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间蒸发


    季瀚看着跑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双手挠了挠头发，同样烦躁。


    一边是自己亲弟弟，当哥的当然得要维护要保护好他，弟弟也表明不喜欢，那就更放心了，但一边又是好兄弟，兄弟喜欢上了不喜欢的人，他也替他难受，可要他弟喜欢，他必然要反过来阻止。


    “这事儿闹的。”


    他回店里，四只鹌鹑不包括面不改色的单俊成，坐的坐，站的站，还都在那儿。


    几双眼睛看着季瀚回来。


    “怎么样了？”季嫣嫣问道。


    “能怎么样，人都走了，”季瀚也很无力，“连我行李都没给我拿下来，轰得一下开得飞快，我两条腿肯定追不上他四个轮子。”


    又是一阵静默。


    郭嘉出声：“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要杀了季焱。”


    郭滢：“我也有感觉，可我看出来他又心软了，否则也不会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季焱听着，表情更不好看，空白的脑子从茫然僵硬中渐渐回笼思绪，但也只是沉默不语，发展成这样他还能说什么好，说什么都不对。


    “瀚哥，接下来我们应该做点什么道歉？”郭嘉诚心发问，“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干！”


    季瀚想了想，双手搓搓脸，默了一会儿说：“过两天再说吧，你们也得给他点时间消化消化，然后我再打电话和他聊聊，还有，你们得想想，他搭进去的那条手链怎么处理。”


    所有人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当初专柜验货时，柜员说是天然真钻，也说手链上的刻印是他们品牌的，与店里的某条手链款式一样，但柜员只能说他们店里的那条价格在20万以上，他们手里的没有购买凭证，无法为他们鉴定价格。


    可意思其实很明白了，这条手链是正品的话，那就是20多万。


    季焱问道：“哥，手链是专柜的吗？”


    “我很不幸地告诉你，”季瀚字字清晰发音标准，“这条手链是你哥我亲自陪他去挑的，人家真金白银刷的卡，我还特别提醒，让他别被网骗了。”


    季焱：“”


    郭嘉苦瓜相：“要是没法处理，就是我们害他白白花了这么多钱。”


    郭滢包里有瓶矿泉水，拿出来放在郭嘉手里，让他喝口水压压惊。


    季焱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帮忙找渠道，帮他卖二手，起码能换回一部分现金，剩下的我做兼职还给他。”


    季嫣嫣也正要说话，单俊成先一步，语出惊人：“这条手链我买了。”


    五个人目色吃惊，统统看着他。


    单俊成看向季嫣嫣，把刚才的话说得更详细一些：“我正好有个人想送，这条手链我买了，按照他专柜购买的价格，我一分不少他，麻烦也刚好解决，”又对季瀚说，“你联系上他后，帮我转告一声。”


    “你疯了吧？！”季嫣嫣没来由地发火，“你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服务生，你哪来那么多钱！你花钱买一条这么贵的手链，你不吃饭准备喝西北风是吧！”


    “不会喝西北风，”单俊成一如既往地平静，“去年我买彩票中了一千万，交完税还有八百万，都存在银行吃利息。”


    季嫣嫣的火突然不知道该接着烧还是灭：“”


    郭嘉露出万分羡慕的眼神，郭滢惊讶，季焱也盯着他怪不得他隐约感觉单哥不像个简单的服务生，原来深藏不露，当服务生赚的工资还没他银行利滚利的零头多。


    “我的天，”季瀚随口一问，“那你当服务生就是打发时间？”


    单俊成：“我来追个人。”


    季嫣嫣：“你被辞了。”


    单俊成：“”


    最后季焱几人商议决定，他们惹的祸不可能让单哥来买单，还是季焱说的方法，先找渠道看看，帮忙卖二手换回部分现金，到时剩下的再商量怎么解决。


    大伙儿吃过点东西后散了。


    季焱跟着他哥回家。


    “本来还有个行李箱呢，衣服拿出来还能收拾收拾，这下好了，我两手空空，”季瀚站在客厅里，无所事事，“不过回家的感觉正好。”


    “啊~~~”季瀚倒进沙发里，指挥季焱，“去，给你哥弄点水果，拿瓶饮料。”


    “哦，”季焱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颗苹果，洗干净放在砧板上剁碎，插上牙签，又取了罐可乐给老哥，“用吧。”


    季瀚嫌弃地啧一声：“你就这么欢迎亲哥回家？”


    “你回来得太突然。”


    “你还敢说？”


    季瀚拿过果盘，样子切得不好看，但不耽误炫。


    回家的路上季焱一直在想卓聿昂的事，心里五味杂陈，眉头也深深紧锁：“哥，我还是想请他吃饭道个歉，我觉得这是最起码的，之后要怎么赔礼再听他的意见。”


    季瀚叹了口长气，拿过可乐打开易拉环，喝了口说：“请他吃饭怕是没机会了。”


    “为什么？”


    “他八月份回家，今天一走，明天可能就上飞机了，你上哪儿请人去。”


    季焱沉默下来，季瀚看他，读懂弟弟心里想什么，臭小子连捡五块钱都要交到派出所，现在弄巧成拙渣了一个无辜的人，一定良心不安。


    他拍了下弟弟后背：“这件事你暂且别管了，我觉得你们不接触才是对彼此最好的，至于赔罪，哥替你担，等开学我请他吃饭，要抽要揍随便他招呼。”


    季焱欲言又止，先前卓聿昂也亲口说过，八月计划要回墨尔本。


    季瀚打开电视节目。


    季焱问：“哥，你们俩是室友，你们关系好吗？”


    季瀚道：“咱宿舍四个人，我和他关系是最铁的，整个南大，只有你哥我才算他真正的朋友，他这个人心理很复杂，很难接近，刚开始的时候”


    话才刚开头，季焱就知道他哥要夸自己如何热心肠，如何兄弟义气才真心换真心赢来了朋友，这些话他哥读高中的时候就经常自夸，已经听腻了，他分分钟打断：“既然你们关系铁，你一定很了解他。”


    “那当然，我不说最最了解他，至少我是最能摸透他性格。”


    “那他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季瀚往身后的沙发上靠，双手展开搭着，闻言哼了声：“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是不是想听我说，他在学校里很会拈花惹草，有没有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好让你觉得这人其实不怎么样，就能减少一点你心里的负罪感？”


    季焱沉默，再开口：“哥，你是一条蛔虫。”


    “”季瀚假装撸了把袖子，“怎么好好的比喻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欠揍呢？我是蛔虫你是什么？蛔虫弟弟？”


    “”果然，是亲兄弟就要相互伤害。


    “实话和你说，”季瀚正色道，“他在学校是有很多人追，男的女的都有，可是他没接受过任何一个人，邀请吃饭、送礼物、送吃的喝的，他从来都是没有犹豫就拒绝。”


    其实季瀚倒是想说点弟弟想听的，可他也干不出诋毁兄弟的事情。


    他杵在中间也是两边头疼。


    季焱又问：“他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吗？”


    季瀚：“有个鬼的绯闻对象。”


    “好了，暂时别想这些了，”季瀚在弟弟脑袋上胡乱揉。


    季焱的脑袋随着他动作晃来晃去，换做平常像揉小狗一样揉他，他非打掉不可，今天乖顺得很：“哥，我回房间了。”


    “去吧，皮卡丘！”


    “”-_-||


    季焱想玩一会儿吉他，暂且把烦心事压下。


    他打开抽屉拿笔和曲谱，看到了那张小心收藏的专辑，那天他和卓聿昂一起听过《我的天使》，卓聿昂还对他说“小猫就是天使”，眼睑微敛，心里又沉了一分。


    这下不他不骂他是人渣就不错了。


    嘟噜。


    微信声。


    季焱心头一跳。


    但想起来他忘记把卓聿昂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不可能是卓聿昂发信息给他。


    是郭嘉，他也到家了。


    郭：[你还好吗？]


    季焱老实说：[不太好。]


    聊天对话框顶层：


    对方正在输入


    停了。


    对方正在输入


    又停了。


    最后什么也没发过来。


    季焱放下手机。


    …


    得知大儿子回家，宋钰淑高兴地提前下了班，进了小区逢人就说家里读大学的儿子回来了，邻居熟人都夸她俩儿子有出息，不仅有出息，还都是高个，长得俊，她高兴得合不拢嘴，等进家门，放下嘴角才发现嘴巴都笑酸了。


    “哎呦~~~宝宝~~妈妈的好大儿呀~~”


    宋钰淑张开双臂迎上大儿子，季瀚一身鸡皮疙瘩，还是和老妈抱了抱。


    季焱拿着水杯从他们身边经过，面无表情：“既生瑜何生亮。”


    “哦哟~”宋钰淑乐坏了，“小焱还吃醋了，来，妈妈给你香一个。”


    “”季焱脸色一变，当即闪开，他可不是三岁小孩儿了。


    傍晚季超群下班，载上全家人一起上酒店吃大餐，吃过晚餐夫妻俩又带俩儿子逛商场，给他们买衣服，季超群心疼钱包，因为饭钱和衣服钱都是从他的私房钱里扣，然而他敢怒不敢言。


    “来，小焱，这件红色的怎么样，你们年纪轻轻的就该穿点鲜艳的衣服，别总是选黑的白的，”宋钰淑拉着季焱在镜子前比划。


    季焱对这个颜色很抵触，闭紧了嘴不肯说话。


    “爸，”季瀚超季超群使了个颜色，然后走到店外。


    季超群跟着过去：“怎么啦？”


    季瀚说：“我那架相机挂二手网上卖了三万一，这笔钱可以拿来凑小焱的吉他费，你别拖着了，凑上钱给他赔了。”


    家里买一把吉他不是买不起，刚摔坏的时候老妈就说她出钱，可是弟弟不肯。他们家三年前换的房子，市区又是寸土寸金，老妈的钱是管房贷和家里开销的，只有他爸攒的私房钱才是闲钱，但是扣儿。


    季超群顿时高兴地笑成了眯眯眼，啪啪啪拍着大儿子肩膀：“爸的好儿子！好儿子啊！打你一出生爸看你面相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有担当的！”


    “拉倒吧，”季瀚撇撇嘴，“刚出生就是个小老头，有什么面相。”


    “你不懂，你爸是火眼金睛。”


    “别吹了，”季瀚又低声说，“你别告诉小焱我出了三万一，不然他又不肯。”


    “懂懂懂，我保证不出卖你，哎呀好儿子呀，”季超群开始安慰大儿子，“我知道那架相机你也很宝贝，等爸再理理财财，回回本，到时候也补你点重新买。”


    季瀚问：“补多少？”


    季超群伸出一只手。


    季瀚：“五千？”


    季超群：“五百。”


    季瀚呵呵了。


    店里季焱死活不肯要大红的衣服，宋钰淑没辙，只好选了件白色字母T。


    一家四口逛得也差不多了，准备打道回府。趁着老婆和大儿子聊天，季超群拉了拉季焱，和他提买吉他的事：“儿砸，爸理财回了点本，能拿出四万，你不是寒暑假兼职的钱还攒着吗，能凑上吧？”


    单脚指头的直觉就告诉季焱，他爸私房钱不止这个数，所以自己也不能说实话：“凑不上，差得多。”


    “那你攒了多少？”季超群问。


    季焱说：“就两千。”


    “不可能这么少，你不是还在你堂姐店里兼职吗？寒假你还帮楼上那小孩儿补课，过年外婆外公给的压岁”


    “你到底能不能赔？”季焱故意拉脸，要急。


    “好好好，我其实有四万五行吧。”


    “行，回去你得转我银行卡，”能从老爸兜里扣私房钱不是件容易的事，季焱见好就收，不过这笔钱他暂时不会买吉他了。


    到家晚了，爸妈第二天还要上班，叮嘱他们早点睡后回了卧室。


    季瀚把大包小包的衣服先搁在客厅的地板上，回家是很高兴，可还没忘了兄弟，想着几个小时过去了，卓聿昂的心情应该能平复些，他拨他电话。


    季焱也没进房间，见老哥掏手机就预感到是打给谁，他盯视他哥。


    没一会儿，季瀚就放下手机。


    季焱问：“他不接吗？”


    季瀚说：“他关机。”


    兄弟俩的心情都往下沉了沉，季瀚在客厅里徘徊一阵，愁眉不展，自顾自说起来：“他这个人其实有点心理问题，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抽烟特别厉害，不要命那种。大冬天的，外面下着雪，他能穿背心在阳台上站两个小时，脾气也怪”


    季焱默默听着，负罪感又加重了一点点。


    “不行，”季瀚道，“我明天得回南大一趟，我去宿舍里看看他。”


    “你不是说他明天就上飞机了？”


    “我是猜测。”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卧室紧闭窗帘仍是乌漆嘛黑。


    季瀚睡得正香，隐约听见有人喊他，懒洋洋地掀开点眼皮，这一下身体咚地骤弹起来，三魂七魄吓到了十里外，房间里有个戴棒球帽只露出小部分脸的人正注视他，再看一眼才清楚是弟弟：“我草，你特么吓死我也继承不了我的花呗，干嘛呢！！”


    季焱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去哪儿啊？”


    “南淮大学。”


    “呼，”季瀚长出一口气平复心跳，想起昨天说要回学校确认一下卓聿昂安全的事，“你跟着去干吗？”


    “这件事我责任很大，所以我得。”


    了解弟弟执拗，季瀚无法：“知道了，等我再眯会儿就起来。”


    “我买好去南淮的动车票了。”


    “这么快？”季瀚重新躺下来，“你买了几点？”


    季焱看着他说：“五点零五分。”


    “！”不得不再坐起来，“现在几点？”


    “四点三十分。”


    “”


    四点三十八分，兄弟俩出门，八分钟的时间只够季瀚随便套个衣服，解个手刷个牙，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理两下，再看弟弟，穿戴得整齐，帽子一顶，一抬眼一扬手都酷毙了。


    计程车停在他们跟前。


    先坐车去火车站，再前往南大，他们踏进南大校门时连六点钟都没到。


    季焱走在他哥身边，南大的风景很不错，他却无暇参观欣赏。


    而越是靠近宿舍楼，他就越觉得奇妙，不是情情爱爱的悸动，而是以这么阴差阳错的方式认识了一个人，不仅认识了，还进了对方的学校，踏足了他很私人的领域，当然也非常惆怅，指甲在掌心里微微掐紧。


    “老卓？聿昂？”因为把弟弟也带过来了，季瀚没贸然进去，先在宿舍门上敲了敲。


    季焱站在哥哥身边，姿势立得比平时正一些。


    门内没反应。


    “不会是没回来吧？”季瀚说着，输入密码进去。


    宿舍里还是他们走时的样子，那把歪斜的椅子都没有推入书桌底下，室内亮堂，卓聿昂的床上空空如也，季瀚确定：“他昨晚没有回来。”


    季焱上前，只是从门外往里踏了一步，便一眼知道哪张书桌是卓聿昂的，因为那张桌子上摆放着他送他的那只相框，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季瀚又拨了通。


    季焱攥了下手心，沉着脸，然后也拿出手机拨打，而关机状态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这之后连着两天，卓聿昂似乎人间蒸发了。


    ….


    女人的哭泣在黑暗中断断续续，丈夫被吵醒后连忙起身，开了灯，为妻子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心里。


    丈夫揽住妻子肩膀，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联系不上，”蓝映之双手搓着水杯，神情很悲戚，眼神空洞茫然，散落的鬓发显得她又苍老了好几岁，她一边哭泣一边说着，“联系不上，聿昂联系不上了，他是不是又要出事了”


    卓正鸿忙安慰，说话声也不敢大了，很轻：“不会不会，是你多想了，他现在状态很好。”


    “那他怎么关机了？”


    “可能是手机没电，你放心的话，我们就给李教授打个电话。”


    “我想起来了，”手里的杯子陡然滑脱，热水带玻璃渣滓散一地，卓正鸿着急忙慌地要收拾，但蓝映之一脚踩了上去，发疯一样往外跑，留下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蓝映之大声嘶喊。


    “映之！”卓正鸿追到楼下，强行抱住妻子稳住她，“你别急，我这就给李教授去个电话，你别着急。”


    “我想起来了，”蓝映之重复着嘴里的话，掩面哭泣，“我让他下去陪他哥哥，我怎么能说这种话，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


    房子里回荡着女人的哭声。


    卓正鸿稳定好人，连夜预约心理医生。


    又给卓聿昂发信息。


    [聿昂，你妈妈联系不上你，又发病了。]


    发送前，犹豫片刻又删除了，这么说像有责怪的嫌疑，他将信息又改了：[聿昂，开机了给我们报个平安，我和妈妈都很担心你。]


    除了他们的信息。


    季焱也拨了几次电话，发过一条微信，他不知道说什么，还是重复的那三个字：[对不起。]


    可是没有回音。


    *


    新市酒店。


    保洁阿姨来询问经理，601的房间需不需要打扫。


    三天前同事进去过，但被告知不需要任何客房服务，可是又没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今天轮到她负责这几个楼层，她拿不定主意。


    经理对601有印象，上午还听前台提过这个房间里的人不出门也不叫餐，怕出什么事。


    客人入住了酒店，那么酒店就应该对客人的安全负责，经理道：“这样，我陪你过去一起看看。”


    阿姨：“那太好了！”


    经理带着保洁阿姨来到601房门口，摁响门铃，先是表明自己身份，稍作等待之后见无人回应，他再次礼貌开口：“您好，打扰了，为了确保住客的安全，我需要开门进房查看一下，请您谅解。”


    经理刷卡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保洁阿姨都害怕了，她在这行干了好几年，见过很多奇怪的人，还见过有人在酒店房间自杀的。


    这是间套房，穿过客厅才是卧室。


    阿姨适应黑暗后环顾四周，室内挺整齐，就是桌上倒着两个矿泉水瓶子。


    经理再次重复刚才在门外的话，然后才进入卧室，里面的人这才以极慢的速度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低着头，不用看脸就能意识到他满身的倦意。


    经理微微鞠躬，相当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住客安全。”


    这几天卓聿昂没吃过东西，只喝过水，但水也喝得不多，他没看来人，只鼻音里发出一个“嗯”字。


    经理：“为表歉意，待会儿酒店会送您一份果盘和两张餐饮代金券。”


    卓聿昂不置可否。


    经理就当他是默认了。


    “那我开始打扫了？”阿姨问。


    卓聿昂略点了下头。


    阿姨拉开窗帘，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几天不见光的眼睛即便被凌乱的碎发遮挡，眯起了眼，也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光线。


    卓聿昂疲惫地弓起背部，弯腰一手挡住脸。


    意识到状况，阿姨忙说不好意思，太暗了她不好打扫，然后又把帘子合上了一些。


    在床边坐了许久，卓聿昂才想起手机来，终于开了机。


    一打开就接到季瀚电话。


    “要了命了，终于通了，”季瀚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总算落地，说道，“我去宿舍找你两回了，你都不在，电话又关机，你知不知道玩失踪会吓死人的！”


    卓聿昂的嗓音很干哑，捏着眉心：“我头疼，想清静几天。”


    “那你回墨尔本了吗？”


    “没有。”


    “那你在哪儿？？学校也没回。”


    “酒店。”


    “哪家酒店。”


    “新市的一家酒店。”


    “新市的哪家酒店？”对话就像挤牙膏，季瀚问急了，“你就直说名字！房间号！我必须得过来看一眼。”


    卓聿昂报了地址。


    季瀚抵达得很迅速，20分钟之内就到了，门铃摁得急促，叮咚叮咚叮叮叮叮咚——


    卓聿昂眼神惺忪倦戾，头发纷乱，衣服像团起来揉过的纸张再铺开，去开门还是赤脚。手指搭上门把，打开。


    门外除了季瀚，还有跟在季瀚身后的弟弟，季焱。


    卓聿昂像在黑暗中看见了微亮的萤火，但很快沉寂下去，敛下眼神，冷漠道：“怎么，来看我有多受打击？”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对季焱说的。


    季瀚转身就推着季焱远离门口赶他走：“走走走，快回去，我就说你不该跟着过来，你干的事就是抽他巴掌，见你一次他气死一次，你先回去吧。”


    季焱绷着脸：“我有话和他说。”


    季瀚使劲儿摆手：“你可别说了，没见他刚才脸色多难看，快走。”


    季焱杵了会儿，只得冷起脸往电梯口走。


    季瀚回到601，啧了声，挠挠头皮，问道：“你这几天一直住在酒店？”


    “嗯，”卓聿昂从冰箱里取了瓶矿泉水。


    不用再明说，季瀚也知道卓聿昂是受了打击，他也暂且不提那件事免得再往人心口上戳刀子，问：“什么时候回墨尔本？“


    “再说。”


    “你要是晚几天回去，我带你逛逛新市？”


    “没兴趣，”言简意赅。


    “那也不能总关在酒店里，我们当地有家特色饭店，晚上我请客，吃去？”


    “不去。”


