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给她买菜 “你不喜欢寡淡的。”……
第二天一早, 迟影还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看烟花,后腰猛地挨了一记。亲妈拎着鸡毛掸子站在床边,嗓门响亮:“阿桂!别睡了!跟妈妈去买菜!”
迟影艰难地翻了个身, 把被子蒙在脸上,嘴里嘟囔:“不去。”
“嘿,你这孩子!”迟母瞪着眼,看着闺女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宠溺的, “唉!”
她拎上菜篮子下楼, 刚推开单元门,就被刺骨的冷风灌了个透心凉,只好手忙脚乱地想去拽领口的围巾, 可手里的菜篮子却勾住了衣角。
她正准备把篮子搁地上腾出手来。
“阿姨,我帮您拿吧。”一道温和的嗓音从侧面传来。
迟母吓得一激灵, 定睛一看,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高挑的小伙子。男人长身玉立,深色休闲服衬得那张脸白净又俊朗, 活脱脱像从电视上走出来的明星。
迟母莫名觉得这眉眼透着股眼熟劲儿,一时间围巾也忘了拽, 愣愣地盯着人家瞧。
男人礼貌地伸出手,好脾气地重复道:“我帮您拎着?”
“噢噢, 好, 谢谢啊!”迟母赶紧把篮子递过去,裹紧围巾后又觉得不好意思, 伸手想接回来,“谢谢你啊小伙子,给我吧。”
谁知男人并没有递还的意思, 反而顺势稳稳拎住,语气自然地聊天:“您这是去菜市场?”
迟母愣愣点头:“对,早上的菜新鲜。”
男人笑容诚恳:“正好我也要去。不过我刚回这附近住,对菜市场不太熟,您方便带我认认路吗?”
面对模样如此俊俏又能早起买菜的年轻人,迟母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顺路的事!”
“谢谢。”男人清浅一笑,“您叫我小莫就好。”
两人就这么一边拉着家常,一边往菜市场走。路上遇到几个街坊邻居,一看见迟母旁边跟着个年轻男人,顿时瞪大了眼,打招呼时也带了几分好奇。
“哎哟,这么俊的小伙子是……以前没见过啊?”
迟母还没想好怎么介绍,莫秋先一步侧过身,微微颔首,礼貌地开口:“阿姨好,我是小莫。”
“噢——小莫是吧?”邻居一脸“懂了”的表情,眼神在迟母和莫秋之间来回拉丝,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真好,真俊!多帮家里干活就对了,孝顺!”
莫秋依然笑着点点头:“您说的对。”
迟母左看看右看看,还来不及说什么,邻居已经赞叹着走远了。
早上的菜市场最是热闹,才七点不到,各个摊位前已经挤满了人,讨价还价的喧嚷与摊主的吆喝不绝于耳。穿过水产区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新鲜鱼腥味。
迟母侧过头,目光在莫秋身上转了转,忍不住开口道:“你这身衣服看着不便宜,往这人挤人的地方钻,弄脏了怎么办?”
莫秋听出她在担心什么,只温和地笑了笑:“衣服是我妈赶着年底大促销,在卖场里淘来的,值不了几个钱。”
迟母了然地点点头,心里暗自琢磨,这大概又是个被家里强行赶出来,让帮忙买菜的孩子,还不了解菜市场是什么地方。
但这一猜想,在她看到莫秋跟卖芹菜的老板砍价时,瞬间被推翻。
彼时迟母正扒拉了下那捆芹菜,眉头紧皱:“哎哟,老王,你这芹菜怎么还涨价了,之前两块,现在卖两块五?”
老王头都不抬,熟练地回击:“你看看左右哪家没涨价,更何况这是今早刚下地摘的!两块五都算良心价了,不买您去别家转转。”
莫秋俯身,拎起那捆芹菜看了看:“阿姨刚才夸您的菜是整条街最新鲜的,我还不信,现在一看,确实,连泥点子都挺新鲜。”
老王闻声一愣,抬头看见莫秋那张俊脸,语气都不自觉软了三分:“那是,我老王卖菜十几年,口碑摆在这儿呢。”
莫秋顺势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语气稍微轻了些,诚恳又无奈。
“阿姨特意带我来您这买,说您是老实人,做生意最不容易,宁可自己亏点,也不会让老主顾吃亏。两块五确实不贵,但我出门走得急,兜里就剩两块零钱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迟母,犹豫道:“阿姨,我还是想在王叔这买,要不咱们今天少买点?”
迟母愣了下,很快心领神会,长叹一声道:“哎,现在的年轻人哪,兜里比脸还干净。老王,你看这……”
老王被莫秋夸得心情甚好,又一听对方认准了自己这摊,顿时豪气地一挥手。
“行行行!两块就两块!小伙子头一回来,送你两根小葱,下次还来啊!”
