关心。】


    容金恩秒回:【玉树我还是很担心你,可以打电话吗?】


    柯玉树知道容金恩在担忧自己,同意了打电话。


    接听,容金恩有些忧愁的声音从听筒传出:“玉树,你手术的时间是什么时候?需要我陪吗?”


    柯玉树回答:“是十八号晚上七点,有人陪我,就不麻烦你了。”


    容金恩不免有些失落,但对话交流依旧温和:“好的,那祝你手术平安。这段时间我一直待在国内,要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叫我。”


    他对柯玉树念念不忘,但没有感觉就是没有感觉,柯玉树的态度依旧疏远:“知道了,谢谢你。”


    “不用谢,不打扰你了。”容金恩说。


    要是换成Lucien早就哇哇大叫,吵着闹着让柯玉树不要用这么冷淡的态度对待他,容金恩不一样,他现在依旧维持着双方的体面,柯玉树最开始是很喜欢他的识时务的,只可惜……


    挂断电话,柯玉树盯着手机,忽然笑了一声,点开了和柯月叶的对话框。


    柯玉树:【小叶,我知道他是谁了。】


    ……


    晚饭后,程诲南主动提出要去给柯玉树买蛋糕。


    柯玉树:“要不直接让蛋糕店送上门吧,出门太麻烦了。”


    程诲南自然不会放过这现成的借口,只是说:“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来回也就十多分钟,而且自己买的快一些。玉树今天想吃什么味道的蛋糕?”


    柯玉树诚实回答:“黄油脆脆蓝莓蛋糕。”


    程诲南笑了。


    “好。”


    打开门,门外二人果然已经蹲守在那里,程诲南转过头对柯玉树说:“玉树,我走了,等我。”


    “好,注意安全。”


    门被关上,程诲南来到程雀枝面前。


    “黄油脆脆蓝莓蛋糕,去吧。”


    程雀枝嘴角勾起了邪魅的笑容,转头,他身后居然摆着一排蛋糕。


    “玉树要脆脆蓝莓蛋糕是吧?有。”


    程诲南:“……有种你现在就进去。”


    进去就露馅。


    程雀枝:“你在狗叫什么!”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旁边站得笔直的程栖山忽然说:“剩下的蛋糕不要浪费,吃了。”


    两人同时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程栖山:“吃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难不成你们要丢?”


    两人异口同声:“不然呢?”


    程栖山再不说话,蹲下来,把黄油脆脆蓝莓味的放在一边,再将其他蛋糕一一拆开。包装盒又多又精致,丢哪里都很显眼。


    两人:“……”


    丢了确实容易被发现哈。


    三人花十分钟解决了七块蛋糕,都是吃了晚饭的,有些撑的程诲南先行一步,但为了维持身材,他打算夜跑。


    程雀枝也还行,敲开了柯玉树家的大门。


    程雀枝拎着蛋糕进门,柯玉树把人迎了进去,关门后打着哈欠,一指冰箱:“下次直接进来吧,不用在外面等那么久,今天我困了,想睡觉,你直接把蛋糕吃了,或者放冰箱。”


    程雀枝:“……行。”


    他还想和玉树甜甜蜜蜜分享小蛋糕呢。


    直到柯玉树进入房间,程雀枝都没有告诉柯玉树程栖山刚才在门口蹲守。


    他来到餐桌面前,拎着那块小蛋糕,终于还是一个人吃掉。


    柯玉树回到房间,没有开灯,直接来到了窗边,刚巧看到程栖山从楼里出来。那男人依旧守在路灯底下。


    柯玉树在黑暗中与窗帘融为一体,和路灯下的程栖山隔空对望,程栖山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看手机,只是沉默矗立着的雕像。


    柯玉树干脆找了个小板凳,撑头在窗边看着,轻声问:“程栖山,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十来分钟后,柯玉树开灯洗漱,再回到窗边时,程栖山还在路灯下守着。他把窗帘拉上,站在窗边,又将自己的长发解开,然后开始换衣服。


    身影隔着窗帘实时反馈到程栖山眼中,隐隐约约,最后,灯光熄灭。


    程栖山收回目光,忽然觉得现在适合点一支烟,但家里只有程雀枝抽烟,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只能枯燥的站在这里。


    就像他这个无趣的人一样。


    程栖山的车再次驶离,柯玉树把自己摔回床上,他今天晚上仍然有些失眠。


    昨天晚上是因为小叶调查的事,今天他却不知道为什么,熬夜到凌晨才有了些睡意,却一直都睡不深。好不容易模糊了意识,却又被光怪陆离的梦带去了记忆深处。


    他似乎见到了一整座海岛的冰雪,有人站在山洞深处看着他,不多时血色蔓延。场景切换,柯玉树又躲到了礁石后面,那人站在高大的礁石前俯视他,像神兵天将救他于水火中的英雄。


    忽然!身后伸出一只大手用力握住了柯玉树的腰,柯玉树疯狂挣扎却完全没有用,只能拼命伸出手,握住那人的衣角。


    黑色风衣被撕碎,柯玉树呆愣愣看着手上的布料,耳边是冰渣和海浪的声音,眼前是男人挥之不去的身影。


    男人温柔地说:“别怕,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然后直直坠入深渊!


    第74章 手术前


    74


    柯玉树猛然惊醒,腰间被束缚的感觉却没有消散,他低头一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子变成了一团绳结,缠在自己的腰上。摸了把额头,全是冷汗,他缓了片刻才起身下床,将一身的冷汗给洗去。


    打开卧室大门,天大亮,程雀枝再次看到了他的眼下乌青。


    “玉树今天也没睡好吗?”


    柯玉树随便敷衍了一下,然而靠近程雀枝的时候,却猛然皱眉:“你今天用香水了?”


    程雀枝和程诲南不一样,此前他从不用香水,今天身上却带着股味道,像是什么甜香。


    程雀枝低头在自己身上闻了闻,疑惑:“没有啊,我从不用香水,或许是昨天去甜品店的时候染上了,要不我把外衣换了?”


    柯玉树:“换。”


    程雀枝换下的那件衣裳后,屋子里果然没了奇怪的味道,柯玉树将疑惑压在心头,再次和他度过了平静的一天。


    给程诲南画的那幅画脸部细化已经完成接近完工,但是画上程诲南的双眼却从未下笔。


    程雀枝在旁边看着,疑惑询问:“为什么不画眼睛?”


    柯玉树回复:“程栖山的眼睛是黑色的。”


    言外之意——程诲南的眼睛是金色的。


    程雀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有经验,他猜到了什么,笑着说:“对,我大哥的眼睛可黑了。”


    到了傍晚,程雀枝依旧用买蛋糕的借口出门。


    程雀枝:“我觉得那蛋糕店的人都快认识我和程诲南了。”


    柯玉树只是说:“快去快回。”


    于是就这样交替着,一连十来天过去了,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柯玉树却日渐消瘦。他心里压了太多事,睡眠质量不高,饭量也变得很少。程诲南和程雀枝看着十分担忧,也开始失眠,只是不像柯玉树那样严重。


    距离手术还有最后两天,程诲南越来越焦虑,特别担心柯玉树的身体。


    程诲南:“玉树你到底是怎么了?是在担心手术的事吗?”


    柯玉树的消瘦他看在眼里,变成法做美食都不管用。


    柯玉树摇头:“我倒是不担心手术,就是最近觉得很困,似乎……”


    话还没说完,柯玉树就一头栽在了抱枕上面。


    他本打算在沙发上消消食,趁着眼睛还能看见给画好的画封腊,却没想到困意如此突如其来,简直像昏迷。


    “玉树?玉树?”程诲南拍拍柯玉树的脸,“怎么了?待会不是要回画室吗?”


    柯玉树呢喃:“不去,好困……想睡觉~嗯……就睡半个小时……”


    他已经困到不自觉撒娇了,程诲南眉头紧皱,心中警铃大作,终于意识到这并不对劲。


    “行,那你先睡。”


    搁玉树头一歪又睡了过去,程诲南连打三个电话,十来分钟后,程雀枝赶了过来。


    程诲南:“医生呢?”


    “程栖山马上把人带过来,”程雀枝一脸焦急,“玉树这是怎么了?我走的时候还没这样啊。”


    “他说太困了,但这并不正常。”


    程诲南将柯玉树放平在沙发上,即便是两人对话也没能吵醒柯玉树,他依旧睡得香甜。


    “怎么会这样,明明所有东西都排查了一遍!你我都没出什么事,为什么偏偏玉树出事了?”


    几分钟后,程栖山带着医生赶到,短暂做了个检查,医生猜测:“像是中了毒。”


    说完他看向程栖山。


    他是程栖山的私人医生,自然为他诊治过之前中的毒。


    “程先生,柯先生和你中的慢性毒药是同一种,只是它的剂量比较小。”


    程栖山点头:“先解毒,我打电话给医院,顺便问问医生。”


    另外两个人简直要气炸了,从医生那里得知慢性毒药并不影响手术后,才消下去了一点火气,最后三人围着沙发旁边的吊瓶,复盘。


    “有什么异常?”


    “送到家里的所有食物都是经过检查,况且你我都吃了。”


    “Lucien这狗贼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现在就想把他给——”


    程栖山伸手按住快要跳起来的程雀枝。


    “玉树有提到什么?”


    既然只有玉树一个人中了毒,最容易发现异常的也是他,程诲南被这么一提醒,忽然说:“玉树之前说我身上有其他香味,程雀枝?”


    两人同时看向程雀枝,程雀枝眼睛一亮也点头说:“对,玉树之前也说我身上有味道,但我从不用香水。”


    “混合挥发的有机气体可能产生有毒物质,只是摄入浓度不会高,但长此以往必定会影响身体。”程栖山做下结论:“你们两个离开。”


    程诲南和程雀枝同时盯着他:“……”


    “不离开,难道继续给玉树下毒?”程栖山反问。


    程雀枝:“……”


    程诲南:“……”


    行,算你狠!