    季瀚胸膛起伏出长气，无可奈何，指了下卓聿昂衣服：“你看你，三天前穿这身，三天后还穿这身，都什么样儿了，你出去透透气，换换心情也好啊。”


    卓聿昂利索地脱去上衣，随手丢沙发上，拧开瓶口仰头喝水，腹侧的人鱼线随吞咽动作极轻微地起伏。


    这时候走在楼道上的季焱去而复返，601的房门没合上，他一推就进。两双眼睛都朝他看来，卓聿昂用手背慢慢擦去下巴上的水渍。


    季焱认真表示：“我觉得至少还是要请你吃个饭，道歉才算有诚意。”


    季瀚：“刚问了，他不愿意。”


    卓聿昂：“我去。”


    “”季瀚抽搐的脸上也有两个字，双标！


    第42章 叫聿昂哥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卓聿昂状态不好，心情更不好，所以季焱想过他拒绝吃饭的概率会很大，也想过，他再三表示诚意，对方才勉强答应。


    可是答应得好快，意外了下。


    季焱顿了一秒，继续说：“我们当地有一家很有特色的饭店，他们家味道很好，但如果你想去酒店餐厅或是其他餐厅都可以。”


    卓聿昂的神情上看不出是喜是怒，也没停顿思考，只说：“就去你说的特色饭店。”


    季瀚：“！！！”


    当哥的不得不警铃大作。


    季焱说：“那我订位置了？”


    卓聿昂看着他：“好。”


    季焱的表情也没有高兴或者不快，嗯一声。


    该说的说完了，他把空间留给他哥和哥的朋友：“哥，你们聊吧，我走了。”


    说完就走出去带上了门。


    季瀚很想再把卓聿昂揪起来，但兄弟打赤膊没衣服，没地方下手，只能大声质问：“卓聿昂！你是不是对我弟弟没有死心，我喊你吃饭你不去，我弟一喊你就去？！”


    卓聿昂神情平淡，喝着水，不紧不慢地反问：“你觉得我有那么贱？”


    “？”


    “还是我那么不值钱？被人狠狠耍了，还能热脸贴冷屁股凑上去？”


    季瀚不明白了：“那你答应这么爽快？”


    卓聿昂道：“我刚好饿了，三天没吃过东西，你试试？”


    季瀚：“”


    空的矿泉水瓶子抛向茶几，空瓶子轻飘，一倒下就骨碌碌滚落到地毯上，轻轻的吧嗒一声。


    卓聿昂身形松散地陷入沙发，散乱的头发半遮住眼：“要不是看在他是你弟弟的份上，我早把他弄了。”


    这话听起来很狠，季瀚也清楚他是个狠人。


    他们宿舍一共四个人，中间换过一次室友。原本的室友李鑫涵对卓聿昂意见很大，说白了就是嫉妒人太优秀，连他喜欢的人都喜欢卓聿昂，他就更恨了。一回，卓聿昂的笔记本电脑给毁了，谁干的大家都很清楚，只是谁也拿不出证据而已。


    卓聿昂轻松笑笑，把炮灰的笔记本当垃圾处理了。


    事后两人也没发生矛盾，可是李鑫涵的精神状况开始变差，有时候一惊一乍，有时候疑神疑鬼，“遇上麻烦”这几个字明晃晃刻在脸上。某次考试，李鑫涵突然跳起来殴打监考，以至于被学校开除。


    再接着来了新室友，大家相处都很和谐。


    其实李鑫涵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大伙儿都不清楚，只有八卦传言他被网络黑客给控制了。不久季瀚借用卓聿昂的新电脑，在文件里发现了一份违规记录文档，他好奇点开，里面一片空白。


    当时卓聿昂就站在他身后，淡笑了一声说：“留个空白文档当纪念。”


    像是承认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承认，季瀚事后才想明白，卓聿昂的心理问题不止是有点自毁倾向，在对付人的手段上还喜欢给人精神施压、戏弄、慢慢折磨，好比猫捉弄老鼠，最后觉得无趣了，再放个大招把人彻底毁了。


    反正惹到他算是踢到铁板。


    不，是踩到了一条毒蛇。


    季瀚一阵后怕，不过为了弟弟他郑重申明：“我家里就这么一个弟弟，我可宝贝了。”


    潜台词是，既然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报复，那之后也别出尔反尔，不然可能没得做兄弟了。


    季瀚也不知道兄弟听明白意思没有，只听卓聿昂道：“不说带我逛逛新市，我顺便买两身衣服。”


    “那现在走？”


    “嗯。”


    俩人去了最近的一家商场，卓聿昂是天生衣架子，挑衣服的速度很快，倒是季瀚，看上一双鞋，可是没他要的尺码了，小一号不合脚，大一号又有点宽松，他在那儿犹豫不决。


    卓聿昂倚在店门外的玻璃护栏上，手机电量微末，扫了商场里的充电宝用着。


    卓：[我很好。]


    简单的三个字，是发给父母那边。


    退出对话框时又看到了置顶的小狗头像，他们的聊天记录里还有刺眼的红色圆点，被拒收的那句话躺在那儿。但是他受到了季焱的一句“对不起”，说明弟弟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这时跳出一条地址。


    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季：[是饭店的地址。]


    卓聿昂发了一个字：[嗯。]


    季焱几分钟前走出了饭店，他亲自来选的包间，这会儿刚到马路边等车，看对方简单的回复，恍然回到他最初钓人的时候，卓聿昂刚开始就是这么冷淡。


    一阵喇叭响，计程车司机从窗口喊话：“同学，是不是你叫的车？”


    “是，”季焱回神，拉开车门上去


    季瀚在外间的沙发上坐着，一边刷手机一边等卓聿昂：“你好了没？不就换个衣服，你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


    老半天里面的人才出来，不止换过衣服，还洗过澡吹过头发。


    卓聿昂微抬下巴：“好了，走吧。”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洗把脸捯饬一下多精神，先前的样子要死不活的，”能打理自己说明心情有好转，季瀚为兄弟放心，自己绷紧的神经也松快不少。


    季焱提前在饭店门口等他们，为了显得正式些，他也回家换过衣服，是昨晚买的新T恤，纯白，只有左胸口有品牌名称的刺绣。


    他柔软的黑色头发被风吹拂浮动，头顶的太阳落入西山，暑气却没有散尽，蒸得脸颊从白里泛起些许红，不过两手插在裤兜里，怎么都很酷。


    见到他哥和熟悉的那个人。


    季焱把双手从兜里抽出来，打招呼：“哥。”


    至于卓聿昂。


    他张嘴，不知道怎么叫，喊全名肯定不礼貌，喊哥人家说不定有心里阴影，憋了会儿没说出话来。


    卓聿昂的眼神淡淡地落在他身上，也没说什么。


    三人进到楼上包厢。


    卓聿昂的脸色才变臭。


    郭嘉、郭滢、季嫣嫣、单俊成，甚至还有一个蹭饭的陈展森，集体都来了。陈展森还乐呵呵承认自己也是帮凶：“大哥，我也是季焱朋友，你们晚上见完面还是我收留的季焱。”


    卓聿昂缓缓牵起一侧唇角，阴笑了下。


    一扫第一次见面时的尴尬，郭嘉非常之热情，冲上前用最灿烂的笑脸打招呼：“卓大哥好，今天我们做东请卓哥你吃饭，你一定要吃好喝好，尽管点尽管喝，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买单。”


    季嫣嫣也招呼：“对，你不用客气，快坐，我让服务生先上冷盘，再拿份菜单来。”


    她话落，单俊成就先去做了。


    这顿饭吃得很和谐，虽然卓聿昂与他们话不多，可是从态度上看，应该不会再计较找他们麻烦。手链的事他们也提了，建议卖二手，卓聿昂同意他们的做法。


    过了两天，卓聿昂让季瀚去宿舍拿手链。


    然而当着季瀚的面，卓聿昂将手链丢进洗手池冲了下水道。


    “卧槽——————”


    季瀚的吼声震天，双眼暴突，隔壁宿舍用洗手间的人差点被他吓尿，他两根手指不停往洗手池的下水孔里使劲儿抠。


    “别抠了，你能抠出来我给你表演倒立，”一旁的卓聿昂神情松弛，毛巾挂在脖子里，湿润的黑发滴着水珠，像只是做了件稀疏平常的事情。而他预先就了解过，水池的管道有拳头粗。


    季瀚要被他吓出毛病了：“你洗头的时候脑子进水了吗？！！！你怎么把它扔了！22万！22万！你当是刷航天图赚的22W哈弗币啊！！”


    卓聿昂不以为意：“这笔钱你们不用赔我，手链我也不想要，丢了，就是彻底了断，当做是告别。”


    季瀚胸口有点上不来气：“你妹，有钱烧得慌！”


    不过他还是抠挖了半个多小时，又是用筷子又是用勺子，还用手机电筒往照，确定手链已经被冲得无影无踪，不得不死心。


    “要换做我爸，掉个钢镚儿进去也得把水管拆了挖出来。”


    “钢镚儿容易堵水管，能不挖吗？我这条手链不会。”


    “”


    卓聿昂擦了把头发走出洗手间，人坐到书桌前敲笔电，打开的网页是实验合作方车企发布的未来概念车，以及一系列概念上的功能，而他参与实验项目时得到过消息，车企方内部在智能驾驶研究上有新的突破。他有些兴趣：“我想向教授申请，推荐我去参观学习，你有兴趣吗？”


    季瀚嘴角一抽：“你可饶了我吧，剩下的假期我只想好好放松。”


    说着翘起大拇指：“你卷王。”


    但是想想好兄弟没有继续颓废，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也挺好，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情，对自己弟弟也好，用不着和男人扯不清理不断，他们俩谈的这一场荒诞恋爱也算彻底结束了。


    季瀚回头望了眼洗手间。


    下午他在宿舍里待了一阵后回家。


    到家又得到一个好消息，弟弟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宋钰淑抱着录取通知书比儿子还高兴。


    季瀚也高兴，问道：“哪个大学？”


    老妈喜笑颜开：“和你一样，以后你在学校可要多关照你弟弟，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人欺负他，你都得看着，听见没有！”


    “”本来是应该很高兴的，季瀚看向坐在沙发上，用力挤出笑容的弟弟。


    宋钰淑拍着胸脯，高兴地都有点岔气，又回头交代季焱收好录取通知书，她要抓紧去买菜。说是买菜，其实要和好闺蜜好朋友分享喜讯去：“都在家等着，一个都不许跑，这么大喜的日子，妈晚上一定给你们做硬菜！”


    开门。


    咚！


    再关门。


    家里只剩下了哥哥和弟弟。


    季焱问：“哥，南大有多少学生，我们俩在学校容易碰面吗？”


    “拐什么弯，”季瀚在他身旁坐下，将打开的录取通知书好好收起来，一边说，“你不就是担心，你和老卓抬头不见低头见吗？”


    “如果经常碰见，我觉得他会不爽和尴尬，我挺对不起人的，我不应该还在他眼皮底下晃，”季焱实话说，也是为对方着想。


    虽然他们道过谦了，可是有些事不是可以用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季瀚也不瞒弟弟：“我刚从南大回来，本来是去拿手链，结果手链被他冲下水道了。”


    季焱的瞳孔里清晰地闪过震惊。


    卓聿昂被渣出失心疯了吗？


    季瀚：“他这么做的意思很明确，你和他的这段已经成为过去，我也了解他，光风霁月、高岭之花，被打脸还会惦记你？人有骄傲，不会，说不定等到开学，他都记不起你叫什么，所以你也把那些事忘了吧。”


    “如果在学校碰见，点个头就算招呼过了，南大那么多条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季瀚揽住季焱肩膀，拢了拢，“不用担心了。”


    “嗯，”季焱也觉得老哥说的有道理。


    晚上不止家里人一起吃饭，老妈邀请了大伯父一家以及舅舅家，三家人坐在一块儿庆祝，大有过年吃酒的热闹。宋钰淑还订了蛋糕，临近晚上11点，大伯、堂姐和舅舅他们才陆陆续续回去。季超群开车送他们到家，再回来已过凌晨，回卧室倒头就睡。


    季焱让老妈也去休息，自己与哥哥一块儿收拾果壳垃圾。


    季瀚将几个垃圾袋堆在玄关门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水渍：“我也困了，又是来回跑又是给你庆祝，眼睛酸得打架。”


    “哥，你去睡吧，垃圾我明早去丢，”季焱说。


    “行，”季瀚揉了他一下头顶，“我弟就是乖。”


    “再揉打断你的手，亲哥也不例外。”


    季焱不喜欢被摸头，像摸小狗。


    “哈哈，”季瀚笑了声回房。


    第二天老爸匆匆忙忙去上班，老妈与同事换了晚班，不早起，季焱洗漱完出房间，拎起那几袋垃圾。


    他推门出去，只隔着两步距离的隔壁门也在这时候开了。


    看见出来的人，季焱的脚步顿在原定，像晨起的柔软黑猫睁着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立在墙头上一动不动定格在空气里，慢悠悠的尾巴摆到一半，停了。


    他好像看见了卓聿昂。


    卓聿昂扬唇笑了笑：“你要是觉得打开的方式不对，可以回去重新来一遍，但是，我还会在这儿。 ”


    “”


    竟然不是幻觉。


    怎么说也是他哥的室友兼兄弟，季焱开口想叫人，但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合适。


    卓聿昂读懂他表情：“你可以叫我聿昂哥。”


    季焱没记错的话，之前吃饭，郭嘉他们都是喊他卓哥，不过人家这么说了，他只能礼貌叫人：“聿昂哥。”


    “下去倒垃圾？”


    “嗯。”


    “正好我也要下去，一起。”


    只要对方不尴尬，季焱无所谓，点点头。一经过同意，卓聿昂就接过他手里的垃圾袋：“给我吧。”


    季焱挺想把垃圾夺回来，这时候楼上住户经过他们身边，他犹豫了下，送礼来回推辞的常有，双方争抢垃圾的估计罕见，这么慢了半拍，抢垃圾的行动已经不好意思实施了。


    两人并肩下楼。


    有件事季焱还是在意的，毕竟是那么贵重的财物，他还是想补偿对方，尽管自己手里只有五万多。


    季焱打开话题：“聿昂哥，我哥说你把那条手链冲进下水道了？”


    “哦，”卓聿昂轻飘飘说，“冲下水道那条是两百块钱仿的，迷惑你哥，让他放松警惕。”


    季焱：“”


    一种偷偷摸摸要干什么事的感觉从脚底板升起来。


    第43章 是表白了


    我不可能喜欢你。


    这句话令卓聿昂疼死了，简直是用钝器硬生生凿开胸口的皮肉，再用手挖出心脏。他那天根本就没有力气再开车回南大，随便找了个酒店入住。


    然而真能睡着？


    不，睡不着。


    这句话还扎进了脑子里，疼得太阳穴一直在跳，整个人处于受到打击而呈现出躯体化的状态，丧失行动力。这时候不管是谁来袭击他，他都不会反抗，他宁愿被杀死，也不要心脏、脑子在这句话的影响下痛死。


    连着尸体一样昏昏沉沉躺了三天，他才好转一点。


    开机接电话不是为了向外界求助，纯粹是机械性的习惯行为。


    然而再次看到弟弟，他觉得死掉的心脏又复活了。他竟然扭曲得觉得，幸好阴差阳错他才认识了季焱，不然他怎么样才能认识他，他在痛苦什么？


    他应该高兴弟弟勾引的是他，而不是外面随便一个野男人。


    可是一想弟弟原本要勾搭的其他人，他又醋了，他不喜欢季焱喜欢别人，以前不喜欢，今后更不会喜欢。


    季焱的脑子转动得很钝很机械，几次张嘴不知道怎么说话，只是看卓聿昂的时候，眼睛比平常瞪得大。


    为什么要迷惑他哥放松警惕，要干什么？


    卓聿昂只觉他又呆又警惕的样子和小猫真是无异，那种柔然的感觉又回来了。


    弟弟不喜欢他，他就想办法让弟弟喜欢。


    无论如何。


    两人到楼下垃圾站了。


    “小”习惯的称呼到嘴边，卓聿昂失笑了声，改口，“季焱，我有事出去一趟。”


    “哦，好，”季焱应道，还很礼貌，“聿昂哥再见。”


    抛开那件误会，他先是从网上了解到了卓聿昂在学业上的优秀，如今又从哥哥口中知道他洁身自好，心里便尊敬起来，也基于愧疚。以前相处中那些涩涩的事情，不就是卓聿昂知道他演他才故意的，其实能理解。


    换了自己被演，他也得耍耍对方。


    卓聿昂道：“这就没了？”


    季焱呆着，然后说：“聿昂哥，你路上注意安全。”


    “还有吗？”


    季焱脑子空，但是卓聿昂等着，互瞪了会儿：“早点回家？”


    “知道了。”


    卓聿昂笑着说，这才走人。


    本来没什么，季焱也准备回楼上，这时身后处理垃圾的阿姨打趣他们：“你俩小年轻分别的样子，真像电视剧里早上要上班的丈夫和送别的小妻子。”


    “”季焱发窘，什么可怕的形容，大早上的太阳就辣，也把脸晒红了


    咖啡屋的其中一把钥匙在单俊成手里，他一早来开门，准好了接下来要用的食材，店里的第一个客人也来了。


    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卓聿昂坐在点单台前的高脚椅子上。


    这处设计留有一段空余区域当做小吧台，也摆了三把高脚椅，按照季嫣嫣的说法，偶尔要换换口味找找酒吧的感觉，不过到底是咖啡屋，很少有客人喜欢坐在这几把椅子上，面对没有空闲与客人搭话的咖啡师。


    所以大部分时候，这块区域都拿来放外送的打包咖啡了。


    单俊成看了眼来人，面无表情：“点什么？”


    “一杯冰美式。”


    “打包还是现喝？”


    卓聿昂道：“现喝。”


    “稍等。”


    从卓聿昂坐着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制作咖啡的区域，这位叫单俊成的咖啡师动作流畅、手法娴熟。


    冰美式推到卓聿昂手边。


    卓聿昂两指捏着玻璃杯边缘，轻轻转动：“启兴科技的单总，在一家门店里当一个小小的咖啡师，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单俊成神情未变，擦拭着使用过的杯具：“全国大学生电子设计竞赛，赛后李林华教授带你与我打招呼，我们见过一面。”


    卓聿昂一笑：“单总好记性。”


    单俊成：“彼此彼此。”


    “你冲谁来的？”他就直问了。


    “季焱。”


    卓聿昂的笑容阴了。


    单俊成再补三个字：“的姐姐。”


    卓聿昂皮笑肉不笑：“单总挺会耍人。”


    “我对来者不善的人，总是不太客气。”


    “只要不是惦记他，我还是挺善良的，”卓聿昂喝了口冰美式，“谢谢单总的咖啡。”


    一阵风铃响，人已经走了。


    单俊成看了眼咖啡：“浪费。”


    …


    回到楼上的季焱进厨房先洗了把手，然后架起砂锅，洗了点米熬粥。


    等哥哥起床，他已经做好了白粥，配一碟花生米、一份肉松和三个煎鸡蛋，还蒸了一份小笼包。


    开吃前季瀚先拍照发朋友圈，三张早餐图与自己的一张笑脸，配文：家里的弟弟就是勤劳的小蜜蜂，为哥哥做了早餐，欧耶！


    刚发出去就有人点赞，还有兄弟的吐槽。


    卓聿昂：自己不会做，手残？


    季瀚：马上屏蔽你。


    他放下手机，搓搓手，开动。


    季焱也捧起粥碗，先喝了一口，然后眼神定在他哥脸上，想说手链的事情，可是卓聿昂说的话是真是假他不确定，对方话里似乎有那个意思，再想想又没说清到底什么意思，他提了是不是反而显得很奇怪？


    “怎么这么看着我？”季瀚发现弟弟光喝粥汤，还眼神奇怪，“早上丢个垃圾，把魂丢了？”


    “没有，”季焱说。


    “那怎么奇奇怪怪的。”


    季焱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个包子：“我倒垃圾遇上聿昂哥了。”


    “啊？”季瀚有点惊讶，但不是很夸张，他筷子上夹着一颗花生米，只得用左手去拿包子，“你是不是看错了，他在学校，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小区？”


    说着包子塞到了嘴里，咬下咀嚼，在吞咽进喉咙正往下咽之际，季焱说：“他从隔壁出来的。”


    “！”季瀚被噎住了，全部五官皱在一起，拳头使劲捶打胸口。


    季焱也是一急，加上自己的拳头也给老哥来了一拳，嘭！季瀚这才咽下去，但内伤不小。


    季焱试探着问，想听听哥哥的想法：“哥，你说他为什么要住到我们家隔壁？”


    季瀚不大相信，再三确认：“你真遇到了？”


    “真的。”


    “他是从隔壁出来的？”


    “是，还帮我倒了垃圾。”


    “我怎么记得隔壁住着的是陈阿姨他们一家？”


    季焱说：“陈阿姨他们一家三个月前就搬走了，陈阿姨说过想把房子卖了或者租出去。”


