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刺杀
五条新也稀奇地盯着来栖华看。
这姑娘没术式吗?
以他的经验看,不太可能。
没术式能在天上飞来飞去?
别逗他了。
他就算有咒力也不能像自家欧豆豆一样走在半空跟走在平地上一样。
这小姑娘八成就是天使了。
或许那种能够抹消术式效果的术式是被动的,一旦他人对其使用术式,就会自动消除。
这倒是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没能拿走对方的术式。
不是说天使是千年前的老古董吗?
眼前这姑娘……呃……看着不太像啊!
也有可能是装的。
受肉的咒物能够自动获取肉/体的所有记忆,有不少古代术式会装作现代人坑蒙拐骗,他和禅院直哉至少遇上过三五次了。
在五条新也认真思索各种可能性时,来栖华瑟瑟发抖。
“你……你们想干什么?”
五条新也微笑:“别害怕。”
然而这对来栖华来说简直像是看到了狼外婆,说话都打哆嗦。
“我我我……”
这换谁不害怕啊!
莫名其妙出现两个人把她从天上弄下来了不说,还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现在还在她面前密谋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就算人长得好看也没用啊!
她该不会是遇到两个变态了吧?
这年头长得好看的人也这样吗?
难道是出来骗人的?
看看这个黑头发的长相,她就没见过比这人还好看的。
另一个金发挑染的男人也说得上俊美。
他们俩不能在一起找个角落相亲相爱吗?
天使:“……想象力太丰富了,收一收。”
来栖华抽抽噎噎。
禅院直哉凶巴巴的,“有什么好哭的?我们又没杀了你。”
来栖华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你们看着像是要打劫的。”
“……”
禅院直哉偏头,用眼神询问五条新也。
“可以打劫?”
“不了。”
来栖华更害怕了。
这种不求财的才叫恐怖。
五条新也十分绅士地伸出手,礼貌又疏离地扶住来栖华的手臂,帮战战兢兢的女孩站稳。
“真是不好意思,刚刚吓到你了吧?有没有受伤?”
来栖华脸色苍白,她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用力瞪着她的禅院直哉,缩了缩脖子。
“没,没有。”
天使在她灵魂深处提醒道:“别看了,你小心一点,对方看起来很擅长用美色来骗人,漂亮的人都是有毒的。”
来栖华:“!!!”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
对方长得太好看了!
超级大美人啊!
她只是在欣赏。
另外,她可是有喜欢的人的,这点需要特别强调。
来栖华深吸一口气,再次默默嘀咕。
——美人都是有毒的。
没错,都是有毒的,把他们当大蜘蛛,长得再好看脱俗,本质上也是猎食者的蜘蛛。
连续念叨了几遍,来栖华彻底冷静了下来,脑袋瓜里想着脱身之法。
只要抑制了对方的术式,飞上天空,她就能逃脱,这是她常用的方法。
禅院直哉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压着脾气嗤了声,心下不爽。
五条新也笑得那么好看做什么?!
不就是一个小姑娘吗?
难道不能用威逼利诱?
这是他们对那些泳者惯用的手段。
对于怀有恶意的泳者,他们会先劫后杀。
对于那些不小心和他们撞上的泳者,他们则会威逼利诱,让对方把所持有的点数“送”给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新也没能拿走这女孩的术式,但这人肯定有鬼。
这小姑娘经不了几次恐吓就会乖乖交出点数,坦白自己的身份了吧?
五条新也又说:“别紧张,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问你点事。”
来栖华抖了抖,紧张地握紧了手。
看看身形高挑的五条新也,又看看面色不善的禅院直哉,两个人站在她面前,就跟两座山峰一样。
她怎么看着不太像呢?
真的不是杀人越货吗?
禅院直哉双手环起。
“第二结界过来的?”
实力看起来不怎么样。
来栖华乖乖点头。
“现代术师?”
来栖华再次点点头。
“真的假的?”
来栖华疯狂点头。
那当然是真的啦!
她只是有点小特别,本质上还是个现代人。
“是吗?”禅院直哉眯了眯眼,“你可别是什么老太婆装嫩。”
来栖华不满:“什么?我可是货真价实的jk!!”
五条新也观察着来栖华的微表情,仔细分析。
不像是在说谎。
禅院直哉努努嘴,“那可不好说。”
来栖华气哼哼。
任谁说自己是个老太婆装的,都不会高兴。
禅院直哉颔首,“你的术式是什么?”
来栖华嗫嚅着,说不出话。
这两个人很奇怪。
她在东京第二结界就遇到过不少埋伏在传送点的新人杀手,但从没有一上来就会问对方术式的。
天使警惕道:“有古怪,小华,你小心一点。”
来栖华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不是……不是什么很强的术式。”
她要说自己没术式,那肯定没人信。
禅院直哉颔首,“所以是什么?”
来栖华视死如归,憋了老大一口气,才敢继续开口。
“这是你们的规矩吗?”
记录所杀泳者的术式,标榜自己的“成就”什么的。
人多了就容易出变态。
不可否认,这种人肯定存在,可能还不少呢!
禅院直哉脸黑了。
“你以为我们那么无聊?”
五条新也和善的笑了笑,直言点破。
“你是天使吧?”
这是他第二次遇见不能嫁接他人术式的情况。
很奇怪。
他不能对日车宽见使用,那是因为在对方的领域范围内,受“束缚”限制,不得做出伤害对方的行为,嫁接术式也可以说伤害的一种。
但来栖华又是什么情况?
那就假设对方真的是天使,拥有抹消一切术式效果的术式。
但,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天使是古代术式,眼前这个……看着不太像啊!
当然,不能排除有伪装的可能。
来栖华眼神飘忽,心下咯噔咯噔个不停。
“什么天使,我不知道啊!是加百列那样的存在吗?”
坏了!
结界内有人用两百点数悬赏拥有能抹消一切术式效果能力的术师或咒具她是知道的。
她的小金虫尽职尽责地给她通报了这则悬赏,还说了足足三遍,想不记住都难。
这波就是奔着她来的。
这两人很可能是抓她去拿悬赏的。
不要啊!
她才刚找到伏黑惠。
禅院直哉非常不客气地拍拍她的脑袋。
“有没有人告诉你,不会说谎就不要说。”
来栖华脑袋一低一低的,欲哭无泪,“我没有说谎。”
五条新也继续安抚道:“别害怕,我们只是想要让天使帮我们一个小忙。”
来栖华两眼泪汪汪。
让他们抓她去换点数吗?
“我就是一个无辜路过的人,你们看我哪里像天使。”
禅院直哉用一种极其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来栖华。
“你哪里不像?”
有光环,有翅膀,穿的……呃……一般般,但也算是白净整洁。
与来栖华共享视野的天使自然也看到了,此时正在来栖华心里大声谴责:“怎么能用这样的眼神看一个女孩子,真失礼啊!这人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知不知道男人不该和女人直视?给我低下头啊!一点都不风雅!简直就是个无礼小人!刁民!”
天使骂骂咧咧。
来栖华:“……”
五条新也似乎是觉得好笑,双肩控制不住地轻颤了起来。
“那个悬赏就是我们发布的。”
来栖华:“!!!”
她瞪大眼睛,眼珠子转来转去,瞅瞅五条新也,又瞅瞅禅院直哉,登时觉得这两人脸上都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怀好意”。
五条新也直说:“我们想要天使帮我们破除一个咒物的封印,所以才公布的悬赏。”
他已经可以确定这姑娘就是天使了。
真不擅长撒谎。
都把心虚写脸上了。
来栖华怎么知道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
万一骗她的怎么办?
这年头骗小孩的人可多了。
她怎么也算是青春靓丽的美少女吧?
“怎……怎么证明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天使:“……你太好骗了。”
这话已经相当于直接承认——对,没错,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天使。
禅院直哉嘴角刻薄地一翘。
“什么怎么证明?我们凭什么要向你证明?你先证明给我们看是不是天使。”
来栖华差点被绕晕了。
五条新也:“那个悬赏就是我们公布的,十个结界内,能如此大手笔地拿出200点悬赏一个连踪迹都没有的术师,也只有直哉君了吧?”
禅院直哉得意洋洋地抬起了脑袋。
来栖华惊讶,“他是禅院直哉?”
“不错。”
禅院直哉此时倒是拿出了自己身为禅院家嫡子的高傲做派。
“怎么看着不太像啊!”
禅院直哉很有名,排行榜第一,所有结界里的术师都知道禅院直哉这个名字。
但……
来栖华想象中的强者可不是禅院直哉这样的。
怎么说呢……
禅院直哉像个浪荡轻浮之人,特别不正经,不靠谱的那种。
鹿紫云一那样的还差不多。
禅院直哉面目狰狞,“你那是什么眼神?”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请原谅我!!!”来栖华迅速滑跪。
禅院直哉气了个半死。
五条新也:“拜托了,我们真的很需要你帮忙。”
面对钴蓝色双眸里盛满的真挚,来栖华退了一步。
“好吧!我算是。”
五条新也:“?”
什么叫算是?
“你们怎么能对一个女孩子这么过分?还是不是男人了?简直是两个败类人渣。”
来栖华的脸上忽然裂开了一张嘴。
受惊的禅院直哉连忙往后跳了一步,躲到五条新也身后。
五条新也相当惊奇。
“你果然是受肉/体?”
来栖华没说话。
但她脸上的嘴开始斥责起了五条新也。
“会不会说话?是我在与小华共生,她并不是完全受肉/体,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吧!”
五条新也面带歉意:“果咩果咩,我不是有意的,冒犯了。”
所以来栖华和虎杖悠仁是一个情况。
他的术式鲜少有失败的情况。
先前那些受肉/体,他都能顺利抽出他们的术式。
天使和来栖华的情况比较特别。
来栖华本人很可能没有术式,而天使将自己的术式借或者说刻印在了来栖华的肉/体上,给来栖华使用。
差别就在这。
要是虎杖悠仁能站在他们面前就好了。
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拿走两面宿傩的术式。
天使:“虚伪。”
禅院直哉不自觉地搓了搓冰凉的指尖,闻言立刻不高兴了。
“你什么话?”
天使:“现代术师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吗?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耳朵不好应该多去医院看看。”
禅院直哉气得跳脚。
“所以你才是天使。”五条新也肯定道。
天使咧咧嘴。
“不错,我可没有小华那么好骗,你们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禅院直哉盯着五条新也呼出的白雾,轻嘁了声。
五条新也笑意未落下分毫。
“只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天使嗤笑:“帮忙有你们这样的吗?如果我们不答应,你们俩是不是要威逼利诱?”
两个坏家伙就算被看透,也没有丝毫心虚。
禅院直哉嘴角抽抽。
那是当然!
把五条悟捞出来才是他们当前的唯一目标,至于是怎么达成的,不重要,只要结果正确就行。
五条新也的心可没有那么宽广,他只在乎自己所在乎的,某种程度上,冷血又无情。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帮我们解除封印。”
天使的视线在五条新也和禅院直哉身上来回转。
“既然他是第一,想必实力不是很差吧?”
禅院直哉抬抬下巴,“那是当然。”
“我要你们帮我找到堕天,如果可以的话,还得辅助我将其杀死,当然,要是你们能独自将他杀死,那更好,如果能做到,我定当竭尽全力。”
“?”
“那是谁?”
两人都是一头雾水。
天使:“在那个时代,嗯……现在人都把它叫做平安时期?他需要我们凝结几乎全部术师的力量去杀死,可惜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未能成功。”
出身御三家、深受各种咒术理论熏陶的禅院直哉和五条新也对视一眼。
——两面宿傩!
他们只能想到这个。
五条新也:“可以,我们帮你找到他。”
天使:“你们知道堕天是谁?”
五条新也:“知道。”
天使:“真的?”
五条新也:“真的。”
禅院直哉撇撇嘴。
“这还不是得去找惠那小子吗?”
伏黑惠肯定会去和虎杖悠仁汇合。
早知道方才就别放伏黑惠走了。
禅院直哉搓搓手臂,刚刚还不觉得,现在他感觉有点冷了。
那种冷几乎是渗进了骨骼里。
“惠?”
来栖华难掩自己溢于言表的小激动。
五条新也再次转头和禅院直哉对视一眼。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你认识伏黑同学?”
来栖华兴奋地点点头,眼里几乎要冒出星星。
五条新也再次和禅院直哉对上了眼。
许久没吭声的1207又冒了出来,发出一声代表“八卦”的惊呼。
「哇,这可真是……」
五条新也朝金发的咒术师递了个眼色。
禅院直哉可以上演他精彩绝伦的变脸术了。
1207一看就知道禅院直哉要做什么。
这家伙超级擅长用熟人拉近关系,就算他与那人的关系实际上恶劣到了极点,但只要别人不知道,就可以搬出来用一用。
正如1207所想,禅院直哉当即换了一副嘴脸。
只见金发的咒术师一扫方才的不友好,双手合十,咧出了一个大大的友好笑容,相当虚伪。
“我是禅院直哉,惠的堂叔,亲·堂叔!血缘关系很近的那种。”
血缘归血缘,实际上关系一点都不好。
但禅院直哉可不心虚。
他跟禅院真希关系差劲,都敢借着堂哥的身份在乙骨忧太面前要份面子,怕什么?
五条新也连忙接道:“他最敬重的老师被封印了,如果你愿意先施以援手的话?”
“是那个白头发的人吗?长得超级高的那个。”
“你还知道悟?”
“那么……”
不等天使阻止,来栖华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下来。
“好的,没问题,我愿意帮忙!!!”
“非常感谢。”
五条新也和禅院直哉贴在一起,手往后伸,互相拍了下手。
运气真好!
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盯着五条新也看。
如钴尖晶般的双眸在阳光底下泛着莹亮的玻璃光泽,仿若一片深沉的渊海,视觉上异常幽邃趁今天。
禅院直哉直勾勾地注视着这双眼睛,沉醉其中,直到他看见对方镜面似的虹膜上倒映出了一根尖而长的冰锥。
剧痛自胸口蔓延而开,周围的光线让他目眩神迷。
来栖华的惊叫声响起。
“什么?”
禅院直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余光不自觉瞥向发出惊恐喊叫的来栖华,旋即他又重新把视线放在了五条新也错愕的脸上。
“你脸上什么……什么时候……沾的血?不……不太好看……”
五条新也用力攥紧禅院直哉手肘。
“直哉!!!”
后知后觉的禅院直哉直愣愣地低头看向自己氤氲开一片血雾的胸膛,顿时两眼发黑。
“!!!”
坏了,他要死了。
第52章 遗言
发生在眼前的一切让人措不及防。
五条新也不知道袭击者在哪,但反应速度极快。
先是一手搀着脱力的禅院直哉,同时,带着浓烈戾气的咒力以他为中心,骤然掀出,将周边所有藏在暗处的人尽数轰飞,而藏在天青色海潮之中的,是几把锋利的西式餐刀。
无差别将四周都暴力扫荡了一遍后,几张票据飘在他身边,猝然焚烧殆尽。
周围的空地上忽然出现几幢一户建遮挡视野,从而构成一个较为隐蔽的场所。
是可以远程攻击的术式,受距离的限制,威力没那么大。
不然光是这根冰锥上的寒气,就能瞬间将禅院直哉的五脏六腑都冻碎。
五条新也分身乏术,没法去杀死那个偷袭者,只能先确保禅院直哉的安全。
来栖华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眼珠子瞪得又圆又大。
“这个术式,怎么什么都能变?”
又是刀,又是房子的。
哇!
能变房子!!
那可是房子啊!!!
天使见多识广。
“好像是将契约具象化的术式,很有趣。”
远处的里梅久久没听到自己的小金虫播报增加的点数,就知道他的刺杀失败了。
但也重创了禅院直哉。
要是没有反转术师,就算不死,也得在床上躺好几天,家入硝子还在咒术高专,一时半会儿可赶不过来。
里梅随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袈裟,带着一声冷意,转身离开。
只能之后再找机会,免得禅院直哉扰乱他们的计划。
这边,回过神来的来栖华连忙上前两步,在另一边托住禅院直哉的手臂,卯足了劲,帮五条新也将禅院直哉扶到墙角坐下。
两个人身上几乎全是血,连带着来栖华的衣前也溅到了几滴,五条新也脸上的血珠宛若泪珠似地流了下来,直至下巴。
禅院直哉此时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那根冰锥直接从后背洞穿了他整个胸膛,脊椎骨受损,他的下半身在那一刹那便已瘫痪。
那人打定了主意要禅院直哉死,冰锥在没入禅院直哉的身体之后竟开始快速融化,破开的洞口失去了堵塞物,霎时涌出大股大股的温热鲜血。
“直哉,直哉,听得见我说话吗?集中注意力,快凝聚你的咒力,将它们都调到胸口的位置,用咒力去止血,快点!!!”
五条新也镇定自若的嗓音中捎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连忙脱下身上的外套,捂住禅院直哉身后的那个血洞,
禅院直哉半耷拉着眼睛,虚虚地望着满脸染血的五条新也。
好像有人在他的眼皮子上挂了几个铅块,重得他抬不起来,撕裂般的锐痛占据了他所有感官。
他甚至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
他没有力气。
可能是血液浸透了衣服,他现在四肢都非常冷,一张嘴,牙齿就想打颤。
来栖华手忙脚乱,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手边连个干净的布都没有。
“别动,千万别动,越动血流得越多。”
疼得直哼哼的禅院直哉:“我……我哪还有什么力气。”
疼啊!
太疼了!
这比当初被禅院真希的母亲从背后捅一刀还要痛。
开什么玩笑。
这死得也太冤了,他连罪魁祸首都不知道是谁。
禅院直哉手指动了动,抓住五条新也的衣袖,让对方看着他。
“我……我在海外还有不少钱,账户密码是我的生日,卡就在我口袋里。”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五条新也:“?”
禅院直哉呛出几口浓稠的血,认真注视着钴蓝色的眼睛。
“都……都送给你了,你可……可千万别还给……禅院家,那都……是我的。”
那是他好不容易偷出来的,不,是拿出来的。
五条新也:“你是在说遗言吗?”
禅院直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那不然呢?
他胸口都破了那么大一个窟窿,离死也不远了吧?
可恶,后悔死了。
早知道就选个隐蔽点的地方了,非得站在空旷的十字路口,这下好了,被人偷袭了。
还好这次杀他的是个术师,不然他可就要当着五条新也的面变成咒灵·直哉了,还是一条恶心的大蠕虫,达咩达咩,那绝对达咩。
光是自己想想都要吐了。
呕呕呕——
不幸中的万幸。
1207默默听完禅院直哉在心里的自怨自艾。
没有说,禅院直哉那次被真希妈妈一刀捅死是因为先前的战斗损耗,导致没有多余的咒力可以使用,连血都止不了。
而现在的禅院直哉完全可以用咒力拖延拖延一段时间。
至少可以等到五条新也想办法救他。
这怕不是死太多次,禅院直哉都习惯了,下意识放弃了抵抗。
简单来说,就是有他这个系统兜底,禅院直哉不怕死,只怕活不久。
禅院直哉没听见五条新也吭声,抬起一片眼皮子,瞪了眼新也大美人。
五条新也该不会不要吧?