    两人被会心一击,只能恨恨离去,特别是程诲南,他气得简直要爆炸,明明今天才过了一半时间,就完全被程栖山剥夺了。


    他忍不……


    他忍!


    “程雀枝。”程诲南转头看向程雀枝,“你走不走?”


    程雀枝挑眉:“你说我走不走?”


    两人出了门,匆匆下楼,像是要冲着仇人去报仇。沙发边上,程栖山凝视着沉睡的柯玉树,然后拨打了柯月叶的电话。


    柯月叶很快接听:“有事说事。”


    “是我,程栖山。玉树中毒了,疑似Lucien下的,程雀枝和程诲南的人已经找上门去了,你手下的人可以不用动手。”程栖山冷静地说。


    柯月叶手下的人太引人注目,出手会闹出不小的动静,瑟莲家族做惯了这种事,动起手来也方便,更何况Sterling家族在国外,更加顺手。


    柯月叶:“呵,知道了,不过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程栖山原本以为柯月叶会直接挂断,没想到柯月叶接下来的话颠覆了他的认知。


    程栖山沉默着接收了所有的消息,最后只说:“我会配合你的所有行动。”


    然后就被挂断了电话。


    医生告知程栖山柯玉树中的毒并不深,不会影响手术,然后提议:“程先生,要不你先带柯先生到医院去住,也好准备手术。”


    程栖山点头:“好。”


    医生见状想要帮忙把柯玉树扶起来,却被程栖山拒绝了,他打算自己来。只是抱柯玉树的时候,程栖山顿了一下,面色泛白,然后又重新运起腰部力量,把柯玉树抱起来放在轮椅上。


    凌空感让柯玉树下意识伸出手乱抓,居然扣住了程栖山的腰,程栖山呆愣在原地,生怕吵醒柯玉树,过了几分钟柯玉树没有动作后,他才松了口气,把柯玉树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拿下去。


    然后才推着轮椅下楼。


    下属也已经在楼下等候,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医院过去,没人敢靠近。


    虽然柯玉树的住院提前了一天,但医院那边也早就准备好了,车上程栖山让柯玉树靠在自己的肩膀,沉默地看着前方,司机认真开车也不敢说话,车里一片寂静。


    忽然,程栖山问:“玉树,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车内没有人回应,程栖山也再没有开过口。


    司机目不斜视地把车开到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已经有医生和护士在那一间,柯玉树顺利入住了顶层病房,一路安排周密,让背后之人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坐在病床边,程栖山摁断了程雀枝和程诲南的电话,笔记本电脑的光影反射在他眼睛上,遮掩了他眼中的锋芒。


    直至守到傍晚,程雀枝才抵达医院。


    “程诲南说他要留下来看着Sterling家族的人,你那边查的怎么样?Lucien那臭小子现在在哪?”


    程栖山抬眼:“他在海市。”


    这个时间点去海市,大多数人会选择在沙滩边上晒太阳,程雀枝冷笑一声。


    “他还真是会享受,远程控制这边自己到海市去度假。现在人在海市抓不到,你打算怎么办?”


    程栖山:“等,玉树的手术重要。”


    程雀枝又从程栖山那里得知手术会照常进行,刚好到晚上八点了,便开始赶人。


    “你既然不参与轮班,就老实离开,到我的时间了。”


    程雀枝说完还变了一盒桃子蛋糕,转头问医生:“玉树现在可以吃吗?”


    医生点头,程雀枝便一脸得意地看向程栖山。


    程栖山只是留下一句“照顾好他”,居然就直接离开了病房。


    程雀枝到柯玉树病床边坐下,又从医生那里确定可以叫醒柯玉树后,才摇摇他的肩膀。


    “玉树?玉树?”


    柯玉树被他摇醒,鼻尖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迷迷糊糊地说:“嗯,我在哪?”


    “在病房,饿了吗?先吃块蛋糕吧。”


    一块弥漫着香味的桃子蛋糕递到唇边,柯玉树听出了是程雀枝的声音,张口,清甜的果肉滚入口腔,还有淡淡的奶油,搭配起来十分香甜。


    不腻,清爽。


    下意识吃掉了大半块蛋糕,又喝了杯温水,柯玉树才缓了过来,他茫然抬头:“程雀枝,我睡了多久?”


    程雀枝回答:“从中午到现在,八个小时。”


    “难道说我也被下毒了?”柯玉树立马就反应了,过来沉思几秒,开口:“你和程诲南的气味出了问题,是什么毒?”


    “你和程栖山中的是同一种慢性毒药,”程雀枝立马变成了星星,“玉树居然这么快就推断出来了,好聪明啊!”


    柯玉树:“……行了。”


    虽然睡了八个小时,但一直没怎么运动,所以柯玉树不太饿,将剩下一小块蛋糕推远,程雀枝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程诲南在哪?”


    程雀枝嚼嚼嚼:“在盯着Sterling家族的人。”


    柯玉树从程雀枝那里得知了现有的信息,却并没有担心,而是让程雀枝扶着自己去洗漱,又回到了床上,和在家里几乎没什么区别。


    他盯着程雀枝。


    程雀枝:“玉树?”


    柯玉树:“眼睛看不清,依旧是模糊的。”


    看了一会儿,还是认不出来,柯玉树干脆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眼睛不仅迷茫,还染上了困意。


    “玉树想睡觉吗?”程雀枝问。


    “想,但现在的作息不行,至少得等到十点才睡。”柯玉树说。


    即便中了慢性毒药,他也必须得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看着近在咫尺的程雀枝,柯玉树伸出手,捏捏他的耳垂,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程栖山来过吗?”


    程雀枝蔫儿了:“来过,是他带你来的医院。”


    “他和程诲南终究还是什么都不想说?”


    程雀枝摇头。


    他知道这是玉树给这两人最后的机会,只可惜这两人不中用啊。


    柯玉树叹了口气,拉着程雀枝倒到病床上,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程雀枝看着他。


    “玉树,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在知道玉树中毒之后,程雀枝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甚至觉得自己今晚不一定能睡得着,反观玉树这个受害者,似乎依旧无所谓。


    “不担心,要是背后之人一直在暗中窥视,我也要一直担心吗?担心没用,该来的攻击终究会到来。”柯玉树又打了个哈欠,“还不如心大一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说不定我还能黄雀在后呢。”


    程雀枝点头。


    “程雀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就当醒醒觉了。”柯玉树说。


    程雀枝抱着被子靠了过去:“好。”


    柯玉树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似乎是个夏末……”


    第75章 对峙


    75


    柯玉树的声音把程雀枝带到了夏末的海岸。


    年少的柯玉树是所有人眼中最优秀的存在、别人家孩子的标准模范、柯家夫妇眼中的准继承人,他万众瞩目,未来一片光明,却完全没有人在乎过柯玉树自己的意愿。


    柯家夫妇当时正值壮年,不停开拓企业惹了不少仇家,那仇家便派人绑架了兄妹,威胁让出利益,柯家夫妇却拒绝了。


    柯家人凉薄冷性,除了柯玉树和柯月叶,其余全由利益构成。


    “那时我和小叶刚被绑架,我就知道不会有人来救我们,所以动用了点手段,让小叶提前离开。”柯玉树眼神温柔又心疼,“提前离开好歹能有一线生机,小叶当时差点死在渔船上,但好歹是回国了,落了一身的伤。”


    程雀枝心提了起来:“那你呢?被留下的你呢?”


    两个人质逃掉一个,另一个下场不会太好,而且还是在柯家夫妇明确给出不会退让的条件下,柯玉树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柯玉树:“我啊?我被他们带到一座荒岛,打算撕票。”


    程雀枝蹦了起来,又被提前做好准备的柯玉树按了下去。


    “这似乎是个常年飘雪的海岛,周围根本没有人居住,他们把我丢到岛上后就直接开枪,往这里。”


    柯玉树指着自己的后心。


    “躲过去了。”


    程雀枝紧紧攥住被子:“是哪家的人?”


    柯玉树摇头:“小叶已经解决了。”


    程雀枝抿唇不语,想必气得不行。


    柯玉树安抚他:“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现在也不怎么在意以前那些事,不用着急。”


    “那他们朝你开枪之后呢?”


    “没有之后,剩下的记忆我全没了,可能是伤到了脑袋?”柯玉树摇了摇头,“挺玄乎的。”


    程雀枝却紧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


    “玉树,柯家人不懂你,我懂。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哪怕拼尽我的一切。”


    程雀枝在被子里捂热的脸,就这样一路蹭到了柯玉树的脖颈,火热相贴。柯玉树却只是摇头,不打算开口。程雀枝已经习惯柯玉树的拒绝了,依旧抱着他不放,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看来他今天真的很累。


    柯玉树在程雀枝旁边守了一会,直到晚上十点钟都没有其他的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合上双眼,和程雀枝依偎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他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坐起来的时候头昏眼花。


    程雀枝扶着他缓了缓,安慰:“玉树别担心,今天只是在排毒,远离毒源后明天就能好。”


    柯玉树呆坐在床上,反应了半分钟才点点头。


    “知道了,毒药的源头是?”