    季瀚又开始为弟弟担心，手指哒哒哒叩着餐桌，他相信弟弟眼神好得很，绝不会认错人，可老卓现在是玩什么把戏呢？


    季焱把问题丢出去了让老哥想，他暂且把早餐吃完，先下肚一个包子，接着是煎鸡蛋，觉得嘴里干巴就喝两口粥，吃得差不多了，听哥嘴里喃喃：“他该不会是为了迷惑我”


    “”季焱也被包子噎了下。


    “我严重怀疑他是为了迷惑我，”季瀚的语气严肃正经，把刚才呢喃的话重复了一遍。


    季焱又像定格的猫，不动，眼睛微微大睁，只有嘴巴动了动：“他想迷惑你什么？”


    季瀚发愁道：“他在酒店里跟我说过，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他不会报复你，我现在觉得他这话不太可信，可能是想让我放松警惕，其实还是想报复你。”


    季焱又莫名觉得心虚。


    是这样吗？


    “哥，我吃饱了，”他站起来回房间


    卓聿昂有预料到，他租了隔壁的房子，季瀚一定会过来质问，所以他确实去了校合作车企的公司，直到下午才回来，一来就在楼道上碰见了季瀚。


    还有喜欢的弟弟。


    季焱做事喜欢清晰有条理，性格也一样，和他有关或者直接参与的事，该知道百分之百，就不接受糊里糊涂只清楚百分之五十，所以也来听听卓聿昂为什么来隔壁。


    季瀚单刀直入：“兄弟，说说，你究竟怎么个意思，还能不能过去了？”


    卓聿昂看向季焱，再看季瀚，很随常道：“你是不是疑心病过重了，我可从来不知道你家住这儿，你弟弟渣我的时候，也没告诉过我具体地址。”


    渣我…


    这俩字让季焱又是一阵惭愧，主动说：“我没说过地址。”


    季瀚：“可是怎么能这么巧，你不还说要向教授申请去驰科车企的项目里参观学习？ ”


    “你如果不信，要不要自己打个电话向教授确认下，”卓聿昂道。


    “我马上打，”季瀚说打就打。


    卓聿昂已经走到门前，摁密码的时候都没有背着季焱，季焱自己背过身，身后门开了。卓聿昂立在门边问他：“季焱，要不要进来坐坐？”


    季焱回头，也直说：“聿昂哥，你不会尴尬吗？”


    卓聿昂笑看他：“你穿小裙子都不尴尬，我尴尬什么？”


    季焱：“”


    季瀚那边电话一拨就通，他很礼貌委婉地询问李教授。在李教授听来，季瀚也想去对方的项目里听听课学习学习，既要打听又不好意思张嘴。不过作为带他们的老师，学生如此上进，他很是欣慰，提议也要给他推荐。


    季瀚差点给教授磕一个，他可不想把假期都搭进去，但也提醒了他，驰科企业在智能驾驶上的研究总部就在新市，卓聿昂说的申请见习没有作假。


    可是也太巧了，偏偏来新市，还偏偏住到了他家隔壁。


    卓聿昂还在等着他们哥俩：“进不进？”


    “进！我倒要进来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季瀚上台阶到门口，没犹豫就进去了。


    季焱还站在那儿。


    进？


    还是不进？


    卓聿昂伸手，温柔地牵住季焱的手，他的动作不快，就是平常拿个水杯或者是拿本书的速度，也在牵住季焱手的时候停顿了两秒钟，他给了他甩开的时间。


    然而季焱没有，因为愣了，因为诧异，稍稍被力道一带就被牵着走了进去。


    想抽出手的时候卓聿昂提前一秒松开了，季瀚一边说着“你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啊”，一边转过身来，只看到卓聿昂在玄关关门，和眼睛又瞪得老大的弟弟。


    “小焱，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季瀚随口说。


    要说吗？会不会增加矛盾？季焱有口难言，卓聿昂也问他：“怎么了，是这套房子的格局不好，让你不舒服？”


    “”季焱迎上卓聿昂视线，从他眼睛里又看到了原先那个坏坏的“渣男”，挤出两个字，“没、有。”


    再瞥向永远自信的老哥，他真的很怀疑他哥说自己很了解卓聿昂这件事。


    卓聿昂：“那就好。”


    问过了李教授，季瀚心里的疑虑打消大半了，但还是奇怪：“你是买的还是租的，为什么是这里？”


    卓聿昂：“租的，网上找的房源，空间够大，采光又好，”


    季瀚：“可你昨天还在南大。”


    “早些天就在找房。”在酒店见到来找他的季焱，卓聿昂就有了一系列清晰的计划。


    申请见习、搬到弟弟家隔壁原本没抱希望能住这么近，可是真巧了，他家隔壁正好有房子要出租，他觉得自打出生至今，老天终于为他开了一次眼。


    季瀚：“怪不得”


    季焱听着他们聊天没有插话，只在客厅参观了下，陈阿姨家他来过，因为两家是邻里，老妈与陈阿姨也时常互借东西，一起研究做菜。但那时家具都齐全，现在搬空了，空空荡荡，客厅里连把椅子都没有，坐哪儿啊？


    他正想告辞，卓聿昂说：“现在时间还早，你们有没有空，带我去逛逛新市的家具城？”


    “当然有时间，”季瀚一口答应，又对季焱说，“小焱，你先回家吧。”


    卓聿昂说：“你的品味我不敢苟同，让弟弟一起去。”


    季瀚还是怕他报复弟弟：“这不用了吧？”


    “季焱怎么说？”卓聿昂的目光投过来，在季焱回答之前拿捏他心理，“那么渣我，还不能帮我挑挑家具了？”


    这要不答应都不行了，况且这么点小事。


    季焱应允：“我想帮忙。”


    天气炎热，季焱习惯戴棒球帽，黑色帽檐低压着，从自己家里带了手机揣兜里出门，亲哥和卓聿昂在家门口边闲聊边等他。


    三人坐电梯下地库，卓聿昂有车，就不用再叫计程车了。可是单开门的跑车要坐三个人，就要把副驾的椅子往前推，折叠椅背才能让除主副驾座位的人钻进去。


    季焱自觉地想要坐后面。卓聿昂右手搭在折叠的椅背上，示意季瀚：“你坐后面。”


    “我？”季瀚指指自己，“兄弟你有没有搞错？我长手长脚的我挤后面？”


    卓聿昂理所当然：“你不挤谁挤，你弟也不比你矮，别墨迹。”


    季瀚斜眼看兄弟，很狐疑：“你是不是想我弟坐副驾驶，趁机给他一拳什么的？”


    卓聿昂嗤的一声：“想得真多。”


    季焱道：“聿昂哥，我坐后面吧，我没关系。”


    卓聿昂拿出非常正当的理由：“你哥头大，挡我反光镜，这车视线又低，我是为了安全着想。”


    季瀚：“”


    这理由谁还能反驳？


    季瀚不得不挤后座，季焱坐副驾驶。


    老哥对于自己头是不是真的很大，有没有影响颜值耿耿于怀，到了家具城还时不时要凑到他耳边问：“小焱，你也觉得你哥头有点大？”


    “还好，”季焱也是尽量调整他哥的心态，装作仔细观察对比，“我觉得不大不小。”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你别骗我。”季瀚要是没喜欢的人，也不会太在意自己脑袋的问题，关键是有，难道这就是他追不上的原因？


    季焱不知道他想什么，很诚实：“真心的。”


    季瀚：“你发誓？”


    说话间季焱看见卓聿昂夹着眉头走过来，硬是从他和他哥中间挤过去，把俩人分开了。


    季焱敛下目光。


    “这个茶几你们觉得怎么样？”卓聿昂问。


    头大头小的问题没再继续了，季瀚觉得挺好，看着别致，但季焱真心做参考，他有不同意见：“房子里的装修是北欧风格，这款茶几颜色和款式上都和房子不太搭。”


    销售员忙热情说：“其实有反差感也不错的，或者拿其他的摆设或者装饰来融和一下两种风格。”


    卓聿昂研究了会儿：“风格不搭是其次，我怕它容易倒。”


    “底下的支撑面确实不太大，”季瀚围着茶几踱了一圈，摸着下巴，“不过就放放杯子、果盘、书啊什么的，肯定不会倒。”


    这时卓聿昂的视线朝季焱看来。


    两道目光在空气里交汇。


    卓聿昂什么都没说，季焱只是看见他露出一个很浅淡的笑，很坏。


    季焱心头一跳，嘴唇微微开合，似震惊又觉得自己多想，嘴巴紧闭上，帽檐压下挡得只露出下巴与脖子的皮肤色差很大的两只红耳朵。


    之后挑茶几他一直没出声。


    卓聿昂很挑，不够大、台面太粗糙、岩板太凉都是他挑剔的理由，最后到底选了哪款，季焱都没看清。


    季瀚将他的帽子一掀：“你帮忙选家具来了还是盲人摸象来了？”


    季焱硬邦邦吐字：“盲人摸象。”


    身旁的卓聿昂已经开始挑选沙发，季焱刚好听到他对销售员说要买大的，尺寸长的，坐起来才舒服。他一把夺过老哥手里的棒球样帽重新戴上，把自己的脸挡得死死。


    卓聿昂的轻笑声传入他绯红的耳朵里。


    不知道笑什么。


    挑完家具已经天黑了，三个人在外面吃的晚饭，回小区后卓聿昂请他们到住处喝杯水再回去，说让他们帮了忙，最后连杯水都不喝他过意不去。


    “厨房里餐具和饮料还是有的，搬来那天买的，我去给你们倒，”卓聿昂进厨房。


    没过一分钟，里面传来摔碎玻璃的声音，季焱与季瀚同时跑进去。


    卓聿昂一只流血的手半举在空气里，微拧眉头：“路边随手买的杯子带毛边，划手了，季瀚，你家里有没有医药箱？”


    “有，我马上去取，等着啊！”季瀚又立马出厨房。


    其实季焱动作比季瀚快，可是他被卓聿昂拉了下，而老哥出去时压根没回头再看一眼。


    季焱有疑惑，但也没多想，于是先查看卓聿上掌心里的伤口：“聿昂哥，伤口看起来不是很深，你把手举高可以起到止血作用。”


    “我故意划的，”卓聿昂语出惊人。


    目的很明显了，就是要把季瀚支开，想和弟弟单独相处。


    季焱吃惊，也警惕起来，下意识问：“为什么？”


    “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说什么？”


    “小猫，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卓聿昂的双臂撑在季焱身后的台子上，圈住人，今天季瀚几次提起他是不是要报复季焱，所以他急了，不希望季焱跟着误会。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抵到季焱的鼻尖上，重申：“我不是来找麻烦。”


    “小猫，你喜欢我是假的，可是我喜欢你是真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男生，是谁的弟弟，所以我说喜欢你、要抱你，想你，都是真心的。”


    这是表白了。


    季焱不是没被表白过，课桌里总是出现情书、节日里桌上总有巧克力、还有大胆直接来教室找他的，有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像卓聿昂这样，直白得又糙又下流。


    说不上到底什么感觉，就是臊，心跳加速，他攥紧手：“聿昂哥，你再说，我拳头硬了。”


    “哥哥还有更硬的，”卓聿昂表白也不忘记使坏，贴近季焱，碰上了，紧抵，眼底深得如万丈悬崖又如暗夜中的狼瞳亮得很，“哥哥只是想试试，你讨不讨厌和我接触，以后好把握分寸。”


    一接触，季焱感觉浑身毛孔都炸起来，脸在烧，热气从耳朵里冲出来：“我觉得你是借口耍流氓。”


    “是，只对你，”一秒没犹豫。


    “”承认得好快。


    “老卓，药箱来了，”季瀚进门就喊。


    季焱猛然推开卓聿昂，速度蹲下身捡玻璃渣，卓聿昂脱掉上衣擦手掌的血，衣服布料刚好挡住自己某处。


    第44章 遮个寂寞


    季焱双腿并拢蹲着，脑袋埋得只能看见发尾，说他在捡玻璃渣不如说是在当鹌鹑。


    连季瀚都要问一句：“你干嘛呢？”


    季焱直挺挺立起来，吓他哥一跳，脑袋低着：“我逛一天了，我头痛，我回去了。” 说完就走，还被厨房那点微不足道的门槛给绊了一下。


    季瀚：“？”


    跑这么急，有人追杀啊？


    出门一拐就是自己家。


    季超群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见到了大儿子，倒完水看见小儿子，好奇道：“你哥刚找药箱干嘛去，走那么急？”


    “哥的一只朋友搬来隔壁了。”


    拧门把。


    嘭！


    又闭门了。


    季超群端着茶杯呷了口：“一只？”


    关门的时候季焱顺带把房门给锁上，又觉得上锁有点大惊小怪，那个人又不会追到他房间里，他又打开锁。


    坐在书桌前，在好友群发信息：[都出来。]


    郭嘉一个闪现表情包：[来了哥们！]


    陈展森：[到！]


    季焱开始编辑信息，但是开头第一个字就卡住了，双手捧着手机死死盯住，像要烧个洞。群里郭嘉和陈展森聊天都刷了好几页的屏，才察觉季焱叫他们出来后一个字没说。


    郭：[焱哥，咋地啦？你支个声啊。]


    陈：[该不会季焱被绑架了吧，想要求救但是来不及打字了。]


    郭：[季焱！！！！！！你说话季焱！！！]


    陈：[@季焱你要是不方便打字就响我们一下！]


    季焱：[你俩给我洗洗睡吧。]


    郭：[嚯吓死了。]


    季焱关了微信，下载了一个AI软件询问：被告白，应该怎么拒绝？


    AI：好的，我马上为您提供一个温柔版本参考，您可以说：谢谢你的喜欢，我很感动，但我对你只有朋友的感觉，没办法回应你的心意，很抱歉。


    季焱接着问：我之前渣过他，会不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AI迅速回复：我跟你说句最实在，最不鸡汤的话吧，你之前渣过他、伤害过他，现在反而不能含糊、不能温柔、不能给希望。


    季焱：他有一些心理问题，直接拒绝会加重吗？


    AI：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有病，我再为您提供一些其他方法


    季焱直接把AI卸载了，黑着脸，你才有病。


    客厅里传来动静，他走到门边听了听，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和杂音，应该是他哥回来了，在放医药箱，立在门边沉默了会儿，打开门，从门缝里看：“哥？”


    季瀚扭头看看，客厅空无一人，走两步才发现弟弟房间开着门缝，门缝后面就露出一只眼睛，挺吓人的，心里都惊了一下：“怎么了？”


    “他的伤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你”


    嘭！


    门关了。


    季瀚又震了一下，做什么一惊一乍的。


    他还想让弟弟给做点夜宵，晚上他们进的那家餐馆全是辣菜，但是菜单上一点看不出来，他吃得很少，这会儿肚子饿了。


    季焱洗完澡，换上纯色的短袖短裤躺在床上，熄灯。


    过去十分钟，他翻身朝着床里。又过二十分钟，他再转身朝床外，没过七八分钟改成平躺。辗转反侧，来来回回。


    咕噜、咕噜噜


    肚子响了，饿了。


    就是这么巧，老哥来敲门，在外面问：“小焱，你睡没？我有夜宵。”


    被子哗地一掀，季焱下床去开门：“你点外卖了？”


    季瀚手里提着两份外卖，将其中一份放他手里：“老卓点的，顺手帮我俩也带了。”


    季焱觉得外卖烫手了：“我好像不是很饿，还是不吃了。”


    “买都买了，别浪费，”季瀚道，“今天逛家具城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你们。”


    季焱头皮一紧：“！”


    季瀚说：“我发现他确实没有报复你的倾向，行为举止也很正常，外卖肯定也没有问题，你就放心吧，以后你就把他当普通哥哥对待。”


    季焱朝亲哥竖起大拇指：“哥，我相信你，火眼金睛。”


    但是观察了个寂寞。


    季瀚得意：“行了，我得去炫饭了，真香。”走之前还帮弟弟带好门。


    季焱提着包装袋，回身到桌前。


    他应该要拒绝卓聿昂的，却还要吃对方点的外卖，这合适吗？


    床上的手机响了声，他过去查看信息。


    卓聿昂发了一首诗给他：[锄禾日当午]


    季焱：“”


    上升高度了。


    石锅拌饭还烫着，一打开就有热气腾腾的牛肉香，搭配的肉类和蔬菜都有划分开，看着就很精致好吃，季焱拿起勺子搅拌，想起来应该回复一声。


    季：[聿昂哥，谢谢你的夜宵。]


    卓：[不客气。]


    正要放下手机，又是一条：[晚饭我看你没吃多少，猜你会饿。]


    也就是说不是顺带，是专门为他送的，他哥才是被顺带的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季焱又感觉脑子钝钝的。


    卓聿昂没让他回答什么，很快说：[待会儿你把冒充我身份那人的电话发给我，这个人我一定要揪出来。]


    说到这件事，季焱立马发信息给郭滢，让她发号码，拿到号码后转发给卓聿昂，并且再次表示感谢：[谢谢聿昂哥，麻烦你帮忙了。]


    今天选购的家具还要等几天才送来，客厅依旧空荡荡，只有阳台有把椅子，卓聿昂坐在那儿。月光照着他的背影和输入的文字：[我对帮忙兴趣不大，可是一想到你如果没弄错人，就会给他拍腿照、穿小裙子，甚至他会抱着你亲你，哥哥就特别想弄死他。]


    季焱右手拿勺子，左手拿手机，吃拌饭的时候眼睛也没离开屏幕，因此这条信息一发过来他就看到了。


    季焱只读到那个“死”字，消息忽然撤回了。？


    那一瞬间是卓聿昂没控制好自己醋劲儿，消息一发出，觉得自己话里“帮忙兴趣不大”“碾死”这些字眼显得他很无情和暴力，这还怎么给弟弟留好印象，紧急撤回一个。


    季焱再收到信息。


    卓：[这些肮脏的事我一向看不惯，遇上了都会帮忙，不麻烦。]


    季焱清亮的眼珠停滞着，而后低下头，勺子胡乱戳饭，拌饭还烫不烫不知道，耳朵有点。


    骗谁呢。


    ….