这可是他全部家当。
“我不要。”
禅院直哉:“……”
他是要气死他吗?
给他钱还不要!!!
金发咒术师满脸惨白,气急攻心,又呕了几口血。
1207好像拿了条小手帕,捂着口鼻。
「直哉,你这真让人感动啊!」
禅院直哉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每一次呼吸,他的胸口好似涌入了大团大团的冷气,如刀般剜着每一寸血肉。
他勉力抬起手,摘下脖子上的封印物·鱼鑰,努力地递给五条新也。
“这个……这个,也给你,里面有咒具。”
说话都是用气音,禅院直哉根本提不起力气,见五条新也不接,他气得想往对方身上砸。
咒具也不要?
太不识货了。
“你以后……以后不可以找别人。”
他禅院直哉就是这么自私,他可是个保守又传统的人,他们家的人就没有二嫁的,所以五条新也也不能找别人。
五条新也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禅院直哉都这样了,还有心情说这些,再说下去,血流得更厉害了。
倒是用咒力止血啊!
“直哉别说话了,听我们说就行。”
五条新也再次点燃两张小票,一个小型的医疗箱出现在来栖华脚边。
“麻烦这位……”
“来栖华,我叫来栖华。”来栖华非常迅速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来栖,你会急救措施吗?帮我一把。”
五条新也没怎么受过伤,但待在组织里的时候经常有人受伤,他也会帮忙处理。
禅院直哉这情况必须止血,咒术师就算肉体再强悍也是人,失血过多照样会死,顶多死得慢一点,就禅院直哉这出血量,没一会儿就会把血流干的。
“会的会的,好的好的,我这就来这就来。”来栖华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医疗箱。
她哪见过这样的血洞洞,在第二结界时,最恐怖的也不过断手断脚,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但她没看到太残忍的画面。
天啊!
她甚至看到了禅院直哉微微蠕动的肝脏,还热腾腾地冒着气儿呢!
像是中华料理馆里刚揭盖的毛血旺。
1207:「直哉,你坚持住啊!这里可没有医生!你撑不住,我们可就要回溯了,回溯之后,你可就不一定能见到新也了。」
意识逐渐飘忽的禅院直哉:“!!!”
什么?!
不,不能这样!!
他可是付了定金和尾款的,可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五条新也用按压的方式尽可能阻止鲜血的流出,仰头看了看四周。
“冥冥!!!”
一只红眼黑羽的乌鸦扑棱着翅膀,从高空中滑行而下,冲到五条新也身边。
五条新也紧紧盯着乌鸦可怖的红眼睛。
“冥冥,麻烦你现在立刻去咒术高专,把家入小姐带到田川町渡边大厦那边等我们。”
先前在目黑区监视禅院直哉的时候,他碰到了被禅院家所雇佣的冥冥。
当时预料到自己要进入结界,以防万一,便出钱雇佣了冥冥,让她的乌鸦作为自己与外界联系的媒介,以备不时之需。
而冥冥的弟弟忧忧,他记得那小孩的术式好像能进行瞬间传送。
让家入硝子从东京郊外赶到这边肯定来不及。
还好他留了一手。
不然禅院直哉今天保不齐得死在这。
那跟冰锥就算没穿透禅院直哉的心脏,也是擦着边过去的,肺部肯定是破了洞的,禅院直哉现在一呼吸,黏稠的鲜血便顺着喉管往上涌。
而他的反转术式只能给自己使用。
禅院直哉该努力学反转术式了,若是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乌鸦鸣叫了几声。
五条新也看懂乌鸦所表达的意思。
“……先欠着,你到时候直接去五条家拿钱,说我的名字就行,价钱你会满意的。”
乌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由来栖华捂着被浸透的衣服和纱布,五条新也迅速剥了禅院直哉上半身衣服,简单处理好了伤口。
随后他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小包里,拿出一根只有指节长的金属注射器,在上面安上消毒好的针头后,毫不犹豫扎入禅院直哉手腕的血管中,缓慢将里面的药剂推入。
——特效止血剂。
组织研究的新产品。
他和禅院直哉当初去安全屋找琴酒的时候拿的。
那个小皮箱里,一根是他的药,另一根就是这玩意儿。
准备做得再怎么多也不过分,他无法预料到可能会发生的突发情况,自然要想得面面俱到些。
这不,派上用场了。
好在禅院直哉没有彻底失去意识,还知道凝聚咒力。
“要死了,我要死了。”
不行,这也太疼了。
还是早点结束吧!
禅院直哉开始胡言乱语。
五条新也起先还没听清禅院直哉翕动着嘴巴,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凑近了才发现。
“你不会死,直哉。”
说着,他安抚下地贴了贴禅院直哉的额头,又亲了亲那两瓣早就失去了所有血色的唇。
禅院直哉恍恍惚惚,心里还在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死,根本听不见五条新也在说什么。
见状,来栖华差点发出尖叫,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她还是想说。
看看!
看看!!
她之前说的没错,这两人就是相亲相爱的那种关系!!!
……
“是家入小姐。”
“家入小姐和冥冥小姐?你们怎么在这?”
禅院真希叫了一声不远处行色匆匆的家入硝子和冥冥。
前者提着一个药箱,后者身边还有个蓝头发的小孩,手里抱着一把大斧子,明显就是冥冥的,那是冥冥的弟弟忧忧,先前在涩谷事变的时候,他们姐弟俩刚好也在。
“真希?你们怎么也在这?”
家入硝子愣了愣,快速看了眼禅院真希的伏黑津美纪和伊地知,并没有停下脚步。
禅院真希招呼上伊地知和伏黑津美纪,小跑着跟了上去。
“我收到惠的消息,说是拿到200点数了,让我带着津美纪过去,他们准备追加能够让泳者脱离死灭回游的规则了,你们呢?”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在结界内商讨接下来的计划,他们便提前一天,先到结界外等着。
脱离死灭回游的事越早越好,等伏黑惠决定了之后,禅院真希便会带着伏黑津美纪进去与两个学弟汇合。
在这见到家入硝子还挺意外的,照理说,反转术师不应该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整个东京如今俨然成了一个咒灵肆意的魔窟。
家入硝子言简意赅。
“有人受伤了,”
禅院真希惊讶。
能让家入硝子赶过来,怕不是快死了吧?
“谁?惠还是悠仁?”
伏黑津美纪也焦急道:“是小惠吗?”
“呃……”家入硝子瞥了伏黑津美纪一眼,顿了顿,“这倒不是,是禅院直哉。”
禅院真希皱着脸,面露诧异。
“什么?!直哉那家伙??”
真的假的?
不是,禅院直哉在结界里吗?
她不是泳者,也没有进入结界,自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禅院直哉在里面干什么?
她还以为禅院直哉早就逃之夭夭了,禅院家一堆人在外面到处找人,都没考虑过进死灭回游的结界。
冥冥撑着腰。
“我是受人之托,拿钱办事,负责护送硝子来这。”
“这样……”
正巧禅院真希他们不急着进入结界,照这情况,还可能会在这外面待一天,一起行动还安全一点,索性就跟着家入硝子他们了。
几句话的功夫,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东京第一结界边缘。
冥冥撩了撩自己编成长辫的蓝发。
“好了,我们约定好的地方就在这,那家伙会带着禅院大少爷来和我们汇合的。”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
不多时,一阵鸣笛声响起,柏油路另一头被漆黑结界所割开的地方突然冲出一辆救护车。
“?”
救护车?
结界里真是什么都有。
开车的是位头顶光环、白金色中短发的少女。
“啊啊啊啊……快让开,别站路中间啊!”
来栖华刚拿的驾照,这可是第一次实操,还要开得又稳又快,难度系数upup。
心慌手麻了好半天,才稳稳把车给停下。
“咦?你们谁是家入硝子小姐?”来栖华局促地握着衣服,紧张兮兮地问道。
“这是谁?”
众人疑惑之际,鼻尖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后车门随之打开。
家入硝子提着药箱上前,“我是。”
其他人这才看清车内的惨样。
容貌俊美的黑发青年正覆满鲜血的双手按在禅院直哉的胸口。
禅院真希神情复杂。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位高傲的禅院大少爷如此狼狈。
这可真是一件稀罕事儿。
伏黑津美纪小声问道:“他还活着吗?”
懵懂又惊诧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无害极了。
“家入小姐?抱歉,冒昧请你过来,拜托你救救直哉。”
五条新也抬眸看了伏黑津美纪一眼。
——伏黑津美纪,五条悟领养的另一个孩子。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里所有人他都认识,但他们可不太认识他,譬如冥冥、禅院真希,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五条新也摸索着禅院直哉无力的腕骨,心生警惕。
出了这档子事,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惊动他。
小心点比较保险。
而站在车门边的来栖华也不自觉多看了伏黑津美纪一眼。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可以捞。”
这些年救的咒术师太多了,只需要一眼,她就能判断这人接下来还能不能活,准确率还是挺高的。
“谢谢。”
五条新也紧绷的双肩终于卸下几分力来。
“什么情况?”
家入硝子上车,没多问什么,利落坐在了五条新也对面,立刻开始检查,并进行疗愈。
“是一个贯穿伤,从后脊肩胛的位置一直到前胸,有一个拳头那么大,右肺和肝脏破裂造成了严重出血,心脏很可能也受损了,直哉现在还有一口气。”
五条新也简述。
家入硝子戴好医用手套,撑开禅院直哉半阖的眼皮子,看到里面半涣散的瞳孔,她还有点惊讶:“他这个样子还能保持一点清醒,真是不容易啊!”
来栖华小声嘀咕:“可不是嘛!”
五条新也一路上都在哄着,愣是没让禅院直哉睡着。
谁知道这么一睡,会不会醒不过来了呢?
五条新也握住禅院直哉冰冷的左手。
他身上还有不少血污,手腕上也是凝固的血渍。
家入硝子仔细检查着这个正在缓慢流血的肉洞。
“心脏的确受损了,好在有咒力撑着,没什么大问题,但离死也不远了。”
咒力不能用于治疗,强行止血还是可以的。
就是……血流了不少啊!
五条新也眼皮颤了颤。
“麻烦你了,家入小姐,非常感谢你施以援手,和直哉匹配的血液一会儿就会送到。”
这次是真的很悬。
但只要别被打爆心脏、别把脑子给捅穿、别将脖颈割断,对于咒术师来说,严重是严重了点,不会当场毙命,就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家入硝子点点头。
迷迷糊糊的禅院直哉觉得自己泡进了一片温水中,咕咚咕咚冒着泡的水流缓缓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
舒服是舒服,就是……太痒了。
身前好似有很多只蜘蛛在上来肆无忌惮地爬来爬去,又痒又麻。
五条新也按住人。
血肉重新长出来时,会很痒,就像是有虫子在一点一点啮咬,不疼,就是不舒服。
禅院直哉感觉自己的魂魄往上飘,他仿佛在以某种特殊的第三视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的人。
耳边是嗡嗡鸣鸣的说话声,似乎很远,又好像很近。
他看到自己的嘴巴在动。
“?”
在说什么呢?
接着,禅院直哉的身体在不断下沉,坠空感传来,好似要沉入深渊。
五条新也自然也注意到了禅院直哉翕动的唇瓣。
但声音实在太小,或者禅院直哉压根没发声,他什么也没听见。
“什么?直哉,你说什么?”
五条新也小心翼翼俯下身,侧耳贴在禅院直哉唇边,感受着虚弱的气息缓慢地在他耳廓上打了个转,又瞬息化为虚无。
四周似乎骤然寂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众人屏息凝视。
濒死之刻,就算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为之动容。
家入硝子很想说她的反转术式能让禅院直哉没一会儿就变得活蹦乱跳的,但看看当下,她说出来反而破坏了气氛。
还是算了。
心累的反转术师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
以为自己是回光返照的禅院直哉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可以再亲你几口吗?”
可能以后都亲不到了。
他不能吃亏。
翠绿的双眸浸满水光,看起来十分可怜。
久久没得到回应,疼到快窒息的禅院直哉急了。
“快点低头呀!”
1207:「……」
五条新也:“……”
他面无表情地直起上半身,将止血的棉团用力按在了一小块翻开的血肉上。
看来没事,还有气力说这种话。
禅院直哉顿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喊叫。
第53章 闹腾
众所周知,咒术师的五感相较于普通人来说较为敏感。
其他不好说。
但听力绝对好。
方才他们为了让五条新也听清禅院直哉要说什么,愣是一声也没吭,禅院直哉的气音微小又无力,可他们也离得不远啊!
禅院真希扫了两眼禅院直哉那副脸色苍白、眼周微红、狼狈得不得了的样子,一时有些一言难尽。
这是禅院直哉?
她还记得这位大少爷昂着脑袋在禅院家嚣张跋扈的模样,和这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家伙可一点都不一样。
还有点……惹人怜爱?
呕——
真是个恶心的说法。
禅院直哉怎么也和这个词搭不上边吧?
“痛痛痛——!!!”
禅院直哉的声音都打着颤,但实在是累,歇斯底里喊完一声后,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了,现在只能凄凄惨惨地吟叫两声。
“看来直哉君是一点都不疼,这不是很有力气嘛!”
五条新也一边擦拭着禅院直哉身上的血污,着重关照了伤口边缘,一边冷淡地说道。
他没想到都这样了,禅院直哉还在想些有的没的。
也真是没招了。
说话间,五条新也还不经意地瞄了眼神情恬淡、眼底却尽是冷漠的伏黑津美纪,整个肩背下意识紧绷,警惕之心从未放下过。
禅院直哉抽着气,打算攒攒气力,再说话,现在只能虚弱地侧过绿眸,不服气地瞪着五条新也。
就是绯红的眼尾和潋潋的瞳面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还有种说不上来的破碎感。
禅院直哉没精力刻薄的时候,那张脸的优势便凸显了出来。
家入硝子则在一旁默默用反转术式治疗禅院直哉身上这个足足有拳头大的洞。
看形状,应该是根圆锥状的东西,身前身后的洞大小不太一样,但也没差太多,大概整个椎尖都穿过了肉/体。
肉挺新鲜的,还冒着热气,平常她见得最多的,已经凉了有一会儿了。
她瞥了眼始终把注意力放在五条新也身上的禅院直哉,有点无语。
严重怀疑禅院直哉压根就没发现这儿还有其他人存在。
并且,已经有人开始拿出手机拍照了,或录像?
但话又说回来,不趁着现在闹一下,等她治好,禅院直哉可没机会了。
“直哉君,你可以阖眼了。”
听着五条新也似近似远的冷漠腔调,禅院直哉的眼泪花都差点掉出来,绿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五条新也,满是莹润的水光,看起来惨得不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五条新也说的是——“你可以去死了。”
“你……你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都快死了。
五条新也连个亲亲都不肯给。
不觉得这有点太过分了吗?
他可是雇主!
死前,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
禅院直哉痛心疾首。
没想到自己临死前唯一的愿望都不能实现。
五条新也凝视着禅院直哉迷蒙的双眼,看了又看。
“直哉还是闭上眼吧!”
闭上眼好好休息,可别再说话了。
这怕不是失血过多,脑子也跟着不太清醒了吧?
也是,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觉得自己快死了也是很正常的。
禅院直哉路上还差点把好不容易凝聚在伤口处的咒力散开,难道也是以为自己活不了了吗?
五条新也有点生气。
禅院直哉胸口钝疼又麻痒,难受得不行,嗓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你还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五条新也真是冷血又无情。
他要死了,就不要他了。
能听到禅院直哉内心想法的1207:「好了,直哉,你可以闭嘴了,睡吧!赶紧睡吧!」
别再脑补下去了,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禅院直哉的脑子的确有些不清醒。
先前死太多次了,这次伤这么重,他当然下意识认为自己在劫难逃了,先前攒下的委屈尽数爆发了出来。
眼下有点分不清系统和五条新也谁在说话了。
“你还叫我闭嘴?”
五条新也:“?”
这黑锅可不能扣啊!
他刚刚可什么都没说。
五条新也抬头与对面的家入硝子对视。
后者说:“失血过多,意识模糊了吧?”
脑部供血不足,影响到了神经,禅院直哉出现定向障碍、意识模糊、幻听幻视都是有可能的。
现在还能说话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禅院直哉有没有反转术式,那些血可是真真切切流失掉的,居然没休克?
意志力顽强啊!
五条新也了然。
1207闭上了嘴。
真是奇了怪了。
明明捅的是胸口,怎么还把禅院直哉的脑袋瓜给整坏了?
原本就不太聪明,这下岂不是糟糕了吗?
禅院直哉艰难动了动手腕,非常努力地用一根手指勾住了五条新也搭在担架边微微颤抖的小拇指,一点一点收紧力道。
“你怎么不理我?”
他以为自己说的很大声,其实只有些微的气音,不认真听,压根听不见,听着更像是没意义的哼哼。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了?”
禅院直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想说就说了。
“你不能这样的,我们昨晚还那样了,你可不能这么对我。”
最后这一句说的有点大声,也比较清晰。
昨晚那样?
哪样了?
不展开来说说?
五条新也明显感觉到其他人正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自己。
“……”
他看向围在车门边上的禅院真希一行。
禅院直哉还在絮絮叨叨。
“我都快死了,你都不亲亲我,你不觉得自己太冷血了吗?”
他只是想要亲两口,又不是要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五条新也不能这样拒绝他的。
这是不对的。
性格霸道蛮横的禅院直哉非常不爽。
五条新也微蜷了一下手指,无奈地叹了口气。
“直哉这其实是……”
家入硝子理解地点点头,主动递了一个梯子过去。
“这很正常,失血过多也会导致胡言乱语的,况且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暴露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五条新也:“……是这样的。”
嗯,没错,这很正常。
禅院直哉又开始不满地哼叫了起来。
五条新也抬起另一只手,上面粘满了血渍,浓郁的血腥味熏得人作呕,他轻轻拂开禅院直哉额前被冷汗浸透的湿发,
“直哉君不累吗?”
禅院直哉有点意识,但不多,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不,不行,闭……闭眼了……就看不到你了。”
他还记得1207说的话,回溯有可能遇不到五条新也什么的。
1207:「全靠新也的美色吊着你一口气是吗?」
禅院直哉没吭声。
五条新也喉间一梗,说不出来话。
家入硝子掐灭烟头,眼神复杂地盯了两眼禅院直哉已经快补好的血洞。
“意志力坚强其实也是咒术师的优点之一。”
五条新也:“……代直哉谢谢夸奖?”
“这家伙什么情况?”