    程雀枝:“玄关架上放外衣的地方,我和程诲南都把外衣放在那里混合到一起就是慢性毒药。现在进病房都需要换衣服消毒,我们不会再让背后之人得手的。”


    柯玉树:“嗯……”


    他又缓了好几分钟,终于清醒了。


    身体不像从前那样乏力,吃完午饭,来到了手术前一天的下午,程雀枝担心柯玉树无聊,干脆拿了铅笔和素描纸来。


    “Ye先生还没见过我画素描吧,我就在这里现场绘制一幅,您给指点指点,怎么样?”程雀枝跃跃欲试。


    他是真的崇拜Ye先生,现在追星追到面前,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柯玉树慢慢挪动到程雀枝旁边,却摇头拒绝:“你在素描这一领域的天赋很高,我怕是指点不了。”


    “Ye先生,拜托了,您可是我的偶像啊,能不能可怜可怜我?”程雀枝说,“先生~”


    他本来就是很清亮的少年声音,软下声音来更是显得委屈,柯玉树心软了,他是知道程雀枝有多崇拜自己的,所以叹了口气。


    “你画吧。”


    程雀枝的尾巴摇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听见铅笔在素描纸上擦过的沙沙声,柯玉树眼前一片模糊,盯着程雀枝画了一会,又转向窗外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回头的时候,程雀枝已经把一副素描画好了,天也暗了下来。


    程雀枝展开素描纸给柯玉树看:“怎么样?”


    正常画纸的尺寸,程雀枝在绘制过程中刻意将里面的东西放大简化,柯玉树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画的是几座雪山。


    素描画雪山很考验画师的功底,况且程雀枝还特意放大了,更是将细节发挥到了极致。


    “很优秀的一幅作品,是那座雪山?”


    柯玉树的心彻底软了下去。


    程雀枝点头:“对,我会一直记得那座山。”


    柯玉树:“程雀枝,你——”


    程雀枝却阻止了他将要开口的话:“玉树,我不听。”


    程雀枝彻底慌了,因为他知道柯玉树要说什么,在他绘制出这幅素描后,玉树依旧是拒绝。


    “玉树,求你,不要说。”


    他害怕听到那句话。


    柯玉树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着说:“我想说的是,告诉程诲南,今晚想吃芒果味的蛋糕。”


    程雀枝僵硬点点头,又缓缓松了口气。他心存侥幸,又觉得自己可悲,明明知道结果是什么,却还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真是废物。


    “……然后,我要你留下,再想办法让程栖山也一起留下。”柯玉树补充。


    程雀枝:“嗯嗯嗯?”


    “做不到吗?”


    程雀枝下意识说:“当然做得到!”


    他不知道柯玉树要做什么,但依旧照做。所以当程栖山和程诲南来到病房的时候,看到程雀枝居然站在门口不走,就这么盯着里面。


    程诲南示意两人赶快离开,程栖山刚想走,却又被弟弟死死拉住,站在原地。


    程诲南皱眉,想要直接把这俩破侄子赶走,病房里的柯玉树却忽然叫他:“程栖山。”


    玉树很少叫程栖山的全名。


    程诲南连忙走到柯玉树身边,“我在这里,怎么了?芒果味的蛋糕也带过来了。”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


    柯玉树向他摊开手:“戒指呢?”


    程诲南:“嗯?”


    柯玉树:“昨天晚上虽然我睡着了,但也有点记忆,你把我抱到医院的时候,我碰到戒指了,装在盒子里。既然戒指做好了,你一直随身带着,为什么不给我戴上?”


    程诲南听罢,猛然转头看向门口的程栖山,程栖山从衣兜里掏出个盒子,程雀枝顺势将门关上。


    程诲南:“……”


    他咬牙切齿回答柯玉树:“戒指在我外套里,我这就去拿。”


    他走到门口向程栖山伸出手,程栖山却并没有把戒指掏出来给他,而是直接与之擦肩而过,到柯玉树床边蹲下。


    柯玉树:“程栖山?”


    程诲南点头:“嗯。”


    他在床边仰望柯玉树,身后两个人也一动不敢动,生怕柯玉树发生什么异常。


    “为我戴戒指。”


    柯玉树再次伸出手,程栖山几近虔诚地捧住他的手心,自兜里拿出那个装着订婚戒指的盒子,抖着手,套在柯玉树的手指上。


    银圈上镶嵌着璀璨的绿宝石,为了方便平时活动,宝石很小,颜色却美得惊人。


    另一块大的,程栖山做了结婚戒指。


    柯玉树抚摸着手指上的订婚戒指,笑着说:“果然这一枚最好看,我一直相信你的审美……对啊,记得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原以为你根本不想联姻,只是因为长辈才同意的,却没想到第二次见面你就带着我去挑戒指。”


    程栖山低下头却站了起来,一言不发。


    程诲南已经站到他旁边,用眼神警告——今晚的玉树是我的。


    既然程栖山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争取,现在也无权将玉树从他身边夺走。


    柯玉树:“程栖山啊,你的性格实在是太温良了,我时常在想,如果真的要选一个人结婚的话,你是最好的选择。”


    程栖山眼眸闪动:“谢谢。”


    程雀枝:“……”


    程诲南:“……”


    柯玉树:“……”


    你谢你雷霆啊!


    程诲南又看了程栖山一眼,程栖山忽然走到了床尾,把柯玉树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他背光站着,又垂着头,在场众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玉树,该吃蛋糕了。”程诲南顶了上去,“要不我喂你?”


    不远处的程雀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还以为程栖山支棱起来了,没想到就戴个戒指。


    柯玉树:“我自己来。”


    他接过蛋糕,捧在手心,用到将其一分为二,颤颤巍巍的小蛋糕向另外一个方向倒下,大半的芒果都被推了过去。


    柯玉树将大部分芒果留给程诲南,自己吃了一小块,然后眯着眼睛说:“这芒果味道真心不错,你尝尝。”


    他向程诲南招招手,“靠近一点。”


    程诲南凑近柯玉树。


    柯玉树将满满当当的芒果蛋糕递给他。


    “试试?”


    程诲南下意识靠近,想要将蛋糕叼进嘴里,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僵在了原地。


    “玉树是不是忘了我对芒果过敏?”


    柯玉树反问:“芒果过敏的人是你吗?”


    程诲南大脑一片空白,艰难发问:“什、什么意思?”


    柯玉树收回手,表情也从原本的温和变成了似笑非笑,十分勾人。


    钩得程诲南冷汗差点都下来了。


    “程雀枝,芒果过敏的人是你吗?”


    程诲南的冷汗彻底下来了,同时也感到有些庆幸,还好玉树没发觉自己的真实身份,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程雀枝。


    只能说程雀枝还是太权威了一点。


    程栖山、程雀枝:“呵。”


    第76章 程诲南卷结束


    76


    程雀枝知道柯玉树是在整程诲南,他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正打算耀武扬威,却看到柯玉树忽然扭头。


    “程栖山,你还要在那你待多久?继续骗我?”


    一句话让三个人同时顿住,特别是程雀枝。


    难道说玉树这是想直接把事情挑明吗?


    程雀枝站在原地不敢动,因为他不清楚玉树的意思,程栖山却在程诲南几乎要吃人的瞪视下,直接走到了柯玉树旁边。


    但程诲南无力阻止,因为他根本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同时他也完全不担心程栖山会直接把真相告诉给玉树。


    在玉树眼中,自己是伪装成程栖山的程雀枝,从始至终都没存在过程诲南这个人。


    程栖山问:“玉树是怎么发现的?”


    柯玉树回答:“猜的。”


    三人又同时沉默了,柯玉树随便猜了一手,他们就直接承认了,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的智商。


    实则柯玉树现在完全能分辨的清三个人谁是谁,左边是程诲南,右边是程栖山,一左一右站着,柯玉树却装作恍然未觉,手里还捧着芒果蛋糕。


    “谁不过敏谁吃。”


    这是直接明示了,吃下芒果蛋糕的就不是真正的未婚夫程诲南。


    没所谓,反正现在玉树也看不见,程诲南还有机会。他原本打算接过芒果蛋糕,程栖山却先他一步拿在手里。


    程诲南:“?”


    在程诲南和程雀枝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程栖山将蛋糕送入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


    程雀枝、程诲南:他疯了?!


    程雀枝顾不得其他,转身出门找医生,他大哥吃芒果可能真的会死!


    程诲南愣在了原地,只有程栖山神色依旧淡然,示意程诲南留下,然后自己也转身出了病房。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他还是把机会留给了程诲南。


    程诲南心说真是脑子有病,他完全猜不懂这个大侄子在想什么,但到嘴的肥羊怎么可能溜了?


    于是程诲南又转头靠近柯玉树。


    “玉树……”


    柯玉树却完全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程诲南知道他这是在生气,他们又骗了他,程诲南认了。


    他恋着柯玉树的温柔,再靠近。


    “玉树,明天晚上要手术,家里的那幅画怎么样了?”


    程诲南为柯玉树掖了掖被角,一如从前的每个夜晚。


    柯玉树眉头微挑:“你猜。”


    程诲南:“……不知道。”


    他忙的脚不沾地,自然没空回柯玉树家看看。


    柯玉树:“呵。”


    程诲南头皮发麻,试着猜测:“已经完成了吗?”


    柯玉树点头。


    程诲南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明天你做完手术,我们再去看!”


    柯玉树扯过被子,翻身背对程诲南,完全不想搭理他。


    “随你。”


    柯玉树看上去要睡了,但程诲南知道玉树睡了很久,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入睡,于是他小心翼翼爬上床,从背后抱住了玉树。


    柯玉树居然没有反抗。


    程诲南顿时感觉心里美滋滋的,不知不觉间,竟然真的沉入了黑甜梦乡。


    柯玉树等了会儿,也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成了他正对程诲南。程诲南这几天似乎真的很忙,比柯玉树先睡着,却到现在都还没醒。


    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柯玉树伸出手描摹程诲南的脸,最终停到了眼睛上,却被握住了手腕。


    程诲南睁开眼,柯玉树隐隐约约见到了两抹漂亮的金色流光——程诲南没有戴美瞳。


    这是完全不打算隐瞒了。


    “玉树,早安。”


    “早。”


    洗漱之后是做检查,还有一系列的术前准备,这些全由程诲南一手包办,他陪柯玉树忙到下午,才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晚上七点的手术,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幸好中午吃了点饭垫肚子。”


    程诲南手里握着推子,嘴巴还不断絮絮叨叨注意事项。


    现在已经到了手术的最后一步,剃头发。


    其实柯玉树的头发只用剃前半部分,但柯玉树说什么都不想当阿哥,打算全剃光。


    “你已经念了很多遍注意事项了,距离手术还有三个小时,你要是剃不了,我自己来剃。”


    柯玉树向程诲南伸出手要拿推子。他是真的有些无奈,自己都已经接受要剃光头了,为什么现在接受无能的是程诲南?