    为了不给卓聿昂带去二次伤害，之后季焱都是尽量避开，早上天不亮就出门去找郭嘉和陈展森打篮球，两个朋友一只眼睡觉，一只眼睁着陪打，怎么走位不知道，就听见哥们咚咚咚一直在连进三分球。


    下午郭嘉还得练车，还有科目三考试，季焱与陈展森就一块儿打电动，等到晚上天黑透，才戴着棒球帽，穿得一身黑急匆匆在小区绿荫下快速穿过，有点犯事儿后紧急离开现场的意思。


    一次回来，碰见一位晚上遛狗的姐姐，把人吓一跳，狗子也汪汪叫不停。


    季焱有些囧，说抱歉。


    而卓聿昂关了住处所有的灯，就立在阳台上，每天都有观看弟弟偷偷摸摸回家，又气又好笑。


    小混蛋想避开他，哪有那么容易。


    卓聿昂拉了把椅子坐下，不紧不慢给弟弟发信息：[小猫，那个人我调查清楚了。]


    只是掌握手机号，很难把对方手机黑了，但是可以下套，让那个人下载病毒软件植入木马，以此了解他相册里的照片、平常的购物记录、地址


    季焱刚进家门，收到信息，妙回：[辛苦聿昂哥，他的信息？]


    卓聿昂狡猾：[但是我的笔电刚才蓝屏了，信息都在里面，我明天上午去修，什么时候修好了我再通知你们。]


    季焱不假思索答应：[好！]


    到通知那天，就是那么巧，他哥提前就约好要和高中的同学和老朋友见面吃饭，不能放鸽子。郭嘉又正好赶上科目三考试，过不来，又因为卓聿昂是临时通知，陈展森也走不开，问他什么事儿走不开，他支支吾吾就说有事儿。


    季焱在群里发了个抽人表情包，给他俩一人一巴掌。


    郭：[焱哥，我最牛逼的焱哥，我马上要上车了，你帮我问好渣男的信息，拜托拜托！]


    陈：[跪一个，要是昨天告诉我，哪怕是晚上凌晨，我今天都把时间空出来。]


    陈：[焱哥，别怪我！]


    手机响，卓聿昂来电话。


    季焱接起来。


    卓聿昂问：“过来吗？我现在在家，晚些我要出去一趟。”


    季焱嗯一声：“我过来。”


    不过去显得他不大气，忸怩，反正都是男人，也没什么。


    季焱走出门，敲响隔壁，没等一分钟卓聿昂便开门迎他进去。


    房子里茶几、地毯都已经有了，但是订的大沙发还没送来，打开的笔电放在茶几上，他脱下鞋踩上毛毯。


    “沙发还没到，介不介意坐地上？”卓聿昂问。


    季焱摇头：“不介意。”


    毛毯是带绒的，踩上去很柔软，房子里家具虽然很少，但是打扫很干净，别说毛毯，就是地板都是一尘不染，亮得能当镜子照。


    “坐，”卓聿昂说。


    季焱在茶几旁盘腿坐下。卓聿昂进厨房端来洗好水果，是一盘草莓，放下水果盘时，他故意哦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咖啡弄脏了裤子。季焱忙抽纸巾递过去。


    卓聿昂随便擦两下，抱歉说，“你先吃草莓，我去洗一下。”


    “好，”季焱应道。


    他本来以为卓聿昂去清洗一下裤子，当安静的室内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且超过十分钟时，季焱明白过来，卓聿昂说的洗一下，是要去洗个澡。


    那是得多等会儿了。


    笔记本电脑是别人的私人物品，不好随意动，他再看草莓，他挺想尝尝的，虽然草莓不是夏天的应季水果，是大棚养殖，可是看起来鲜艳饱满，很甜的样子。


    不过主人都没动，他先吃不礼貌。


    季焱低头玩手机，等听到房门打开，他才抬眼。


    卓聿昂的头发没有吹，只是用毛巾擦到不滴水为止，黑发尽管看着乱，可是乱中有种漫不经心的不羁野性。季焱不知道，为把头发弄得又乱又有型，卓聿昂花的时间可比冲澡时间长。上衣穿了纯白色宽松版的无袖背心，常戴的石英表也换成全黑腕的机械表，黑白撞色，简单、利落，又拉满高级感。


    季焱睁大眼睛看着他走过来，细节全注意到了，睫毛抖动了下，敛下视线。


    他突然里想起他哥的一句话，说卓聿昂也就比他帅了一点点，但好像不止一点


    过来的卓聿昂在他身边坐下，抬手输入笔记本电脑的密码，他不提前打开，就是不让弟弟跑了，得钓住。


    而季焱在他抬起手臂时，余光注意到，卓聿昂这件背心的袖口开叉到了腰上，一眼能把那什么胸什么头什么腹什么肌看全了：“”


    比起打赤膊，这种遮了个寂寞的才是最下流！


    这是什么奇怪的衣服？！


    季焱的脸发热。


    卓聿昂好似无事发生，很正经地调出许多张男子照片。


    这人长相不错，染了栗棕发色，微分碎盖的发型，总的来说也是帅哥一枚，看面相，年龄在二十出头一点点，根据他冒充卓聿昂这点也能推断，也是南大的学生。


    季焱的视线一丁点不敢偏移，只盯电脑屏幕，呆呆地问：“这人是谁？”


    今天来的目的忘了。


    卓聿昂忍住不笑，说：“你们要找的渣男。”


    季焱想起来了，所以他刚才怎么会问出那么傻的问题。


    卓聿昂继续说：“从他购物记录里查到的名字，叫薛筠泽，手机相册里有南大的课表，大三生，我也看了他的微信聊天记录，明天他要和女朋友在南淮的海洋馆见面。”


    “嗯，” 季焱认真点头。


    卓聿昂询问他意见：“小猫，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季焱用直接了当的方法：“他渣的女生肯定不止一个两个，还冒用你的身份，属于是违法，明天我们也去海洋馆，逮住他送派出所。”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卓聿昂故意身体前倾，再次敲键盘调出一些页面发信息，然而这么一动作，衣服侧面敞开得彻彻底底。


    季焱再也没法忽视，唰地将脸转到另一边，面红：“聿昂哥，空调好像有点冷，你要不要加件外套？”


    “我不要，”卓聿昂很不要脸，牵起唇，“就是穿给你看的。”


    “……………”


    季焱嗖得弹簧一样立起来，落荒而逃，连球鞋都不要了。


    第45章 珍视弟弟


    身形颀长的男生靠着咖啡屋门边的墙壁，黑色棒球帽盖住了整张脸，双臂环抱，类似闲散地坐在一把椅子里仰天闭目休憩。


    一双深色的球鞋走到他眼皮子底下。


    季焱抓下帽子，看来人：“单哥。”


    “怎么这么早过来？”单俊成问，上了一个台阶打开咖啡屋的门，将营业中的牌子挂出来。


    季焱跟着进去，说：“我在家坐不住，就提早来了。”


    “哦，不是因为隔壁来了只狼？”


    “”季焱略囧。


    怎么身边都是大佬，他没有告诉过卓聿昂家里的地址，但人偏偏搬到了隔壁，神通广大，他也没向堂姐和单哥提过卓聿昂搬到同小区，单哥却一语中的。


    单俊成问：“喝点什么？”


    季焱道：“不喝了，我玩会儿吉他。”


    今天要去南淮市的海洋馆抓真正的渣男，大家说好上午在咖啡屋集合，是他故意来早了。


    九点差几分，郭嘉骑着小毛驴载着妹妹郭滢到了，郭滢不扇渣男一个狠狠的巴掌就解不了心头之恨。郭嘉踹人几脚，陈展森要凑热闹，而被盗用身份的卓聿昂也是受害者，自然也要去。老哥为了兄弟也得亲自去会会这畜牲。


    风铃一阵阵地响，大伙儿陆续到齐。


    季焱与卓聿昂是同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店。


    “小焱，你怎么跑这么快，亏我早上还叫你呢，一推门连个人影都没有，”季瀚进门就说。


    季焱拿出借口：“今天要抓人，我兴奋，起早了。”


    季瀚：“那你不喊我一声？”


    季焱：“喊了，你跟死猪一样。”


    “有你这么说你哥的吗？”季瀚扬手就要往季焱头顶上揉搓，被卓聿昂的话打断。他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大家下意识看他，不愧是被称为校草的人，打理得干净利落，发型有层次，不论是哪个角度拍摄，随手一照就能出片，360度无死角。


    打从亲哥和卓聿昂进来，季焱就没与卓聿昂的视线接触过，却偷瞟了眼他衣服的侧面。


    今天是正常的。


    不过获得了单俊成的一句评价：“孔雀开屏。”


    他们出发的时候，堂姐也想跟着去凑热闹，被单俊成以今天要进货为理由给拦住了，但真正的理由大家都知道，季嫣嫣心脏不好，不能受刺激也不能太激动。


    季焱听见堂姐在店里向单哥发小脾气：“都说开除你了，你怎么还在我店里！”


    …


    拾梦海洋馆。


    馆内的大厅里，一位帅气高个的男子手里捧着一小束精心包装的红玫瑰站在显眼的位置，一看就知道是在等女友。


    季焱他们比他来得早，他们人手一张渣男照片，全部躲在大厅与进入参观通道的转角处观察，好多游客都得多看他们两眼，这群人干嘛呢？


    季焱搡了下郭嘉：“看清楚了没有？是不是？”


    人的视力再好，距离远了视线也有限，海洋馆很大，他们无法看清人脸，只能看到对方身高以及体型，但是郭嘉带了望远镜。


    “是，应该是，”郭嘉道。


    郭滢朝天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应该是，你眼神到底行不行？”


    郭嘉：“我觉得和照片里的像，但又好像有点差距。”


    鉴于他们弄错过人，这回不敢再轻举妄动，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


    卓聿昂一语道破为什么又像又不像的关键点：“他手机相册的自拍照，是找了角度开了美颜的，现实中的脸肯定和会照片上有差距。”


    众人一瞬间恍然大悟，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季瀚伸手：“来来来，小嘉，望远镜借我看看。”


    郭嘉递给他：“给。”


    季瀚上前一些仔细观察，将人从头打量到脚，这人等女友时也会看看周围，侧面正面什么样都看了遍：“老卓，你别说，我发现他还真有三分像你，特别是侧面，再稍稍低头，额发再耷拉下那么一点点，就像你那天在宿舍楼后抽烟的样子。”


    卓聿昂皱眉，不满道：“早戒了。”


    他看了眼弟弟。


    季焱在听老哥说那个人有几分像卓聿昂的时候，刚好侧目看身边人，两人视线撞了下，他马上躲开。


    卓聿昂笑了笑。


    郭嘉道：“要不我们现在就冲上去？”


    此时渣男的女朋友已经到了，穿着白裙子，小跑步冲向渣男，两个人高兴地说着话，很快就要朝他们走过来。


    卓聿昂抬起手腕看表：“不急，再等两分钟，我们出去。”


    话落，海洋馆大门口又进来一名穿牛仔热裤的女生，扎着两条麻花辫，进门就朝渣男招手：“聿昂——”


    听到她这么喊，季焱几人已是万分肯定，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渣。


    郭嘉气愤：“草啊！世界上真是有这种人，太特么恶心！”


    陈展森：“败类啊败类！”


    郭滢：“我决定扇他十个巴掌。”


    季焱也冷冷道：“撕下人皮就是一泡屎的玩意儿，真不要脸。”


    卓聿昂无声之中笑得开心，不管是不是，反正弟弟就是在维护他。而意识到卓聿昂就在自己身边，季焱有点懊悔，他刚才是不是骂得太不文明了？


    穿牛仔热裤的女生再打完招呼后意识到不对，男友的身边还有个女生，是谁？


    她上前去询问，渣男脸色有些慌，白裙子女生则是懵了。


    当季焱他们走出去时，海洋馆里又进来一个女生，接着是二个第三个，不止女生，还有男生，一共来了七个人，全部聚在一起，集体质问之下全明白了，此渣男脚踏七条船，男女不忌，渣得没变了！


    不用郭滢郭嘉动手，被渣的人已经抢先一步。


    啪！


    清脆响亮。


    一名女生扬起手，狠狠给了渣男一个巴掌：“人渣，你给我去死啊！”


    渣男啊得一声捂住左脸。


    抽巴掌的力道很大，渣男的脸被打到一边，还没回神，一个包包朝他另一边的脸抽上去，又是“啪！”被拍了回去。


    “啊——”渣男捂住右脸。


    被渣的男生更愤怒，他没包，有手机，一气之下往渣男的鼻梁上来了一下。


    “唔！”渣男惊恐吃痛，一屁股坐地上，双手捂住流鼻血的鼻子。


    其他人也抡起包包揍他。


    “死渣男，你劈那么多腿当自己是八爪鱼吗！”


    “你还向我借了五千，谈恋爱是假，捞钱是真吧！”


    “狗屁的校草，你就是垃圾！”


    “你昨天还跟我借钱一万，马上还钱！人间败类！”


    “揍死你！”


    ….


    郭滢想扇人，但似乎挤不进去了。


    郭嘉扬起的拳头无处使。


    陈展森呲牙：“啧啧啧”


    季焱看着，这都不用他们动手了。


    季瀚已了然：“老卓，是不是你设计的，把他踩的船都集中到一起，弄死人都不用你亲自动手。”


    卓聿昂坦然承认：“我一向斯文，不爱动粗，就喜欢看点戏。”


    这话放在他不良少年那会儿，说出来能笑掉别人大牙。


    季瀚哈哈笑：“还得是你，阴损阴损的。”


    渣男觉得被这么揍不是事儿，爬起来就要跑，陡然看到围观的人群里有真正的卓聿昂在，甚至还有季瀚，他们俩在南大都有名，一见他们看好戏的表情就明白了。


    他被下套了！


    渣男颤抖着手指怒指卓聿昂：“是不是你干的，卓聿昂你别敢做不敢当！！！”


    “是，”卓聿昂道，用弟弟看不见的口型又说两个字，傻逼。


    “草！”渣男想冲过去揍人。


    但被他渣的人还没完呢，拦住他，再看围观群众中鹤立鸡群的正主，都很诧异：“什么意思，他也叫卓聿昂？怎么回事？”


    郭滢立马指正：“渣了你们的人才是假的，他真名叫薛筠泽，根本不是卓聿昂，他是冒充的！”


    一群人更愤怒，再次集体暴揍。


    渣男抱头蹲在地上，他当初会这么做，起因就是有人说他有几分像卓聿昂，他又差钱，就想到了这么个馊主意，说白了就是想搞钱，只是在郭滢那里还没实施而已，而且为了不被戳穿，锁定的目标都是外校的。


    他还不服气，边挨揍边大骂：“我不就是借点钱，又没对你们怎么样！借你们点钱你们会死啊！”


    “还有姓卓的，老子就是看不惯你，妈的好像整个南大除了你就没优秀的人了！”


    “要是时间重来，我还冒充你！”


    “不是你占了我的名额，我也能进李教授的实验项目！”


    …


    “卧槽，”季瀚骂了声，也想动手了，“简直是典型的自己无能还怪别人？”


    但有人先一步从他身边走过，表情板板正正，超酷超冷，季焱道：“你们都让一下。”


    被渣的男生女生们往两边分开。


    渣男跌坐地上，随后立即一撑站起来：“你想干嘛？”


    季焱一脚踹过去。


    “啊————————”


    渣男惨叫冲天。


    “哇我焱哥就是人狠话不多！”郭嘉佩服。


    陈展森的嘴咧得更大，从皱拢的表情里替渣男表达出了被踹老二得有多痛，自己也忍不住夹了下裆：“咦~~”


    季瀚：“我滴个娘，小焱，你这是比小嘉和滢滢还恨啊？”


    季焱反应过来，好像稍微过了点，反正刚才太火：“我是想到之前要钓这个人，觉得太恶心了，条件反射。”


    而从他走过去踹人开始，有道炙热的视线便一分不偏离的落在他身上。卓聿昂眼中闪过微讶，旋即就有发热发烫的情绪从心底烧起来，使得他目光灼灼，要把弟弟给焊死在自己的眼睛里心里。


    随后民警赶到，把人带去了派出所，和这么多人同时恋爱，混熟了再借钱也是诈骗、冒充别人身份更是违法，这人的大学生涯肯定是完了，至于为什么缺钱有什么苦楚都不是违反犯罪的理由。


    郭滢也差点被骗，也去了趟派出所提供笔录，但她没有金钱上的损失，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郭嘉提议，既然他们来都来了，不如也逛逛海洋馆，在南淮市玩上一天。


    一行人在馆内闲庭信步地逛。


    郭滢特别喜欢海底世界的隧道，走在最前头，举着手机拍照，时不时也回头给他们拍。


    “快快快，你们快站这儿！”郭滢指了一个位置，一手举着手机很急，“那条鲨鱼马上游过来了，你们站好，我给你们抓拍。”


    “来了来了！”


    季焱被郭嘉拉过去，左手揽着季焱肩膀，右手搭着陈展森比了个耶。


    季焱觉得比耶幼稚，双手揣入裤兜里，郭滢提醒他笑，他露出一个淡淡的浅笑。


    郭滢连拍好几张：“待会儿我发给郭嘉，让他发群里你们自取啊。”


    “瀚哥，卓哥，你们要不要拍？”郭滢问他俩。


    卓聿昂与季瀚走在最后。


    “我拍，”季瀚道，“但我不和老卓拍，和他站一起拉低我颜值，小焱，我们拍一张，你脸臭酷，显得我这个当哥的特别有亲和力。”


    季焱嗤一声，然后就被老哥拉了过去。


    郭滢按快门的时候，卓聿昂闯入了镜头，就站在季焱身边，拍完了他来一句：“抱歉，我让错方向了。”


    季焱：“”


    季瀚吐槽：“没见过方向感这么离谱的。”


    几个人继续逛，到底年轻两岁更能蹦跶，两个读大学的依旧慢慢悠悠走在后面，卓聿昂不去粘弟弟，是有件事问季瀚，似不经意提到：“你的相机卖出去了吗？”


    “卖出去了，”季瀚挺高兴，“我不是挂三万一吗，一开始都嫌贵，我后来寻思再降点，结果没两天真卖出去了。”


    “那他的吉他费用凑齐了？”


    “我让我爸用他名义凑上补给小焱了。”


    “买了？”


    “你不聊我还没想起来，他还没买。”


    “怎么没买？”


    “你这问倒我了，我也刚想起来，没问过他，可能还没时间去琴行吧，”季瀚猜测。


    海洋馆里有美人鱼表演，尽管精彩，可是季焱不喜欢被左右拥挤着，于是站在人群的外围观看。


    卓聿昂也在他身边，用随常闲聊的语气提起那把吉他。季焱装女孩子的时候有拍照给他看过，他看似没话找话的聊天并不突兀。


    表演到精彩处，大家用力鼓掌，郭嘉和陈展森是双手高举着啪啪拍。


    等掌声小了，季焱回答卓聿昂的话：“我不想买吉他了。”


    卓聿昂问：“为什么？是喜欢其他乐器，想改别的了？”


    季焱沉默，但是藏不住眼神里的那点苦恼，一只手掌搭在他头顶上，轻揉了一下：“老实说原因，待会儿就请你们吃草莓冰激凌。”


    有点幼稚，还有点被顺毛了，季焱说：“我之前的打算是想等你把那条手链卖了，买吉他的钱应该可以补你损失的部分。”


    “可是我不卖，你又凑不齐全款，就先这么搁着了？”


    季焱挺尴尬的：“嗯。”


    “那你补吧，把吉他钱转给我，这笔账从此一笔勾销，谁也不许再提，”卓聿昂说。


    季焱微微惊讶，他惊讶的不是因为自己的话是虚情假意，因此在对方要钱的时候而舍不得，而是他有感觉卓聿昂已经不再计较，自己就是想塞钱补偿，人家也未必肯要。


    可是现在主动要，不免有点奇怪。


    卓聿昂略一挑眉：“不肯。”


    “没有，”季焱拿出手机，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我微信有限额，转不了，要转银行卡可以吗？”


    卓聿昂也拿起自己手机，摁了几下：“账号发过去了。”


    过了几分钟，季焱道：“我转好了。”


    卓聿昂也收到了转账信息。


    就这么几句简短的对话，在大家都沉浸在美人鱼表演之际，他们俩人完成了一笔五万元的交易。


    卓聿昂的心情是气的，弟弟还真是说转就转，一点没犹豫，这性格以后容易被骗，两指在季焱额头一弹：“笨蛋。”


    刚好又响起掌声，季焱没听清他说什么。


    晚上，季焱洗完澡，收到卓聿昂的信息。


    卓：[小猫，你明天有空吗？]


    季焱很礼貌问他：[聿昂哥，你有什么事情吗？]


    卓：[明天下午我有事，但是家具城要来送货，你帮我接收一下？]


    卓：[我问过你哥了，他又要出门聚会，没空。]


    但凡季瀚有空，卓聿昂都不能让家具城来送货。


    季焱只好把“要不要问问我哥有没有时间”的编辑内容删除掉，人家就住隔壁，这点小忙就是举手之劳，推诿的话太不像话了：[好的，我有时间。]


    卓：[送货师傅大约下午一点左右到。]


    季：[嗯，我会帮忙签收。]


    卓：[家里密码：23xxxx.]