莫秋自然地接过菜,点点头:“当然。”
直到走出摊位,迟母都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种水平吗?还是说,她家那个正蒙头大睡的才是特例?
往回走的路上,迟母越看男人越觉得顺眼,终于忍不住打听起来:“小莫,你平时经常帮家里买菜吧?”
莫秋温和地点头:“嗯,我自己也开火,习惯了。”
哎哟,还是个会做饭的。
顾家、聪明、长得帅,还没傲气。迟母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眉梢一挑,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看你年纪轻轻的,今年多大啦?”
莫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看向迟母。
“我今年二十八岁,身高一米八五,七十五公斤。老家在左江,独生子女。家母任教于左江大学,家父经营一家公司,双亲健在,性情开明和善。”
他咬字清晰,流畅地接着道。
“至于我个人,现居北宁,职业是A大副教授,同时兼任科技公司的技术顾问。不抽烟,不酗酒,无不良嗜好。”
在迟母瞠目结舌的表情中,莫秋又不紧不慢地补充。
“以及,我未婚。”
迟母愣在原地,被他这一打长串的介绍打了个猝不及防,愣是半天没回过神。
“哎哟,你这孩子……”迟母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打趣道,“我就随口一问,你瞧你,怎么跟面试似的,弄得阿姨怪不好意思的。”
“您别有负担。”莫秋依旧和煦地笑笑,“有问必答,是作为晚辈的基本礼貌。”
快到楼下时,迟母偷摸着给女儿发了个消息。
莫秋跟在后面,自然地陪她闲聊,一直帮迟母把东西拎到楼下。
到了单元门口,迟母张罗着要把他买的菜还给他,莫秋却轻轻摆手避开,温声道:“阿姨,您今天帮了我大忙,这些算我感谢您的,回家添个菜吧。”
这下迟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怎么看这小伙子怎么顺眼。她道了谢,放柔语气问道:“你这帮了阿姨一早上忙,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莫秋弯了弯唇:“我叫莫秋。”
还没等迟母反应过来时,他接着道:“我高中时见过您。”
“啊?”迟母一愣。
高中?
经对方这么一提醒,她猛地想起,高中时有次考试迟影排名倒数,数学老师特意让她家长会后到办公室谈话。
那是她第一次去老师办公室,所以毫不意外地迷路了。
那时给她指路,并且一直把她带到办公室门口的,是一位清瘦高挑的少年。
少年星眸俊目,五官分明,形象和气质都格外出挑。迟母越看越喜欢,没忍住便多问了句:“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当年的画面与眼前的男人渐渐重合。
那个站在夕阳余晖里的少年,也是这样微微扬起唇角,礼貌而谦逊地答:“我叫莫秋。”
迟母如梦初醒,不由得捂住嘴,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惊喜与激动。
“我想起来了,当年给我指路的小伙子,就是你啊?”
莫秋微微点头,笑意温润:“难为阿姨还记得。”
记忆的闸门一开启,往事便接二连三涌现出来。迟母盯着眼前这张褪去青涩的脸,不确定地问道:“你高中时,是不是竞赛班第一?”
在她的印象中,莫秋是当年学校恨不得刻在招生简章上的金字招牌。奥赛金牌、高二保送、名字常年霸占年级首位……她隔三岔五便能在班级群里看到少年的名字。
莫秋依旧礼貌地点下头:“嗯,是我。”
迟母顿时怔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陪她一起买菜的人,怎么会是竞赛班第一的少年?
正当她思绪杂乱之际,单元门内传来懒散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一道睡意朦胧的声音。
“妈,你买了多少菜啊,还需要两个人拎上去?”迟影打着哈欠,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凭着肌肉记忆摸扶手下楼,“而且拿个菜有什么可打扮的?你女儿穿睡衣的时候最倾国倾城……”
转过楼梯拐角,迟影没听到预想中的念叨,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视线里,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亲妈。
以及……手里正大包小包拎着菜,甚至还饶有兴趣对她挑了挑眉的莫秋。
……嗯?
谁?
莫秋?!
那一瞬间,迟影只觉得五雷轰顶,僵直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迟母看着女儿那头鸟窝似的乱发,以及歪七扭八又松松垮垮的睡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本想让二人来场体面的久别重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强压下把女儿就地处决的冲动,硬着头皮开口:“迟影,这是莫秋,你高中隔壁班的校友。”
随后,她又转头看向莫秋,语气里带了点局促:“这是我女儿迟影,平时不这样,见笑了。”
莫秋听得认真。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迟同学,早上好。”
好?
谁好?
此时此刻的她,哪里好?!