    “可是,可是……”程诲南撩起柯玉树如绸缎一般的头发,“多漂亮的头发啊。”


    “再漂亮也得剃,咱们之前不是说过吗?要把它捐出去。”


    程诲南:“一缕都不留下吗?”


    柯玉树:“……我是进手术室,又不是进焚化室,人还活着,留头发做什么?”


    程诲南:“哦……”


    于是程诲南狠狠心,将手一扭,居然把自己的短发全给推了。


    柯玉树:“……你这是要做什么?”


    程诲南握着柯玉树的手摸自己的头,问:“脑袋圆溜不?光滑不?”


    柯玉树摸了两下,木着脸说:“圆溜,不光滑。”


    程诲南真是风姿。


    这时候医生刚好进来检查剃头进度,见到程诲南的秃头,迟疑开口:“程先生也要手术?”


    程诲南:“……”


    柯玉树:“……”


    最终柯玉树的头发还是由医生剃了,医生技艺娴熟,甚至还帮程诲南修了修头顶,一根茬子都没冒出来。


    俩光滑的白水煮蛋洗干净头,不知道谁先开始的,俩蛋在病房里互摸。


    “玉树,你的头好圆,好光滑。”


    “你的也很不错。”


    令医生沉默。


    “玉树,你说咱们这头发什么时候会发芽?”


    “不知道,会长的吧?”


    “要是长不出来怎么办?”


    “收购假发公司,总有办法的。”


    医生默默离开了,留两个同频的灵魂伴侣在病房里交流,他感觉自己待在病房,可能也要步入艺术的殿堂了。


    因为是第一次剃头,程诲南很新奇,但更让他新奇的是柯玉树。


    柯玉树浑身上下都找不到一点雀斑、黑痣和胎记,没有一点瑕疵,光溜溜的头自然也是,又圆又漂亮,配上他那秀美的五官,柯玉树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更加干净圣洁,透露出一股别样的气息。


    “玉树,你的头真的好可爱。”


    程诲南对柯玉树的头摸了又摸,爱不释手,柯玉树任由他摸,眼神柔和地看向前方,但话语却不温柔:“像是剥了壳的白水煮蛋。”


    程诲南:“……没事,我陪你一起。”


    十来分钟后,医生估摸着差不多了,再进病房的时候,两人居然已经开始挑起了假发。


    程诲南:“不是七点才开始手术吗?”


    医生解释说:“手术前需要测试药物不良反应。”


    柯玉树点头:“确实应该测试,扶我过去吧。”


    程诲南却有些不安,原本定的七点手术,现在甚至还没到六点,变动太大,但他又不了解,只能完全听医生的。


    “玉树……”


    “医生说是小手术,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出来,早进去早出来,别担心了。”


    柯玉树又摸摸他光滑的头,最终程诲南还是一路皱着眉,把他扶到了手术室面前。


    柯玉树抚平程诲南皱着的眉:“我先进去了,进去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话语隐含鼓励,程诲南却没听出来,摇头说:“我只是很担心你,玉树,我会在外面等你的,想你睁开眼的第一眼就看见我。”


    “到时候再看吧,说不定医生才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


    柯玉树别开眼,与他视线错开,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


    目送柯玉树被送进手术室,程诲南越来越心慌。


    “玉树!”


    “画已经完成了,你今晚可以回家去看看,顺便把腊封了。期待你的评价。”


    手术室大门合上,程诲南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等到心里的担忧减去了几分,才又有疑惑漫上心头。


    程栖山和程雀枝真不过来吗?


    虽然他们当时有约定,但程诲南不信这俩兄弟会这么老实,特别是程雀枝。不过这俩确实一天都没打扰他和柯玉树,甚至一点消息都没发过来,有些不正常。


    于是程诲南在他们三个人的群里发了条消息。


    程诲南:【玉树进手术室了。】


    等了几分钟,却没有人回复,程诲南又私信程栖山:【你们在哪?】


    这时候他已经完全不打算勾心斗角了,反正玉树进了手术室,一切都尘埃落定,到时候就看玉树选谁了。


    此刻的程栖山像是等待高考出分的学生,再怎么努力也已经无济于事。


    只是又过了几分钟,程栖山也依旧没有回复,程诲南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扫了眼手术室,并不打算离开,而是让下属去寻找。


    有家族的人在,这两兄弟不至于死国内了,要是真出事,至少他会得到消息。


    却不想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手机静悄悄,一直没有那两兄弟的下落,手术室也迟迟没有打开。


    程诲南的心沉到了谷底。


    冬末时节依旧寒凉,程诲南的手脚都差点被冻硬了,手术室终于打开,却是主治医生。


    “程先生,手术出了事故,需要您在这里签字。”


    程诲南急了:“什么事?严重吗?玉树现在怎么样?”


    医生摇头说:“只是突发事件,需要延长手术时间,我已经确定了临时更改的方案,您可以看一下。”


    程诲南仔细检查了那份文件,确定没有什么风险后签下自己的大名。


    “医生请你一定要……”


    医生打断了他的话:“好的程先生,我们会尽力的。”


    手术大门再次合上,程诲南颓然倒在椅子上,心里的不安已经到达了顶点,他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明明是Sterling家族那里没有一点异动,玉树也是他亲手送进手术室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安?


    甚至想要冲进手术室。


    ……


    三个小时前,手术室内。


    柯玉树坐在手术台上静静等候,医生也并没有准备手术器材,而是不停地在给谁发消息。


    片刻后,有人从手术室暗门走来,到了柯玉树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遮盖了柯玉树。


    柯玉树抬头:“程栖山。”


    男人抖了抖。


    柯玉树:“我早就知道是你了,不要骗我。”


    程栖山声音低哑:“玉树,我不骗你……”


    “也对,你确实从来没骗过我,你只会逃避。”


    程栖山被柯玉树的话定在了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柯玉树已经从手术台上站了起来。


    “走吧。”


    “……好。”


    程栖山的声音沙哑,柯玉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闻到了血腥味,他顿了顿,问:“小叶那边怎么说?她现在在哪里?”


    “她在城外工厂堵人,让我先带你走。”


    柯玉树点头:“好。”


    柯玉树向着手术室的暗门走去,打算离开这里。


    是的,从一开始柯玉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Sterling家族的线索来的太过轻松,反而引起了柯玉树的怀疑。他让柯月叶深查,果不其然,那个给服务员还有货车司机转钱的人,是容金恩手下的妻子。


    起初柯玉树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容金恩,毕竟小容平时知分寸又优雅,根本不会做这么偏激的事。然而那么多人第一个给他发消息,探听手术时间的居然是容金恩,这已经很不合理了。


    于是他便让柯月叶继续深挖。


    有了容金恩这个线索,一切便水到渠成,之后便是柯月叶联系程栖山,程栖山提出做局,用他和程雀枝把容金恩的下属引开。


    柯玉树问:“程雀枝呢?”


    程栖山:“在工厂。”


    他和程雀枝昨天晚上就被“抓走”了,在容金恩名下的工厂里待了一夜,让容金恩放松警惕,最后配合柯月叶把人全数拿下。


    “他原本的计划,是不是我会在手术途中被带走?”柯玉树冷笑。


    程栖山点头:“对,一个小时后他会出现在手术室。”


    柯玉树停下脚步,回头,两人已经站在了地下停车场门口。


    “程栖山,你跟我走吗?”


    程栖山愣住了,柯玉树却准确无误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把一切都交给他们。”


    “会有人代替我假装手术,容金恩进入手术室会被警察当场逮捕,也会有人去营救程雀枝和程诲南,他们都不再需要你。”


    “程栖山,你跟我走。”


    第77章 错综


    77


    宾利在国道上疾驰而过,身后的工厂火光冲天。


    车内,柯玉树隐隐约约看到了燃起的火光,轻笑一声。


    “Bye~”


    不知道在与谁道别。


    一小时后,等候在手术室外的程诲南终于按捺不住,打算到门口去探听消息,却不想里面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响声,像是有仪器倒下,再就是男人的惨叫。


    程诲南眉头狠狠一跳,对着走廊尽头大吼:“都给我滚过来!”


    立刻就有四五个雇佣兵包围过来。几人缓缓靠近手术室,程诲南似乎还听到了枪声,顿时瞳孔巨震,他直接一消防斧崩开了手术室的大门,发现里面已经一片狼藉。


    “玉树?玉树?柯月叶?!你怎么在这!”


    程诲南往里面冲,却看到柯月叶一脚踩在男人的背上,有鲜血顺着她的脸向下滴。


    她看到进来的是程诲南,冷笑一声,“程诲南,你来的还挺巧啊。”


    “这是怎么回事?玉树呢? ”


    程诲南完全顾不得柯月叶现在叫的是自己的真名,疯狂在手术室里寻找柯玉树,心急如焚,却在听到柯月叶的声音后,僵在了原地。


    “我哥早走了,你找不到的。”


    柯月叶把脚收了回来,没了她的压迫,男人终于猛然吐出一口血。有警察从另一个入口进入制服了剩下的人,程诲南这才看清柯月叶踩的人是谁。


    容金恩。


    程诲南倒退两步,在那一瞬间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玉树他……和谁走的?”