    季：[我记住了。]


    第二天吃过午饭，季焱就在窗口望，看有没有送货车进入小区，到了十二点半，他接到了送货师父电话，再次确认家里有没有人在，那边出过来半个小时，正好一点。


    “有人在家，师傅，你们过来吧。”季焱接完电话，差不多四十分左右下楼等。


    送来的是沙发，包入户安装，季焱只要负责开个门，收拾一下外包装的纸箱，师傅走的时候很热心地把纸盒带了下去。


    季焱正要准备回去，玄关传来开锁声。


    卓聿昂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只琴盒，从轮廓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一把吉他。


    有一种感觉撞击在季焱心口上，毫无防备，也带着错愕。


    卓聿昂一笑，道：“你的。”


    季焱问：“为什么？”


    卓聿昂的答案太简单了：“因为花你钱买的，因为哥哥喜欢你。”


    从来琴行出来，提着这把吉他，卓聿昂都十分小心，因为弟弟喜欢，因为它是弟弟的宝贝，他珍视弟弟珍视的一切。


    “总之不是花我钱买的，所以它不属于我，我不会弹，更不会要，如果连你也不要，我想它会哭。”


    卓聿昂把将琴盒放进季焱怀里，季焱抱着，他爸把他吉他摔了那天，他眼睛跟兔子一样红，此时也快成红眼兔子了。


    但是酷着脸，只用手背擦了下眼睛。


    第46章 慢慢靠近


    不止是感动，还有一种澎湃的心情充盈在心里，类似于来了特别好的灵感，但他很清楚又与这种感觉不同，没法具体说出个所以然来。


    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念头，他想为卓聿昂写歌。以前他骗他这么说过，现在是发自真心。


    可说好这笔钱是他补偿项链的损失：“聿昂哥，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


    卓聿昂打断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季焱这时候超听话，他跟着卓聿昂走到玄关，跨出门，站在对方指定的位置，接着卓聿昂说：“就这样站着，不要动。”


    季焱也很认真：“好，我站好了。”


    “嗯。”


    卓聿昂退回来到房子里，然后在季焱见证之下，关上了门，里面是上锁的声音。


    季焱听到锁声时都没有想别的，还以为卓聿昂有什么特殊的用意，直到干站了三分钟才惊觉过来，他是不是被卓聿昂关在门外了？？


    又惊讶了一分钟，他不确定卓聿昂还在不在门背后，问道：“聿昂哥，你还在吗？”


    里面的人回答：“在。”


    季焱：“”


    季焱：“你把我关在了门外？”


    “对。”


    “”


    “你现在向右转，然后开门回家，但别想着把吉他留在我的门口，我不接受，到时丢了谁拿了磕坏了，你忍心？”


    “再好的物品，若是没有珍爱它喜欢它的主人，该是多遗憾和可惜。”


    卓聿昂的话直击在季焱心脏上，原来的那把吉他他当宝贝一样，坏了之后他也经常擦拭它抚摸它。它不止是乐器，还是朋友，承载着他弹奏时的心情和发生的故事，有着和人们喜欢拍照把回忆保存在相册里一样的意义。


    而新的吉他，也该有人好好对待。


    季焱的鼻子一阵一阵地酸：“聿昂哥，谢谢你，你和我之前印象里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卓聿昂靠着门，轻笑：“怎么不同？”


    “我觉得你超可爱。”


    “”


    卓聿昂的笑容慢慢变僵硬，表情有点裂开，拿可爱形容他？这算什么？他没有男人魅力吗？


    解开保险锁打开门，要找小混蛋理论理论，可人已经走了，门外空空如也。


    卓聿昂回到客厅，眉宇间深深地挤压着一个川字，手机在掌心里不停翻转，想了会儿，打开实验室项目组的聊天群。


    虽然各回各家了，有些也留在南大，但群消息没断过，只是他出声比较少，偶尔回几句。


    今天也有新鲜的信息。


    五分钟前张硕发了路边看到的某车企的新款汽车，正聊这款车的智驾功能。季瀚在参加同学聚会也不忘记群里聊天。


    而聊这些的内容中，卓聿昂插了句毫不想干的：[我有一个朋友。]


    群里有片刻的安静。


    这句台词早就不是有个朋友这么简单了，它是“我就是那个朋友，并且遇到了感情难题”的经典开场白。


    但卓聿昂是谁？是南淮大学里连导师教授都觉得相貌极端正，一表人才，一进校门就稳居学子们私下罗列的校草排行榜第一的男人，也是坚决拒谈恋爱，所有倾慕者无法靠近的高岭之花。


    他会有恋爱问题吗？肯定不会啊，所以都相信，卓聿昂真有这么一个朋友。


    张：[快说，你朋友怎么了！]


    李：[你朋友遇到什么感情问题了？我们虽然不是专家，但是我们分析能力特别强！]


    戈：[我也好奇，听一听是师弟的哪个朋友。]


    季瀚紧急跳出来：[老卓，你该不会是想提我吧？我不就提了一嘴同学会上有人向我表白？可是我拒绝了，什么都没有！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在群里说！师姐要是误会我怎么办！！]


    戈：[你私聊发错地方了。]


    季：[卧槽！]


    季瀚紧急撤回一个。


    群里一阵乐呵。


    卓聿昂继续说：[我的一个朋友，他被喜欢的人评价可爱，对方有喜欢的意思吗？]


    李峰第一个发表意见：[我觉得是有点吧，否则的话为什么要说你朋友可爱呢？]


    张硕：[@卓聿昂 你朋友男生女生？]


    卓：[男的。]


    张：[那我估计是另外一层意思，形容你朋友可爱，大概就是说他幼稚。]


    张：[这就相当于给你朋友发好人卡。]


    卓聿昂退出群聊。


    张：？


    李：？


    季：？


    卓聿昂将手机一丢，没一个字他爱听的。


    …


    有了新吉他，季焱回房就开始调校音准、试弹一直到宋钰淑下班他还在房间里，一步没出来。宋钰淑听到有琴音就知道儿子把新吉他带回来了，心里也高兴。


    这个下午过得飞快，季焱没觉得自己玩多久就被喊话吃晚饭。


    “小焱，快出来，开饭了，”房门上咚咚叩了两下。


    手掌抚压在琴弦上，琴音戛然而止，季焱扯开嗓子朝外喊：“知道了——”


    他小心翼翼放下吉他，尽管老吉他不是他摔的，但是也有心里阴影，仔细放好后才出去，一到客厅，愣了下。


    家里来客人了，这人正是几个小时前才与他分别的卓聿昂，老爸正非常有兴趣地与亲哥和卓聿昂聊他们的大学日常。


    三人都朝他看来，季超群道：“臭小子发什么愣，这你哥的室友，特别要好的朋友，你也得管人叫哥，快叫。”


    “爸，小焱认识，前天我们还一起去逛海洋馆了，”季瀚的神色特别自然，那事儿已经过去了，所以叫好兄弟来吃饭是理所当然。


    季焱叫人：“聿昂哥。”


    卓聿昂淡笑着应了声。


    “小焱，你过来，”厨房里老妈喊他。


    季焱快步过去。宋钰淑把一摞碗交到他手里：“你哥得陪朋友说话，你来帮忙盛汤，一人一碗，再把勺子筷子都摆上，去。”


    “好！”季焱马上去做。


    吃饭的时候季瀚发现了不对劲，他的汤碗里盛的真的只有汤，清汤寡水，连片菜叶子都没有，再看兄弟的汤碗，虾仁、蛤蜊、肉丸、火腿、菌菇哪一样没有。


    谁盛的？！偏心到咯吱窝里了！


    季焱只默默吃饭听他们聊天，从爸妈的态度、热情的样子看得出来，他们对哥的室友特别满意，知道人在校优秀，哥又不吝啬夸耀卓聿昂拿过哪些奖，看人眼神已是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本来呀，我觉得自家两个儿子都很优秀，都能上名牌大学，可是和聿昂比比，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虽说有点打击自家孩子，可宋钰淑也是打心里觉得卓聿昂太优秀：“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做梦都能笑醒。”


    卓聿昂似玩笑道：“我觉得叔叔阿姨特别有亲和力，要是不介意，我可直接喊爸妈了？”


    “噗”季焱喝的一口汤喷回碗里。


    季瀚刚想表达对老妈的不满，你们把亲儿子的脸面置于何地，弟弟这么一喷，被打断了：“怎么还被呛着了，喝汤慢点。”


    季焱擦了下嘴：“我卡了根鱼刺。”


    宋钰淑纳闷：“鱼刺？我汤里没放鱼啊。”


    …


    晚饭过后卓聿昂没有多留，怕一下子进攻太多私人领域让弟弟会感到不自在。


    倒是季瀚捧着水果盘跟到隔壁唠嗑去了。


    季焱看着老哥出门，听见他嘴里念着什么退不退群的，他回到自己房间，重新抱起吉他。


    隔壁。


    季瀚左手托着果盘，右手拿着手机，嘴里边吃着边说：“我把你重新拉回群里了啊，你退了以后会错漏重要信息，你说你也真是的，不就你朋友的事吗，气性那么大干嘛。”


    季瀚也怀疑过，卓聿昂说的这个朋友会不会就是他本人，可是他怎么也看不出来，谁会用可爱来形容卓聿昂。真有这人不是个傻der就是眼睛被鹰啄过。


    这么想着他还乐了一下。


    “你拉回去吧，”卓聿昂说，“我一时手滑。”


    “谁信，”季瀚道。


    “诶老卓，你哪个朋友啊？”他又问，牙签戳起一块苹果丁，咔嗤咔嗤咀嚼。


    卓聿昂坐在茶几边缘，一条长腿随意舒展，一条腿曲着，用不大满的眼神看季瀚：“你今天怎么这么闲，不是好几茬同学聚会吗，晚上不用出门了？”


    “没了，结束了，”季瀚懒懒散散说。


    “然后？”


    “然后什么？”


    “不回家去洗洗睡了？”


    “我听着你怎么像在赶我啊？”


    “把‘像’字去掉。”


    虽然没在弟弟家多待，但是不代表卓聿昂不想和弟弟发会儿信息，哪怕聊个一句半句的也好，可有碍事的家伙在。


    “嘿——”季瀚拔高音调，跟唱戏吊嗓子似的，“你赶我我还真就不走了，你看你这大沙发，多柔软。”


    说着果盘一放躺下来，“睡起来比我房间里的床还舒服，兄弟我今晚住这儿了，你随意。”


    “我想一脚蹬了你，”卓聿昂眯眼，道，“说吧，心里藏什么事儿了。”


    季瀚立马坐起来，他还真是心里有事。


    今天在群里发错私信，说到被老同学表白，之后他向戈佳蕊打电话，想试探试探师姐有没有生气，他是真没答应别人，拒绝得特别干脆。可是接电话是一男的，他问他是谁，那人就反问。季瀚坦白说自己是师弟，再问对方是谁。


    这人没说是谁，就在电话那头喊了句“蕊蕊接电话”。


    戈佳蕊接电话之后问季瀚什么事，当时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卓，你说那人谁啊？喊得这么亲密，还蕊蕊？”季瀚烦得抓挠头发。


    卓聿昂一句话扎进兄弟心脏：“师姐男朋友。”


    季瀚惊愕抬头：“你早就知道？”


    卓聿昂道：“我猜的。”


    “要死，”季瀚大骂，“你是人吗，是我兄弟吗？！吓死我了。”


    “好兄弟不就是两肋插刀？”


    “你就这么插刀啊，你太毒了！”


    “还行。”


    卓聿昂拿起手机，季瀚忐忑不敢问，他帮他直接问，好把人快点送走。


    在季瀚意识到卓聿昂是打谁电话时，电话已经通了，想立即让兄弟停下，内心又极想死个明白，紧张等待着。


    卓聿昂没有一个字是拐弯抹角的，他道：“师姐，季瀚下午打你电话，一男生接的，冒昧问一句，那人是你男朋友吗？”


    戈佳蕊马上明白，是季瀚这家伙在胡思乱想了：“他这个脑子就会瞎猜，是我堂哥，拿错电话了。”


    “好，我告诉他。”


    电话一挂，季瀚忙起身：“怎么样，师姐怎么说？”


    “是师姐堂哥，你可以安心了。”


    “呼——”季瀚舒完气，喜笑颜开。


    卓聿昂一偏头。


    季瀚：“嗯？”


    “烦心事已经解决，你还不走？”


    季瀚狐疑，摸着下巴：“你不对劲，你今天怎么总是赶我走，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师姐说得对，你脑子就是爱瞎猜，”卓聿昂捏了捏眉心，煞有介事，“我最近总是睡不好，头疼，今天也想早点休息。”


    “原来是这样，你早说嘛。”


    季瀚放下果盘：“行了，水果留给你吃，补补维 C，我走了。”


    刚要出玄关，季瀚又回头说了件对卓聿昂来说很重要的消息：“我弟、还有小嘉他们计划开学前要去旅游，我也去，得看着这帮小子，你去不去？去的话你得提前请假，然后身份信息”


    卓聿昂从手机里抬头：“身份信息发你了，给我报上。”


    话都没说完的季瀚：“”


    秒s都没这么快。


    送走季瀚，卓聿昂沉下心来，静坐在客厅中，给季焱发信息。


    卓：[小猫，你能教我学吉他吗？]


    信息发送之后过去了一分钟三分钟八分钟


    卓聿昂心里躁，站起来走到落地空调前，吹得纷乱的头发一把捋在头顶，再举起手机看对话框。


    一开始季焱的确是沉浸在音乐中没注意到，用手机时才发现有信息，琴颈靠在肩骨上环着，对着卓聿昂的请求思索了会儿，时间不长，顶多也就一分多钟。


    他打字：[可以，我愿意教，但是我没有教过，我可能教不好。]


    卓：[没关系，只要你愿意。]


    季：[那明天开始吗？]


    卓：[下午我在家等你。]


    季：[嗯！]


    心情从忐忑到平复再到喜悦，只要这么一个瞬间，卓聿昂一笑，风月都要落进眼里。


    这边季焱放下吉他，开始从书架上找入门书记，临时上网刷视频学习怎么有条理地教人弹奏，这一学就到深夜。


    第二天他抱了一堆书和自己做的笔记去隔壁。


    卓聿昂准备了零食和水果，两个人坐在地毯上面对面。季焱认认真真地教，拿起卓聿昂的手腕：“哥，你手腕要放松，就像平常一样，随意一点，拇指这样”


    不是聿昂哥，直接叫哥，卓聿昂眼里的光蓦地一闪，深深锁住季焱：“其他手指怎么放？”


    “食指按第一弦第一品，中指第二品，无名指第三品，”季焱耐心地帮他一根一根摆好， “手指要立起来，别躺平，不然会闷音。”


    “是这样吗？”卓聿昂试着拨动了一下，发出闷闷的一声。


    季焱靠过去一点点：“有点偏了，你这里再往品丝旁边靠一点，对，按实。”


    “这根最细的是什么弦？”


    “一弦，最细最高音，从细到粗，依次是一、二、三、四、五、六弦。”


    “还挺复杂，”卓聿昂故意的，凭他的脑子还能学不来吉他，再复杂能有编写软件复杂？


    季焱没有多想，道：“记不住没有关系，多弹几次就熟了。”


    多弹几次，也就是会经常教，卓聿昂眼底的笑又深了一层，对弟弟的喜欢从来没有减少过，只会与日俱增，哪怕当时弟弟说不喜欢他。


    再次试弹，琴音变得清亮。


    季焱：“可以，再试试二弦，手指别碰到别的弦。 ”


    “这样吗？”


    “对。”


    时间悄悄淌过，阳光渐渐倾斜，将两人笼在一片琥珀色的光晕中。


    卓聿昂谈不上喜欢音乐，可是季焱弹的琴音每一声都令他特别悦耳，弟弟教得认真，他自然也认真对待，不过有总要耍点小诡计，懂了的地方还要装不懂，让季焱摁着他手指教，更靠近他说话。


    弟弟的声音，比音乐还好听。


    “我再试试，”卓聿昂说，指尖搭上琴弦。


    “嗯，请开始你的表演，”季焱道。


    卓聿昂抬头笑了下，季焱跟着一笑，他再次低头。


    这个下午季焱和他在一起很放松，很舒服，也很惬意，双臂松散地往身后一撑，看着卓聿昂慢慢弹起他为新手入门准备的简化版的《晴天》。


    却没想卓聿昂会哼歌词：


    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


    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


    季焱看着，目光似乎陷入某种漩涡。


    他以前就常听同学说他弹吉他很有范很帅，但这种形容对他来说很空泛，没有实质或者具象化的感觉，自己也没有自恋地想象过。


    这一刻，有了具体的画面。


    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卓聿昂怎么靠近的，季焱有点想不起来，呼吸变得轻了，缓了。


    这不是计划好的，卓聿昂今天没打算怎么样，只是想和弟弟更亲近些，哪怕只亲近一点点也好，而不是直接亲上去，可是那光晕里的人是天使，是他卓聿昂的不可抗力。


    这一刻的氛围很柔软，他们的距离慢慢靠近，卓聿昂既想狠狠亲坏弟弟，又怕弟弟会推开他，面对喜欢的人，再优秀的人也会紧张。


    季焱提了一口气，心如擂鼓，轻颤的睫毛下微敛眼睑。


    只差一点点，他就要闭上眼了。


    只差一点点，他们就要亲上了。


    叮咚——


    “老卓——”


    季瀚在门外大喊：“你搞什么鬼！发你信息不回，打你电话关机？”


    “我可看见了啊，你车在地库，你人在家！”


    “出来，咱打球去。”


    玄关门chua地打开，季瀚身边刮过一阵风，人脸都没看清，就见自家门也chua地开了，紧接着嘭一声巨响。然后是老妈以为要地震的尖叫隔着门板传出来。


    季瀚懵逼地扭回头看卓聿昂：“刚才什么东西冲我家里去了？”


    “你才是个东西，”卓聿昂表情阴森森的，“一天天闲的。”


    嘭！


    门也关了。


    季瀚：“？？？”


    第47章 弟弟生气


    不对！


    季瀚直觉不对！


    叮咚叮咚叮咚叮叮叮叮叮叮咚——


    他又使劲儿摁门铃。


    卓聿昂开了：“你把我住处的门铃当钢琴了？”


    “你说，你是不是趁着我不在家，欺负我弟了？”蹿回家里的还能是什么，不是爸不是妈，就只剩下酷拽的弟，“他刚才跑那么急，不会是你拿什么恐吓他了？”


    卓聿昂松散地环起胳膊，斜倚门框，仿佛之前阴沉的模样只是季瀚的错觉，笑了声：“就不能是你弟弟有什么要紧事，所以才跑得快？”


    “他能有什么要紧事？”


    “那你得问他了。”


    “我弟来你这儿做什么？”


    卓聿昂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心虚，理由信手拈来：“来给我送水果。”


    “真的？”


    “我拿一盆出来你尝尝？”


    “算了算了，我不爱吃水果。”


    “你不是喊我打球，打球去？”卓聿昂道。


    “你等我会儿。”季瀚还是不大放心，他回自己家找弟弟。


    季焱在自己卧室的洗手间，捧水泼在脸上降温。房门没有紧闭，老哥叩了叩门就进来了。


    “小焱，没事儿吧？”季瀚在洗手间外问。


    季焱抹了把脸，手掌心能感受到脸上的皮肤还是烫的，他对外头说：“没事，我接手。”


    “怪不得跑这么快，还以为他使坏欺负你。”


    季焱一阵心虚，嘴唇翕动了一瞬，还是没说什么，发梢上落下的水珠掉在嘴唇上，心颤了一下，要不是他哥突然来，他是不是真和卓聿昂亲上了？


    不是为了报复而假装承受。


    季瀚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了，兄弟弄人的时候的确阴损，可弟弟也不是受到压迫不会反抗的人，他失笑摇摇头，真是想太多，曲指又在门上一叩：“我走了啊，晚饭我不回来吃，我和你卓哥在外面解决。”


    “嗷。”


    外头脚步渐没。


    季焱抽了毛巾擦脸，被泼湿的额前碎发贴着皮肤，是黑猫不慎踩空，一只爪子落入水坑里瞬间勾起的模样，眼睛圆圆的，呆呆的，一动不动，不知道怎么处理。


    口袋里嘟噜一声。


    卓聿昂信息：[我和你哥出去打球了，你自己过来拿吉他，家里密码你知道。]


    季焱低着头，发了一个字：[嗯。]


    一会儿。


    卓：[宝宝，下次什么时候教哥哥弹吉他？]


    季焱盯着这个称呼还没两秒。


    卓：[抱歉，哥哥以前喊习惯了，顺手就打错了^_^]


    狡辩。


    啪，季焱把手机反扣桌上，手里擦过脸而湿润的毛巾再次盖到脸上。


    整理好奇奇怪怪的心情，他返回隔壁去取吉他。铺散在地毯上的那些书籍、曲谱、笔记都规整好了，他的吉他也没有随意地靠着墙摆放，而是用专用支架，很细心。


    想着下次还要教，他把资料留下了。


    晚上季焱躺在床上睡不着，两条腿夹着被子，怀里抱紧枕头，头发乱糟糟的脑袋压着枕头一角，哈欠打了好几个，可就是一闭眼脑子里就有各种各样的事情。


    老妈看剧时吐槽的那部分剧情真的狗血吗？老爸好像又靠私房钱赚了一笔，怎么赚的？他能不能把剩余的钱也压老爸那儿赚一点？老哥真的会打球吗？就会耍酷。卓聿昂又在做什么？


    想完一遍又一遍，重复循环


    不知道是几点，季焱慢吞吞坐起来，眯起困倦含泪渍的眼睛，去外面客厅倒点水喝。


    老哥也刚好出来找吃的，客厅里乌漆嘛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屋里一角，一点光亮打在黑暗中移动的人脸上，一半脸没在阴影里，一半脸被月光勾勒出惨白轮廓。


    握草！鬼啊？！！！！


    季瀚双眼突兀，心脏狂跳。


    这个鬼道：“哥。”


    “”靠。


    季瀚捂住胸口蹲下来，龇牙咧嘴：“你别喊我哥，我得喊你祖宗。”


    季焱真等着：“你喊，我能受。”


    “？”季瀚轻骂，“滚去睡觉，大半夜吓什么人。”


    “哦。”


    季焱回房间，后来又过去好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还闷在被子里，房间里有人关了空调，开了窗，还把他从床里挖起来。看样子他哥自己都还没睡醒，眼皮耷拉，可能是熬夜的关系，眼皮底下还有黑眼圈。


    季瀚张大嘴巴打着哈欠：“奥鹅奥额们呵奥啊”


    季焱坐在床边，深色睡衣的领口耷拉，脑袋上卷起呆毛，额发乱糟糟地遮挡住些许视线，声音很困：“哥，你在说什么鸟语？”


    哈欠打完了，季瀚重新说：“老卓叫我们去吃早饭，一大早的就打我电话，说谢谢你昨天送水果，非请我们俩吃早饭去。”


    季焱眨巴了下眼睛，有点清醒了：“哦，那我去洗漱一下，等我会儿。”


    “不用着急，”季瀚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让我再眯一会儿。”


    小鸡一啄米，耳边一声：“哥，我好了！”