禅院真希忽然问道,她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对于禅院直哉吃瘪,她喜闻乐见。
但先前还狂妄肆意的人几天之后就变成这副气若游丝、焉不拉几的模样,还挺让人唏嘘的。
这么想着,她把手机举得更高了些,争取给禅院直哉这副悲惨的样子录好像。
五条新也言简意赅。
“被其他泳者偷袭了,是个控冰相当厉害的术师,如果你们接下来要进入结界的话,小心一点。”
看在自家欧豆豆的份上,还是提醒两句比较好。
但他也不怎么担心。
那家伙分明就是冲着禅院直哉来的,禅院直哉身上持有这么多的点数,正常泳者的思维应该和他们先前一样,先把人弄到半残,然后威胁他们转让点数,而那人什么都不要,就只剩想杀了禅院直哉。
“谢谢。”
禅院真希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在五条新也和禅院直哉身上打了个转。
啊……
她就知道禅院直哉这家伙迟早有一天找个男对象回禅院家。
没记错的话,对方应该还是五条家的人吧?
禅院直毘人和五条家可是势同水火,而禅院直哉虽然人品不行了点,但也好歹是禅院直毘人培养的好大儿,这要是知道了……
可惜禅院直毘人死得早,不然那场面一定鸡飞狗跳。
她不会认为五条新也是禅院直哉的情人什么的。
毕竟没人会在濒死的时候,非要自己的床伴过来亲自己一口,不亲还急眼。
这不,禅院直哉正闹着呢!
人在看热闹的时候总是兴奋的。
这不,旁边的伏黑津美纪和伊地知就看得津津有味,连来栖华都不由得看了好几眼。
可能是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太厉害,禅院直哉的伤恢复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脑子还不灵清,但他已经跟着自己的心中所想,开始有气无力地闹脾气了。
“你为什么不能听我的话?我是你的雇主!付了报酬的那种。”
死前连个临终关怀都没有,他也未免太可怜了吧?
之前死得突然也就算了,现在死得慢,还没有,简直……
五条新也:“……”
“之前我想要什么,你都会满足我的。”
五条新也:“……”
“我都要死了,亲我一下,你都不肯。”
五条新也:“……”
众人:“……”
要不看看你自己的伤呢?
用不了多久,可能之后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五条新也,你怎么这样?”
五条新也:“……唉。”
其他人很佩服,禅院直哉都这样了,嘴巴还能嘚啵嘚啵这么久,那嘴皮子不是吟就是叫的,就没停下来过。
“五条新也,你是不是想等我死了之后,好找别人?”
禅院直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没什么作用不说,还扯到了伤口,又开始凄凄哀哀地呻/吟起来,十分可怜。
1207:「没脸看,没脸看,啧啧啧。」
五条新也低声问:“真要?”
禅院直哉缓了缓,舒服了点,哼哼嗯嗯着,意思表达得很明显了。
——真要。
“好吧!”
禅院直哉眼皮子撑了撑,把自己的眼缝睁得更大了些。
“!”
对嘛!
就该是这样的。
1207:「别人说话就听不见,新也说得再小声,你也能听见是吧?」
禅院直哉……禅院直哉当然没听见这句。
五条新也兀自轻笑了声,又拨了拨禅院直哉额前的发丝,露出沾了几滴血的额头,俯身下去,先是亲了亲禅院直哉的额头。
众人屏息凝视,但眼睛都盯着这两人看。
这个国家大部分人还是比较含蓄内敛的,很少有人会当着别人的面腻腻歪歪的亲亲,但真的并不妨碍他们旁观。
大家都有好奇心,这很正常。
五条新也小声问:“这样可以了吧?”
力道抬起,什么也没感受到的禅院直哉皱眉歪了歪头。
“什……什么?”
五条新也又贴了贴禅院直哉惨白而冰冷的唇瓣。
这回禅院直哉总算是有点感觉了。
“嗯……”
要是能再来几个就好了。
1207:「你够了!!」
禅院直哉:“……”
不够,当然不够。
什么东西在说话,真吵。
不多时,心满意足的禅院直哉总算是消停了,努力蹭了蹭五条新也柔软的指尖后,昏昏沉沉地陷入了半昏迷。
五条新也重新坐好,和家入硝子道谢。
“这次真的太感谢家入小姐了,等直哉醒了之后,我会带着他再次登门道谢的,改天让悟从我那捎几品酒给硝子小姐,是家里酒庄酿的,希望家入小姐喜欢。”
禅院真希闻言,不由得瞥了好几眼那个浑身染血的漂亮青年。
看!
她就说这两人有一腿。
这人绝对是禅院直哉男朋友。
不敢相信,禅院直哉这个人渣居然有人喜欢,唯一能让人看上的,只有脸了吧?
反正总不能是因为性格。
家入硝子摇摇头,“客气了。”
她看着五条新也,忍不住问道:“你是五条的亲戚?”
“是的,我和悟的母亲是同胞姊妹,我是五条新也,现在才自我介绍,真是不好意思。”
家入硝子战略性后仰,再次打量起了五条新也,似乎有点惊讶。
“你们俩兄弟,真不像啊!”
这是实话。
哪哪都不太像。
五条悟有时候像只上蹿下跳的猫,闹腾归闹腾,性格还是非常好的。
而对面的这个……
说实话,像只披着一层名为“温顺”的皮的蜘蛛,长得再怎么好看,也有毒。
剧毒!!!
咒术界什么人都有,家入硝子自认为自己看人还是很厉害的,应该没看走眼。
五条新也温和地笑了笑。
家入硝子只觉毛骨悚然。
看来,这位凄凄惨惨的禅院大少爷就是这只蜘蛛的猎物了。
“冥冥小姐会送家入小姐回去的,麻烦家入小姐特意过来一趟了。”
家入硝子点头。
站在远处望风的冥冥抬了下手,五条家的钱已经打到她卡上了,效率高得吓人,她非常满意。
就喜欢和这样的爽快人做生意。
“五条先生给了很多。”
五条新也颔首。
禅院真希和伊地知的表情很奇怪。
他们经常听到有人这么叫五条悟,现在“五条先生”代指另一人,还有点别扭。
“新也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
来栖华期待地望着五条新也。
“在附近找个地方歇脚,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和直哉应该都饿了吧?”
来栖华猛猛点头。
伊地知推推眼镜。
“真希同学,那我们呢?”
禅院真希看了眼天色,“惠还没有消息,我们先休息一晚,津美纪呢?”
他们本来约定的就是明天。
伏黑津美纪腼腆地点了点头。
“好。”
于是,剩下的人一眨不眨地看着禅院直哉是怎么被五条新也打横抱起,又是怎么黏黏糊糊把自己的双手搭五条新也的脖颈上搂着的,他们俩又是怎么进的一家酒店。
跟在后面的来栖华捂住嘴,抑制住自己激动的惊呼。
……
翌日。
经过反转术师治疗,又沉沉睡了一整晚,重新活蹦乱跳起来的禅院直哉见自己没死,心有余悸地摸了两口胸口。
“看来上天还是眷顾我的。”
他身上还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上面已经没了血色。
试探性地加了点力气,一点点疼,还行,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禅院直哉又在自己身上闻了闻,血腥味很淡,跟昨天比,他可以说焕然一新。
吓死了。
还以为真要死了。
要是让他知道是哪个术师干的,他必定会报复回来,不然他就不姓“禅院”!
话说五条新也呢?
怎么醒来之后,没看到他?
他可是雇主!
五条新也说好要保护他的。
“谁给我清理的?”
「还能有谁,新也啊!」
禅院直哉浑身莫名燥热。
“不是说他的反转术式不能对外输出吗?”
「新也请来了家入硝子,不然用不了半小时,你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家入硝子?”
禅院直哉面色泛白,死了那么多死,他还是不喜欢濒死时的感觉。
等待死亡的时候很恐怖。
他不知道五条新也怎么做到的,但不得不为自己还活着而庆幸。
还好请了保镖,不然他又死了。
1207语气古怪。
「你还真是什么都忘了啊!」
禅院直哉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就知道自己被一根冰锥捅了个对穿。
“没事,现在没事了。”
他满血复活!!!
1207:「你也别太嘚瑟。」
禅院直哉怕不是忘了,今天可是11月13日,禅院直哉第一次被禅院真希母亲捅死时,就是这一天。
“哼,你管我?”
大少爷可不管那么多,他正高兴着,自然不会想些让自己扫兴的事。
那么,五条新也呢?
人呢?
1207:「你像块离不开人的牛皮糖。」
“……你真烦。”
1207:「烦死你。」
免得禅院直哉天天在他耳边炫耀自己今天又对新也干了什么。
没想到出门之后,禅院直哉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啊嘞?这不是小真希吗?”
金发咒术师原本就勾起的眼尾又翘了几分,像是找到一只可怜鸟雀的恶犬,悠哉悠哉就晃悠了过来,一看就是要欺负人了。
禅院真希扫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要找茬。
她从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按了几次,一段音频,或者说视频突然开始播放。
前面太含糊,还有一些杂音,没怎么听清。
但禅院直哉很快就听到了一句比较清晰的话。
【“我都要死了,亲我一下,你都不肯。”】
听起来可怜又委屈,充满了抱怨。
禅院直哉呆滞了一会儿后,很快就认出来了那就是自己的声音,绿眸缓缓瞪大,不可置信,旋即面沉如水。
“???”
什……什么?
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发出那样……那样不堪入耳的声音。
禅院真希扯唇,什么话也没说,就只是兴味盎然地捏着手机,晃了晃。
意思不言而喻。
——把柄。
多年来和禅院直哉斗智斗勇,她从未赢过,这下性格差劲的禅院大少爷可被她拿捏住了。
看禅院直哉以后还敢不敢找她麻烦。
1207爆笑。
禅院直哉:“……”
他想死了。
第54章 玩笑
嚣张的气焰刚燃起来就被掐灭了。
或许是禅院直哉瞳孔震颤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滑稽,1207笑得十分开心。
“那是假的。”
脸皮薄的禅院大少爷斩钉截铁道。
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可能说那种……那种黏糊的话?
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好不好。
1207:「直接说ooc了呗!」
禅院直哉不爽地咋咋舌。
“你可不可以当一只安静的系统?”
1207:「哼!恼羞成怒。」
禅院直哉:“……”
这家伙真的超级气人,真的不是想把他给活生生气死吗?
心口疼。
禅院真希扯唇,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是真是假,直哉你自己心里有数吧?哦……声音不够,我这还有视频佐证呢!”
不得不说,看禅院直哉吃瘪的感觉真是畅快了。
禅院直哉憋红了脸,一只手捂着裹着厚重纱布的胸膛,一只手紧紧攥死,急促地喘着气,俨然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模样。
这么冲过去,把禅院真希的手机抢过来砸掉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没证据,看禅院真希还拿什么拿捏他!
面对禅院直哉怨毒的目光,禅院真希怎么可能猜不到自己这位堂哥在心里打的什么坏主意。
她施施然道:“我备份了超多的,还有你嫌弃一个亲亲不够,讨要多个的视频,相信你那头标志性的头发足以佐证影像里的人就是你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偃旗息鼓,阴沉沉地瞪了她一眼。
“啊……新也先生。”
禅院直哉见对面的少女抬了抬手,似乎在和他身后什么人打招呼,不屑地嗤笑了声,恶狠狠道:“骗谁呢?那家伙一大早就没了踪影,我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不好好待在我身边,呵,还有‘新也先生’也是你该叫的吗?”
禅院真希表情古怪,像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人渣堂哥一样,眼神新奇又怪异,带着明晃晃的探究之色。
确定这就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禅院直哉后,战略性后仰。
“直哉你可真的……之前居然没看出来。”
这个酸溜溜的柠檬精是谁?
要不是这人长了一张禅院直哉的脸,她还真不敢认。
她不就是礼貌性地称呼了一下五条新也吗?
这也不行?
禅院直哉这个小气鬼连这也介意?
他怎么不干脆把五条新也关家里面算了!
禅院直哉:“什么?”
禅院真希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不懂,但并不妨碍他瞪对方。
“我劝你赶紧把那玩意儿删掉,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他怎么会容许禅院真希留下那么丢脸的东西?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见人了。
1207都快在他脑子里笑晕过去了。
至于吗?
禅院真希毫不犹豫拒绝:“我不!凭什么要删?”
禅院直哉额角青筋直突突,气得心口那叫一个疼,肉刚长好,他还有点不习惯,总感觉胸口漏风。
「‘我都快要死了,你连亲我一口都不肯’……哈哈哈哈哈,直哉,你可真是要把我给笑死了。」
1207模仿着禅院直哉半昏迷时无意识说出的哼哼,特别欠揍地爆笑出声。
「你居然这么会撒娇,不愧是禅院家养在深闺里的大少爷,平常跟禅院直毘人要零花钱的时候也会这么说话吗?」
禅院直哉:“……”
笑笑笑!
把自己笑死了才好!
黑着脸的人渣大少爷恶毒地诅咒着。
还有,他27岁了,根本不需要向他老爸要零花钱,他可以自己拿!
“直哉君。”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肩上。
“干什……”
怒在心头的禅院直哉拍开那只手,猛然转头,恰恰好迎上五条新也担忧的眼神,声音陡然弱了下去。
“么……”
对面的禅院真希摊了摊手。
“早就跟你说,新也先生就站在你身后。”
不知道来了多久的五条新也先是冲禅院真希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真希小姐。”
旋即,他笑眯眯地注视着禅院直哉。
“直哉君还真是不怕冷啊!衣服都没穿就出来了,什么事这么着急?说出来让我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上禅院大少爷的忙。”
“……”
见五条新也生气,禅院直哉瞬间安静下来,犹如一只收了耳朵的可怜小狗,抬起几分眼皮子,眼巴巴地盯着五条新也看。
或许是当着外人的面被这么说,他的脸颊都不自觉地泛起了好看的绯色。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禅院真希在边上看着,又挺直了腰板,雄赳赳气昂昂地抬起了脑袋,气焰嚣张,生怕自己低人一头。
五条新也又看了他一眼。
禅院直哉连忙收敛。
“我只是……呃……出来走走。”
五条新也轻呵了声。
“是吗?”
听着那声微不可测的气音,禅院直哉心尖都在颤,他无意识地抬手搓了搓自己光溜溜的手臂。
身上的血污被五条新也清理干净了,但除了一条裤子,他身上也没穿别的了,上半身缠着绷带,先前还不觉得有什么。
男人嘛!
偶尔袒个胸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五条新也盯着,怎么那么怪呢?
禅院直哉迫切地想要回到房里。
禅院真希嘲笑。
“变脸怪。”
禅院直哉张牙舞爪。
“我警告你,别挑衅我,如果你不想再被我踩在……咳咳咳……”
说到后半句,禅院直哉余光瞥见五条新也似笑非笑的眉目,瞬息收了声。
1207:「看不出来啊!直哉。」
他以为禅院直哉是那种肆无忌惮将心里话说出来的人。
「哦~我知道了,你是把我上回的话给听进去了吧?就是新也不喜欢你说那些粗言糙话的事。」
禅院直哉的冷嘲热讽有时候真的特别难听,没什么脏字,但每个念出来的假名都仿佛带着浓重的羞辱意味。
这要是心理承受能力弱点的人,都得被禅院直哉骂得当场哭出来。
“……”
恼羞成怒的禅院直哉面色青青紫紫,显然快气疯了,他恨不得马上给1207的嘴贴上封条。
闭嘴啊!
1207啧啧挑衅。
「就算是被我说中也别那么激动嘛!」
禅院直哉快心梗了。
“不好意思,真希小姐,我就先把直哉君带走了。”五条新也无奈地说道。
伤刚好就到处乱跑,可真有禅院直哉的。
禅院真希耸耸肩。
“随意,真是难为新也先生你了,接手了这么个麻烦的家伙。”
禅院直哉大叫:“你什么意思啊?!禅院真希!!”
这女人是再说他配不上五条新也吗?
开什么玩笑!
他哪点配不上?
要家世有家世,要才艺有才艺,要学识有学识,要修养有……
1207:「最后一点你在心里想的时候不想笑吗?」
禅院直哉:“闭嘴!!”
金发的咒术师像是杵在原地、冲着路人狂吠的犟种柴犬,一根牵引绳绝对拉不回来的那种。
五条新也没想到禅院直哉都伤成那样了,还这么能折腾,想了想,将手上的塑料袋拎手套在了腕上,弯下腰,单手环抱住禅院直哉的腰际。
“什么?”
禅院直哉还没反应过来,视野发生转换,而他整个人也随时悬空。
“!!!”
五条新也竟是将他扛在了肩上。
禅院直哉差点叫出声来。
“你在干什么?”
“显而易见。”
“快放我下来。”
禅院直哉满脸通红。
“看直哉君好像特别喜欢在外面光着身子吹冷风的样子,没办法,我又叫不走你,只能来硬的了。”
“你可以再叫我一声。”
禅院直哉捂住脸,根本不敢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
五条新也力气怎么能这么大?
说起来在晚上也是,只是一只手,就能把他的双手都给按住,并牢牢禁锢在床头边上,任他再怎么努力都挣脱不得。
事实证明,大部分认识的人都喜欢看禅院直哉吃瘪。
譬如1207。
此时狂笑不止,眼泪花都快笑出来了。
譬如禅院真希。
经过五条悟的教导,禅院真希掏手机拍照的速度炉火纯青。
闪光灯咔嚓咔嚓亮起,当即给满脸窘态的禅院直哉留了个影。
多拍几张,有备无患。
禅院直哉最后看到的是禅院真希“邪恶”的笑容。
“禅院真希,你敢!赶紧给我删掉!!”
“新也先生,我一会儿发给你一份。”
“谢谢。”
“不客气。”
“不许不许!!!”
五条新也宣判禅院直哉抗议无效。
……
禅院直哉被放在了沙发上,还没等他发火,五条新也先发制人。
“伤好得差不多了?一醒就迫不及待想要去和别人吵架?嗯?”
禅院直哉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我是出去找你,你不在!”
对啊!
他原本就是出去找五条新也的,这事应该怪五条新也不在他身边,他一点错都没有。
“嗯嗯嗯……”五条新也单手撑着腰,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连件衣服都没穿的那种。”
禅院直哉忙把身后的方形抱枕搂进怀里。
“我没有……”
刚说完,一件柔软的黑绸衬衫和棕色麂皮夹克盖在了他头上。
五条新也摸摸禅院直哉的那头金发。
“先给我看看你的伤再穿上。”
禅院直哉挑唇,下意识刺道:“那不是多亏我先前没穿吗?不然现在还要脱给你看。”
五条新也眉梢扬起。
“没事啊!反正直哉君以后有的是机会脱,还差这一次两次?”
秒懂的禅院直哉眼神飘忽了一瞬。
1207崩溃。
「啊啊啊啊都怪你们两个,以前我根本不会秒懂的!!!」
他思想不干净了。
十个小蛋糕都安慰不好他了。
禅院直哉嫌弃道:“你可以下线了。”
1207:「……」
又来!
又来!!
又双叒叕!!!
1207愤而出走。
没了1207在脑子里叽叽喳喳,禅院直哉神清气爽,手上已经把绷带解开了。
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生血肉,但也没到完全不留疤的程度,禅院直哉胸口出新生的皮肉一片嫩粉,有别于周边的皮肤。
“这么丑!”