    柯月叶擦干净脸上不小心溅到的血,然后又把染血的外衣丢在地上,十分不耐烦地说:“程栖山。”


    听到这个名字,程诲南差点跌坐在地,他扶着手术台缓缓蹲下,大脑完全反应不过来,却没想到刚才已经奄奄一息的容金恩,手腕处居然藏了一把刀,用尽全力刺向程诲南!


    电光石火之间,程诲南下意识侧身躲避,容金恩的手腕也随之翻转,那把刀锋利无比,从程诲南的颧骨到下巴一路滑过去,顿时皮肉外翻;容金恩也好不到哪里去,被程诲南一脚踹飞在墙上,胸骨折断,再次喷出一大口血。


    程诲南捂着脸再次蹲到了地上,表情茫然,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医生连忙为程诲南止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表情茫然而空洞。


    “怎么会……”


    警察想要靠近容金恩进行逮捕,却被柯月叶阻拦。


    “警官,我们处理一下私事,不会闹出人命。”


    警察点头,默默移开了执法记录仪。


    地上容金恩像是已经疯了,仰躺在地上大笑:“老子划烂你的脸!哈哈哈哈哈!程家的三个畜生,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啊?!”


    柯月叶又一脚过去:“吵死了。”


    这一脚又将容金恩踹飞到了另一侧,容金恩狠狠吐出一口血,又盯着柯月叶说:“小叶,你知道我看到他们三个人在玉树家来来回回的时候,有多恨吗?他们居然敢对玉树做这种事,一家子的封建糟粕,那样好的玉树啊,就这么被他们给玷污了,早知道玉树就该和我一起死!”


    柯月叶实在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抄起容金恩的手臂往手术台上面砸,又一把扯下无影灯怼到他脸上:“容金恩你在狗叫什么?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子吧,还想和我哥殉情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祖宗……”


    警察又默默移开眼,把执法记录仪的收音关闭。他们追容金恩已经追了好几年了,不仅仅是因为柯玉树,也因为他手上那条药物渠道。


    走私、贩毒和投毒,随便哪一样都够容金恩喝一壶,他却全都占了。


    而柯月叶不一样,柯月叶手下是半合法的产业,已经和战区当地的政府过了明路,即便是国内法律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法律以外的,绝不姑息。


    柯月叶激情输出了十来分钟,周围的人也处理的差不多了,程诲南脸上的伤口被包好,他拦住了将要离开的柯月叶。


    “小叶,玉树还有话留给我吗?”


    柯月叶冷笑:“怎么可能?”


    最后支撑他的希望也没了,程诲南颓然倒地,因失血过多,他双眼阵阵发黑,脸上的伤口像是有火在燃烧,痛得他几乎要哀嚎。


    “玉树……”


    为什么就这样离开了,程诲南以为玉树至少要跟自己道别,或者决裂,却没想到玉树走得这么悄无声息,毫无留念。


    他茫然地看着前方,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叫:“不,画……画!”


    程诲南又猛然站起来,拼尽全力往柯玉树家的方向赶去。


    他还有玉树的画!玉树进手术室前让他一定要回去看看,一定是玉树留了什么给他!


    来到柯玉树家楼下,程诲南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客厅的灯亮着,他心中咯噔一声,登时燃起了希望。


    难道说玉树并没有走?


    电梯门打开,程诲南一路冲进了画室,发现画架前面果然站了一个人,却不是柯玉树,而是满身狼狈的程雀枝。


    程雀枝正抖着手给画封蜡,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将他一身的伤暴露无遗,可见是刚从虎口逃生就来了这里。


    “不许碰它!”


    程诲南跌跌撞撞来到画架面前,正要把程雀枝推开,却被他的话定在了原地。


    “是玉树让我帮忙的。”


    程雀枝已封好了蜡,转头与程诲南对视,程诲南这才有空看向这幅玉树为自己画的画,只是在看清之后瞳孔震颤,他惊讶地后退一步,几乎要失去声音。


    “玉树!!!”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程诲南只感觉天崩地裂。


    “原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程诲南抚摸着画中人金色的眼瞳,他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长了一双这样的眼睛,原来玉树他一直都知道啊,他知道自己是金色的眼睛,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从来没有拆穿而已。


    “他给了你无数次机会,比我多得多,所以程诲南,你为什么不找他坦白?”程雀枝面无表情地说,“我承认,我也不希望你被玉树原谅,为什么你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伸出手指想要描绘玉树的画,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许多擦伤。


    “我和程栖山在工厂待了一天一夜,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今天就能把这场冤孽结束的话,玉树最后会选谁呢?”


    程诲南俨然已经听不清程雀枝在说什么,他嘴巴一张一合,眼泪不住向下流,沿着下巴滴落在地。


    程雀枝也没指望他能有回应,上前两步将画举到程诲南面前,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好看吗?玉树画的。”


    程诲南双眼发黑,目光中似乎只留下了那双金色的瞳孔,忽然觉得这双眼睛像他,又不像他,因为他自己也没有画中人表现出的那样温柔。


    所以,这就是自己在玉树眼里的形象吗?


    “玉树他……最后选了谁?”


    程雀枝的双手一松,画框便向下掉落,程诲南连忙护在怀里。


    “在工厂的时候,程栖山也在祈求玉树能选择他。他并没有我们料想的那样有恃无恐,甚至十分自卑,如果玉树真的喜欢他,他完全不用担心。程诲南,玉树现在还没有做出选择。”


    程雀枝转身,打量着这间画室。


    程诲南愣了一下:“什、什么?”


    “我们还有机会。找到他们!”


    “砰——”


    大门被砰然关上,声音在黑夜里响得出奇,程诲南盯着柯玉树为自己画的画,眼里的绝望渐渐被偏执取代。


    “玉树,你能画出这幅画,是不是说明你对我也还有感觉?”


    泪珠又再次滚落,只是这一次被程诲南接在手里,生怕砸下去毁了画。


    “玉树,我还欠你一个道歉啊。”


    “等我。”


    ……


    次日清晨,柯玉树从手术室中被推了出来,推迟了一夜的手术终于圆满完成。


    柯月叶赶到的时候,程栖山已经守在柯玉树旁边睡着了。


    程栖山听到柯月叶的脚步声,猛然惊醒,下意识摸向后腰,见到是柯月叶,才又把手放了回去。


    “我哥要在这里住多久?”


    柯月叶走到病床的另一侧,看着床上昏迷的哥哥,心疼不已,她哥一头秀发全没了,眼睛和头发都蒙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完美的下半张脸。


    唇色惨白。


    “七天后,拆线就能出院。”程栖山回答。


    “我哥说让你带他走,七天后你们离开,我善后。”


    程栖山猛然抬头。


    柯月叶好整以暇地补充:“去一个能让他好好修养的地方,他这段时间应该不想见到其他人。”


    程栖山却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是我?”


    柯月叶反问:“你做不到?”


    程栖山点头:“好。”


    柯月叶这才满意。


    “你放心,这七天S市的所有事我都会参与其中,不用担心那些家伙会找到你们。这段时间我也会公布哥哥的真实身份,为他澄清名声。你到时候也可以配合,毕竟你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柯月叶眼中也饱含威胁——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柯家大小姐了,随时有权抹去两家之间的联姻。


    程栖山点头:“好。”


    他依旧是逆来顺受的模样。


    柯月叶看着程栖山的样子,又低头看向正在昏迷的柯玉树,对她哥的窝囊丈夫有些无语,又觉得这样其实很相配,反正他哥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对象,程栖山这样就挺好。


    “是时候清算了。”


    第78章 新闻发布会


    78


    柯月叶留下这句话,就迅速出了病房,她还有更多要紧的事要做。她哥为她做了那么多,这一路上受的苦难和委屈,她要一一回报过去。


    次日清晨,柯月叶带着人冲进了程诲南家。


    下午,Ye的老师大师克里斯汀在社交平台直播烧画,烧的是那张Ye未完成的人像。


    那张未完成的画作仅仅在社交平台亮相了不到半分钟,便被克里斯汀大师付之一炬,这位在国内外饱受好评、名望颇高的大师只说:“我的学生Ye不想让不完美的作品问世,这幅画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价值,他能创作出其他更加完美的作品。”


    然后就直接结束了直播。


    这场直播引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猜测Ye先生下一幅画作会是什么样,那幅未完成的作品也被人截图反复参观。有好事者发现未完成的作品和程雀枝的作品很相似,程雀枝也就在这个时间下场,表明已经得到了Ye先生的授权,并在社交平台公布自己已经受了Ye先生的委托,将会展示出Ye先生新画的两幅画作。


    此言一出,更是让绘画界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那可是Ye先生的画,近两年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的Ye先生的画!


    而且还是两幅!


    要是Ye先生能维持以往的水准,每幅画的价值至少在七位数,所以说程雀枝怎么拿到的授权?


    疑云密布。


    除此之外,也还有人提起了柯玉树。没了容金恩的暗中操盘,黑柯玉树的人并不多,大多当他是个抄袭者,所以战火再次被引到了他身上。


    【真是笑死我了,抄袭画作这事还有三手的啊?】


    【这位教授知不知道自己抄的是Ye先生?抄程雀枝和抄Ye先生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啊,看来这下有好戏看咯。】


    【Ye先生的死忠粉怕是要来了,明天我要见到这教授的身份证正反面,后天我要看到面包车冲击教授宿舍。】


    第三日,程雀枝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程雀枝在镜头前,和记者一同将两幅画请了上台。


    “能成为Ye先生的模特是我的荣幸,画上的两个人物是我和我的小叔,皆出自Ye先生之手。”


    画上的防尘布被揭开,画面入镜,见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真不愧是Ye先生的画,笔触和构图我前所未闻,堪称完美啊!”


    “哦,我的上帝啊,仿佛已经进入画中,见到了这雪山这街道,画上的两个地方在哪里?我必须马上知道!”