    “嚯，”季瀚睁开眼。


    兄弟俩出门。卓聿昂在楼道里等他们，视线撞上的一瞬，季焱的心跳抢拍了一秒。他打招呼：“聿昂哥，早。”


    “早，”卓聿昂微笑说，“昨天宝”


    季焱倏地张圆眼睛：“！！！”


    宝什么？！


    卓聿昂说：“昨天抱歉，送水果过来也没让你多留一会儿道谢，待会儿我请客。”


    “聿昂哥你客气了，”季焱也扯出一个笑，不过是皮笑肉不笑。


    卓聿昂的笑容却更温柔了，两个人交汇的视线犹如在空气里勾缠。意识到这点，季焱立即撇开，正好面向没心没肺的老哥，该警惕的时候一点没感知。


    三人坐电梯下楼。


    卓聿昂问：“你们想吃什么？”


    季瀚要点菜，开口之际，卓聿昂说：“我们听弟弟的，季焱你最小，你说。”


    季瀚咂巴了下嘴，闭上。


    季焱说：“小区外面那家‘安心早点’东西多，水饺、馄饨、包子都有。”


    卓聿昂：“好，就这家。”


    叮。


    电梯门开。


    今天的阳光很好，早上的天气更是微风徐徐、清爽宜人。


    三个人走到小区门口，一辆计程车驶过来，车窗里探出一张笑容灿烂的脸，大喊：“焱焱！瀚哥！”


    卓聿昂的眼神射向那人。


    计程车一停，对方推门下来，冲向季焱就是一个熊抱。


    一年没见，这家伙更高更壮实了，季焱没抗住他的冲击整个人被压得往后倒，没有预想中的摔倒，后背被人抱住了，不，扶住了，但好像应该是抱住。


    卓聿昂的手臂顺势环在他腰上，是强势要夺回来占有的那种紧。


    “松开，”说话的同时卓聿昂将对方撕开。


    对方也不介意有个陌生人把他扯开，因为他是差点撞倒季焱，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卓聿昂不动声色地也收回手臂，季焱扬起笑容：“没事，我还以为你今年假期不回来了。”


    两人分明很熟络。


    卓聿昂轻轻用舌尖碾了下后槽牙，问季瀚：“谁啊？”


    季瀚表情如常，因为都是熟人，道：“正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家俊，这是你瀚哥的好兄弟，也是室友，卓聿昂，你叫卓哥就行。”


    范家俊马上打招呼：“卓哥好！”


    卓聿昂不冷不热：“你好。”


    季瀚再向卓聿昂介绍：“他叫范家俊，我爸发小的儿子。他爸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妈妈是中俄混血，所以你看他还有点外国人面相。他在外国读书，但是每年暑假都会回爷爷奶奶家，正好来找小焱玩。”


    卓聿昂略一点头：“每年都会见面，挺像鹊桥相会。”这话酸的。


    季焱看了眼他。


    “别说，还真的像哦，哈哈”范家俊揽上季焱肩膀。


    卓聿昂的眼神阴了，似笑非笑。


    范家俊问：“你们准备做什么去？我就是怕你们不在家才早上来的，打算来个惊喜，亏得刚才碰上了。”


    “吃早餐啊，”季瀚道，“走，你卓哥请客，算你一个。”


    范家俊一咧嘴：“谢谢卓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卓聿昂：“不用客气。”


    季焱与范家俊走在前面，两个哥走在后头。范家俊不是单单来找季焱，还想找郭嘉、陈展森俩人，仨都是他国内要好的朋友：“焱焱，咱下午”


    “停，”季焱道，“你先把称呼改了，叠音难不难听，你不改我一脚踹飞你。”


    卓聿昂勾了下唇。


    范家俊：“去年我也这么叫了，你好像没这么敏感。”


    季焱：“叫我全名会少你一块肉吗？”


    对弟弟了解少令卓聿昂不爽，问季瀚：“有什么故事吗？”


    季瀚反问：“什么？”


    卓聿昂：“你弟的称呼，焱焱。”


    “哦，也没什么故事，”季瀚笑了声，“以前全家人都叫他焱焱，听着可爱嘛，小时候长得也可爱，后来上小学，他们班有个女孩子也叫妍妍，同音不同字。他就觉着叠音是小姑娘的叫法，而他是男子汉，就冷着张包子脸坐在客厅里不吃饭，非要全家人改。”


    季焱回头，凉飕飕瞥了他哥一眼。


    那时候的糗事为什么要拿出来说，回忆没有错的话，爸妈还举着手机一个劲儿的对他拍照，说生气的样子太萌了。


    卓聿昂脑补这样的画面，心里发软，还有吃醋，他都没有见过那么可爱的弟弟。


    吃过早餐，四个人慢悠悠边走边聊地回小区。


    季瀚让范家俊和卓聿昂都来家里坐，卓聿昂说他那边还有见习的项目资料要看，就不去了。


    “你就卷吧，也亏得我心胸宽广，不然也嫉妒你，又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季瀚念念叨叨进家门，范家俊走在后面。


    季焱也要进自家门前，被叫住了。


    卓聿昂道：“昨天你有东西落了，来取？”


    季焱想到的是那堆吉他入门书籍，以为卓聿昂看得差不多了，脚步一转进了狼窝。


    卓聿昂关上门，拉住季焱小臂。因为卓聿昂没有对他动过粗，季焱被拉着退后一步，后背碰到门时还想着地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他不能踩到。


    “喜欢他吗？”卓聿昂劈头就问。


    季焱说得很快：“只是朋友。”


    卓聿昂双臂撑在他耳侧：“我也想喊你焱焱，他喊一次，我就要喊一百次要回来。”


    季焱：“”


    不等季焱拒绝，卓聿昂已贴到他耳边：“焱焱。”


    “焱焱。”


    “焱焱。”


    “焱焱。”


    ….


    一声比一声暧昧，一声比一声呼吸重。


    季焱想起卓聿昂曾在电话里逼着他叫“老公”，不同的是当时他是气愤加羞耻的心态，而卓聿昂是享受调戏的心态。


    他把脸偏到一边，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的那只耳朵血红血红，双手握紧成拳贴在裤腿上，崩紧的身体令领口露出的半截锁骨线更加清晰。


    “聿昂哥，你别叫了，再叫我也把你踹飞。”


    卓聿昂好笑道：“你踹一个，我看看。”


    季焱低头用脚尖踢了一下卓聿昂的鞋尖。


    这就是踹了？


    怎么像小猫的爪子在他胸口踩乃一样，毫无杀伤力。


    “你”卓聿昂温声凶他，“你简直不要太可爱了。”


    他是用了多大的忍耐才能慢慢陪着弟弟，让他重新认识他，熟悉他，而不是直接抱到床上，把人亲软了，狠狠*了。


    卓聿昂低头要亲。


    咚咚。


    有人来敲门。


    又被打断。


    好在卓聿昂本来也没打算干嘛，他松开手：“应该是你的朋友，家范俊。”


    “”季焱无语，要说话。


    卓聿昂：“吃醋中，你纠正一个试试。”


    “”


    季焱二话不说就出去了。


    但是收到信息。


    卓：[还剩下93次。]


    季焱咽了下唾沫，给出一个对双方都比较友好的选项：[聿昂哥，你觉得复制黏贴怎么样？]


    卓：[你想都别想。]


    季：[]


    “谁啊，郭子吗？”范家俊问。敲门的就是他，想来看看季焱怎么还不出来，他想去户外活动，在室内他待不住。


    季焱马上把手机塞进裤兜：“发信息问他呢，没回，直接过去看看。”


    俩人出门去找陈展森和郭嘉，没有小程序提前预约体育馆的场地，他们只能去露天篮球场。


    说实话，除非是玩吉他或者是沉浸在创作中，否则季焱也不想待在屋里。从昨天开始，脑子就比较乱，待在室内会觉得呼吸不够，烦闷。


    而这天之后，四人团体总是非常巧合地变成六人团体。


    比如他们去骑行，一个转弯口，突然遇上他哥和卓聿昂也骑单车。又比如他们去体育馆打羽毛球，他哥和卓聿昂背着羽毛球拍子也来了。再比如打篮球，想玩3V3正缺人的时候，老哥和卓聿昂就是那么刚刚好赶上。


    季焱走到树荫下的椅子旁喝水。


    没预约到体育馆的室内场地，只好又来露天球场，即便是太阳即将下山的时候才过来，空气里依旧有一层扑一层的热浪袭来，后背球衣早湿了一大片。


    有点想回去玩吉他了。


    “季焱，”范家俊气喘吁吁，小跑两步过来，从椅子上的塑料袋里拿矿泉水。他运动激发的热量像全部集中在脑袋上，红得像猪头，“你有没有感觉到啊？”


    季焱也一身的汗：“感觉到什么？”


    “卓哥一旦对上我就特别来劲儿，”范家俊坐下休息，他把季焱的衣服一拽，让季焱也坐下说，“我们打羽毛球，我们俩做对手，他当时抽那个球，把拍子都抽断了。”


    季焱沉默ing


    “还有打篮球，他老盖我帽儿，我接球他就劫球，我投球他就岚球。”


    范家俊小声凑到季焱耳边，“他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有吗？”季焱朝球场上看去，说出这两个字其实是有点心虚的。


    场上现在是他哥带陈展森，卓聿昂带郭嘉，2V2。卓聿昂轻巧地投了一个三分球，精准度极高，篮球都没有擦边碰到球框。


    “哇~厉害！”范家俊先是肯定，接着继续蛐蛐，“我听瀚哥说，他七月份还做过阑尾手术呢，体力恢复得这么好吗？怪物吧。”


    卓聿昂这时朝他们看来，也习惯性地提起衣服擦汗。


    季焱倏地起立。


    “怎么了？”范家俊诧异。


    季焱被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他当时为了扮演贴心女友，他查过阑尾术后要怎么修养，以及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到体力全盛状态，而这才过去一个月而已。


    他一把抓住范家俊的衣服提起来。


    “哎呦，”范家俊往前栽，差点脸着地来个亲密接触，“季焱你干嘛？！”


    季焱提着他快步走向卓聿昂：“聿昂哥！”


    声音干净又响亮。


    捡球回来的季瀚看向弟弟，郭嘉和陈展森站在篮筐下，也被声音吸引，不过球场上大伙儿吼来吼去太正常了，被打断了正好休息几分钟。


    卓聿昂看着弟弟冷脸走过来。


    到了面前，季焱是用命令的语气：“你下场，家俊上，让他们玩2V2.”


    范家俊心情一振，咧嘴笑得灿烂，最厉害的人下场了，那么第二厉害的人就能扬眉吐气：“卓哥，要不你休息休息？”


    陈展森也抖着领口说：“卓哥，你打球太凶了，瀚哥带着我们都抢不到几次球，给我们点机会吧。”


    季瀚手里的球扔向陈展森：“小森啊小森，你是不是变相说你瀚哥打球不中用呢？”


    “哈哈，没有没有，不敢不敢，”陈展森嘿嘿笑。


    这边还在对峙，季焱还是那句话：“聿昂哥，你下场。”


    卓聿昂看着他，再瞥一眼范家俊，沉默片刻什么也没说便走向场地旁的树荫，在长椅上坐下，手臂展开搭上木头椅背，眉眼低沉，脸上的不爽表现得很明显。


    “聿昂哥，水，”季焱递水给他。


    卓聿昂没有接，抬眼：“他蛐蛐我，说我坏话，你为他抱不平，要让我下场？”


    “不是，”季焱从运动包里拿出手机，搜索阑尾焱术后注意事项，屏幕要怼到卓聿昂脸上，“上面说了，一个月之内不能剧烈运动，刚好一个月也不可以，打球健身都不在术后一月的日常运动许可内！”


    “”卓聿昂微微偏头，视线从手机屏上移开对上弟弟。


    季焱发脾气的时候表情很严肃，眼神会一瞬不瞬冷凝：“哥，你想想你最近做了什么，骑单车、打羽毛球、打篮球，这是你能做的吗？”


    卓聿昂轻缓而不明显地滚了下喉结，眼中有着诧异，从回到国内读书，他表现一路优秀，还没有人训斥过他，这是之前没感受过才有的惊讶。


    但是，他一点也不感到生气，反而有好多年没有尝试过因为做错事而发紧的心情了。


    那种心情，是从几岁开始没有的？


    记不清了。


    卓聿昂放下手，先把弟弟手里的水接过来，坐姿也没有刚才那样肆意嚣张了，稍坐正些。


    “你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如果伤口裂开、如果肠粘连、疝气怎么办！”


    “我”


    “不要找借口。”


    “”


    “我哥说，他把你名字也报进旅游团了，你知道我们要去的是海边吗？”


    “我知道，”卓聿昂摸了下鼻子，眉梢的一颗汗珠滚落，眼神往别处扫了眼才敢再次顶上弟弟目光，“我没打算下水，只想去吹吹海风，晒晒日光浴。”


    说着，心里不由得嘲笑自己。


    你卓聿昂有天竟然也会变成怂蛋？


    季焱盯视良久，才在卓聿昂身边坐下：“我会一直监督你，开学也不会结束，我也被南大录取了。”


    卓聿昂周身的黑暗仿佛被一束光芒给驱赶殆尽，眼神也随之发亮：“真的？”


    季焱心道一声不好，暴露了，抿了下嘴唇，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长椅不远处的路灯亮了，暖色的光晕照过来，卓聿昂才发现季焱的下眼圈微红，呼吸不禁一滞，瞬间就要慌死了。


    膝盖倾斜蹭了下弟弟的腿，他保证：“小猫，哥哥让你监督，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吗？”


    季焱侧目与他对视，一小会儿就收回了视线，嗯了一声。


    片刻，又说：“我”


    “不着急，”卓聿昂主动说，“会犹豫，要考验，还是不确定都是正常心情，你就算现在答应了，像你说的，我也做不了剧烈运动。”


    “”还是那么下流。


    某人就是对弟弟正经不了太久：“当然也有不需要我发腰力的姿势，比如骑”


    “！”季焱一把捂住卓聿昂的嘴。


    卓聿昂弯了眼角，极轻地在他手心里蜻蜓点水似的一啄，如那一夜因为吃醋连夜从南淮开车到新市，将弟弟压在车身上不停亲吻般温柔。


    季焱撤手，晚风吹不散手心里的灼热，只会加剧。


    第48章 医院检查


    “衣服、裤子、袜子、帽子”


    季焱清点着行李箱里的东西，考虑到旅游还有受伤的风险，还没清点完又出去了。


    扔在床上的手机响个不停。


    宇宙无敌最帅旅游团。


    郭嘉：[换洗衣服我都准备好了，可是好像还差点什么？]


    郭滢：[吹海风容易被晒黑，最好是带上防晒霜、防晒衣、遮阳帽。]


    郭嘉：[咱大老爷们，晒黑那叫健康的小麦色，你女孩子不懂。]


    郭滢：[白眼jpg.]


    陈展森：[别忘带泳裤，否则怎么下水，景区的泳裤肯定贵得要死，一瓶水二十块钱你敢信？]


    郭嘉：[对对对对对！忘了什么也不能忘记泳裤！]


    季瀚：[今晚都早点睡觉，明天早点起，可别睡懒觉啊。]


    范家俊：[我这条花泳裤怎么样？好不好看？附图。]


    季瀚：[不错。]


    单俊成：[接送车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早上六点，你们准时在咖啡屋集合。]


    季嫣嫣：[你怎么也在？你也去？]


    季嫣嫣：[@季焱 小焱！把他踹了！]


    季焱在外面找医药箱，挑拣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感冒药、晕车药、创可贴、红药水挑着挑着，全倒手里的塑料袋里了。


    宋钰淑从厨房切水果出来，就见小儿子把药箱直接给掏空了，这孩子。


    翌日，一辆被清晨阳光照得瓦亮的黑色商务车停泊在咖啡屋店门前的街道边。


    季嫣嫣叮嘱小马小辉看好店，事无巨细全部交代完才出店里。季瀚在前头招手：“来，行李箱都给我，我给你们放。”


    陈展森贴着车窗往里望，问道：“瀚哥，这车真的好棒啊，可是它只有六座，咱们有九个人。”


    范家俊：“挤挤应该可以吧？”


    郭嘉：“是不是有点超载？”


    这时又来一辆同款，单俊成从车里下来，道：“第一辆车坐不下的，坐第二辆。”


    季焱提起行李箱去第二辆，卓聿昂自然跟随弟弟的步伐，弟弟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老卓？”季瀚喊话，“咱们坐第一辆呗，打头阵。”


    卓聿昂：“你脚臭，鞋子都压不了，我不乐意。”


    季瀚一瞬间受到暴击，嘴巴做了好几个造型才发出声音来：“胡说八道，你以前怎么没说啊！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意见很大啊？有事你说！”


    郭嘉和陈展森立即掉转头也走向第二辆。


    季瀚：“”


    卓聿昂接过季焱手里的行李，帮忙放进汽车后备箱里。、


    季焱偏头去看穿白衬衣西裤的单俊成。卓聿昂接其他人行李箱时故意挡他视线，道：“怎么，他好看？”


    季焱一半身体被卓聿昂笼罩住，也顺手帮忙整理后备箱的东西，说：“不是，我是感觉单哥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直觉挺准。”


    季焱微讶：“聿昂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卓聿昂道，“不过我想他会亲自向你姐坦白。”


    季焱小声问：“是好人吗？”


    卓聿昂一笑，凑近些：“小猫亲我，哥哥就告诉你。”


    季焱低头，闭嘴了。


    “喂！”一个脑袋忽然插进来，郭嘉问，“季焱，卓哥，你们凑在一块儿聊什么呢？”


    季焱被吓一跳，面上如常：“说你的头比我哥还大。”


    “啊？”郭嘉又摸脸又摸脑袋，“我头大，不会吧，不是，瀚哥头也不大啊，他头大吗？”


    季瀚隐约听到这边在讨论他头大不大的事情，心灵再次遭受重创，原来这些小子们都认为他头大，还在私底下蛐蛐？


    九个人分两辆车，半个多小时到了机场，行李全部托运。飞机上午起飞，下午抵达普吉国际机场，然后坐车前往海滩度假村。他们是报名的包来回机票的5天自由行，参团人数越多，折扣越大。


    导游负责送他们到度假村，安排好房间，基本上功成身退，等回国那天再见了。


    一间房两个人，大家自由搭配，季瀚与季焱一间，季嫣嫣与郭滢、郭嘉与陈展森、卓聿昂与范家俊、单俊成单独一间。五个房间基本都是挨着的，郭嘉与陈展森的速度最快，上衣一甩，泳裤一套就冲过来喊季焱去沙滩。


    季焱才刚打开行李箱，要把衣服挂进衣橱里。


    “你们先去，我等会儿就来。”


    “我好了，郭子，小森森？”范家俊在外面喊。


    郭嘉让季焱快点儿便与陈展森俩人去与范家俊汇合了。这时季焱收到一条信息，因为手机就放在行李箱旁，一眼就看到了。


    卓：[小猫，过来一下。]


    季焱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房门口，想了想有些犹豫，聿昂哥要做什么？还是趁着范家俊去沙滩的时候，那么房间里只有聿昂哥一个人。


    走到房门口的脚步停顿，一想，还是出去了。


    季瀚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弟弟走出去的背影，再看地上没整理完的行李箱，他蹲下来帮弟弟整理：“年轻人就是急躁，幸亏有我这个当哥哥的。”


    A029的房门没关，季焱敲了敲就进去了。


    卓聿昂道：“过来。”


    季焱走过去，看见床上铺着一套男款的泳衣泳裤，可显然这套衣服的尺寸不适合近乎一米九那么高的卓聿昂，他问：“哥，什么事？”


    卓聿昂说：“泳衣送你，穿这套出去。”


    “谢哥，可是为什么？”


    卓聿昂笑着反问：“你说为什么？”


    季焱既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暗恋谁的经历，在男生们青春期对某些事情好奇甚至看小片儿的时候他只想玩吉他，不说自己正派，至少脑子不黄，可是对卓聿昂说的骚话就是那么神奇地能同频秒懂，现在也是。


    可能是“交往”期间受到太多言语污染。


    “哥，我觉得没什么，”季焱说，“大家游泳都是那样的。”


    在对待弟弟上，卓聿昂心眼是小，还爱吃醋，不过弟弟说的也没错，没有想太强硬：“嗯，你不愿意没关系。”


    揉了下季焱的头发。


    季焱：“那我回去了。”


    卓聿昂道：“好。”


    季焱离开，走出门，脸开始红了。因为脑子里提前预感了自己只穿泳裤在沙滩上逛，而某人的目光一直紧随在他身上的羞耻感。


    咚咚。


    卓聿昂道：“门没关。”


    季焱回来了，带走了泳衣。


    身后是卓聿昂预感了他预感的笑声。


    弟弟好可爱。


    等季焱到沙滩，郭嘉他们已经下水好几回了。四个人里，只有他穿着黑色的泳衣泳裤，与打赤膊的朋友们一对比，真是保守，不过玩水要紧，无人在意这些细节。


    郭嘉他们带了充气床，可是忘记带充气工具，三个人站在海水里轮流用嘴吹。


    陈展森朝他大喊：“焱哥，三缺一，你也来帮一把子！”