禅院直哉皱脸,抿紧的唇角捎着明晃晃的嫌弃。
“等直哉自己学会了反转术式,可以把这块肉剜掉,再重新治疗一遍。”
五条新也笑盈盈地开着玩笑。
禅院直哉顿觉头皮发麻,不满地瞪了眼五条新也。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再来一次,他会痛死的。
五条新也弯着眼睛,笑得很是开心。
禅院直哉立刻就知道自己被捉弄了。
这人怎么这么可恶啊!
他开口就想再埋怨几句,可温热的指尖便已触及他的胸口,酥酥麻麻的痒意随之泛开。
“谁干的?我要去弄死他。”
“不知道,你伤得太重,我没追过去。”
禅院直哉捂着心口,明明这地方已经被治疗好了,他却仍然觉得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仍在。
的确是撕心裂肺,这个位置……他的右肺都破了大半了吧?
禅院直哉又问:“那之后呢?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五条新也神情格外意味深长。
“那之后,你都不记得了?”
“我跟你说了遗言。”
“嗯?”
“把我的钱都留给你什么的。”
“没了?”
“还有什么?”禅院直哉脸色难看。
五条新也摊了摊手。
“好吧!既然直哉君不愿意承认,那就当这件事暂时不存在好了,只是暂时。”
禅院直哉表情僵硬。
“那之后没发生什么,我雇佣了冥冥,她将家入小姐从高专带了过来,在结界外等着,我们一出去,家入小姐就为直哉君治疗了,再然后,五条家的人给直哉君送来了血液,你失血太多了,就算是反转术式也没办法一下子恢复。”
禅院直哉看了看手臂,果然有两个针眼,应该是输血留下的痕迹。
“我们出结界了?”
“是的。”五条新也描摹着禅院直哉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还痛吗?”
禅院直哉睁圆眼睛。
“不然呢?”
当时都快痛死他了。
在捅穿的那一刹那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但或许是神经受到的刺激太大,他第一感觉是冷?
之后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失了力,怎么也站不住。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然瘫进了五条新也怀里。
有意识,但他的魂好像飘在了外面,整具身体的骨骼在那一刻仿佛被一把剔骨刀给剜了出去,他连抬根手指都难,天知道他说完那一串有关财产继承的“遗言”,废了多大的劲。
五条新也居然还不要!
这家伙怎么这么笨啊!
白给的都不要。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从禅院家弄出来的东西,五条新也利落拒绝了,禅院直哉气不打一处来。
“看来直哉君就算是在我身边也不安全啊!”
五条新也故作忧愁地垂下眸。
美人疑似垂泪,禅院直哉哪还敢跟五条新也发脾气,他四肢都开始发酸发麻了,当即想把新也大美人给抱到自己怀里来。
“要不,我们的‘交易’就这么算了吧?”五条新也说,“我已经违背我们俩的约定了。”
禅院直哉拉下了脸。
“你说什么?”
就这么算了?
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哪有五条新也这样的?
吃了就不打算负责是吧?
五条新也的指尖轻轻掠过禅院直哉身前的嫩粉色疤痕上,修剪圆润的指甲在上面流连片刻,沉静的钴蓝色眼睛轻飘飘看过来的时候,莫名有些许说不上来的温柔。
“我没保护好直哉君不是吗?”
金发咒术师已经被五条新也的眼睛迷了眼。
对方那双眼不适合笑,但要是弯起来,也天然带着些许笑意,似笑非笑时最好看。
“你……”
禅院直哉是典型的只准自己放火,不准别人点灯,这事要是他们俩掉个位置,他都不会气成这样。
五条新也可是占尽了他的便宜,如今想要抽身,门都没有。
窗户也不会开的!
五条新也前天晚上把他按在镜子上的时候怎么不说?
现在跟他说要走?
那他是真的想杀人了。
“你不应该好好补偿我吗?现在算什么?”
禅院直哉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一把扯过五条新也,让人坐在自己腿上,肺都要气炸了。
作为失职的补偿,他不说结束,五条新也都不能离开,除非他死。
禅院直哉抱着五条新也的腰,双肩狠狠颤了一下,差点哽咽出声。
刚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他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五条新也,潜意识早已对对方产生了依赖,不然也不会一醒来没见到人,连衣服都没套件就出去找。
“如今我这样,你居然要丢了我?!”
五条新也该不会是嫌弃他身上有个这么大的疤,不好看了吧?
这人多过分啊!
五条新也垂目注视着这只像是要被抛弃的可怜柴犬,曲起的手指从禅院直哉的眼尾处蹭过,沾上些许氤氲。
禅院直哉的眼皮子浅又薄,完全兜不住眼泪啊!
他还没说几句,整圈眼眶就变得红红的,看着马上就要肿起来了一样。
见他眼下没说话,又气红了一圈。
“那直哉是想要我……”
禅院直哉别过头,狠狠吸了一口气。
“负责,你必须负责,不然我就住你们五条家了 ”
恶犬龇着牙,凶巴巴地威胁道。
五条新也手掌抚在禅院直哉的心口,食指在上面画了个圈,“那……”
禅院直哉眸光阴狠毒辣。
“你必须答应!”
“跟直哉君开个玩笑的。”五条新也环着禅院直哉的脖颈,“直哉君生气了吗?”
禅院直哉下意识仰头就要亲,反应过来后,立刻换上了一副阴戾可怖的表情。
“你最好只是开个玩笑。”
敢动其他心思,五条新也死定了,他真的会一刀子弄死这家伙的。
“放心,只是玩笑,毕竟我可舍不得……”
五条新也笑得乖巧,低下身,在禅院直哉小声说了什么。
禅院直哉顿时气血翻涌,面红耳赤。
“直哉君,现在可是白天,你伤刚好,不太合适吧?”
五条新也镇定自若地从身后揪住禅院直哉那只已经伸到他衬衫里、正顺着脊骨缓慢抚弄的手。
“一会儿我们还要带着来栖去东京咒术高专呢!等她醒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禅院直哉不可思议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五条新也。
“这……不是……”
他没想到……他只是……
五条新也从禅院直哉腿上下去,笑容愈发艳丽。
“我知道,直哉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些情难自禁,五条家的医生昨夜来看过了,直哉君最近还是节制一点比较好。”
觉得什么都被看穿的禅院直哉抓了抓头发。
“……这种话就不用说出来了!”
五条新也微微抿唇,笑颜明媚,按着禅院直哉的后颈肉就亲了下去。
好半晌之后,近乎窒息的禅院直哉急促地喘着气,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上了干净的衣服,手指都还因那个深吻,不由自主地轻颤着。
简单洗漱修整,又吃了点面包填填肚子后,两个成年人准备带着来栖华这个临时捞来帮忙的未成年去咒术高专了。
快的话,下午就能解封狱门疆。
没想到刚下楼,他们仨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准备进入死灭回游的禅院真希一行。
先前禅院直哉重伤,五条新也并未选择太远的地方,而是就近找地方休息,如今离第一结界相当近,那堵黑色的墙可以说就在咫尺之距内。
五条新也偏头看了一会儿,淡漠的目光依从从伊地知、禅院真希、以及伏黑津美纪身上扫过。
思索片刻后,他主动走了过去。
见状,禅院直哉像条大尾巴一样,连忙跟上。
“这还差不多,你赶紧帮我把禅院真希拍的那些照片删掉。”
五条新也就该给他撑场子,当靠山。
那可是他的黑历史,不该存在。
但说完,他见五条新也略微蹙眉,又觉得自己口吻太过颐气指使,忙补充了一句。
“好不好?”
五条新也没说话,只是揉了一把直哉狗狗的脑袋。
禅院直哉:“……”
这可是他刚梳好的!!!
第55章 坏了
对面自然也看到了禅院直哉一行。
禅院真希可不觉得自己这个屑堂哥是特意过来跟她说早上好的,上前两步,不动声色地把伏黑津美纪和伊地知挡在了身后。
伏黑惠已经攒好了积分,现如今已和虎杖悠仁汇合,商量好如何追加规则后,就可以带伏黑津美纪进去脱离死灭回游。
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禅院直哉怎么看都像是来找茬的。
“哟!这不是小真希嘛!还真是巧了,难得这么早见到你。”
禅院直哉用手挡在眉前,遮住过分灿烂刺眼的阳光,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并排走来的三人。
看着仅用一个晚上就活蹦乱跳的禅院直哉又跑出来欠揍了,禅院真希反刺道:“是,第一次看你这么早起,看来是天要下红雨了。”
禅院直哉四下看了看,他的嘲讽也不遑多让。
“怎么?羡慕我?也是,只有你这样没术式没咒力的人才需要早起训练。”
禅院真希:“直哉!别太过分!”
没事就赶紧滚,别耽误他们时间。
“真是不懂礼貌啊!早就说了,你就该乖乖待在家里,让你母亲好好教教你规矩,堂哥站在你面前,不知道恭恭敬敬地问好吗?你永远也学不会屈从是吧?”
刻薄又难听的话语不要钱似地从禅院直哉的嘴里蹦出来。
禅院真希握紧手上的刀柄,额角青筋跳出,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你来这就是为了对我冷嘲热讽的?”
与禅院真希一同过来的伊地知冷汗狂掉。
这位禅院直哉实在是太有名了,听说每个和他见过一面的人都说他人不怎么样。
这还是委婉的说法。
伊地知早有耳闻。
昨天大少爷血淋淋躺担架上的时候,可没危害多了。
禅院直哉偏转视线,先是短暂皱眉,随后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你该不会是打算带着这两个拖油瓶进入结界?”
禅院真希可没心情和这个烂人在这里纠缠,这大早上的,真是倒了大霉了。
“……你要是没事就赶紧滚。”
“最为堂哥,关心关心你这个堂妹都不行吗?”
禅院真希:“呕——”
可别在这里恶心她了。
禅院直哉唇角翘了翘。
“你身后的那两个也是泳者……吗?看着很弱啊!”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好奇不行吗?”
“不行。”
禅院直哉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明快的青年音从身后传出来。
“直哉君。”
禅院真希一行这才看见禅院直哉后边跟上来的人。
赫然就是五条新也。
长相艳丽的青年将手搭上禅院直哉的肩膀。
禅院直哉像只听到了指令的乖乖小狗,几乎是立刻就温顺了下来,只是努努嘴,咕哝了一句。
“我又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
“出来前我们说好的。”
五条新也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禅院直哉:“知道了知道了。”
管管自己这张经常惹祸的嘴。
1207:「看不出来,你还有点惧内。」
禅院直哉:“我没有。”
「狡辩等于变相的承认。」
“……”
禅院直哉小声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慢?”
他们俩方才一直在一起,看到禅院真希就打算走过来,哪知道五条新也这人状况频出,非得藏起来观察一会儿才回到他身边。
“发现了一个小东西,耽搁了一下。”
五条新也在国外待的时间可比在国内待得要长,比起含蓄的本国人,行事上更热情大胆。
他自然而然贴上了禅院直哉,稍一歪头,安抚性地亲了口禅院直哉。
禅院真希再次瞪大了眼睛。
禅院直哉这柜出得还真是让人措不及防。
昨日她听禅院直哉哼哼唧唧要人亲的时候就很惊讶。
今天一看,还是觉得稀奇。
——原来这家伙喜欢男人啊!
大概是这种想法。
其实也不是没有征兆。
禅院直哉以前就经常嫌弃男人长得粗犷难看,比如禅院甚一。
可惜禅院直毘人走得太早了,不然还能看到自己的儿子给他带了个男媳妇回家。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禅院直哉抿了抿唇,错开眸,压下心底的雀跃,瞪向盯着他的禅院真希。
没见过亲嘴还是怎么的?
五条新也又依次和对面打了招呼,笑眯眯的。
“早上好,真希小姐,伏黑小姐,以及伊地知先生。”
“早。”
来栖华和对面都不太熟,只是冲他们点了点头,漂亮的眼睛却不自觉放在了伏黑津美纪身上。
“伏黑?”
她昨天就听过伏黑津美纪的名字,就是一直没机会问。
禅院直哉唇角刻薄一翘,本想阴阳怪气地说两句,但想到来栖华还得去帮他们解封五条悟,就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伏黑津美纪,惠的姐姐。”
啃着小面包的来栖华眼睛一亮,灼灼盯着伏黑津美纪看。
可偏偏她不太擅长和别人交谈,此刻正在心里疯狂斥责自己嘴笨。
后者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腼腆地露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但很快,这种不自在就变成了毛骨悚然。
因为五条新也也在盯着她看。
伏黑津美纪有些不好意思,“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五条新也脸上笑意未减。
“昨天没来得及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伏黑小姐,我是悟的哥哥。”
“五条先生的兄长?”将头发尽数梳起,扎成一个马尾的少女,无意识地将捏拳的手放在胸前,“您好,我以前似乎没见过您,也没怎么听五条先生谈起过您。”
她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这么关注她。
可能是出于对弟弟养女的关心?
好奇怪。
五条新也弯起眼睛。
“我经常在国外,不怎么回来。”
“原来是这样。”
禅院直哉搞不懂五条新也为什么那么关注对面那个小姑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长得也不是特别亮眼的那类。
他不满地哼了一声,见五条新也没理他,更不高兴了。
1207:「别醋了,新也干正事呢!」
禅院直哉翻了翻眼睛,能有什么正事?
“你们这是要进结界?”
五条新也侧转,看向边上的漆黑结界,如果不是他们,禅院真希已经带着伏黑津美纪进去了,这里离结界只有几步远。
伊地知一听对方是五条悟的兄长,那是什么戒备心都没有了,辅助监督的本能就冒了出来,下意识解释起了情况。
“是的,新也先生,津美纪小姐被迫卷入了死灭回游,伏黑同学和虎杖同学他们已经收集了足够多的点数,准备往津美纪小姐脱离结界。”
五条新也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
禅院直哉挑剔地看了伏黑津美纪一眼,十分不屑。
“她没有术式,是怎么卷入这个游戏的?”
他记得伏黑惠的姐姐是个非术师吧?
这也是五条新也想要知道的。
禅院真希言简意赅。
“刚觉醒的。”
五条新也了然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听闻伏黑小姐前不久刚从昏迷中醒来,想必是在沉睡的时候,觉醒的。”
伏黑津美纪磕磕绊绊道:“是,是的。”
五条新也幽深的视线像是要将人给看穿。
最初一批被标记为死灭回游玩家的术师分两种。
一种是古代术师的受肉,一种是因无为转变而突然觉醒的非术师。
伏黑津美纪属于后者?
“可以问问伏黑小姐的术式是什么吗?”
禅院真希和伊地知面面相觑,纷纷皱了皱眉。
对于咒术师来说,这是一个比较失礼的问题,但伏黑津美纪是咒术新手,本应该没人告诉她才对。
女孩不好意思道:“不是怎么厉害的术式,很普通。”
五条新也搭在禅院直哉肩上的手紧了几分。
“这样啊……”
禅院直哉跟五条新也配合已久,还是磨出了不少默契的。
“既然不是厉害的术式,大大方方的回答不就行了吗?悟君的术式还人尽皆知呢!这么吞吞吐吐,怎么?难道见不得人吗?还是心里有鬼?”
他们在里面待久了,自然有些警惕,只是问问而已,也没什么关系吧?
禅院真希警告:“直哉,说话别太过分。”
禅院直哉反唇相讥。
“你不去护你那个妹妹,倒是护起别人的姐姐来了,小心真依哪天死在一个犄角旮旯里,你都不知道。”
他嘴毒起来,那根本收不住,话基本都是不过脑子的。
“你!!”
五条新也指尖点了点禅院直哉的肩头
后者当即安分下来。
来栖华见气氛僵硬,连忙打圆场。
“术式不方便让人知道也是很正常的吧?”
她就是让人知道了术式,这不,被五条新也和禅院直哉捞走了。
“这应该不关你们的事吧?”
禅院真希冷漠道。
禅院直哉轻嗤一声。
“怎么?现在我这个哥哥还管不了你了?”
他以前就很喜欢用身份来打压禅院真希,现在也不例外。
1207:「直哉,你这样,我有点担心你被揍呀!」
禅院直哉闻言,默默往五条新也那边靠了靠。
伊地知擦了擦额头上留下的冷汗,蓦然发现五条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前面,没有要让开路的意思,而禅院直哉则是和来栖华站在后面。
该不会……该不会是特意来找茬的吧?
不应该啊!
他们难道不是一伙的吗?
不是友军吗?
五条新也正了正色,态度友好又诚恳。
“不好意思,我代直哉向真希小姐和伏黑小姐道歉,冒犯了。”
禅院直哉得意洋洋地咧开嘴角,五条新也此举在他看来,就是站在他身边护着他的。
他的人,自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其他三人:“……”
他们看禅院直哉是恶意满满啊!
禅院真希往后退了几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么紧张做什么?说不定你们待会儿还要对我感恩戴德呢!”
禅院直哉懒洋洋地托着自己的腔调。
“我听说,原本被死灭回游所标记的泳者要么是突然觉醒术式的人,要么是由古代术师受肉。”
禅院真希斩钉截铁道:“津美纪绝不可能是后者,她之前一直在高专名下的医院沉睡,有人看护的,而且悟也经常去看她。”
伏黑津美纪握紧拳头,有些局促地放在身前,柔柔弱弱道:“禅院先生和五条先生是怀疑我吗?”
禅院直哉翻了翻眼睛。
“惺惺作态的样子可真是够恶心的。”
伏黑津美纪双眸震颤,很是惶恐。
五条新也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伏黑津美纪”。
确实是有术式的。
禅院真希伸手推了推禅院直哉。
“够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别挡路。”
五条新也看了禅院直哉一眼。
这么多天以来的配合,早就让他们俩形成了十分高的默契,什么都不用说,就懂对方的意思。
“那好吧!我们走,新也。”
禅院直哉摊了摊手。
五条新也让路,与禅院真希一人错开。
然而也就在双方擦肩而过之际,五条新也忽然道:
“伏黑小姐,你的构筑术式,看起来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啊!很厉害嘛!”
要想“嫁接”,自然需要“剪枝”,他一拿到手,就主动获取了这个术式所有信息。
“伏黑津美纪”陡然僵住双腿,瞪着双眸,回首迎上五条新也清冽的目光。
“什么?”
五条新也晃了晃手,五指上缠绕着一根细而长的黑金色丝线。
旁人不知道,禅院直哉却是知道的,那就是伏黑津美纪的术式。
“伏黑津美纪”几乎是立刻觉察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当即放声尖叫。
“你这个庶民!怎敢!!”
她的术式没有了,空余一身咒力。
罪魁祸首就是眼前长得格外妖冶的青年。
五条新也很是惊讶。
他没想到对方这么沉不住气。
结果显而易见。
伏黑津美纪是受肉/体。
不是来栖华和天使那种共生关系,在被受肉的那刻,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就已经死了。
只是试探一下,要是没什么反应过来,他还是会把术式还回去的。
还得去解封五条悟,他也不会在这耗太多时间,哪知道对方暴跳如雷,直接掀马甲了。
禅院直哉气得跳脚。
“庶民?!你个老太婆怎么敢这么叫他的?新也可是出身五条家,菅原道真可是他祖宗!!”