    “画上的人是程雀枝和他的小叔吗?那另外一个是……Ye先生?为什么Ye先生与程雀枝的小叔牵手,难道说Ye先生有伴侣了?不,另外那幅画也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


    现场当时乱作一团,众说纷纭,有的在欣赏柯玉树的画作,有的在感知其中表达的情感,可见作画之人的天赋极高,无论是笔触还是情感都让人折服。


    观看发布会的人也惊了,纷纷推测画中人和作画者的关系,他们仿佛被卷入了一场狗血三角恋里,除了对画作的惊叹,还有对吃瓜的兴奋。


    现场也有记者反应了过来,直接发问:“程先生,请问画里的那个长发先生是Ye先生吗?”


    “程先生,请问你是否在和Ye先生恋爱?”


    “程先生,请问你的小叔和Ye先生又是什么关系?”


    程雀枝神色冷淡,在听到有人提起程诲南后,脸更是黑了下去。


    柯月叶坐在下方欣赏着这两幅画,只说:“画得真好。”


    旁边偷偷注视她的人一脸了然,原来元十女士喜欢Ye,看来得砸钱去买一幅回来当敲门砖了。


    等等,元十女士在华国不是姓柯吗?好像还是……


    那个抄袭者柯玉树的妹妹?!


    最终,程雀枝还是用话术回复了记者的长枪短炮,并言明这两幅画并不会参与竞拍,因为这两幅画已经属于他和他小叔。


    他说这话纯粹是为了拉仇恨,众人恨得咬牙切齿,又不得不承认程雀枝确实有这个资本,毕竟能成为Ye先生的模特,已经是天选之子。


    新闻发布会到了末尾,终于有好事记者提起了柯玉树。


    “听说一年前出了个抄袭者,不仅抄了您的画作,还抄了Ye先生,不知道程先生对抄袭者是什么看法?”


    程雀枝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他眼神凌厉地看着发问的记者:“你说谁是抄袭者?”


    记者缩了缩脖子,不明白程雀枝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但为了获得爆料,依旧硬着头皮说:“柯玉树是抄袭者!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难道我说的有问题吗?!”


    其余记者也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程先生,你也被柯玉树抄袭了,难道要包庇这个可耻的抄袭者吗?”


    “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教授,怎么可能比Ye先生先一步想出画作题材,绝对是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你和Ye先生的话,才起了歹意抄袭!”


    程雀枝紧紧握着拳,他开这场新闻发布会,本来就是想为玉树澄清,但听到这些人口中说出的话后,还是被气得发抖,甚至想要直接冲下去跟这些人拼了。


    忽然,一道冷冽的女声传入众人耳中。


    “我怎么不知道我哥是抄袭者?”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都看向台下最前方的女人。


    女人脸上蒙着白纱,是西索战区当地的打扮,在这发布会上也不显突兀。


    “这女人是谁呀?”


    “听起来像是抄袭者的妹妹,在给他哥挽尊呢,真是笑死我——诶,谁在拉我?!”


    “小声点,她可是元十女士!”


    发布会再次静了下来,看来所有记者都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柯月叶干脆也不藏了,看向台上的程雀枝。


    程雀枝也忽然笑了一声:“对呀,我怎么不知道玉树是抄袭者,甚至还抄了我的画?”


    他这话说得众人一头雾水,不明白程雀枝为什么站在了抄袭者那边,但很快他们的疑惑就将得到解答,因为程雀枝转过身面向那两幅画,镜头也随着他的动作来到了画的面前,让人忽略了程雀枝眼中的温柔。


    “我们家玉树有必要抄袭自己的画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因为他口中的信息实在是太炸裂了,一时间居然没有人反应过来。


    “什、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好像是,这两幅Ye先生画的画,是柯玉树画的……”


    “所以……柯玉树就是Ye先生?!”


    得出这个结论,满场的人几乎都愣住了,一脸的不可置信,甚至想尖叫出声。


    就在所有人把焦点聚集到台上的时候,柯月叶已经在手下的掩护下离开了,她一直避免出席公众场合,以免被追杀,今天来这里也是为了监督程雀枝,顺便看看打脸现场。


    看完了当然得离开,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新闻发布会的台上,程雀枝矜贵而气度非凡,漂亮的脸上是与有荣焉的表情,看着台下人自我打脸的模样,十分骄傲。


    但他还嫌不够,干脆让手下人绕着圈展示玉树的画,像是个维护国王的骄傲骑士,在炫耀自己被赏赐的珠宝。


    “如果各位还有什么疑惑,可以直接去问Ye先生的老师,克里斯汀大师,想必大师也不会忍受有人顶替他的学生。”


    程雀枝昂着头,享受着众人的目光。


    “另外,克里斯汀大师那里还有两幅玉树的画即将拍卖,各位可以留意一下。还有什么关于玉树的疑问吗?”


    他都这样说了,还有克里斯汀大师亲自站场,其他的记者哪里敢有什么疑问?


    倒是有记者起了别样的念头。


    “程先生,听说Ye先生是您大哥的未婚夫,Ye先生为您和您小叔画画,有没有这个原因呢?”


    “想必未婚夫的那副画一定更加用心,不知道我们是否有幸得见?”


    这两个问题确实难住程雀枝了,他仅做了玉树身份被质疑的准备,完全没想过在大众面前公布自己和玉树的关系。


    笑死,他自己都理不清和玉树的关系,又该怎么回答?


    程雀枝在台上思考良久,都没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记者们纷纷闻到了大瓜的味道,想要进一步逼问,却被另一则新闻引起了注意。


    “你们快看手机!”


    打开手机,场馆顿时又骚乱起来。


    “怎么会!Winchester家族的少爷怎么可能犯罪,还是对Ye先生下手?!”


    “他们家族不是绘画世家吗?难道是痴恋Ye先生,爱而不得?哎,Ye先生还是太受欢迎了。”


    程雀枝也看到了新闻,知道柯月叶那边已经动手,联合他们一起施压,把容金恩绳之以法。


    既然已经公布了新闻,那玉树应该也知道了吧?


    看守所内。


    柯月叶提前让人在容金恩面前播放了完整的新闻发布会,容金恩从头到尾都在冷笑。


    “玉树居然是Ye先生,那是不是说明我在做局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暗中嘲讽?”


    “嘲讽?”柯月叶从外面进来,“那倒不至于,我哥完全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见到有人从外面进来,容金恩又挂上了他那副优雅的面具,但一看来人是柯月叶,登时脸色有些难看。


    “柯小姐,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柯月叶没回答他的话,开始自顾自念着手上的调查报告:“制造抄袭事件,是为了让我哥向你求助,但你却发现我哥有无数的求助对象,所以你恼羞成怒,雇佣货车司机要撞死我哥,跟他一起殉情,却被程栖山拦住。”


    容金恩定定看着她。


    柯月叶继续:“车祸之后你没能找到被程家人保护起来的哥哥,所以多次造谣,让校长开除他。再次见到我哥的时候,你被他和他未婚夫的恩爱日常刺激,又打算给他下毒。而最后你发现程家人一直在欺瞒我哥,所以绑架了程栖山和程雀枝到工厂里准备灭口,最后制造医疗事故,把我哥杀死。”


    念完,柯月叶已经满脸寒霜。


    “容金恩,我哥挺难杀?”


    即便现实和柯月叶说的分毫不差,容金恩却依旧没有被拆穿的窘迫,甚至表情都没怎么变。


    “是啊,玉树为什么会这么难杀?”


    柯月叶冷笑:“你配杀他吗?容金恩,你这个从一开始就代表谎言的假人配站在我哥身边吗?即便再怎么演都不像是真人,还是说伪装是你的本能?”


    容金恩的眸色沉了下去,不回答。


    “你不会再见到我哥,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柯月叶站了起来,不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说:“哦,忘了你是无期徒刑,即便再出来,你还会是Winchester家族的少爷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柯月叶似乎真打算就这么离开了,容金恩这才愣住。


    “你没有其它的话了吗?”


    柯月叶回头想了想,说:“啊,有啊,说你是假人的那句话,是我哥让我转告你的。”


    容金恩瞳孔一缩,猛然张大嘴巴,双拳抡圆了狂砸审讯桌。


    手铐乱响,已经割开了他的皮肤,他却恍若未觉,声音含着怒意:“柯玉树!柯玉树!是她她猜到了,他给过我机会对吗?!”


    玉树他猜到了,他居然看出来了,其实容金恩一直都知道玉树觉得他虚伪做作,但玉树仍然跟他签了合同。难道说相处的那段时间,玉树一直在等着他坦白或者展示真实的自己吗?


    而他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所以自己的合约仅在短短一个月内就结束,成了所有缪斯里合约期限最短的那个,他甚至根本算不上玉树的缪斯。


    只是怜悯。


    可是怜悯也好啊,他连怜悯都错过了!


    “玉树,玉树我错了,玉树我真的知道我错了!你心里有过我对不对?玉树,我错了,求你原谅我,你见我一面吧!”


    警察按住疯狂挣扎的容金恩,阻止了他自残的动作,容金恩却越来越绝望,因为他知道柯月叶有能力不会再让他见到柯玉树,Winchester家族也不需要牢底坐穿的少爷。即便几十年后再出来,他也会成为社会边缘的人物,再也接触不到柯玉树。


    他……


    彻底是个废人了。


    第79章 道观小住


    79


    柯玉树在疗养院的这七日,全权由程栖山照顾。


    程栖山不说话的时候,像是一个沉默的雕像,有时候柯玉树下一个指令,他一个动作,除了刚醒来时柯玉树问了地址,其他时间两人几乎零交流。


    柯玉树这样,是因为他找不到和程栖山相处的方法,现在的柯玉树完全不能代入从前,因为两人之间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程栖山则是因为性格如此,他一向沉闷,一如一切没有发生之前,是柯玉树口中的“原木”。


    直到第七天,柯玉树头顶拆完线后,程栖山终于开口询问:“玉树,为什么你会选择让我带你走?”