    季焱的表情复杂，感觉是三个傻der，没法掺一脚，道：“你们再接再厉，我去买点水。”


    海滩上海风吹拂，浪花一层涌上一层，水花声掩盖了季焱的话，陈展森他们只听到什么水。


    季嫣嫣与郭滢没着急去沙滩，两个女生凑在一块儿研究度假村有哪些水上项目，怎么拍照摄影，要把每一分时间都安排好，不虚此行。


    房门被叩了下，季瀚在外说话：“姐，我和我朋友也去沙滩了，找我们就打电话。”


    “知道了，你们去吧，”季嫣嫣说。


    季瀚又道：“姐，你们出门别忘记叫上单哥，他说要负责你们安全的，别把他落下。”


    不等季嫣嫣再说话，有第三道声音响起：“她们的安全交给我，你们放心。”


    季嫣嫣嘟囔了句：“跟屁虫。”


    郭滢挽着她手臂，笑眯眯问道：“嫣嫣姐，你到底喜不喜欢单哥？”


    季嫣嫣只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喜欢他，但是我不敢。”


    卓聿昂与季瀚穿着沙滩拖，慢悠悠往沙滩方向去。傍晚时分也有零零散散的游客，海里玩水的，沙滩上躺着享受的。他在零散的游客中寻找弟弟的身影。


    “几个人在那儿呢，”季瀚朝着某个方向一努嘴。


    郭嘉低头还在吹气，范家俊和陈展森瘫坐在海水里，三个人靠着巨大的肺活量真把充气床给吹起来了，就差一点了。


    “小嘉，”季瀚喊了声。


    郭嘉赶紧把充气嘴堵上，抬头朝他们招手：“瀚哥，卓哥！”


    卓聿昂问道：“季焱呢？”


    “季焱？”郭嘉左右看看。


    范家俊道：“季焱刚才不是来了吗，我看见了。”


    “我听见他说要下水来着，应该就在我们边上啊，”陈展森也朝周围看，但是没见到熟悉的人影。


    沙滩上躺着的两个游客忽然站起来，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望远镜，一边看一边指向远处和朋友说着什么。郭嘉几人英语不太好，但是也能听懂其中几个词汇，什么“he ”什么“drowning”。


    卓聿昂与季瀚是马上懂了，有人下海溺水了。


    郭嘉大感不妙：“不会是季焱单独下水被海水冲走了吧？！”


    季瀚准备下水救弟弟，才刚弯腰要脱鞋，身边的人已经先一步掷下上衣冲进海水里，感觉就像你刚要下口吃汉堡，朋友就吃完起来要走了，快得令你不可思议。


    而如果不是救人，季瀚必定要点评一番卓聿昂跳跃、过浪、入水急游，反复的一连套动作灵活地犹如海豚，不，像追逐猎物的鲨鱼，如此迅猛。


    “快！我们去帮忙！”郭嘉大吼。


    三人也要冲进海里，季瀚大喝一声：“都回来！”他万分着急落水的弟弟，可这几个小子也得顾着，“你们以为下水救人这么简单，这他妈还不是河，是海！”


    “小嘉，小森，你们马上去找救生员！”季瀚冷静下令，“家俊，你和我把充气床送过去，尽量让他们保存住体力。”


    几人立即行动。


    郭嘉和陈展森很快找到救生员，同时路上遇到了买水回来的季焱。


    一听卓聿昂下水救“他”，手里的矿泉水一丢就往回跑，他到沙滩边时，卓聿昂已经救到人。季瀚与范家俊也成功与卓聿昂对接上，把抽筋溺水的13岁小孩儿推上充气床。


    季焱一秒没停顿地冲入海中，在海水没到腰部时一头扎入海水里朝他们游去，海浪的涌动是前行的最大阻碍，入了海才切身体会到下水救人有多困难与危险。


    看着很短的距离，季焱也消耗了巨大体力，脑袋从水面上抬起，抹了把脸，手搭上充气床帮忙一起拉回去。


    “我们都快到了，你就不用下来了，”季瀚气喘吁吁。


    范家俊也道：“可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是你落水，刚才卓哥一下就冲进海里，别提多担心你了。”


    浪花时不时拍在他们脸上，一个个脸上都淌着水，季焱看向充气床另一侧的卓聿昂，眼底是深深震撼，为了救“他”，卓聿昂简直是不要命。他没亲眼见到他怎么下水，但当时需要的体力、爆发力可以想象，在阑尾术后只一个月的情况下，一定超出他身体的最大负荷量。


    卓聿昂也望着漆黑湿漉的弟弟的眼睛，笑了下：“幸好你没落水。”


    季焱扭回头，一个浪花扑来，尝到了咸味。


    几人回到了沙滩上。


    溺水男生也是中国人，父母及时赶到，母亲抹着眼泪朝他们连连道谢。救生员给男生做过急救后叫救护车把人拉走了。同上车的还有卓聿昂与季焱，季焱坚持让卓聿昂去医院检查手术伤口。


    因为匆忙，谁都没有换衣服，全是湿漉漉的，护士给了他们大毛巾。


    到医院后季焱接到老哥电话。


    “怎么样，到了吗？”


    “到了。”季焱说。


    “会挂号吗？”


    “会，有国际患者服务台的人引导，”季焱披着毛巾在拍片室外等待，手里握着他与卓聿昂的护照，“聿昂哥已经进了检查室，应该快出来了。”


    “行，要不是不放心你们这些小子，我怎么也得跟着一起来。”


    “不用，哥。”


    “有结果告诉我一声，到底是好是坏，不然我心里也悬着，”季瀚道，“回来也通知我。”


    “嗯。”


    打完电话时，卓聿昂刚好出来，两个人一起等结果。


    “聿昂哥，你累的话就靠着我休息，”季焱挺直腰板，可以让卓聿昂靠得舒服。


    来的时候是躺在救护车里，也确实吃力，但休息一阵已经缓过来，卓聿昂靠向季焱的肩头：“是还有点累。”


    季焱侧目看他：“聿昂哥，你伤口痛吗？”


    “不痛，”这点卓聿昂还不想撒谎，免得弟弟太担心。


    “真的？”


    “真的。”


    “没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吗？”


    “没有，”卓聿昂道，“我身体素质好，从小到大没怎么生病过，连感冒都很少，同样的阑尾手术，我想我应该会比别人恢复得更快。”


    这些话让季焱放心，但不足以放百分百的心，直到腹部B超出来。诊断报告全是英文，季焱英语还不错，能看懂，自己看完一遍再手机扫描翻译一遍核对：阑尾：术后改变，未见积液，未见脓肿。腹腔内未见游离积液未见明显炎症。


    季焱笑了，看完单子又看卓聿昂：“哥，没事。”


    卓聿昂陪弟弟一起高兴：“嗯，太好了，终于怀上了。”


    “”季焱用手推开他脸。


    卓聿昂忍不住笑。


    第49章 彼此误会


    被这一句话闹的，季焱忘记给老哥拍诊断报告，到度假村又接到电话才想起来。


    一群人都来了A029号房。


    陈展森和郭嘉看见报告上的专业词汇，反正英文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英文。季瀚看完和弟弟一样，拿手机再扫一遍，兄弟俩都很谨慎。


    “确认你没事，我心里就踏实了，”季瀚把单子放回桌上，“但是今天没事儿，不代表马上就能恢复高强度运动，老卓，你后面还得注意。”


    卓聿昂冲掉一身海水味道，从浴室出来，目光是先看向弟：“我知道。”


    季焱早交代过，没有小半年的时间不能打球、游泳、搬重物，他没法不听弟弟的。


    “既然卓哥没事儿了，那我们去沙滩酒吧逛逛？”范佳俊提议，“导游不是说了晚上有寄居蟹比赛，咱们凑热闹去。”


    郭嘉：“我怎么没听见？”


    范家俊：“当时你睡着了，能听见也是梦里听见。”


    季瀚把这几个小子都赶出去：“你们卓哥今晚就不去了，还得休息，我陪你们去。”


    郭嘉走出了房间，回头喊季焱：“走吧。”


    “聿昂哥，那你休息，”季焱道。


    卓聿昂略显无奈，眼神露出些许的哀求：“我就不能去？”


    季焱坚决：“我哥的话没错。”


    卓聿昂无法：“好。”


    …


    季焱先前也下了海，去过医院回来还没换过衣服，去沙滩酒吧前他先回自己房间。


    他在浴室里冲澡，郭嘉在房间里等着，房里只他们两个，郭嘉说话里面能听见：“知道卓哥搬到你家隔壁，我吓了一跳，都还没好好问问你怎么回事儿。”


    “我还在想，他是不是看在瀚哥的面子上，表面和我们和解，其实背地里是想阴你，毕竟我们这些行凶者里，只有你是伤他的心，我们顶多让他气愤一下。”


    “”季焱抹掉脸上的水，对外面道，“你好好摸着良心问问我是为了谁，你好意思说这话？”


    “哈哈哈”郭嘉发笑，不是说心里没愧疚了，而是今天看到卓聿昂为救“季焱”奋不顾身，说明人家是真的释怀，不然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命去冒险，想阴人也不是这么个阴法，总之就是他焱哥肯定不会有事了。


    郭嘉滔滔不绝讲自己的分析。


    季焱听得耳朵疼


    两人前往沙滩酒吧，半开放式，游客还不少，老哥他们也已与堂姐三人碰头。


    季嫣嫣过来就给了季焱一个紧紧的拥抱，她刚知道卓聿昂下水救人，季焱还陪着去了一趟医院。虽然溺水的人不是季焱，可是听说之后心有余悸。


    季焱双手垂在两侧，有点尴尬：“姐，我这么大了，不是小孩了。”


    季嫣嫣松开他，掌心帖在胸口处，缓缓吐气：“和你年龄大小有什么关系，是这件事太吓人，幸好你没落水，也幸好那个人被救起来了。还有你们几个啊”她朝郭嘉几人也点了点，“都要注意安全，下水之前先热热身，玩海上项目也要把注意事项都牢记在心里。”


    几个脑袋纷纷点头。


    “我们知道了，嫣嫣姐！”


    酒吧里传来一阵热闹的说话声，服务生拎着几个塑料桶出来，里面都装有寄居蟹，多数体型是汽水瓶盖大小，也有更小一些，每个桶里的螃蟹都十分有活力，螃蟹多空间小，挤在一处杂乱无章地爬行。


    服务生的英文里夹杂几个中文词汇，意思很明白，让大家挑选自己中意的。


    郭滢道：“嫣嫣姐，我们也过去玩吧。”


    “好啊，咱们也去挑。”季嫣嫣又摸摸季焱脑袋，“走。”


    季焱扒拉一下头发：“”


    为什么都爱往他头上摸？


    郭、陈、范三人冲在最前面，季焱就不爱往人群里面挤，排在大多数游客的外围慢慢等前面的人挑选完。


    季嫣嫣与郭滢在人群的另一边排队，轮到她们的时候刚好与季焱碰头。


    “嫣嫣，我觉得这只好，”单俊成挑了一只背着纯白色贝壳的寄居蟹，捏在两指间，有劲儿的螃蟹腿在空气里挥舞，“它一定能拿冠军。”


    季嫣嫣道：“好，我姑且信你的眼光。”


    螃蟹还有很多，季焱往桶里看，几乎所有的螃蟹都在涌动爬行，再看一眼单哥手里，不知道单哥哪里看出来它能夺冠，他看着都一样。


    最底下有几只缩在壳里不动，他随意捡起来一只黄白相间贝壳，翻转过来朝开口看，紧缩的大钳忽然子动了动，证明它确实活着。


    随意吧。


    “2629，”他朝负责登记螃蟹编号的服务生报出数字。想编号也没多费劲，直接把自己房间号与卓聿昂的房间号连在了一起。


    服务生拿过他的寄居蟹，用黑笔在贝壳上写上2629，再用纸杯装了交还给季焱：“ok.”


    “季焱，看看你选的，”陈展森走过来。


    季焱手里的杯子往前递：“看吧，五毛钱起步。”


    陈展森嘿一声：“兄弟之间，谈钱伤感情了啊！”


    季焱一哂：“我更怕谈感情伤钱。”


    陈展森：“”


    都选好了，四个人在一块儿互相比较自己的螃蟹，郭嘉对自己的螃蟹相当满意，它要爬出纸杯，他就一根手指把人家拨回去，还取名威武大将军。


    范家俊拿出手机，给螃蟹、给自己、给大伙儿一起拍照，拍完道：“合照我发群里了，有喜欢的你们自己保存，我就不私发了。”


    受气氛感染，季焱把寄居蟹放手心里托着，也拍了张照片。


    三个朋友笑话他。


    范家俊：“季焱，不是我打击你，你选的也太不得劲儿了。”


    郭嘉拿手指将2629一戳，贝壳倒了都没起来，咯咯直乐：“没事儿啊焱哥，你看它睡得多香，冠军什么的，梦里也会有。”


    “哈哈哈哈”陈展森毫不客气地大笑。


    季焱：“都滚远点。”


    季瀚也选好过来了，但是手里有两个纸杯，说明选了两只，也有游客选两只选三只的，这不算违规，因为参与费用是根据选的螃蟹数量来缴，选两只就交两份，选三只就缴三份。


    季焱：“哥你真有钱。”


    季瀚一乐：“一只是老卓的，人不在蟹在。”


    季焱：“”


    季焱问：“哪只是他的？”


    “这只，”季瀚抬了下左手的杯子，“我精挑细选的。”


    大家一起凑过去看，编号写着0390，如果季焱没记错的话，数字是卓聿昂的手机尾号。


    这只和他手里的一样，蜷缩在贝壳里装死，一动不动。再看他哥为自己选的螃蟹，张牙舞爪、活力爆棚，连体型都比卓聿昂的螃蟹大了一圈，说他哥没夹带私心，打死他都不信。


    “哥，你的吃相太难看了，”季焱冷着脸戳破他哥想压人一筹的无耻心思。


    “臭小子，他是你亲哥还是我是你亲哥？”季瀚两手腾不出空，抬脚作势要给弟弟来一脚，反了天了。


    季焱不闪不避，很酷，有本事你就揍。


    季瀚将两只杯子捏一只手里，抬起右手，这下季焱迅速闪开，不爱被摸头。


    螃蟹比赛在沙滩上进行。


    灯光音乐齐备，主持人打开音响，激情高昂地讲解比赛规则加渲染气氛。规则也很简单，谁的寄居蟹能从直径三米的沙滩上的圆圈的核心点出发，爬出圈地范围就能进入复赛，直到最后参加决赛。


    服务生报出一批螃蟹编号，第一轮参赛游客准备。


    郭、陈、范在第一批，快步走向圆圈中心，将螃蟹倒扣在杯子里，等主持人一声令下，再拿走杯子，结果是三人都进入了复赛，欢天喜地。


    第二批轮到季焱、季瀚、季嫣嫣


    季焱走上前去，同样的操作。纸杯一撤，他的螃蟹神奇地开始行动了。所有的螃蟹都在爬行，除了堂姐的，那只被单哥认定为会夺冠的螃蟹，死活不动。


    季焱转动眼珠去看单哥，对方抱着胳膊面色冷静。


    视线回到自己的螃蟹。离画圈的边线还有一半距离，2629号和0390相遇了，两只螃蟹没有打起来，2629缩回壳里，0390则往2629的贝壳上爬，爬一次掉下来，再爬，再掉再爬


    季焱：“”


    聿昂哥这人，连选的螃蟹都是下流的。


    比赛结束，2629和0390双双被淘汰。季焱无端想起班长曾看完某部悲情小说后嘴里总念叨的一句话，双死也是和。


    嗯，自己脑子变奇怪了。


    最气的属堂姐，她长发一甩面向单俊成，踮脚拍了拍单俊成的肩膀：“没关系的，你选的这只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也不太怎么样了！”


    单俊成无话可说：“”


    大家憋笑。


    最后大伙儿都没能夺冠，好在有安慰奖，就是选中的螃蟹如果喜欢，可以带回去养。


    季焱选择在沙滩放生。


    晚上躺在床上，他将群里的合照保存入相册，选了两张比赛照与自己单拍的螃蟹照发朋友圈。


    有人秒点赞，卓聿昂。


    季焱在黑夜中弯了弯嘴角。


    翌日，一行人睡到八九点起，溜溜达达去餐厅吃早饭。


    季瀚问道：“今天你们都什么安排，计划好了没有？”


    刚说完，从背后传来一句Excuse me，他循声回头，是位欧洲面孔的男子，年龄与他们不相上下。但他不是来与季瀚搭讪，目标是坐在季瀚左手位的卓聿昂，颜值太顶的人总是容易被人注意。


    男子几句话介绍自己哪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再是询问卓聿昂可不可以互相加联系方式。


    季焱隔着大餐桌，在卓聿昂对面的位置，心里有奇怪的感觉滑过，一时没空深究，只是眼睛张得比平时大一些看着说话的外国男子和卓聿昂。


    遇到被搭讪，卓聿昂早就习惯，很平常也很干脆地说：[No， thanks. ]


    男子耸耸肩，很遗憾地走开。


    吃过早餐，大家陆续离开餐桌，卓聿昂故意慢了一步，等季焱。


    两人走在队伍末尾。季焱叮嘱：“聿昂哥，待会儿我们要玩摩托艇，但是你不能玩，容易掉水里，也很消耗体力。”


    卓聿昂很享受弟弟管他，管得越严，心里就越是变态得觉得舒服，故意道：“我保证不掉水里，也不行？”


    季焱认真道：“不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行…吧，”似乎是无奈妥协。


    这一秒被弟弟管，卓大校草是很高兴，不久心情就跌入谷底。


    卓聿昂躺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脸上戴着漆黑墨镜，双臂枕在脑后，看似在睡觉吹海风，实际那黑色镜片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季焱，看着弟弟的黑发在海风里被吹得一股脑儿往后掀，看他被海面溅起的浪花打湿。


    可是弟弟若是将摩托艇骑远了，他便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身影。


    心里不爽得很。


    谁都能陪在季焱身边，就他不能。


    海上摩托艇是计划中的必玩项目，季焱也很喜欢在海上飞速前行的刺激，不过玩了会儿心里就开始愧疚，他们把卓聿昂一个人留在沙滩上，是不是不太好？


    人会不会太孤单？


    旅游的钱花了，却是没享受到该享受的。


    他往沙滩眺望，谁料郭嘉从他身边快速冲过，嘴里嗷嗷嚎叫，飞溅的海水再次把他拍了个透心凉，也模糊了沙滩上的景色。


    心道一声，这厮。


    想了想，季焱朝作为团队队长的老哥喊话：“哥！”


    季瀚调头冲过来，双手扶摩托艇把手，戴护目镜的样子比平常帅多了，问道：“怎么了？”


    季焱说：“我玩得差不多了，我先上岸，也替哥你陪一下你室友，别让人觉着我们兄弟都特别不人道。”


    季瀚很了解弟弟，明白他打小就不喜欢亏欠人，可他是当哥的，他拦住季焱：“我知道你还有愧疚，不过你俩还是能少单独接触就少单独接触，你放心玩，我兄弟，我还能不陪好他吗？哥去。”


    哗——


    老哥的摩托艇已经开远了。


    季焱在蔚蓝澄澈的海面上沉默。


    装备如数归还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季瀚潇洒地捋了把头发，提着自个儿拖鞋回到他们租的遮阳伞下：“老卓，我来陪你了。”


    卓聿昂并不想搭理他。


    “你不会是睡着了吧？”季瀚弯下腰，一根手指将兄弟脸上的墨镜往下拉。


    卓聿昂闭着眼睛，连根睫毛都没动一下。


    季瀚把他墨镜推回去：“还真睡着了。”


    卓聿昂睁开眼，继续看弟弟。


    季瀚也在一边的椅子上躺下，举起手机研究拍下来的海上项目：“海上跳伞太刺激了一点，水上自行车，比较费力帆船出海”


    “睡着”的人忽然开口：“帆船出海我可以，顶多是颠簸几下，沾点水。”


    季瀚诧异，扭过头问：“你不是睡着了吗？”


    卓聿昂：“刚好醒了。”


    季瀚没有丝毫怀疑。过来会儿，一名游客来到他们面前


    老哥上岸没多久，季焱也回来了，脱去身上的救生衣交还，踩一脚沙滩就有细软的沙子从白色洞洞鞋里钻进去，沙子粘脚，于是他顺着海浪线走。


    他在不远处看到有陌生游客与卓聿昂说话，那人的白色长裙随海风飘动，长而卷的黑发如海水中浮动海藻，是个特别甜美的女生。


    季焱心里咯噔一下，是早餐时看着外国男子与卓聿昂搭讪时的感觉。


    他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内容，走近时只见女生心情不错，并且双方手里都拿着手机，交换手机号码了吗？