对方那个“庶民”一出来,他很快就明白这是个受肉的古代术式,直接骂了回去。
“不过是区区菅原氏,藤原北家可比一个族长被流放过的氏族权势大*。”
“伏黑津美纪”火冒三丈。
禅院真希立刻带着伊地知闪避,大惊失色。
“你不是津美纪!到底是谁?”
这下大事不妙了。
伏黑津美纪根本不是后天觉醒的咒术师。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伏黑津美纪服下了咒物。
那原来的人岂不是已经……
伏黑惠知道了,岂不是要崩溃?
辛辛苦苦保护的姐姐,身躯成了别人的。
“万!我名万。”
“我还以为你真是藤原北家的人,连个姓都没有,怕不是在藤氏为奴为仆吧?”
禅院直哉还是很了解历史的。
平安时代的庶民可没有姓氏,好几百年后,姓氏才逐渐开始推广。
万被气得不轻。
来栖华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可以直接剔除依附在那具身体上的灵魂吗?”
天使:“不行,那个叫伏黑津美纪的孩子已经被受肉了一段时间了,那具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湮灭了,要是刚受肉还好说。”
来栖华震惊不已。
怒气上头的禅院直哉瞬闪至伏黑津美纪身旁,抹身斩出一刀。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鲜血洒出,溅上了禅院直哉半张脸。
“啧。”
金发咒术师十分不爽地撇了撇嘴。
“居然能躲开,倒是低估你了,速度还蛮快的嘛!”
没了术式,万还有咒力,防御相当不错,不然就不会只是划出一道小伤口那么简单了。
禅院直哉可不会怜惜对方,招招凶狠,这里又离结界太近,万顺着禅院直哉攻击的力道,毫不犹豫投身进死灭回游之中。
“直哉!!!”
五条新也忙叫了声,伸出手,准备把禅院直哉给拉回来。
这种事留给这几个学生去解决就好了,他可不负责善后,去解封五条悟才是最要紧的。
况且禅院直哉先前受了伤,伤筋动骨还要修养上一百天,还是回去好好休息比较好。
奈何打上头的禅院直哉会错了意思,以为是让他追上去,不等五条新也把后面的话说完,当即跟着冲进了结界里。
“……”
五条新也哪有会投射咒法的禅院直哉速度快,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在自己眼前了。
“遭了!!!”
禅院直哉进去干嘛啊!
第56章 再入
五条新也几乎在瞬间就沉下了脸,周身压抑的气场沉甸甸地落在旁人身上,叫人喘不上气来。
作为在场唯二的成年人,明确知道伊地知解决不了这件事的基础上,五条新也已然成了其他人的主心骨。
“来栖,你可能还要和我们进一次结界。”
能够湮灭任何术式效果的术式无论到哪都非常好用。
来栖华的脑袋瓜点得很积极。
“好的,没问题。”
“伊地知先生就在外面好了,里面太危险,你很容易死,作为悟最信任的人,你可得好好活着。”
伊地知汗颜。
“好……好的。”
“然后是真希小姐。”
禅院真希正色。
五条新也想了想,迅速预想到即将有可能发生的事。
“你也得和我们进结界,那个人很可能会去找伏黑君,我听你们说,伏黑君要把点数转给他姐姐是吗?你需要跟什么进去和伏黑君解释发生了什么,我和直哉君说的话,伏黑君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禅院直哉保准没明白他是让他不要管。
以先前培养出的“默契”,他的大少爷大概会追着万在第一结界里跑。
虽说他才是那个被雇佣的保镖,但平常出力最多的其实是禅院直哉。
路上遇到的大部分泳者,都是禅院直哉负责干掉的。
要是把万成功杀死也就算了,他进去可以直接把人领出来,万事大吉。
怕就怕,禅院直哉还没把人干掉,万就找到了伏黑惠和虎杖悠仁,以伏黑津美纪的身份,凄凄哀哀地告上一状……
那禅院直哉有很大概率要遭到两人反击,不敢想象到时候场面有多混乱。
这不就糟糕了吗?
五条新也想想头都要大了。
禅院真希爽快同意了。
要是没能及时阻止,会出大乱子的。
五条新也压根就没打算帮这几个学生。
万如今的实力并不强,又没有术式,高专的学生总不至于处理不好。
先前的试探,也是因为伏黑津美纪是五条悟明面上的养女。
遂,尽快找到禅院直哉,他们直接出结界。
他自己的弟弟还被关在黑黢黢的猫箱里没出来呢!
……
禅院直哉再次进入结界,位置瞬息变化。
他被随机分配到了一个陌生的传送点。
好消息,这回他不用当高空坠物了。
坏消息,人跟丢了。
结界那么大,跨了三个区,他上哪去找假的伏黑津美纪?
怒气冲冲的禅院直哉用力踹向路边的电线杆,疼得他倒抽冷气,恨不得抱着腿原地跳几步。
1207笑得很开心。
「哈哈,直哉,你是笨蛋吧!」
禅院直哉黑了脸。
“你的视域不是很广吗?快给我找找人。”
1207啧啧了两声。
「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进来干什么?」
禅院直哉理所当然地说:“杀了万啊!”
「嗯……这话你不觉得奇怪吗?」
1207很清楚,禅院直哉并不是那种热心肠的人。
禅院直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对啊!我进来干什么?”
好不容易出去,他又跑进来了,还跟五条新也分散了,他怕不是疯了吧?
伏黑津美纪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那么积极做什么?
1207随意安慰,笑声依然还在。
「没事没事,习惯一下子改不过来也是很正常的,哈哈。」
是的,没错,习惯!
五条新也和禅院直哉配合模式,就是由前者剥夺术式,而后者充当打手,这导致禅院直哉在碰到占据了伏黑津美纪身体的万时,习惯性地把对方当成了可以被干掉的那类泳者。
这下不是出大问题了吗?
禅院直哉焦虑难安,身边一下子没了五条新也,他非常不适应。
身负太多点数,结界里有的是泳者要他死。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和五条新也走散了……
禅院直哉下意识抖了抖,把脑子里自己被围攻的画面丢出去。
“你说,我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1207:「来不及了,新也肯定已经进来找你了。」
这个推测让禅院直哉倏然松了口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如暖和的日光缓慢铺到了他的心脏上。
“那就好。”
不得不说,五条新也的存在实在是太让他舒心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
「安安静静在原地等着。」
禅院直哉果断拒绝。
“不,来都来了,我还是去找那个叫万的女人吧!”
1207:「……」
懂了,原来是想看热闹。
“伏黑惠要伏黑津美纪脱离结界,一定会把点数转给她,要是让那小子知道了那不是他的姐姐,表情一定很有趣。”
一种即将报复成功快感成功让禅院直哉脑子里那点名为理智的东西出走了。
1207:「……我劝你还是待在原地等主人把你牵回去比较好,信我。」
禅院直哉大叫:“什么?你那话什么意思?我又不是走丢的小狗。”
1207奇怪地“咦”了声。
「我刚刚有说你是小狗吗?有吗有吗?」
禅院直哉一噎,气哼哼地找了方向,踩地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大。
1207:「……」
算了,他可劝不了犟种柴犬,有人会管的。
禅院直哉别把自己玩死了就行。
为禅院虫虫祈祷。
话题又绕了回去。
禅院直哉还是要找到不知道被传送到哪的万。
但很快,他就撞到了一个人。
——是甘井凛。
他进结界时,为他带路的那个泳者。
“禅院……禅院先生。”
甘井凛没想到会一见遇见禅院直哉,有些局促又无措地说道。
禅院直哉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我……这里比较安全,很少有泳者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甘井凛解释道。
禅院直哉也不想理他,转身就走,但很快,他又折了回来,拽住甘井凛的衣服。
“禅院……禅院先生,我我我可以把身上的点数都转给你。”
禅院直哉有点小嫌弃,“就你这个实力,能有多少点数?知道伏黑惠吗?”
他原本只想着随口一问,并不抱什么希望,谁知道甘井凛居然点了点头。
“嗯。”
禅院直哉:“你怎么会认识的?他在哪?”
“我……我认识虎杖悠仁,伏黑惠是虎杖悠仁的同学。”
说来也巧,甘井凛和虎杖悠仁是老乡,之前都是住仙台的,这不,昨日他见到了进入结界的虎杖悠仁,而对方要找禅院直哉,他就给指了个方向。
这事不问他,虎杖悠仁也能知道禅院直哉在哪,因为后者从不掩饰自己的踪迹,结界内90%以上的泳者都知道禅院直哉在哪。
对方又让他帮忙关注一下伏黑惠的踪迹。
而他今天,就在不久之前,碰到了伏黑惠和虎杖悠仁。
甘井凛给指了个方向,准备告知了具体地址。
禅院直哉当即丢下人,几秒的功夫,人已经出现在了数百米之外。
1207:「居然不谢谢人家,没礼貌!」
禅院直哉:“要你管?”
1207:「啊对对对,你只想要新也管。」
禅院直哉脸色燥热,好在告诉奔跑所卷起的风又将他脸上的温度吹散了些。
那地方很近。
他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
如果五条新也现在进了结界,肯定也会去找伏黑惠。
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可一定要有默契啊!
1207又冒了出来。
「其实不到一周。」
见鬼的默契,如果真默契,禅院直哉也不会在这了。
禅院直哉反驳:“度日如年难道不行吗?”
1207快笑晕了。
没想到这回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禅院直哉还有点不习惯。
“这回运气这么好?”
1207:「一般来说,运气这种玩意儿是守恒的。」
如果出现了运气这么好的时候,就应该要小心了。
那意味着接下来还有更倒霉的事等着。
禅院直哉可没想那么多,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穿过了小半个新宿。
“那女人应该已经死了吧?”
1207:「伏黑津美纪吗?」
“不然呢?”
禅院直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嘁声,口吻笃定。
“除了虎杖悠仁和来栖华,我可从没听说过被咒物受肉之后还能平安无事活下来的,伏黑津美纪绝对死得不能再死了。”
1207:「所以你先前是出于报复才要去杀了那个占据伏黑津美纪身体的古代术师吗?」
禅院直哉当然不能直接承认,干脆利落地甩出一个“不”,然后拖着懒洋洋的腔调,冠冕堂皇地说:“抹消一切会伤害人类的诅咒现象可是每个咒术师的责任,我必然是义不容辞。”
从日车宽见的领域里出来后,他可不敢在这些公共场所说那些容易留下把柄的话。
为了活下去,不被莫名其妙的人给弄死,他愿意管好自己的嘴,暂时的。
心里还是要骂个爽的。
他如何可是完完全全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痛苦吧!
绝望吧!
尽情愤怒吧!
他当初得知家主易位也是这种心情。
这下可真的有好戏看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甚至还想看到伏黑惠被假姐姐捅一刀。
那样就更好了。
1207咦惹了声,「骗谁呢?」
“好吧!那个老太婆居然骂新也是庶民,呸,我都没这么骂过,她怎么敢骂我的人?连姓氏都没有的家伙,这么说新也,那我是什么?”
要知道他和五条新也同是出生御三家。
1207:「这么快就是你的人了?」
语气里有那么一丝丝崩溃。
“那不然呢?我们什么都做了。”
1207:「……」
毁灭吧!
这个世界……
禅院直哉心情愉悦,家主之位被抢走的烦闷被冲淡了不少。
禅院家强者为尊,无论是谁,只要实力够强,术式更厉害,那就是家主。
比起伏黑惠,他的确没什么胜算。
对方可是拥有十种影法术的禅院血脉,听说伏黑惠在十五岁便领悟了领域,比当年的五条悟还要早,是个毋庸置疑的天才。
最关键的是有五条悟庇佑。
在咒术界,五条悟是实力巅峰的代名词,和五条悟扯上关系,无疑是在无形之中产生了某种权力上的连接。
权与力从不是分开的。
人脉也是实力的一种。
五条悟很重要。
禅院家的人除了他老父亲这一派系,其他人都赞成和五条家修复数百年前就破裂的关系。
但……收效甚微就是了。
都互相仇视数百年,现在才想起来修补也太迟了吧?
他要是有五条悟站在背后,禅院扇和禅院甚一不得分分钟把他供上家主的位置?
啧,真是可惜了。
一看伏黑惠就是个不知道珍惜的,天天端着一张臭脸,给谁看呢?
禅院直哉冷哼。
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五条悟看着不着调,但还是很护短的。
除非伏黑惠叛逃,否则五条悟百分百站在自己的学生那边。
试问这样的靠山,谁不想要一个?
“如果伏黑惠下不去手,我很乐意代劳。”
1207:「你真是……」
他都不知道该说禅院直哉什么了。
禅院直哉刻薄地翘起嘴角。
“我怎么了?给他姐姐留个全尸,够仁慈吧?”
他的确很想杀死万。
出于某种恶劣的原因。
1207颇为无语。
禅院直哉故作惊讶。
“还是说,你认为我不该杀死那个占据别人身体的术师?”
其实也不是不行。
左右都能让伏黑惠倍感痛苦。
他还省了一番力气呢!
禅院直哉喜滋滋的。
1207:「别忘了新也怎么跟你说的,直哉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这样下去迟早惹祸上身。」
管管自己刻薄的嘴巴啊!
禅院直哉正了正色,更严肃了些。
“你说的对,就当刚刚的话我没说,没人听见,还好你没法告诉他。”
1207没吭声。
禅院直哉这家伙有事求他的时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没事的时候就不停炫耀他又和新也怎么怎么了。
怪欠揍的。
等他出来,非要给禅院直哉来一爪子不可。
1207偷偷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你没办法告诉他的吧?”
1207没理。
禅院直哉有点怂了。
“对不起嘛!是我不对,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你可千万不能想办法告诉他。”
1207呵呵两声。
听听,听听,禅院直哉又开始了。
这家伙的保证那更是一个字都不能信。
「……」
“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帮我了。”
禅院直哉咧开嘴角。
1207想狠狠翻一翻自己的眼睛。
……
禅院直哉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伏黑惠和虎杖悠仁,以及……万。
“这可真是个……”
意外之喜!
他跨越半座城还没用半分钟,投射咒法能让他的奔跑达到一个相当恐怖的速度,虽然还没有亚音速,但也在尽可能逼近了。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还在耐心那位“惊恐又害怕”的假姐姐。
“发生了什么?真希学姐呢?”
万双眼通红。
“我们在还没进入结界的时候遇到了两个咒术师,我就逃到了结界里来,他们……”
虎杖悠仁担忧不已。
“难道是真希学姐和伊地知先生他们出事了吗?”
不行,他得赶紧离开结界,去外面看没看。
“不,不是的,那两个咒术师……”万说话吞吞吐吐,半天不说重点,惹人遐想。
“那两个咒术师识破了你可笑的伪装,试图将你杀之而后快。”
禅院直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天台边缘,抬手抵靠在额前,展望了一下四周,免得等会儿有人埋伏在附近偷袭。
他和五条新也经常会遇见试图暗箭伤人的术师。
一般都是五条新也望风,现在对方不在,只能他自己来了。
以免自己又被一根冰锥捅了。
想到这,禅院直哉咂咂嘴,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在心里撂下一句。
“1207,一会儿帮我看着点。”
1207:「哦!」
禅院直哉的话一出,虎杖悠仁和伏黑惠顿觉后背一悚,两人当即转过了头。
虎杖悠仁目露防备,“啊嘞,这是?”
伏黑惠:“禅院直哉。”
“真是没有教养,改不了习惯是吗?”禅院直哉嘴角一挑,扬起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你就是这么跟自己的叔叔说话的?叫全名?敬语呢?”
伏黑惠不动声色地挡在“伏黑津美纪”身前。
“我已经把家主之位的印章给你了,出去之后我会签转让文件的,我不姓禅院,更不是禅院家的人。”
禅院直哉眼皮子一掀,翻了翻眼。
“哦,所以你现在用的术式也不叫十种影法术对吧?”
嘴上说的好听,还不是当了几天禅院家主?
切。
伏黑惠:“……”
“禅院直哉?”虎杖悠仁朝伏黑惠努嘴歪眼的,压低了声音说,“那不就是那个超有名的东京第一吗?”
他进入结界后遇到的术师都说禅院直哉卑鄙无耻,惯会骗人,嘴巴还特别毒。
伏黑惠刚得的200点,还是从禅院直哉那交换来的。
伏黑惠点点头。
虎杖悠仁是个自来熟,还非常懂礼貌。
“直哉叔叔好!”
伏黑惠:“……”
禅院直哉脸顿时黑了。
他难道长得很老吗?
1207爆笑。
「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不是你要人家叫叔叔的吗?怎么真叫,你又不乐意了?」
禅院直哉脸更黑了,跟泼了墨鱼汁似的。
他要告诉五条新也听!
1207:「……」
什么?
这明明是……他要说的话!
“直哉叔叔来这是有什么事吗?”虎杖悠仁挠挠头。
禅院直哉的声音自伏黑惠身后响起。
“当然是好心帮你们解决这个女人。”
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他已经来到了伏黑惠身后,肘部抬起,挥出,一气呵成。
褐色长发的女孩儿当即被击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天台边缘。
“津美纪!”
伏黑惠惊愕。
他和虎杖悠仁都没想到禅院直哉出手如此迅猛干脆。
禅院直哉当然不介意趁着这么一会儿功夫给自己的大侄子来几拳。
“滚远点,别妨碍我。”
虎杖悠仁挡在前面,打定了主意要拦下禅院直哉。
“伏黑,你快带着你姐离开,这里就交给我……”
话还没说完,禅院直哉便已消失在了他眼前。
虎杖悠仁:“什么?!”
再次绕到伏黑惠身后的禅院直哉嫌弃地嘁了一声。
“速度也太慢了。”
说着,单手拽住万的脚踝,将人直接抛出了天台。
伏黑惠错愕,但反应极快。
“鵺!”
形似猫头鹰的式神抓住掉在半空中的伏黑津美纪打算送到另一座大楼的天台上。
禅院直哉回身就踹了伏黑惠一脚,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不是在蓄意报复。
“连自己的姐姐都认不出来,亏你还是悟君的学生呢!真没用啊!”
他也辨别不出伪装成现代人的古代术师,但并不妨碍他嘲讽伏黑惠。
心情舒畅!
第57章 异变
禅院直哉那番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伏黑惠抿了抿唇,艰难地抬起眼,望向禅院直哉含着讥讽的绿眸,脑子里嗡鸣声一片。
“你什么意思?”
禅院直哉乐得见到伏黑惠这副挣扎又痛苦的表情,心尖被一种难以言表的痛快所占据,极力压制之下,他才没有当场笑出来。
“字面意思咯!”
看来伏黑惠很在乎自己那个姐姐啊!
这可真是……太好了。
要是得知自己的姐姐早已死去,而身体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咒物所占据,伏黑惠会不会痛苦到想死?