    柯月叶完全有能力把玉树藏起来,藏在一个他们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而不是让他跟着。


    柯玉树眼睛上和头上都缠着纱布,依旧是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似乎勾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程栖山,你想逃避责任吗?”


    程栖山疑惑:“嗯?”


    “医生说我的眼睛情况要稳定的话,至少要半年,可明明半年前我就能做手术,如果不是你的两位家人,我已经是自由人。”


    程栖山:“……对不起。”


    柯玉树摇头,“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程栖山,既然你知道他们在欺骗我,却还是护着他们,那他们的责任应该由你来承担。”


    程栖山心说这哪里是惩罚,简直是奖励,他完全给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于是他哑着声音说:“……好。”


    他始终和柯玉树保持着社交距离,不敢靠近,将所有的感情和情绪压在了心里,柯玉树却一直都不得劲。


    程栖山就是根愚钝的木头,特别好欺负,柯玉树可不屑骗老实人,偏偏他对程栖山很感兴趣,不得不靠近。


    这时候程栖山正在收拾东西,忽然听柯玉树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程栖山的手略微一停顿,然后小心翼翼将空戒指盒放进箱子里,然后转身站直。


    “一开始是觉得你眼熟,然后就不自觉被你吸引。母亲曾经说过,这样的感觉就是喜欢,所以我知道我喜欢你,然后在探究的过程中,再也挣扎不出来了。”


    他说这话时站得笔直,跟站军姿似的。


    柯玉树听到他的话愣了片刻,然后“噗嗤”一下笑出声,甚至笑到胸口起起伏伏,然后为自己顺气。


    程栖山为他的反应感到不知所措,靠近问:“玉树,怎么了吗?”


    程栖山现在是心慌也难堪,他果然不讨喜,酝酿了那么久的情话,却让玉树嘲笑成这样。但这份爱是他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如果能因此博玉树一笑,也值了。


    直到包着眼睛的纱布开始向外渗水,柯玉树才停了下来,让程栖山为自己更换纱布。


    程栖山沉默来到柯玉树身后,小心翼翼地拆下纱布,指尖很稳,却不小心触碰到了柯玉树的耳后。


    柯玉树抖了抖,忽然说:“程栖山,你有些太可爱了。”


    程栖山茫然:“嗯?”


    “你很真诚,程栖山,被你喜欢是我的荣幸。”


    程栖山慌乱垂下眼睛,指尖甚至轻轻颤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还好柯玉树也没有要他回应的意思。


    重新上好药,再系上纱布,柯玉树长长呼了口气。


    “明天拆了纱布,我应该就能看见了吧?”


    程栖山点头:“对。”


    “那明天我们去哪?”


    “木原区的道观怎么样?我已经打点好了,当地人一般不会前往道观,适合你修养。”


    柯玉树却挑眉,说:“如果是程雀枝或者程诲南,一定不会告诉我这些,而是直接将我带过去。程栖山,如果我说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你会怎么办?”


    程栖山坐到柯玉树面前,回答:“既然不喜欢,那就再换一个,你满意最重要。”


    可程栖山已经准备好了,柯玉树却只当他在开玩笑,却在听到程栖山开始为他念其他选择的时候,沉默了。


    除了道观,程栖山还挑了另外五个适合他修养的地方,并一一分级剖析环境和其它因素。


    “每个地方的侧重点不同,有些清净,有些医疗条件好,有些环境不错。玉树,你中意哪个?”程栖山问。


    柯玉树没想到他这么认真是真的在和自己商量,不由得有些不适应,笑容也僵硬在了脸上。


    “既然你都已经总结到位了,那就道观吧。”


    此言一出,程栖山刚才念的所有其他地点全成了白费力气,他却收回手机,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


    “好,那我让他们继续行动。”


    原来在程栖山给柯玉树念分析报告前,他就已经让手下们停止行动,如果柯玉树真打算更换地方,手下会立即前往进行打点。


    柯玉树的笑容逐渐淡了。


    “你难道就不生气吗?我这么耍你。”


    “我不觉得你在耍我,玉树,你只是没有安全感,这也是我的错……”


    柯玉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累了,你快收拾,走了。”


    他起床穿衣,程栖山也依旧点头说:“好。”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两人直至上车,也没有再交流。


    在路上,柯玉树知道了容金恩的下场,柯月叶也传来喜报:“哥,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哦,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画的那两幅画,克里斯汀老师那边留存的旧画也放出来了。要不我干脆给你办个画展吧,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哥哥的话有多厉害!到时候再跟我们公司合作,让公司扯着哥哥这张大老虎皮,耀武扬威~”


    妹妹实在太可爱,柯玉树不禁弯了弯眼睛。


    柯月叶公司表面上依旧走的是画具和颜料加工,再有Ye先生这个招牌合作,简直是强强联合,柯玉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然,和元十女士合作是我的荣幸。辛苦你了,小叶。”


    “不辛苦,不辛苦。合作愉快,亲爱的叶先生。”


    “合作愉快,亲爱的元十女士。”


    挂断电话,车子已经驶入深山老林,长时间的失明让柯玉树对所有事物都感到很新奇,一想到待会就要拆纱布,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清幽山林里鸟鸣声声,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也到了该拆纱布的时候。


    “夕阳怎么样?”柯玉树感受着流动到身上的暖意,转头问。


    程栖山正在搬运他的物品,闻言转身,见到火红的太阳正缓缓沉入山间,沉声说:“很红,很漂亮。”


    柯玉树:“我现在就想看。”


    程栖山放下手中的东西,说:“好。”


    他扶着柯玉树到石凳子上坐下,再仔仔细细给自己的手消毒,为了防止柯玉树受凉,他还为柯玉树戴上了一顶纯白色的针织帽,遮住了头上的纱布。


    一层一层的纱布被揭下,先看到的是柯玉树动来动去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卷曲,勾人。柯玉树像是一尊玉人那样展现在程栖山面前,玉人闭目,漂亮的眼尾微微上钩,然后缓缓睁开。


    旁边似乎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程栖山却什么都顾不得了,因为柯玉树正静静看着他,眼里像是含着一汪水,声音温柔地说:“程栖山。”


    程栖山:“我在这里。”


    他伸出手在柯玉树眼睛上挥了挥,柯玉树抓住他的手腕,唇角一勾:“我看到你了。”


    也抓到了。


    程栖山的眼眸震颤,居然会觉得不自在。他转头看向院子外,“再看看其他的东西试试,眼睛还难不难受,需不需要滴眼药水?”


    柯玉树摇头,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将近一年的失明让他甚至有些不适应这个世界,对所有东西都感到新奇。


    “这里是道观……嗯,很不错,建筑都很有设计感,还有浮雕这些,”柯玉树的眼神扫过院子里的摆件,“都很正规,你不说我都没听过这座道观。”


    “鲜少人知的地方才足够隐蔽,不会让他们找到。玉树,接下来你打算收拾房间,还是出门转转?”


    程栖山的助理和司机都已经走了,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现在衣食起居全都要由自己负责。


    程栖山当然可以帮柯玉树整理,但得先经过他的同意。


    柯玉树眯了眯眼:“你不帮我收拾吗?”


    程栖山点头:“我帮你,我来收拾。”


    被柯玉树这么盯着,程栖山有些不自在,他低下头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奈何柯玉树就站在他面前,久久的不说话。


    这是怎么了?


    就在程栖山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柯玉树忽然抬步走向旁边的回廊,找了一个道士问:“这位道长,能带我参观参观吗?”


    程栖山心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道士说:“当然可以,客人。”


    程栖山给这座道观捐了数量可观的善款,道士自然不会拒绝柯玉树的要求,简直服务态度好得惊人,就差没说一句顾客就是上帝了。


    两人离开,院子里只留下程栖山一个人,他沉默地提着柯玉树的箱子进入房间,一言不发。


    柯玉树由道士带领着,暂时把道观逛了个大概,带他闲逛的道士姓张,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也很有服务精神。


    程栖山很靠谱,这座道观确实几乎与世隔绝,路太狭窄,汽车根本上不来,进出只能使用道长们的火红三轮车或者牛车才能下到镇上,转大巴。


    柯玉树并没有必须要联系外界的需求,他坦然接受,但程栖山怎么办?


    柯玉树又摇了摇头,不再烦恼这些,既然选择这里,程栖山自会解决后续的一系列麻烦。


    两人又绕到三清殿后面的花园,张道长便不再继续往下走,而是想带着柯玉树折回去看看膳房,柯玉树却看到远处小路尽头有个竹林。


    “张道长,竹林里的那条小路是通往哪里的?”


    张道长回答:“竹林里住着我们另一个同道,身份比较特殊。”


    道士们都住在同一栋红木楼,而这位道士却在竹林深处单单开了一间院子,不是有钞能力就是身份不简单。


    柯玉树若有所思地看向竹林,没再追问。两人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张道长说了些注意事项后就直接离开,程栖山也整理好所有东西,甚至连晚饭都准备好了。


    “厨房里有灶台,菜是道观里的,玉树如果不喜欢我做的,可以去膳堂试试道长们的饭菜。”程栖山说。


    石桌上摆着一盘简单的酸辣土豆丝和西红柿炒鸡蛋,旁边还放着一小锅青菜粥,看起来十分清爽。


    柯玉树在桌边坐下:“看起来很不错,程栖山,如果你不嫌弃,能多做我的那一份吗?我可以付钱。”


    程栖山一愣,然后摇头,冷硬拒绝:“不用付钱,我不要你的钱,桌上的菜有你的份,以后也有……是补偿。”


    柯玉树抬眼,刚从外面回来的好心情逐渐被消磨,他的神色也冷淡下来。


    “要凉了,先吃饭吧。”


    为什么一定要把程诲南和程雀枝的责任扛在自己身上,柯玉树不懂,也不想懂,他是真的有些厌烦眼前这个男人了,木讷老实得像一款原木,让人恨铁不成钢。


    唉。


    第80章 家长里短


    80


    饭后,程栖山依旧沉默着把碗洗了,然后开始烧水。


    柯玉树坐在门槛上看天上的星星,顺便看着程栖山走来走去,他先是在小院里放了两个太师椅,还有两个不锈钢盆,然后端着一大锅水出来,水里还漂浮着一些草药。


    柯玉树:“泡脚?”