    女生对卓聿昂笑了笑后走开。


    手机随意往躺椅上一搁，卓聿昂拿起水递给季焱。季焱扫过一眼那部手机，说：“谢谢。”


    季瀚用手肘支起上半身问：“小焱，待会儿我们去玩帆船出海项目，怎么样？”


    季焱说：“我觉得都挺好玩，没有意见。”


    20分钟后他们分两艘帆船出海，上船前季焱无意瞥见卓聿昂正低头发信息，上了船才把手机装进防水袋里。


    再次从海上回来便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度假村的餐厅很多，几人就近选择一家。接菜单时，季焱又发现卓聿昂在发信息，这又让他心境怪异，明明身处在晴朗的天空下，一眼望去是蔚蓝无边的大海，该感到天地开阔、心旷神怡的时候，他竟然只觉胸闷。


    视线定死在菜单上。


    郭嘉肚子咕咕叫：“季焱，你吃什么？这一页你看很久了，有种久到你想让我饿死的感觉。”


    季焱把菜单传给他：“你看着点吧，我都爱吃，随你们。”


    郭嘉：“好嘞！”


    而季焱的心情卓聿昂从吃饭这一刻开始注意到，不爱说话了，表情变冷了，等吃好午餐，他再次慢人一步等他时，季焱没有在他身边停留，直接去了亲哥那儿。


    卓聿昂的表情竟也茫然的时候，尽管只有一瞬。


    弟弟不理他了？


    其实季焱只是想找机会问问老哥，卓聿昂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可是有没有喜欢的类型，是不是就像先前和他们搭话的女生一样，可是他问这些问题很奇怪，这有什么好问的？那么八卦。


    “哎哟，”季瀚的脚后跟被踩了，一回头，还是弟弟，“我怎么发现你今天走路挨我特别近，从餐厅到水族馆，你踩我几回了？”


    季焱双手插在裤兜里，道：“五回。”


    季瀚气道：“哥谢谢你记得这么清楚。”


    季焱：“不客气。”


    一行人继续参观水族馆，卓聿昂慢一步与季炎并肩，轻声问道：“要不要吃冰淇淋，待会儿我买。”


    “不用了，”季焱没有吃东西的欲望，又上前和老哥走一起了。


    问还是不问？


    而卓聿昂的心情在无形之中被摁入水中，往下一沉。


    逛过水族馆回到度假村，堂姐与郭滢要再去走走拍拍照，季瀚与陈、范想去游泳池游泳。郭嘉有兴趣想体验潜水，可是又有深海恐惧，于是季焱陪他去俱乐部咨询。


    俩人找到上午教他们驾驶摩托艇的熟面孔工作人员。


    季焱来俱乐部之前，又双叒叕看见卓聿昂低头发信息，一边猜测着对方是不是和女生在联系，一边替郭嘉询问和翻译。


    这时有两个人拎着湿漉漉的潜水装备从他们身边经过，金发碧眼的高个男生盯着季焱看，也与同伴说话，说以前见过的东方人都长一个样，可是这个特别好看。


    同伴笑问：“Are you into him?（你对他有意思？） ”


    高个男生顿时紧张，回头看季焱，让同伴小声点。


    然而没走出几步，他改变主意了，装备全部塞给同伴，从自己的背包里找出手机走向季焱：“嗨。”


    季焱回头，同样打招呼，嗨。


    高个男生略显腼腆，但还是直说想要交个朋友，能不能要个联系方式。


    季焱说他只有微信，其实是委婉地拒绝，外国人很多都不玩微信。高个男生高兴地表示他有，反而让季焱一愣。


    对方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季焱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你扫我吧。”


    “OK，”男生马上举起手机，滴一声扫完，指指自己，“Marcus Hill. ”


    季焱一点头。


    马库斯·希尔，是这个人的名字。


    回过神来，季焱觉得自己幼稚，这不是他当初帮郭滢向渣男复仇一样的行为？自己干嘛呢？


    马库斯的好友申请他没有通过，手机揣回裤兜里。


    这一幕，被买冰淇淋送过来的卓聿昂看见，像一口咬了青柠檬，汁水蔓延至所有齿缝中，说不出来的酸。弟弟从下午开始就一直不待见他，倒是很乐意加别人的微信。


    他环起双臂，倚在俱乐部露天场地的柱子旁，散乱额发后漆黑的瞳仁紧锁季焱，视线强烈，恨不得在季焱身上灼出个洞来。


    季焱在不远处看见他了，本想打招呼，然而清楚感受到卓聿昂在不爽。那表情犹如别人欠他好几百万。


    季焱思索片刻。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喜新厌旧？


    与卓聿昂对视了会儿，季焱决定扭回头继续帮郭嘉问潜水注意事项。


    某人被狠狠砸了一锤，又懵又气，想咬碎一口牙。


    臭弟弟，看上那金毛了？


    第50章 吃醋之后


    “所以我只要没有心脏病、没有高血压、没有哮喘等等等等我下水就特别安全是吧？”郭嘉询问季焱，又去看教练。


    “你这不是废话吗，谁带着这些病下水，不要命了？”季焱道，“但要保证安全，还得你听从教练的指挥，他说东你往西，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郭嘉：“这点你放心，你看我是不听指挥的人吗，我向来是季参谋指哪儿我郭司令打哪儿。”


    季焱：“少贫吧。”


    教练很有耐心，等游客聊完才问道：“What’s your thinking on this? ”


    完了又用很慢的中文语速说：“是否，要鱼月（预约）？”


    安不安全很主要，可娱乐项目是要自掏腰包，需要多少money也很重要。


    郭嘉中英文糅杂：“教练，预约咱稍等啊，我先问问，one带one，How much？”


    教练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又在岛上工作N多年，每天接待的都是世界各地的游客，还能不懂这点意思，他伸出五根手指：“One coach， one student.，five thousand Thai baht.”


    郭嘉用手指掐算，不知道的还以为算命，五千泰铢折合人民币一千多：“这么贵？？”


    两人开始讲价。


    季焱没掺和，彼此都中英文夹杂，也算沟通无碍了。


    他分心思朝卓聿昂先前站立的地方去看，树荫下空空如也，人不见了。


    聿昂哥走了？


    “我在这儿，” 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轻飘、有着一种空谷回响的阴森感。


    “卧槽，”季焱没被吓到，反而是郭嘉一个激灵，“卓哥，你走路不带声啊？”


    卓聿昂道：“是你砍价太投入，没听见。”


    听到中国的通用语言，甚至外国人都已经学会的“国粹”，教练明显不高兴：“泥们（你们）中国仁，有句塑化（俗话），埋埋不沉仁伊在（买卖不成仁义在），你骂人？”


    季焱准备帮郭嘉解释时，卓聿昂将装冰淇淋的塑料袋交给郭嘉：“你请他吃，再好好谈，我借你焱哥一用。”


    季焱：“？”


    手腕上一紧，季焱被卓聿昂拉着离开。


    季焱跟在卓聿昂身后，先是看拉着的手腕，对方用力道的手背崩起青筋，脚下步子迈得很大，且从背影看就有一身戾气。


    是迫不及待要和他谈一谈怎么划清界限吗？


    用暴力威胁？


    季焱的嘴唇抿紧成一条直线。


    心里也不大爽得冒出一个字：渣。


    俱乐部里人来人往，卓聿昂没在意眼前的房间具体是做什么，只觉人少就把季焱拉进其中一个隔间。他迫不及待要问问弟弟，是不是喜欢外国款？是不是喜欢金发碧眼？


    如果是。


    如果是卓聿昂也不知道该拿弟弟怎么办，那种一瞬间的心慌和无措，来不及让他有太多的思考。


    啪！手掌重重地撑在季焱耳侧。


    “小猫”


    “嗯，”季焱用硬邦邦的语气回应，明显也不高兴。


    卓聿昂开口的话一顿。


    “噢~~”一个外国人从他们身后走过，语气意思是“哇，这里有人在调情”，甚至为他们吹口哨助兴。


    虽然卓聿昂比季焱高，可季焱也没有矮到哪里去，脑袋一偏就能看到吹口哨的男人，白人，只穿一条紧绷的泳裤，身材高、肌肉结实，男性特征庞大，且胸毛浓密。


    卓聿昂抚摸到季焱脸颊，掰正，下颌骨碾动：“小猫，他有的我也有。”


    其实季焱很冤枉，循声查看是本能反应，可是这会儿他就是嘴比脑子快：“他有胸毛你有吗？”


    卓聿昂深吸一口气。


    有被气到。


    “看得这么仔细？”


    “不用仔细，他多，”季焱的嘴也变坏了，“还大。”


    “不如你比对比对？”卓聿昂抓起季焱手腕，就要


    打扰他们的人又来了。


    “季焱？卓哥？”郭嘉的听力特别好，路过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里面说话，同时也进来了，“你们干嘛呢？”


    季焱：“参观。”


    言简意赅。


    “可是卓哥抓着你手干什么？”郭嘉没有避嫌，直男眼神不具备辨别微妙气氛的能力，一直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着他俩。


    卓聿昂松开手：“他差点摔倒，我拉他一把。”


    郭嘉笑起来：“你们在喷淋房里参观，可不是容易摔倒吗，地上都是水。”


    “你砍价砍得怎么样？”季焱一边问，一边从卓聿昂的包围圈里退出来。


    有点不动声色的狡猾，不过卓聿昂都看在眼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郭嘉说：“教练说最多给我优惠五百泰铢，就当是拉个回头客，我寻思他是不是来咱们中国的批发市场进修过，那套话术一模一样。”


    季焱也是佩服，中英糅杂的交流到这程度真是不错了。


    “那你预约了没？”


    “还没呢，我觉得价格还是贵，超出我太多预算了，我的马内可是我老辛苦攒起来的，一下子掏出去，简直要我老命。”


    “季焱，”卓聿昂中间插话。


    被季焱的声音覆盖掉：“零花钱还能攒，不行下个假期一起兼职，但普吉岛下回就不一定来了。”


    “你说得对，”郭嘉先回答季焱的话。他刚才也有听到卓哥好像开口说什么，可能也是要讨论价格的事，嘿嘿笑了笑道：“卓哥，还得谢谢你的冰淇淋，教练能优惠五百铢，冰淇淋功不可没。”


    季焱先一步离开喷淋房，没有在这种冲澡地方聊天的习惯。


    “我去游泳，”头也不回说了句。


    郭嘉抬脚追上去：“你等等我啊！”


    卓聿昂双手插入裤兜，视线一直跟随弟弟的背影，直到季焱转弯消失，他也才抬步走人，表情阴沉得很。


    回房间换泳衣、再去游泳池，都有郭嘉这个电灯泡同行，卓聿昂根本就找不到与季焱单独说话的机会，情绪阴郁中又不免烦躁起来。


    而季焱其实没有要逃避，心里很奇怪得不舒服，可还是十分理智，希望不要因为自己的猜想就把卓聿昂的人品给否定，所以还是打算找他哥，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他与郭嘉在椰子树荫下行走，身边偶尔路过一两个游客，还有遇到开观光车询问他们要不要搭车的司机。


    郭嘉连忙摆手：“nononono”


    开玩笑，那可是要给小费的。


    他算过，如果要去潜水，那几乎就是掏空他家底，现在走路上掉一分钱，他都得光速捡起来。


    “你焱哥我大方一回，我请你搭车，”季焱赶时间，越早问清楚，就越早解开心里的疙瘩。


    “呜~”郭嘉抹鳄鱼泪，“我太感动了！”


    “”从他演卓聿昂那些场景里学来的是吧？


    搭车到泳池，季焱掏出小费付给司机，两个人围着大泳池寻了半圈找到季瀚等人。


    “小焱，”季嫣嫣在两米开外的地方朝他打招呼。她坐在泳池边，双脚浸在池水里，手里捧着饮料。


    “姐，”季焱道。


    季嫣嫣朝着水中一道身影指去：“你们要不要比比，叫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季焱定睛一看，那不是单哥吗？


    单俊成仅穿一条游泳裤，矫健身躯在波光粼粼的水中前行，用的是自由泳，标准完美的动作使得他的泳姿异常优美和值得欣赏。


    他用教科书般的泳技从浅水区一直游到深水区，在抵达池边时漂亮转身，再一个冲刺，自由泳改换成蝶泳，跃起时背部肌肉拉满遒劲有力的美感。


    季焱认为他拼不过，而且摆明了是单哥在默默炫技博堂姐的关注，他更不应该打扰。


    “姐，单哥一看就是游泳健将，喜欢就谈一个吧，”季焱下了水。


    季嫣嫣脸红，手拨水泼向季焱：“谁说我喜欢游泳好的！”


    季焱捕捉到亲哥，快速朝着季瀚游去。


    季瀚一条手臂搭在池边，正和外国友人交流中国文化，也从交谈中得知这位友人是个大V，很喜欢介绍中国有特色的美食、地方、习俗等等，鉴于他对中国的喜爱。季瀚答得热情，侃侃而谈世界奇迹之一的万里长城。


    “Its not just a wall.its a stone dragon that winds its way across the entire backbone of China”（这不仅是一道墙，更是蜿蜒盘踞在整个中华大地的脊梁之上的石龙。）


    这时季瀚瞄到一个黑影从他腋下穿过，然后湿漉漉的脑袋从水里慢悠悠升起来，贞子就是这么从电视剧里爬出来的，幽幽道：“哥。”


    “”季瀚直说，“在外国友人面前你很好展示了什么叫中式恐怖。”


    正好外国友人被朋友叫走，只剩下季焱和他哥。


    季焱不再犹豫：“哥，我有事想问问你。”


    “说，什么事儿，”季瀚松开搭在池边的手臂，踩着水，缓慢沉浮。


    “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接下来他进入正题，“我之前看见有名女游客和聿昂哥说话，哥，他们聊什么了？”


    季瀚道：“这我哪知道，和老卓搭讪的女游客多了。”


    季焱看老哥的眼神带刀：“长发的。”


    “嘶我算算，”季瀚仰头看天回想，“长发的有三个，你问哪个？”


    “”


    “？”


    季焱给提示：“她穿白裙子。”


    季瀚道：“这三个人里，就有两个是穿白裙子的。”


    “上午，玩摩托艇的时候。”


    “嗷~~”季瀚想起来了，“他们聊什么我也没记住啊。”


    “”季焱抽了下嘴角。


    没什么好记的事记那么清楚，该记的一点没记。


    “你问这个干什么？”季瀚问。


    老哥用的是一种探究的眼神，疑惑一点点加深，季焱的情绪跟着绷紧，他哥能上名牌大学说明脑子里是有睿智的。


    “我知道了，”季瀚一副我懂了的表情，“你是不是在想，老卓能尽快相中一个，你心里的负罪感就彻底没了，是吧？”


    季焱皱起鼻子，他哥是有睿智，但不多，很敷衍地：“是吧。”


    季瀚伸长腿踩着池底站起来：“他的事你就甭操心了，有你哥我呢，要是有合适的，我就给他吹兄弟风，尽快让他坠入爱河。”


    “呵。”轻哼，嘲讽拉满。


    “呵——”长调，质疑你的嘲讽，呵什么呵？


    季焱不想再和老哥说话，越说心里越不爽，脑袋一下没入水中。再出水时就是那么“巧合”地撞进卓聿昂晦暗幽深的眸子，像一只狼在前方等着他掉入捕猎范围。


    要不要直接问？


    季焱是想过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当随口提起那样不是很简单。


    问！


    chua一转头，往反方向游去了。


    卓聿昂：“？”


    眼里有覆盖一层阴云。


    有两个游客站在卓聿昂跟前聊天，等卓聿昂再看，季焱已经上岸，湿漉漉的背影隐没在绿植后。


    卓聿昂静坐在那儿，傍晚金红的余晖覆盖在皮肤上却感受不到温度，他像个立在黑暗中的人，看着眼前的光亮缓缓消失在视线里。


    季焱回到房间，进浴室冲凉，冲完换上短袖倒进床里。


    他今天一直在想卓聿昂的事情，脑子里很累，抄起枕头压着脸上，没一会儿昏昏欲睡


    “小焱？”


    “喂，醒醒。”


    眼睛缓缓睁开，脸上还被枕头压着，房间灯光从枕头下漏进来。


    “嗯”还很困倦。


    “什么时候睡着的，起来了，”季瀚一把掀掉他枕头，“吃东西去。”


    季焱皱起鼻子眼睛，过了会儿才漏出一点眼缝，接着慢慢睁开，房间开着灯，外面天都黑了，他哥也早回来，冲过澡换过衣服。


    季瀚坐在床边等他：“该起床了，今晚咱们去海边吃烧烤。”


    季焱坐起来：“嗯。”


    说是海边烧烤，其实是海边的露天自助烧烤餐厅，不过风景非常好，走出餐厅就是沙滩，不远处是一片卧在月色里的礁石滩，今晚的海风很和煦，海水轻轻漫过礁石，抚摸得很温柔。


    不过季焱的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


    郭嘉和陈展森围坐在烧烤架前，一见他就拍腿狂笑：“哈哈哈哈哈”


    “焱哥，你这是什么发型，”陈展森眼角挤出泪水，“杀马特都没你有个性，哈哈”


    郭滢也轻声发笑，她随身背了个小包，从包里拿出镜子给季焱：“你照照。”


    季焱一照，脸比黑夜还要黑，他冲凉时洗过头，临睡前又没把头发吹干，躺在床上自然风干的效果就是一边头发扁，一边头发蓬松糟乱，比草丛里打过滚的小狗还潦草。


    他下意识去看卓聿昂，然而卓聿昂坐在那儿并没有看他。


    本来就翘不起来的嘴角又压了一分。


    再看老哥，笑意盈盈，不用说就知道他是故意没提醒他。


    季焱把镜子还给郭滢，只道：“我去帮忙挑吃的。”


    转身没走几步遇到拿饮料回来的范家俊和堂姐，两个人都嗤得笑出来，季焱只向堂姐打了声招呼，情绪很淡：“姐。”然后就走了。


    范家俊顷刻收起笑容，问道：“嫣嫣姐，他怎么了？”


    “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印子，估计还困着吧，”季嫣嫣猜的。


    单俊成接过季嫣嫣手里的饮料分给大家，卓聿昂要的可乐，接过后放下，站起来道：“你们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季焱在食品区站定，拿起食盒准备挑选食材，一人来到他身边。


    “谈谈？”


    季焱侧目，是卓聿昂，默了默，应道：“好。”


    如果是想告诉他换目标了，早点说清楚也好，可虽然这么想，拳头却有点硬了。


    卓聿昂道：“去个没人的地方？”


    “可以，”季焱放下食盒。


    食品区离朋友们围坐的烧烤架远，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碰了头，又在人群里消失了。


    礁石海岸有着很好的天然屏障，周遭清晰的只有涌动的海水声，烧烤餐厅里的谈天说笑都隐没在海风里。


    卓聿昂也不拐弯抹角，问道：“你喜欢他？”


    “谁？”季焱转不过弯来。


    “俱乐部加你微信的人。”


    季焱想起这么一个人来，道：“我不喜欢。”


    卓聿昂紧接着问：“那为什么要加？”


    季焱并不避讳与卓聿昂近距离对视，没有任何心虚，他没有通过那个人的申请，算不上好友，可是欲言又止。


    沉默是一把尖刀，和语言有着同样的杀伤力，卓聿昂紧紧拧起眉心，觉得尖刀刺入心脏时，峰回路转，只听弟弟说：“你加了一个女生。”


    话再清楚些。


    他说：“因为你加了一个女生好友，我才有点浑了。”


    除了风声海浪声，再没别的，卓聿昂静静注视他，眼底却有着比海浪还要剧烈的情绪涌动：“你说什么？我想再听一遍。”


    季焱拿起手机，这种很像吃醋的话他没嘴说第二遍，但是有预料地打开手机录了，按播放，又说一遍。


    卓聿昂的心情从低谷攀上高峰，又被弟弟的无厘头打败，好气又好笑：“你说的女生是谁？我什么时候加了人好友？”


    季焱说：“今天，上午，我玩摩托艇回来的时候。”


    “哪个？”卓聿昂还是没想起来，他对所有与他搭讪的陌生人都没有印象，况且他的眼里除了季焱就容不下别人。


    季焱形容：“穿着白裙子，长裙，长卷发，笑起来很甜。”


    “除了你，我没见过谁笑起来甜。”


    “”


    卓聿昂没耐心细问了，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问题，道：“小猫，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没印象了，但是我肯定这两天没有加任何人好友。”


    “我见你发信息好几回。”


    “有没有可能是处理学校的事？”


    季焱恍然大悟，他竟然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手机拿着，”卓聿昂已经解锁手机，打开微信，“我教过你怎么查，慢慢查，我现在问你”


    季焱信他，脱口而出：“哥，要不是我们试试？”


    卓聿昂猛然一怔。


    现在还需要再问吗？


    他喉结一滚，低头吻上季焱，掌心托住弟弟后背，强势地将人压在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