禅院直哉无疑是十分痛恨这个曾经毫不费劲就夺走他家主之位的伏黑惠。
眼下见对方要栽一个跟头,他就愈发爽快。
主动告诉伏黑惠多没意思,说不定压根就不会相信。
但没关系,那个女人撑不了太久,迟早会暴露的,到时候再嘲笑也来得及。
1207对此点评:「你可真是够坏,欺负小孩子啊!」
“我也只比伏黑惠大个十岁。”
「准确来说,是11岁,你怎么还舍了一岁呢?」
禅院直哉:“……你就不能偶尔安静一次吗?”
系统有时候很好用,但不得不承认,1207有点烦。
1207:「小心我不帮你望风哦!」
禅院直哉哪敢造次,迅速滑跪,“对不起,我错了。”
1207:「切!」
他还整不了禅院直哉了?
哼哼~
“要帮我望风啊!可一定要啊!”禅院直哉又不太放心,叮嘱了两句。
1207随意应着。
禅院直哉有一丢丢后悔,只能祈祷五条新也能快些来找他。
有五条新也在,他会安心不少的。
对面的虎杖悠仁和伏黑惠还在面面相觑,判断禅院直哉那句话的真假。
虎杖悠仁几番皱眉,纠结,还是忍不住反驳。
“你骗人,那明明就是……”
禅院直哉不等他把话说完,率先打断。
“我骗人,真是好笑,我闲的没事干,骗你们玩干嘛?”
别说,还真别说。
禅院直哉会这么干。
出于报复什么的。
但眼下,他说的可是实打实的真话。
虎杖悠仁:“好像……好像也是。”
他们跟禅院直哉甚至都不熟。
伏黑惠冷汗涔涔。
“别开玩笑了,既然禅院直哉先生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还是赶紧离开这吧!”
“真是不识好人心,你以为我乐意告诉你们吗?”
禅院直哉本就没什么好心思,眼下被对方发现,有点不爽。
但他也乐得见到伏黑惠被自己信任的姐姐捅刀子,没看到还有点遗憾,让他走,还真不情愿。
追都追到这来了。
没见着自己想看的,顿时就觉得白来了。
禅院直哉态度不明,言语不知真假,然而往往是这种是真非真、死假非假的话才更让人揪心。
伏黑津美纪不再是伏黑津美纪……
是有这种可能的。
因为的确有不少古代术师受/肉了。
可禅院直哉有那么好心?
万一对方的目的就是微胖破坏他们原本的打算呢?
“伏黑?”
虎杖悠仁那就更不知道禅院直哉所言的虚实,他不知道伏黑津美纪原本是什么样的,对于她的所有认知,都来源于伏黑惠。
最了解自己姐姐的,应该是伏黑惠了吧?
说来也巧,他们还商量着一会儿该怎么找到进入结界的伏黑津美纪,没想到人一下子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伏黑惠回头,看向另一个天台上的伏黑津美纪。
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突然说:“小惠,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再去看一次南十字星吧!”
伏黑惠浑身一震,面色苍白。
禅院直哉如鬼魅般游离到伏黑惠身旁,脸上的笑容灿烂又富有恶意。
“你是不相信,还是不敢相信?嗯?”
一滴冷汗砸了下来。
虎杖悠仁担忧道:“伏黑,你……你别听别人乱说。”
伏黑惠握紧双手,眸底晦暗不明,脑海中闪过伏黑津美纪不同寻常的地方。
“我乱说?”禅院直哉仿佛贴图般,闪到了虎杖悠仁身侧,扫出一腿,“真是两个蠢货。”
虎杖悠仁后仰倒在地上。
“好快,是术式吗?”
禅院直哉讥笑。
“是你们的速度太慢了。”
把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痛痛快快地骂了一顿,禅院直哉神清气爽,再次跳到平台边缘,悠哉悠哉地沿着边缘线走。
“唔……我可不会管你们的破事,看在你跟我交换了家主之位的份上,好心告诉你,信不信随你们喽~”
金发咒术师吐吐舌头。
不信最好。
他等会儿就能看到姐弟相残的大戏。
伏黑惠对准禅院直哉的方向比划起了狗头状的手影。
“浑!”
禅院直哉反手拿出短刀。
先前那把在日车宽见的领域里断掉了,这把是新的,拿起来手还有点生。
“臭小子。”
一只似狼的巨大黑犬从影子中钻出,扑向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闪身避开,正准备重创伏黑惠这只式神,却见玉犬·浑冲向了他身后,也就是万所在的平台。
万惊呼,“小惠?!你……你不相信我吗?”
伏黑惠低着头,脸色苍白如纸,双目充血,悲痛欲绝。
“……太刻意了,你太刻意了,津美纪不会这么说的,如果她是真的,她什么也不会说,一旦自证,那就说明……”
虎杖悠仁面色凝重。
“说明你心里有鬼。”
万诧异地张大嘴。
伏黑惠心如刀绞,一时竟难以呼吸。
禅院直哉看戏看得专心,就差拍手叫好了。
虎杖悠仁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正准备翻身跃过楼宇间的缝隙,然而异变陡生。
“契阔!”
一道低沉的声音被天台上狂乱的风声所掩藏,可铺散而开的灭顶杀意怎么也遮盖不住。
禅院直哉瞪大眼睛,僵在原地,恐怖又阴森的庞大咒力压得他喘不过来气,强烈的窒息感好似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搅动。
想吐。
好似有恶鬼在扯着嗓子,狂妄大笑。
但禅院直哉不敢转头去看。
「直哉,呼吸!」
1207严肃的机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脑子里炸开。
禅院直哉全身哆嗦地张开嘴,吸入一口浑浊又沉闷的空气,浸润早已刺痛不已的肺部,淡淡的血腥气顺着呼出的气体沿着喉管漫了出来。
“嗬——嗬——”
什么东西?
谁来了?
这种威慑力,他只在乙骨忧太身上感受到过,只有乙骨忧太才有那么大的咒力总量。
而现在,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禅院直哉脑海中快速闪过几张人脸,都不觉得他们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如此狂暴又污秽的力量……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他忽然想起了虎杖悠仁。
不,是在其身体里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那个曾经在咒术盛世,挑战整个平安京内所有咒术师的可怖存在。
那个从千年前就开始流传的恐怖传说。
他努力转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余光先是看到了满手鲜血的肉粉色短发的少年,虎杖悠仁正错愕不已地望向对面。
禅院直哉又努力斜过了眼珠子,旋即,他的视野内一点一点勾勒出一个脸上覆满黑色纹路的海胆头少年。
“?”
那是……什么?
1207:「是两面宿傩。」
禅院直哉:“???”
不,不是,刚刚发生了什么?
1207:「速度太快,你没反应过来。」
禅院直哉依旧满脸不解。
“为什么?”
虎杖悠仁才是两面宿傩的容器吧?
伏黑惠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他能承受两面宿傩的灵魂?!
这和典籍上记载的完全不一样啊!
禅院直哉脑子里嗡鸣声连成一片。
他没和两面宿傩打过交道,此刻正面迎上,背后的冷汗早就浸湿了贴着皮肤的衣料,双腿硬得连动都动不了。
不,不能在这久留。
再这么下去,他会死!
“宿傩!!”
虎杖悠仁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即攻上去,却被两面宿傩以一记相当爆裂的拳头轰飞了出去。
恐怖的力量几乎让虎杖悠仁穿透了整幢大楼,从空中坠落下去。
禅院直哉:“!!!”
“哧——”
似乎有什么东西划开了空气。
禅院直哉的脖子上霎时冒出了一片鸡皮疙瘩。
1207:「直哉!跑!!!」
禅院直哉凭借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将投射咒法作用于自己身上,一个眨眼的功夫都没有便站在了数米之外,与两面宿傩拉开了距离。
顷刻间,他原先所处的地方,被无形的刀刃切出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见状,禅院直哉双腿直发软,膝盖不自觉地打起了颤。
此时,已经夺取伏黑惠身体的两面宿傩懒洋洋地耷拉着眉眼。
“哦?能够增加攻速的术式吗?没想到你闪得还挺快的,还以为这一下就能把你切成两半,希望你接下来也有这么快的速度,不过看在你帮了我一个忙的份上,你要是能躲过下一招,我不介意放过你。”
已经懵了的禅院直哉还顶着满头问号。
什么忙?
他什么时候帮两面宿傩了?
别开玩笑了。
两面宿傩说罢,不再理会禅院直哉,自顾自地转过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原本被玉犬·浑扣住的万。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宿傩。”
万脸上露出一个痴恋又迷惑的神情。
两面宿傩:“?”
时间过去太久,他都忘了这是谁。
“万,我是万。”
万倒在了地上,仰面看向天空。
禅院直哉见两面宿傩忙着关注老情人,小心翼翼地往边上挪动脚步,准备迅速溜走。
开什么玩笑。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有让你动吗?”
两面宿傩回头,冷声说道。
1207大叫:「直哉,快跑!!」
禅院直哉当即僵住,还没等他空白一片的大脑继续接收外界的信息,侧面扑来一道人影,重重将他推开。
轰鸣声再次响起,身后的楼宇被骇人的咒刃切开一个角,钢筋水泥快连带着玻璃迅速滑落,砸在了下面的地上。
五条新也带着禅院直哉滚到了地上。
后者下意识护住了五条新也砸到地上的后脑勺。
“新也?”
五条新也烦躁不已,拽着禅院直哉的衣领子就骂。
“直哉,你疯了吗?他叫你不动就不动?”
就这么傻愣愣站在原地砍吗?
他要没来,禅院直哉现在已经是两截了。
禅院直哉张嘴想要反驳,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瘪了下去,绿眸仿佛雨后的森林,浸满了水露,就这么定定地盯着五条新也。
“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他可是付了全款的!
对他这个雇主好点!!
五条新也拍拍禅院直哉的肩,示意人先从自己身上起来。
他哪知道结界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一进来看到两面宿傩睁着四只眼睛站在那,又见禅院直哉傻不愣登地站原地等人砍两刀,真是吓他一跳呢!
五条新也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抱歉,这个我们之后再说,你赶紧去找来栖华,她应该离这里不远,保护好你自己,也保护好她,你们俩一起离开结界去咒术高专。”
那可是把臭弟弟从狱门疆里捞出来的“钥匙”,绝对不能出意外。
禅院直哉木讷地点了点头,脑子混乱一片。
两面宿傩和他先前遇到的那些咒术师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他人正乱着,一切全凭本能。
“那你呢?”
五条新也指指禅院直哉身后。
“那家伙总要有人解决吧?”
禅院直哉咬牙切齿。
“那也不该是你。”
他们一起跑不好吗?
别管了。
五条新也笑了一下,揉揉禅院直哉凌乱的金发。
“好了,快跑吧!小心点,别再路上死了。”
两面宿傩反手朝倒在地上的万扔出一记“解”,转而迎上五条新也。
“哦?倒是来了个有意思的家伙。”
一人一诅咒撕打着撞进了残破的大楼中,冲天的火光带着狂暴的热意席卷而出,滚滚烟尘迷乱了视野。
禅院直哉被强悍的力量推出,差点从天台边缘跌落下去。
“新也!!!”
1207:「躲远点,别给新也添麻烦。」
禅院直哉平常犟得不得了,但真的面临生死,他比谁都要听劝。
几番盘算之下,他发现自己在这根本不能帮上忙,可能还得让五条新也反过来救他。
没有丝毫犹豫,他准备先转移到隔壁的天台上,再从另一座大楼顶部下楼,远离战场。
后面传来了数道切割的闷哧声,水泥石块噼里啪啦砸落,仿若陨石。
“新也该不会有事吧?”
1207:「不用担心。」
心烦意乱的禅院直哉此时并没有发现1207的声音比往常还要平直。
尘埃未散,浓烟中走出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
是五条新也。
禅院直哉惊喜万分,眼睛不断扫视着五条新也全身。
衣服上多了几道切割的痕迹,下面想必早已皮开肉绽,好在反转术式能马上修复好伤口,鲜血将周围的布料浸成了一种怪异的深色,血腥味夹杂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但不管怎么样,人没事,那张脸也没事,就是沾了点灰。
五条新也的眼睛仿佛点缀着星辰的蓝调天空。
在禅院直哉看来,好看得不可思议。
五条新也见一簇金毛在不远处,凝眸过去,果然是禅院直哉。
“咳咳咳……你怎么还没离开?”
刚说完,他背后就传来了一声冷笑。
“小子,你可真是有本事啊!新也?五条新也?你是五条悟什么人?”
赤裸着上半身的两面宿傩从后边走了出来,并未靠近,而是站在了一个比较远的距离,与五条新也拉开距离。
禅院直哉嫌弃地瞥了两眼两面宿傩。
不好好穿衣服,真是不成体统,不守男德的家伙。
五条新也没回答,只是抬了抬手。
可怖的斩击扫出。
“两面宿傩的术式!!!”
禅院直哉眼睛亮亮的。
五条新也的术式可是“嫁接”啊!
那接下来就不用担心了。
禅院直哉松懈心神,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真是奇怪了,五条新也能拿走两面宿傩的术式,怎么会拿不走天使的术式呢?
1207仿佛看透了所有:「那不一样。」
禅院直哉:“?”
有什么不一样的?
禅院直哉先前看到两面宿傩朝五条新也冲过来的时候,其实是有点兴奋的。
五条新也的术式范围有限,但两面宿傩离得不是很远,只要拉近距离,就能剥离两面宿傩的术式。
这不成功了嘛!
就算他是诅咒之王又如何,没了术式,还不熟只能任人宰割吗?
禅院直哉头一次意识到,咒术师的术式也可以成为软肋,碰上五条新也这样的,不就完蛋了?
还好对方说不会拿走他的术式。
“那快点把两面宿傩杀了。”
顺便把伏黑惠给弄死。
禅院直哉都快压不住嘴角的笑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两面宿傩比了个手势。
“鵺!!”
一只仿佛史前泰坦巨兽般大的式神站在了楼宇之上,展开的翅膀遮天蔽日,天空瞬间暗了下来,犹如黑夜降临。
五条新也:“?”
禅院直哉:“???”
“这是你家的十种影法术?”
五条新也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
术式在不同的人身上有不同的展现,就算是祖传术式这样代代相传的术式,使用者不同,那也是有些微妙的差别的。
咒术师八分靠天赋,两分靠后天的努力,但有的人就是可以把一手烂牌打出花来,也能让好牌打得更精彩。
比如现在的两面宿傩。
他第一次知道十种影法术的术式能这么大只。
禅院直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是的吧?”
“我之前还不觉得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师能和我们家的‘六眼’同归于尽。”
禅院直哉不满。
“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家的祖传术式不行?明明是伏黑惠自己没用。”
五条新也:“……”
才十五岁,跟两面宿傩这种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妖怪还是不一样的。
鵺缓慢地扇动翅膀,飓风卷起。
禅院直哉和五条新也当即被吹出了天台,直接向下坠落。
“!!!”
他可真讨厌自己家的十种影法术,每次碰见,都特别倒霉。
“等等,为什么新也没能拿走十种影法术?”
1207:「就像新也拿不走天使的术式一样,他做不到。」
“为什么?”
「等你下去我再跟你解释,新也的术式是能钻漏洞的,只是先前没遇上。」
及时赶到的来栖华扑棱着小翅膀,死死抓住禅院直哉的后衣领子,憋红了脸。
虽然已经很努力地往上提溜了,但她和禅院直哉仍然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往下降。
“直哉先生怎么那么重。”
真是难为她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提一个成年男人了。
咒术高专的其他人陆续赶到。
差点被卡断脖子的禅院直哉:“……”
哪里重了?
他这可是标准体重!
“你可以把我扔给新也。”
来栖华卯足了劲说:“我扔不动。”
“……”
五条新也站在下方。
“来栖,直接把直哉君扔下来吧!我接住他。”
来栖华卸力。
禅院直哉猝然坠落,却又落入了一个稳靠的怀抱中,顿时松了口气。
两只手在五条新也身上摸索起来,还顺着破开的衣缝出钻了进去,检查里面有没有受伤,两只绿眼睛盯着五条新也的脸来回看。
五条新也哭笑不得。
“我没事,直哉君。”
“你的脸可不能受伤。”
这可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禅院直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
“伏黑惠还没给我签财产转让的文件呢!”
一般受肉体原本的宿主会当场死亡,更何况是两面宿傩这种堪称剧毒的存在,伏黑惠很可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1207:「……」
五条新也:“……”
其他人:“……”
这家伙是来搞笑的吗?
第58章 嫁接
禅院直哉当然不在乎伏黑惠的生死。
对方死了,没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就算他这个叔叔仅剩不多的良心了。
他在意的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没能得到。
那不是亏大发了吗?
他可是转了200点给伏黑惠,那还是他和五条新也辛辛苦苦挣的。
眼下只有个家主印章有什么用?
禅院家的东西早就转到伏黑惠名下了,要是不签转让文件,人死了之后,他还得和禅院扇、禅院甚一他们抢。
按照继承顺序,禅院甚一作为禅院甚尔的哥哥,很有可能接住这个大馅饼。
白干一场。
1207:「这是重点吗?」
禅院直哉:“是!”
这非常重要。
那可是他心心念念二十多岁就想得到的家主之位。
他可不想等到自己一百岁,还在为不可得之物而扼腕叹息。
光是想想就觉得悲惨。
“也不一定?说不定还活着。”
五条新也哪能看不出禅院直哉的想法,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安慰性地捏捏禅院直哉挨戴着耳钉的耳垂。
“活着最重要。”
1207:「就是就是。」
还是多想想该怎么平安度过今天吧!
人死了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禅院直哉撇撇嘴,知道五条新也后半句是对他说的,面色稍缓。
诅咒之王的骇人威压仍沉甸甸地压在身上,那些弥散开的混沌咒力更是让人喘不过来气。
可面对五条新也沉稳平和的钴蓝色双眸,禅院直哉不停颤栗的双手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
就好像无论自己身处何境,五条新也都能让他活生生的。
太靠谱了。
禅院直哉有荣与焉,眼下已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眼梢还不自觉带了点小嘚瑟。
这可是他看中的!
他的!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得压着人亲一会儿。
五条新也指尖蹭去禅院直哉脸上的灰,深深凝望着那对青苔般的绿眸。
“快走吧!带着来栖华去咒术高专找悟。”
禅院直哉多怕死啊!
走得越快越好。
要是待在这,他不一定能顾得上他。
来栖华呢?
刚刚不还在这吗?
“哦。”
咒术师有时总有种超乎寻常的直觉,五条新也的眼神还尤其……尤其怪异。
禅院直哉脑子里嗡鸣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被两面宿傩过分恐怖的实力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猛地抓住五条新也的手腕。
“那你呢?”
五条新也诧异,其实第一次听禅院直哉这么问的时候他就挺惊讶的。
“你担心……我?”
他一直以为他和禅院直哉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虽说床已经来来回回滚过好几回了,甚至有时候还不止在床上……
禅院直哉一直在强调他是他的雇主。
他一度认为禅院直哉只是想和他玩玩而已。
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五条新也不是没被人喜欢过。
毕竟长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见色起意的那是真不少,只是他纯粹不想和别人过多接触,在人际交往上可以说相当冷漠。
禅院直哉喜欢他?