    程栖山点头:“对。”


    他把锅里的热水倒进盆里,柯玉树才看清,锅里放着艾叶、花椒和切得碎碎的生姜。


    程栖山又问:“要温一点还是要烫一点?”


    “烫一点。”


    程栖山止住了加冷水,又端回厨房。


    柯玉树到太师椅上坐下,他也有过在农家泡脚的体验,是某个山村里,他到那里去写生,当晚借住在了一户农家,那家人热情好客,当晚就给他和庭华准备了泡脚的工具。


    不过程栖山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柯玉树两脚搭在不锈钢盆的边缘,水还有些烫,他时不时用脚尖轻轻点一下,等到没那么烫的时候再放下去,旁边的程栖山也做好了所有准备,他又烧了一壶热水放在旁边,等水冷了再加一点。


    做完这些,程栖山才坐回自己的太师椅。


    两人各自一个不锈钢盆,柯玉树将脚全速伸进药水里,长舒一口气,向椅子后方倒去。仰头,刚好能看到满天的星星。


    冬末没有虫鸣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时不时的鸟鸣,还有凉风,柯玉树缩了缩脖子,旁边的程栖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条围巾。


    是红色的。


    “从你行李箱里拿出来的。”程栖山解释。


    柯玉树的眼眸颤了颤,他从来没有买过这种颜色的围巾。


    从程栖山手中接过围巾,柯玉树捏在手里,并没有戴上。动作间,手腕上的藤镯撞到了木椅把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程栖山就像是没听到那样,静静看着门口,或是看着院子里的菜地。


    “你明天打算做什么?”柯玉树问。


    “把那块荒地开出来,”程栖山指着院子里的菜地,“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番茄有味道,不要种在院里;小葱和香菜是必备品,可以种一些;豆苗长得快,也可以种一些。”柯玉树摸着下巴,丝毫不客气:“我还喜欢吃小青菜,其余的你自己来主意。”


    “好。”


    有人像是寻常朋友那样谈天说地,规划好了每一块菜地种什么,柯玉树又转头问:“今晚烧的饭,你用的是煤气还是柴火?”


    他似乎在饭里吃出了柴火香。


    “院子里有天然气和电力。”程栖山说。


    但他用的却是柴火,因为柴火煮出来的饭更香。


    柯玉树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点头:“那我有空劈一些干柴。”


    旁边屋子里堆积的柴不多了,也就够他们用半个月,柯玉树担心下雨天会让干柴淋湿,干脆早早劈了,放在屋子里,天气晴的时候也好晾晒。


    程栖山点头:“好,手套和斧头在厢房货架下面。”


    两人又谈了一会,把往后三天的时间都排满了,不锈钢盆里的水也变凉。柯玉树将脚放在不锈钢盆两边,等到不滴水了,才开始找擦脚巾。


    旁边的人默默递过来一条毛巾,柯玉树擦了两下,感觉触感不对,看向程栖山。


    程栖山别过头:“忘了。”


    什么忘了?


    柯玉树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手上的毛巾。


    这……似乎是程栖山的洗脸巾。


    所以说程栖山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却不小心忘记准备擦脚巾,用自己的洗脸巾来给他擦脚。


    柯玉树忽然觉得他有些可爱,忍着笑问:“那你怎么洗脸?”


    程栖山即答:“甩干。”


    柯玉树:“噗——”


    太不礼貌了,柯玉树连忙收声,一本正经地擦自己的脚丫子,然而身体上的抖动却暴露了他,甚至连帽子上的绒球都在乱晃,十分可爱。


    程栖山看着看着,脸渐渐红了,却不肯移开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柯玉树:不行了。


    他笑到手脚都有些发软,放下左脚支撑,打算擦右脚,却不想一个重心不稳。


    “咣当——”


    不锈钢盆子直接翻了,里面的水泼湿了柯玉树的右半边裤子。


    柯玉树:行了。


    他缓缓将右脚缩到椅子上,默默拧干裤脚上的水,一张脸冷得吓人。


    程栖山也顾不得脚上没擦,套上棉拖鞋就到了柯玉树面前,用另外一条毛巾擦拭他湿漉漉的小腿。


    “别着凉了,到房间里换睡衣吧,明天把裤子晾一下就行。”


    很舒服的相处,没有责怪,也没有溯源,只是先提出解决方法,然而柯玉树却猛然握住了程栖山的手腕。


    程栖山:“怎么了吗?”


    柯玉树危险地看着他:“你手上这条毛巾是谁的?”


    程栖山:“……”


    他僵住了。


    刚才柯玉树翻倒的时候,他太紧张,于是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一条毛巾,他自己的毛巾已经给柯玉树擦脚了,那剩下的就只能是……


    “看来我洗脸后也只能甩干了。”柯玉树幽幽说。


    他完全没有责怪程栖山的意思,甚至声音也染上了笑意,程栖山眨眨眼,忽然低下头,也闷笑着说:“Sorry,我不是故意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刚才柯玉树还在笑程栖山,现在就轮到自己了。


    “知道,就算你故意找茬也干不出这种事。”


    柯玉树这明显是在开玩笑,但却不知道戳中了程栖山哪个笑点,只见他把头埋在肩膀里抖了两下,又忽然站起来。


    “我去问问道长有没有毛巾?”


    “应该都是旧的,我不用。”柯玉树穿上毛拖鞋,把院子的大门关上,“没关系,一个晚上不洗脸而已,明天又不会出席什么晚宴,而且反正有你陪我。”


    道观的灯已经熄了,与城里人不同,山上大多入夜就熄灯睡觉,他们也不好去打扰那些道士。


    “好。”


    程栖山又开始打扫庭院,把椅子放好,又清理了不锈钢盆,再回到卧房门口。柯玉树住在他旁边,绿色的窗玻璃透出点灯光,程栖山在柯玉树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回了自己房间。


    熄灯,陷入睡眠。


    他开始期待明天。


    另外一个房间里,柯玉树静静坐在床边,他的心并不平静。


    程栖山对待他的态度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多加了一些愧疚,却让柯玉树觉得无所适从。


    自己能和之前那些人的交往有来有回,是因为他们都是带着目的接近,有所企图,但对程栖山却不一样。柯玉树对他却束手无策,这人发乎情,止乎礼,有时让柯玉树觉得索然无味,有时却完全挑起了他的兴趣。


    这是个很奇怪的人。


    柯玉树闭上眼,默默思索以后到底怎么办,无所无果,再次睁开的时候,刚好看到柯月叶发来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落满白雪的岛屿,礁石下面保留着些许绿意,十分特别。柯玉树记得这里,因为这里是他被遗弃的荒岛。


    无数碎片化的记忆传入脑海,柯玉树却拼凑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你到底是谁?”


    ……


    次日清晨,鸟鸣声唤起了柯玉树,他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眼里一片朦胧。


    这是手术以后正常的不良反应,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好,所以柯玉树并不惊慌。他盯着窗户好一会儿,眼前才逐渐清明。


    穿好衣服来到窗边,柯玉树有些费劲地推动窗格,却没想到金属窗的声音大得吓人,像是半座山都能听到。


    “咔咔咔咔——”


    好歹是开了窗户,柯玉树停顿了一下,看到院里的程栖山已经醒了,正在刷牙,这才放心下来。


    “玉树,刷牙用温水,泉水是冰的。”


    程栖山一指厨房,说明里面有温水。


    柯玉树点头,到厨房的时候,灶台上的水还是烫的,可见程栖山一直温着,旁边还有青菜粥和两个小馒头。


    柯玉树拿起木勺给自己的漱口杯灌了热水,然后到水井头旁边调试温度,才开始刷牙,这时候程栖山已经洗漱完毕。


    “我今早下山去买了新的毛巾,质量可能比不上你之前那条,不过是纯棉的。”程栖山说。


    柯玉树嘴里含着泡沫,在喉咙咕咚两下后吐出来,抬头:“我不是大少爷。”


    纯棉的都不能用,他是豌豆公主吗?


    程栖山默默移开眼睛,点头。


    柯玉树又问:“还有,你下山为什么不跟我讲?”


    这是不讲理,但柯玉树用那张脸说出来,却成了合理的问题。


    “你在睡觉,你需要休息,如果需要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下次带你去买。”程栖山老实回答。


    上下山来回就要一个多小时,程栖山也不嫌麻烦。


    柯玉树转过头:“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依旧无理取闹,然而程栖山也没有生气,只是点头问:“好,那你有需要可以叫我。现在能开饭了吗?”


    柯玉树摇头:“我没洗脸。”


    程栖山沉声说:“好,那你先洗脸,要吃饭的时候叫我。”


    柯玉树:“……好。”


    真是木头,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柯玉树放下漱口杯,回到厨房,又打了一盆温水出来。他打算清洗一遍新的洗脸巾,只是拿起洗脸巾的时候,才发现这毛巾微润,还有淡淡的皂香传入鼻尖,想必已经是被人手洗过了。


    柯玉树捧着毛巾发了会儿呆,然后将毛巾丢进温水盆里,任由它被温水浸润湿透,然后将被风吹得有些发冷的脸也埋入盆中。


    吐泡泡。


    灶台前刚好看到这一幕的程栖山:“?”


    他默默捂住胸口,尽量不发出声音来,免得玉树被吓到。


    ……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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