真心的那种吗?
可能连禅院直哉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喜欢他,而不完全因为他的脸。
禅院直哉被五条新也盯得浑身不自在。
“那……那是!我可是你的雇主,你还没有完成我的任务。”
要不然他不是亏大发了吗?
他佣金都付清了啊!
1207幽幽道:「真的吗?」
禅院直哉斩钉截铁:“当然是真的。”
1207:「呵呵,嘴硬可没对象。」
禅院直哉:“……”
他决定不理1207。
有时候他是真觉得系统很烦,读心这一点尤为讨厌。
五条新也也问了同一个问题。
“真的?”
禅院直哉点头。
“自然,你可不能让我亏本啊!”
算算时间,今天才是他的死亡节点。
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也就是说,他今天比昨天更容易死是吗?
再结合两面宿傩更换受肉/体……
他该不会要被两面宿傩弄死吧?
不不不……
禅院直哉顿觉毛骨悚然,几乎想要拔腿跑出东京了。
以他的速度,完全做得到,就是费点劲。
他抬眸,再次凝望着自己的新也大美人。
“你会赢的……”
对吧?
五条新也猛地抬手捂住禅院直哉的嘴。
“嘘——flag可不能乱立,直哉君你知道的吧?”
这可不兴乱说啊!
达咩达咩!!!
他很不喜欢立这种flag,之前立的几个全部都倒了。
禅院直哉不说还好,一说,他心就慌慌的。
五条新也是真被弄怕了。
禅院直哉瞪圆眼睛,连连点头,右眼皮子却莫名跳了起来,连带着他也有点惶惶不安。
心理作用,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怕什么。
五条新也这么厉害不是吗?
1207:「别想了。」
禅院直哉:“……我努力。”
问题是思维这种东西,是说不想,就能停止的吗?
「有时候语言可是诅咒,你不知道吗?」
“我不想了。”
禅院直哉尽力把脑袋清空。
“上面那个是什么情况?”
这时,禅院真希带着长刀走了过来。
一见到对方,禅院直哉立刻竖起收好的尖刺,挑着眼尾,仗着自己的身高,轻蔑瞥了眼自己这位堂妹。
“看不出来吗?虎杖悠仁没能压制得住两面宿傩,现在那家伙已经跑到伏黑惠的身体里了。”
禅院真希:“那惠他……”
禅院直哉:“死了。”
不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破声和拳头相撞的砰砰声。
是虎杖悠仁和两面宿傩。
他们从楼顶上跳下,两面宿傩原本还在上面。
但重伤的虎杖悠仁在缓过来之后,意识到两面宿傩做了什么,又惊又怒地迎了上去,与之交手。
而来栖华把禅院直哉丢给五条新也后,飞在上空,寻找机会。
三方此刻正焦灼着。
沙土飞扬,水泥石板乱舞,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声响。
看上去更像是两面宿傩单方面在吊打虎杖悠仁?
五条新也催促:“你快走吧!”
禅院直哉握紧拳头,知道他再留下去很有可能会死。
他深深看了一眼五条新也,转身离开,谁曾想刚跑出几步,他又立刻拧了过头。
以骇然的速度拉近了距离,像只横冲直撞的小狗直接撞到了五条新也身上,两只手死死攥住他的衣服。
他压低了声音说:“你给我听着,我知道你很看重悟君这个弟弟,对于悟君的一切你都会尽可能维护。”
五条新也让他和来栖华先去咒术高专,就是为了拿到狱门疆·里,解封五条悟。
对待五条悟的学生也不是很严苛,即便没给太大的帮助,也不会故意去刁难。
“但那些人不是悟君,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一丁点儿都没有。”
作为兄长,五条新也真的很在乎五条悟,爱屋及乌这点可谓是体现得淋漓尽致,这都让他有点嫉妒了,不,是很嫉妒。
凭什么心里眼里想的不是他?
禅院直哉心里发堵。
1207唏嘘两声,十分气人地唱道:「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禅院直哉顿了顿,没理1207,继续说:“就算他们是悟君看重的学生,一有不对劲,你就……你就别管这几个学生的死活了,你要自私一点,懂吗?”
禅院直哉自己就是个很自私自利的人。
要不是五条新也在这,他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还管这杂七杂八的?
说到底别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
况且禅院真希他们跟自己多少有点新仇旧怨,他巴不得他们死得越快越好。
但是……但是他想要五条新也好好活着。
那可是两面宿傩啊!
万一对方还留着什么同归于尽的后手呢?
禅院直哉放缓了语气,绿眸亮晶晶地盯着五条新也看,又乱七八糟地絮叨了一些听起来无关紧要的事。
“我……我在镰仓那边有幢房子,院子里种满了紫阳花,一整个夏天都会开着,你应该会喜欢的吧?我想……我想带你一起去的。”
1207难得没说话。
禅院直哉这家伙尤其在乎自己的脸皮子,面子也很薄,从不会说出明确的关心,说这些的意思只有一个。
——事后得见到活蹦乱跳的五条新也。
五条新也直勾勾地盯着禅院直哉局促不安的神情看了好一会儿,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嗯,好,我知道了。”
……
“嘁,那个小鬼可真是耐打。”
暂且摆脱虎杖悠仁的两面宿傩正站在一个红绿灯上,撩起垂在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居高临下地俯视五条新也。
“原来你在这,还有心情跟你的情人调情?不得不说,你可真是有能耐啊!”
诅咒之王肆无忌惮咧开嘴,笑得四只懒散的猩红色眼睛都猖狂地扬了起来。
他曾遇见过天使那样能够抹消一切术式的咒术师。
要不是因为这个术式,天使早就在千年前被他切成肉块了。
也曾遇到过因某种束缚而无法使用自己术式的情况。
但就是没碰到过一个照面,对面就直接把他的术式据为己有的。
对所有咒术师来说,五条新也的术式可谓是天克啊!
这很有趣!!
五条新也指间转着一把漂亮的蝴蝶刀,装模作样地谦虚道:“哪里哪里,过奖了,能得诅咒之王一句夸赞,真是倍感荣幸啊!”
口吻谦逊,语气却跌宕起伏,丝毫没有掩藏其中的阴阳怪气。
眼中明晃晃的挑衅更是不加以掩饰。
两面宿傩凝眸。
五条新也的眉眼轮廓似乎渐渐和雪发的最强咒术师重叠在一起。
如出一辙,同出一脉。
非常欠打的那种。
几乎能让人幻视五条悟在眼前蹦跶。
两面宿傩:“……”
他的术式可远攻可近防,有时候强悍的攻击也是防守的一种。
他其实大可以站在几十米开外对五条新也使用斩击,可偏偏他喜欢在使用术式的同时,近身与人比划身手,体会那种拳拳到肉的酣畅淋漓,没想到这次栽了跟头。
好,很好,五条新也一上来就让他记住他了。
五条新也注意到两面宿傩离自己并非很远后,将一只手背到身后,心中略微一沉。
果然,十种影法术他动不了。
而两面宿傩的御厨子却能被他拿过来。
世家的祖传术式流淌于血缘中,他能做到将“枝桠”掐剪下来,却做不到嫁接到自己身上。
除非是自己家的“无下限”术式,但他没有“六眼”这个硬性条件,照样用不了。
那么,都是受肉,两面宿傩和之前的那些古代术师有什么区别吗?
天使又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难道是因为共生?
伏黑惠还没死?
可能和灵魂有关。
来栖华使用的是天使的术式,而天使本能却被压在了肉/体里,所以,他拿不走天使的术式。
同理,如今掌控伏黑惠身体的是两面宿傩,伏黑惠的灵魂被压制,他剥夺不了伏黑惠的十种影法术?
五条新也瞬间了然。
——他的“嫁接”术式,只能从术式原本的主人那里进行“剪枝”。
而自己先前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
两面宿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漂亮青年。
要是对方是个女人,他倒不介意尝尝五条新也的肉,可惜男人的肉可比女人的柴多了,口感不好。
“你的术式是什么?剥夺?”
不,不像
五条新也像是直接把他的术式拿走,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被剥夺术式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任何痛苦,他只是觉得自己的灵魂空了一块儿,很不舒服。
真是令人不愉快啊!
五条新也保持着不失礼貌的浅笑。
“我可没有术式公开的习惯。”
自意识到自己的术式是什么后,他和他身边的人都在极力隐瞒这件事。
这不仅是一种保护,也为了能打对手一个措不及防。
两面宿傩托着脸,自顾自猜了下去。
“是‘嫁接他人的术式’,对吧?”
就像是把一株植物的枝或芽转接到另一株植物上。
不过……砧木和接穗之间的亲和力尤为重要。
难道所有术式都和五条新也匹配吗?
这人似乎完全不用考虑冒然使用他人术式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那么,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得到了越多,失去的也会越多,这是底层规则,无法更改。
就像天与咒缚。
强大的肉/体力量是用全部咒力交换的。
五条新也:“……”
他可真讨厌和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妖怪对话。
两面宿傩脸上的笑咧得更大了些,几乎是瞬移到了五条新也身旁,快速肘出一击。
“那么,一定有制约条件,首先,是术式的使用范围,你不可能隔着几百米远去剥夺那人的术式。”
五条新也提臂挡下,蛮横的力道瞬间震碎了周围一圈柏油路面,一个放射状的裂坑倏然出现。
“这就是你的推测?没了?就这么点?”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
他两指并立,在空气中横了一下。
斩击顺势闪出。
两面宿傩身前出现一道血痕,鲜血喷涌,又在刹那间被反转术式治愈。
他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只是舔了舔嘴角溅上的血。
他跟无数人战斗过,也见识过不少特殊的术式。
譬如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
但从未和“自己”较量过,这很有意思。
五条新也用的是他的术式,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相当于自己与自己打架了。
“你能那么顺畅地使用我的术式,是基于我现今所拥有的实力吧?”
作为御厨子真正的主人,两面宿傩很了解自己的术式。
五条新也使用出来的强度远远不如自己全盛时期,反而更像是……十五根手指的状态。
就像现在这样。
但他的咒力还保存在自己这,也就是说,某种“束缚”拔高了五条新也的术式总量,从而与他对等。
“那么,你能将别人的术式转移到另一人身上吗?”
两面宿傩猜,答案是可以。
“随你怎么猜好了。”五条新也没否认,在两面宿傩退远时,反手扔出了一记斩击,“哦,忘记说了,你的术式真的非常好用。”
就像是有两把无形的刀握在手里,只要是刃之所指,就没有切不到的。
他能在瞬间掌握他人的术式,甚至可以根据自身,促使术式的展现方式发生些微的偏差。
两面宿傩在试探。
五条新也很清楚。
那家伙的猜想没错。
只要双方条件吻合,他的“嫁接”,的确也能作用于别人身上。
前提条件是得血缘关系比较近的亲属才行。
就比如,他能把自己的另一个生得术式——“时与器”转移到五条悟身上。
第59章 心动
“不是,来栖华呢?”
禅院直哉跟只无头苍蝇一样,暴躁地在残垣断壁间窜来窜去,愣是没找到人。
刚刚不还在这的吗?
怎么他一过来,人就不见了?
都说了让那姑娘别乱跑,别乱跑,感情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是吧?
要是一不小心死了怎么办?
人没了,五条悟那可就等关一辈子了,他和不想以后和五条新也腻在一块,还听见对方惦念着那个欧豆豆。
禅院直哉一想到这就酸溜溜的。
偏偏那又是人家血缘关系比较近的亲——表弟,他要是真去计较,又显得他小气吧啦的,一点也不大方,连亲弟弟都嫉妒,说出去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1207幽幽道:「没事,反正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都习惯了。
禅院直哉总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拥有超乎寻常的敏锐。
“……你干嘛用这种语气说话?你又不是悟君。”
他好像从1207的言辞里听出了“我大发慈悲原谅你”的意思。
1207炸毛了。
他要闹了。
他忍禅院直哉很久了。
他要开始耍脾气了。
什么便宜都给禅院直哉占了,禅院直哉还跑到他面前来嘚瑟,哪有禅院直哉这样可恶的人啊!
「干什么这么凶?我好心安慰安慰你,你还不乐意了?小心我不给你望风。」
禅院直哉滑跪滑得相当干脆。
“对不起嘛!”
1207:「哼!我不跟你讲话!」
禅院直哉吃了瘪,不愉快地撇撇嘴。
“别这样,你不也挺喜欢新也的吗?要是我死了,咱俩可就见不到他了。”
1207气哼哼的。
「什么叫‘也’,我的喜欢可是很单纯的,谁像你一样要缠着新也亲亲抱抱搂搂?直哉你思想龌龊。」
禅院直哉轻咳了一声,努嘴小声说:“你想,我还不给呢!”
切!
他可是很保守传统的。
五条新也和他什么都干了,那人就是他的,别说人了,连1207这个系统想碰一点,他都不给。
1207:「……」
要是能来道雷把禅院直哉劈一劈就好了。
说来也巧,这个年头刚浮现,空中就扫下了数十道粗大无比的电流,刺眼的雷芒洗涤正座城市,几乎要将周围的空间尽数撕裂,一时之间砂石飞溅,噼啪声震耳。
禅院直哉这个倒霉蛋恰恰好被劈了个正着,一头金发霎时炸起,整个人散发一股诡异的焦糊味。
要不是预感危险将近,下意识用咒力加强肉/体力量,这么厉害的电压之下,他就算不死也活不久了。
1207:「哈哈哈哈——不好意思,直哉我不是故意笑的,实在是忍不住了,不行了,好想拍个照纪念一下。」
禅院直哉张嘴吐出一口焦烟。
“……该死的伏黑惠,十种影法术放他身上实在是太浪费了。”
看看两面宿傩用出来的。
那只由两面宿傩召唤出来的式神·鵺,双翅展开,横亘天空,遮天蔽日。
和伏黑惠那只仅有半个人大小的可不一样,威力至少猛了近百倍。
要不是两面宿傩还没和伏黑惠的躯体彻底融合,禅院直哉现在已经被强悍的雷柱给劈成黑灰了。
1207悠哉悠哉:「哈哈——你可上点心吧!要是死了,新也这回可来不及救你。」
“我知道!”
禅院直哉气急败坏,四肢百骸麻痛不已,他还没缓过来,只感觉骨骼都被电酥了。
“你就不能躲起来笑吗?”
他快被气死了。
1207:「我躲起来,谁给你望风?」
禅院直哉无话可说,一口怒气憋在心里,弄得他那张脸黑黢黢的。
他胡乱整理了下发型,重新找好方向,怒气冲冲地去搜寻来栖华。
真不懂事。
这都什么场合了,还到处跑,不像话。
大块大块的建筑物残块从上空如陨石般坠落。
禅院直哉在下方灵活走位,抽空抬眸看了眼式神·鵺。
“搞什么?那真是十种影法术?”
他都不敢相信那真是自家的祖传术式。
比起五条家的“六眼”应因果之理而生,几百年才有一个,他们家的十种影法术师出现的频率还是蛮高的。
但从没听说过前几代十影能把术式用到两面宿傩这个程度的。
真不是天灾降临吗?
伏黑惠和两面宿傩,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在得知十种影法术师出现后,他其实偷偷去看过伏黑惠。
两条小玉犬跟在小孩身边,汪汪汪地叫,叠起来还没他膝盖高,没什么攻击力,毫无威胁。
看在甚尔的面子上,他当时并未对那张与甚尔极其相似的冷脸下手。
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看看两面宿傩召唤出来的这个鵺。
这玩意儿翅膀一张开,目测至少有好几公里,光是站在房顶上俯视众生就够惊悚的了。
禅院直哉如今连头都不想抬。
不敢和鵺那张诡异的脸对上,衬得自己像只没脑袋的小蚂蚁,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方踩死。
“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禅院直哉意识到一件事。
——昨日的日车宽见才只是个开胃的前菜,今天的两面宿傩才是劫难啊!
今日是他的死亡节点之一。
稍有不慎,他就死定了。
想叫救兵都来不及。
禅院直哉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1207豪横道:「大不了死了,我再给你回溯。」
禅院直哉应激地呸了好几声。
“说的什么话?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的!”
再过一两天,他的第二个死亡节点就会来临,平安度过的话,离他长命百岁也不远了。
1207无所谓道:「怕什么?」
禅院直哉苦恼:“要是重开,我上哪去找这么好的保镖?”
他的每一次重生,时间线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但前几次他死得太快,具体有什么变化,他根本不知道。
万一……
万一重来一次,五条新也没了怎么办?
要知道在最初那条时间线上,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五条新也这一号人。
1207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喜欢他?真心实意的那种吗?」
真的假的?
禅院直哉拧眉。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带他住到我在镰仓的那户房子里去。”
那是个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
某次出任务的时候,恰好碰上,样式很合眼缘,就随手买下了。
他去的时候还是初夏。
镰仓飘洒着绵绵细雨,空气还不太闷热,明月院里的无尽夏在丝丝缕缕的雨线中舒展花瓣,将整条阶梯都浸在了一片梦幻的虚蓝之中,刹那间就抓住了他的眼睛。
之后,他就雇了人,在那院子里种满了紫阳花。
一到夏天,就会层层叠叠地开放。
一定很衬五条新也。
他记得自己还有件淡蓝的和服,让五条新也穿上肯定合适。
1207轻声说:「那你就小心一点,别往危险的地方撞,你不会出事的,好好活着。」
禅院直哉现在能全心全意做的,就是祈祷。
他想要五条新也赢。
其实不赢也没关系。
他的术式在速度上可没话说,只要五条新也一个点头,他们俩就双双溜走。
其他人的死活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大部分人他还看不爽呢!
死了就死了。
他只要五条新也好好的。
“轰——”
禅院直哉下意识矮身,避开那些砸落的水泥块。
“什么?”
他甫一抬头,就瞪大了眼睛。
新宿涩谷这一片大多数都是高层塔楼,但面积就那么点大,想要塞下那么多房子,大部分建筑物之间都靠得都比较近。
除却原先毁掉的那部分,仅剩的几幢大楼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把锋利而巨大的长刀扫过,爆破声炸响,尘埃如云雾般升腾扭曲,上半截滑落下来,狠狠砸在地上。
而伴随着轰鸣声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狂暴咒力,还未靠近,就让人冷汗涔涔。
禅院直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眯着眼,好不容易才从远处的废墟中捕捉到新也大美人的身影。
“不愧是新也。”
他的新也。
没错,他的。
禅院直哉洋洋自得,只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好得没边了。
不然那么多人里,为什么他偏偏挑中了五条新也呢?
哼哼~
听着禅院直哉不停在心里嘚瑟自己眼光好,1207颇感无语。
「行了行了,我看到来栖华了,你要过去找她吗?」
禅院直哉把手搭在眉眼之上,伸着脑袋到处张望。
“哪呢?哪呢?”
他怎么没看到?
他得赶紧拉着来栖华去咒术高专解封五条悟才行。
等五条悟出了狱门疆,就让五条两兄弟一起围殴两面宿傩那家伙。
谁让两面宿傩一个照面就要砍自己。
他不趁机偷袭一下两面宿傩,刺个两刀都说不过去吧?
禅院直哉睚眦必报,恨不得当场把两面宿傩给刀了。
1207:「在两面宿傩头顶上。」
禅院直哉:“……哈?”
他抬高视线,远眺过去,从五条新也那边转移目光看到正对面,能看到一个海胆头桀骜不驯地立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上,双方正在对峙,而两面宿傩上方的天空中正悬着一个少女。
那姑娘头顶的金色光环实在是太耀眼。
禅院直哉恶狠狠啐了一口,眸光阴鸷。
“那女人是疯了吗?跑到那种地方去做什么?”
离五条新也和两面宿傩那么近,不怕被误伤?
五条新也还束手束脚的,免得攻击波及到来栖华,一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那可真就完蛋了。
禅院直哉胸口剧烈起伏,绿眸睁得又大又圆,布满血丝,俨然怒极气极。
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
问题是,他现在怎么过去把来栖华给弄过来?
来栖华天不怕地不怕,他怕啊!
他怕痛又怕死。
禅院直哉焦头烂额,余光一扫,一只巨大无比的黑犬从边上的楼宇一扑而下,正正好一爪子拍中来栖华。
其身后小羽翅骤然弯折,来栖华就跟只雨打的扑棱蛾子一样,控制不住地往另一个方向坠落。
“!!!”
禅院直哉骂骂咧咧。
“人还活着吗?”
咒术师不该那么脆皮吧?
留口气也行啊!
他胸膛昨天被捅个窟窿出来,还能坚持到把自己的遗言说完呢!
再看两面宿傩,显然早就厌烦了来栖华跟只鸟一样在头顶上飞来飞去。
1207:「应该?或许?快过去看看!」
“对对对,我现在就去。”
禅院直哉忙往来栖华坠落的方向跑了过去,心里面一片“鸟语花香”。
为了避免和两面宿傩撞上,他准备绕一个巨大的圈子。
1207想要捂住耳朵,屏蔽掉禅院直哉心里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越靠近两面宿傩和五条新也那边,呼吸间的血腥味就越浓烈,连带着禅院直哉的心也跟坠了块铅块一样,重重往下沉。
五感好似在这短短几秒间放大了无数倍。
他听到了鲜血淅淅沥沥落下来的啪嗒声。
是谁的?
他当然希望是两面宿傩的,对方流得越多越好,最好把血流干。
1207:「你干嘛?喘气啊!」
禅院直哉猛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憋了一段时间了。
“咳咳咳……”
1207:「吓懵了?」
禅院直哉手脚不自觉地发软,临了,还在乎自己的面子,咽了咽口水,勉强道:“没有。”
1207哧哧笑了两声,不可思议地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气氛愈发剑拔弩张,战斗瞬时触发。
禅院直哉能感觉到背后有道无形利刃斩过。
距离太近。
即便知道那不是冲着自己来,也绝不会落到自己身上,也控制不住地浮出了一层虚汗。
在确认前方没有阻塞物的情况下,他快速回头看了一眼。
余光先是瞥到了禅院真希和虎杖悠仁,他们正伺机插入战斗。
禅院直哉嫌弃地把那两人的身影赶出视野,忙用目光找起了五条新也。
他心心念念的人在和两面宿傩缠斗,拳拳到肉,时不时伴随着一些血肉的撕裂声,所经之处,那些断壁再次被暴力砸开。
新也大美人身后的那根小辫正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在后背上跳跃两下。
禅院直哉的心也跟着颤。
“宿傩大人!!”
就在这时,空气中蔓延开彻骨的冰寒,一座巨大的冰山向下砸来。
禅院直哉目瞪口呆。
他眼力极好,一下就看到了站在冰山边缘的妹妹头诅咒师。
对方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还穿着一身袈裟。
“是他!!”
不会有错的,如此厉害的控冰术,分明是昨日在新宿偷袭他的混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禅院直哉恨得牙痒痒。
“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然而冰山正以可怖的速度下坠,俨然是要把下面的人一同砸死。
好巧不巧,禅院直哉就在正下方。
1207:「你这运气……」
可真是太——“好”了。
不过,以禅院直哉的速度想要跑出去,那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等着!我也要给那家伙的胸口开个洞出来。”
不等禅院直哉脱离冰山所覆盖的范围,一根燃烧着灼灼烈焰的箭矢自他身后射来,撞上冰山下方的尖端。
炽烈的火焰自下而上猝然燃起,将这一片天空都渲染上了热烈的云霞。
禅院直哉似有所感,飞快拧过头,从火矢来时的方向定定看去。
五条新也在远处的一块空地上静静地看他。
那双钴蓝色的眼睛沉稳无波,仿若一池无风的水面。
四周的嘈杂霎时退却,耳边缄默一片。
禅院直哉四肢百骸都好似窜过了一条微小的电流,酥酥麻麻的,心脏更是抑制不住地开始狂跳。
砰砰砰——
每一下都宛若擂鼓。
他只觉得自己要溺毙在那片钴蓝的深海之中。
第60章 巨茧
冰山消融,烈焰炙烤。
淅淅沥沥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升腾而起的云雾铺满了周遭,人影飘飘渺渺。
禅院直哉很快就看不清五条新也的身影了,很是可惜地叹了口气。
脸上沾血的战损版新也大美人也特别好看,但还是少受点伤比较好,最好一点伤都不要有。
尤其是那张脸,若是多出一小道划痕,他可是会很心痛的。
1207:「收收你的眼睛吧!都看呆了。」
“人长那么美,不就是让人看的吗?”禅院直哉十分不爽地咋咋舌,拍拍衣服上沾的数水珠,“怎么?你嫉妒我?”
1207:「……呵,我怎么可能嫉妒你。」
这么喜欢喝醋,小心以后他天天让禅院直哉喝上一罐,让禅院直哉妒忌死。
禅院直哉翻翻眼睛。
“到底是谁嫉妒了,我不说。”
他可是很清楚1207非常中意五条新也的。
哼哼——
不喜欢。
不喜欢五条新也看别人。
不喜欢别人看五条新也。
五条新也就该是他一个人的,那双钴蓝的眼睛合该永远注视着他。
他早就说了,就新也大美人那长相,最适合的养在后院里,拿鲜花日日供着才行。
可惜1207与他几乎形影不离,天天都能见到五条新也。
这家伙该不会晚上睡觉的时候也看吧?
1207气鼓鼓:「我才不是这种统!你胡说!」
他真的要冤枉死了。
禅院直哉还真是什么锅都喜欢往他身上扣。
「分明是直哉你大半夜醒来不睡觉,盯着新也看个不停。」
这件事1207不说还好,一被点破,禅院直哉就有些尴尬。
“行了行了,我们赶紧去找天使,救悟君比较重要。”
1207:「哼!」
他看禅院直哉是巴不得新也这位可爱帅气厉害的弟弟从狱门疆里出来。
气人!
找归找,能不能找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本来这片区域的灰尘就不少,又被咒力所掀动,禅院直哉一张嘴说话就会糊一口的风沙。
而此刻,冰山化为水滴落下,虽然压住了尘土,却也蒸腾起大片大片浓郁的团雾,视野朦胧,一时半会儿竟看不清路。
禅院直哉不敢在这种地方使用投射咒法。
要想将这一术式作用在自己身上,他就得在预先设计24个动作,并确保能在这一秒内将这些动作完全复刻。
缺点就是不能违背物理逻辑。
他总不能穿墙而过吧?
这要是在用投射咒法的时候,撞上个什么东西,他不就完蛋了吗?
怕一头撞死的禅院直哉小心翼翼在浓白的水雾中摸索,恨不得走一步多看三步,还刻意放轻了脚步,免得被偷袭。
他如此,别人自然也是这样。
这不,刚冲出一块云雾,便迎面撞上了一位身着朴素灰袈裟的妹妹头诅咒师。
禅院直哉被吓了一跳,当即忍着胸口的疼痛,一蹦三尺远,快速拉开距离。
力的左右是相互的,对方显然也被他撞得不轻。
“是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禅院直哉?!”
里梅那日就知道禅院直哉没死,此刻见到对方,他也不是很惊讶,眸光微闪。
他要不干脆在这里把禅院直哉给解决掉了。
原本他是打算来接应宿傩大人的。
没想到刚来就撞见宿傩大人被围殴,没有多想,直接加入了战局。
他打算先引开其他人,给宿傩大人腾出场地,好让宿傩大人打得酣畅淋漓。
没想到出师未捷,他的「冻星」还没落下,就被人给解决了。
更可恨的是,那家伙用的居然还是宿傩大人发术式!
“好啊!我不去找你,你倒是怎么送上门来了。”
禅院直哉认出来人后,又惊又喜,新仇旧恨涌现,没有丝毫犹豫,提刀就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杀杀杀!
弄死这个敢欺负他的。
他惯会用短刀偷袭,银白的刀刃在他手间灵活甩弄,速度又快,没一会儿就把来不及应对的里梅给弄得东一块痕、西一块疤,鲜血很快就染了全身。
里梅惊怒交加,想尽办法应对,奈何禅院直哉的速度实在是快得不可思议,他连提手格挡都做不到。
这位禅院大少爷打架也非常不要脸。
趁着周围有雾,还往里面钻。
不跑,就是搞偷袭,还伴随着两句嘲讽,特别欠。
饶是里梅这种活了一千多年,也没见过比禅院直哉嘴巴这么欠的家伙。
“冰凝咒法·霜凪。”
冻彻心扉的冰霜从他手上呼出。
裹挟着恐怖的冰寒冲着四周席卷而去,眨眼便冻结了周边所有物什,连先前飘散在空气中的水雾也一同凝结成细细小小的冰晶,哗啦啦砸了满地。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混蛋!”
这么厉害的控冰术式,结界内只有这个人有。
一定就是这家伙刺杀他的。
禅院直哉擅长的事其实还挺多的,其中逃跑那是一等一的厉害。
早在里梅要用术式的那刻,就凭借先前在云雾里游走设下的标记,动作极快地溜到了远处的红绿灯上,确保自己离得远远的,绝不会被波及到。
1207:「一般法师都挺脆皮的,直哉冲呀!快去干掉对面那个法师!」
禅院直哉还真就冲出去了。
投射咒法只要用得好,利好体术,这要是单拼攻速,禅院直哉赢麻了。
但问题是,这年头看重武力的术师其实也不少。
里梅跟在两面宿傩那么久,最开始就是杀鹿宰熊的,到后面屠人,怎么可能没点身手。
抬手,一根巨大的冰锥砸下,要不是禅院直哉躲得快,脑浆都已经溅出来了。
他其实还挺了解投射咒法的,如果自己飞到空中,禅院直哉够不着,就拿他没办法。
在没有支撑点的情况下,鲜少有人能在半空快速做完一套连贯的动作。
禅院直哉哪能让他成功啊!
看出对方的想法后,当即找机会扣出里梅的脚腕,将人狠狠甩了出去。
紧接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冷冽冰瀑。
原先凝与地上的冰霎时长出密密麻麻的箭簇,每根都有大腿那么粗,就这么大咧咧朝禅院直哉刺去。
禅院直哉头皮发麻,火速从凝冰之处狼狈退出,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下身差点不保的禅院大少爷惊惧交加,一头金发都快被气得竖起来了。
“他无耻!”
太可恶了。
1207:「……可以笑吗?对不起,没忍住,哈哈哈哈——」
“……”
禅院直哉只觉得下面凉飕飕的,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身,心里又是一阵“鸟语花香”。
几个回合下来,两边都没讨找好。
别看禅院直哉平常吊儿郎当的,他体术还是蛮强的,能看出来有在好好训练。
再加上有投射咒法在,短短一秒就能揍对方二十四拳。
两番比较之下,居然还是里梅更为狼狈些。
坏就坏在对方会反转术式,还是相当厉害的那种。
禅院直哉的攻势再猛,于对方而言也跟刮痧一样,小半天下来,里梅的血条还是满格的。
“……这家伙可真耐打啊!”
「两面宿傩的手下嘛!少说也活了一千多年。」
禅院直哉冷笑着嘲讽:“难怪,皮这么厚。”
先前的云雾凝成小碎冰坠下,视野干净空旷,没了遮掩物,双方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禅院直哉恨恨凝望着同样冷若冰霜的里梅,做出一个假动作后,掉头就跑。
1207:「你刚刚不还说要给人家胸口开个洞吗?」
怎么跑了呢?
禅院直哉咬牙切齿。
“你没听说过,那什么君子报仇,那什么十年不晚吗?”
再说了,他又不是什么君子。
他要叫上五条新也帮自己。
二打一,总好比压在这里和对方耗时间,万一耽误了正事,那可就糟糕了。
禅院直哉的脑瓜子有时候就是会突然聪明一下子。
里梅:“???”
他哪能让禅院直哉跑,预感禅院直哉留着是个大麻烦,迅捷追了上去。
所经之处的空气都快结冰了。
禅院直哉这边正焦头烂额地寻找天使,后边还跟着个追兵,眼下比谁都要着急。
而五条新也和两面宿傩倒是陷入了焦灼。
两方都有反转术式,皆陷入了鏖战。
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出胜负。
两面宿傩了解自己的术式。
五条新也同样清楚十影法的不足之处。
后者虽体术不如前者,但靠着灵活走位,配合斩击,从未落过下风。
两面宿傩点评,“像条泥鳅一样。”
“其实我更喜欢蛇。”
五条新也笑说着,横扫一腿,将近身的两面宿傩狠狠踹了出去,接着又侧身躲开一次犬扑。
鵺还时不时释放恐怖的雷柱,干扰他的视野和行动。
真麻烦。
怎么感觉两面宿傩是在多打一呢?
五条新也要把两面宿傩留在这,而两面宿傩则是想赶紧摆脱他们这些咒术师,赶紧找个地方,让他和伏黑惠这具肉身进一步融合。
伏黑津美纪的死亡对伏黑惠来说显然打击很大,现在可是伏黑惠心里防线最脆弱的时候,也是他趁机抢占这具肉身的最佳时刻。
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变故。
虎杖悠仁那小子还时不时参与进来,挥上两拳,这对他来说就跟小苍蝇在眼前飞来飞去没什么两样。
真烦。
原先追在禅院直哉身后的里梅觉察两面宿傩身体可能有异,连忙又折返回去帮忙了。
“也不知道新也那边怎么样了。”
不远处任由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禅院直哉甚至还听到了两面宿傩猖狂的狞笑。
“……”
呕——
真难听。
不像他的新也大美人。
1207:「有来有回的,没事。」
但这么僵持下去可不太妙,顾及还有其他人在这片区域,五条新也并没有使用那种大范围杀伤力极强的招式。
比如,两面宿傩的领域展开。
不然高低让两面宿傩尝尝自己领域的味道好不好。
再耗下去,咒力迟早有耗空的那刻。
使用反转术式给自己治疗,可是要消耗双倍咒力的。
禅院直哉连忙在碎石块中找了一条看起来比较安全的路,忽而感觉头顶上的光线霎时暗了下来。
“天黑了?”
1207:「不,你抬头看。」
只见一颗冰蓝色的陨星正自空中缓慢压下,坚硬的冰块劈头盖脸砸落,恨不得把底下人的脑浆都给弄出来。
是颗冻星。
禅院直哉反应极快。
“那家伙还来这招?!”
他哪还管得了那么多,拔腿就跑。
希望来栖华能够聪明点,别往这种地方跑,他们还等着对方把五条悟给解封了呢!
可冻星下坠速度快得不得了。
禅院直哉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彻骨的寒冷,手指不由自主地打起来哆嗦,冷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肺里凝满了刺麻的冰霜。
“他要帮两面宿傩对付新也?不对,两面宿傩要跑!”
1207:「咦?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怎么想到的?」
禅院直哉冷嗤。
“不然那个妹妹头着急赶过去做什么?无非是想掩护两面宿傩。”
要换做是他,他也这么做。
他要不回去把那个妹妹头给解决了吧?
至少拖到五条新也把两面宿傩解决。
不,不行,他要去找来栖华。
五条新也让他找栖华去解封五条悟。
1207诧异:「这么听话?」
禅院直哉轻哼。
“你这种系统是不会懂的。”
他会听的。
只要是五条新也说的。
忽然一簇耀眼的焰火自远方冲来,转瞬之间便驱散了冻人的冰寒,并以势不可挡的架势腾烧而上,淅淅沥沥的水珠和云雾再次铺满了半座城。
“刚刚我就奇怪了,两面宿傩还会第二种术式吗?”
禅院直哉从未听说过两面宿傩还能控火。
1207愉快地说:「只有一种术式,火焰和斩击包含在其中的。」
两面宿傩不是喜欢用别人的术式吗?
现在自己的术式也被别人牢牢捏在手里,心里快呕死了。
禅院直哉:“!!!”
原来是这样。
1207怎么知道这么多?
“又是切菜又是烧火的,两面宿傩难不成还是个厨子吗?”
1207笑得乐颠颠的。
「这可不好说呢!」
虽然有五条新也时不时护两下,禅院直哉依旧没有放松心神。
他恨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来个天外飞物,把自己砸死了。
乱看一通后,他又看到了一些咒术高专的学生,他们会趁五条新也和两面宿傩交手的空隙,迎上去与后者厮杀。
“呐呐,1207,你说我有机会去偷袭一把两面宿傩吗?”
众所周知,禅院大少爷其实是个虚荣的人。
在他看来,两面宿傩这次是输定了。
他当然不介意上去给一刀,以后也能拿出来嘚瑟嘚瑟。
那可是两面宿傩啊!
那可是诅咒之王欸!
千年前,集聚各种精英术师都没能将其杀死的存在。
捅一刀赚大发了。
1207有点无语,隔了好久才说:「直哉,我发现你有时候真的又怂又勇的。」
他的语气很是不可思议。
禅院直哉:“……”
什么意思?
在禅院直哉还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时,恰好瞧见虎杖悠仁往上莽。
过了几招后,两面宿傩找准机会,一拳砸中虎杖悠仁腹部,后者身前血肉破裂,浑身染血,当场倒飞了出去,暴戾的力量倾泻而出,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禅院直哉:“……”
他缩了缩脖子,眼见着那边打着打着,离自己这边还越来越近了,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然而还未等他撤往另一个方向,余光恰好瞥见两面宿傩双手握拳,于身前一前一后放着,不像是打斗前的架势,倒更像是……结印?
旋即一种更为浑浊而黏稠的咒力缓慢铺开。
禅院直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时之间犬吠虎啸,鸟音绵长,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呦呦鹿鸣。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一片黑色的无尽海浪澎湃涌动,向四周铺展开来,无声无息。
死亡的帷幕悄然降下,苍白的巨茧自黑潮中间浮出。
那是……影子吗?
五条新也急切的怒喝紧随而至。
“直哉,快跑出阴影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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