迟影避开他视线,敷衍地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随后忙不迭地弯下腰,想从他手里抢过菜篮子,以便赶紧逃离现场。
“不对啊。”迟母看到女儿,仿佛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莫秋:“那个护肤品礼盒……”
莫秋很快会意:“嗯,阿姨喜欢吗?”
迟影抢菜的动作瞬间一顿,整个人撅着屁股,滞在原地。
“喜欢是喜欢,不过……”迟母拿手肘捅了捅女儿,满脸狐疑,“你不是说莫秋是销售吗?人家明明是A大的副教授啊。”
莫秋一愣:“销售?”
迟影大脑本就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遇到这种场面,更是迟钝得像内存过载的系统。
如果现在让迟母知道这事,按她的性格,莫秋今天可能得留在她家补过春节。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迟影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缓缓抬头,面不改色地向迟母解释道。
“对。”
“他兼职。”
“……”
这下迟母和莫秋都沉默了。
迟影径直无视两人的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莫秋手里的菜篮子,拽着迟母就要往楼道里撤。
迟母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扭头招呼:“小莫啊,一起来家里吃饭吧!这不正好买了新鲜菜,给你们露一手。”
迟影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边死命拉着亲妈,一边在暗中对着莫秋疯狂摇头。
莫秋压下嘴角的笑意,对迟母摆摆手:“谢谢阿姨,但我家里还有事,下次再来正式拜访您。”
“那好吧。”迟母满遗憾地叹口气,临走前还不忘语重心长地叮嘱,“乖孩子,大学教授和技术顾问已经够累了,听阿姨的,那兼职咱往后就别做了。赚钱是次要,保重身体最要紧。”
莫秋配合地微微欠身,语调温柔得出奇:“好的阿姨。”
……
刚进门,迟母就开始滔滔不绝地数落。
“都跟你说了,稍微捯饬捯饬再下楼。你倒好,顶着个鸡窝头就冲出去了。”
迟影一边帮她把菜从篮子里规整出来,一边小声嘟囔:“我怎么知道楼下有帅哥。”
“平时我什么时候让你打扮过?”迟母气乐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小脑瓜都不知道用在哪了。”
迟影也没再犟嘴,安安静静洗了菜。
没过一会儿,迟母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哎,你说小莫这孩子的家庭情况,是不是不太好呀?”
“嗯?”迟影动作一顿,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她,“这又哪儿跟哪儿?”
迟母手里掐着一把芹菜,感慨万千:“你想啊,这孩子年纪轻轻,少有所成。可即使这样,还得兼职干销售……那得是家里多缺钱,才把孩子逼成这样啊。”
“……”
迟影手里的豆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的一句话,竟然给莫秋立了一个“家境贫寒、自强不息”的人设。
她妈知道自己女儿欠了这位贫苦少年三十万吗?
迟母还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顺势拍了女儿一下,叮嘱道:“下次对人家态度好点,过得这么辛苦,不容易。”
“妈,您真是想多了。”迟影有些无奈,把掉了的豆角捡回来,“他好得很。”
“还有。”迟母压根没听她说话,继续道,“有机会见面的话,你再劝劝他,钱够用就行,别太拼命了。”
迟影气极反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打断。
“主要是。”迟母停下择菜的动作,长叹口气。
“他长了那样一张脸。”
“不管做什么工作,太想赚钱的话,容易走歪。”
迟影:“……?”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莫秋那张清冷矜贵的脸,配上误入歧途、卖身养家的苦命bgm,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结果毫不意外地又挨了迟母一记凌厉的白眼。
笑归笑,迟母刚才提到家庭情况,倒让迟影心思动了动。她想起上次莫秋提到,他与莫生并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
还未待她细想,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迟影侧身一看,是邓月菲的电话。
她瞄了眼还在为莫秋前途暗自神伤的亲妈,果断抓起手机,闪身进了卧室。
电话刚接通,邓月菲那穿透力极强的咆哮声就盖了过来:
“小影!!!你醒了没?!”
“……”
迟影懒得回答,没醒谁接电话?
果然,这只不过是邓月菲的开场白。
“我怎么听莫生说,他有嫂子了?!”
“……”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迟影被吓一愣。
“……是吗?”她揉了揉眉心。
邓月菲那端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阵噪声,像是故意找了个更安静的地方。
再次开口时,对面语气沉重:“我真没想到莫秋这么渣男。除夕那天,莫生让我跟阿姨说你到楼下的时候,我还以为莫秋要有所动作。”
她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
经她这么一提醒,迟影想起来自己还没跟她算这账。
“我倒是没想到,你跟我妈关系这么好哈?”
邓月菲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气焰瞬间熄了一半,心虚地干笑:“那什么……这不是想给你俩打个助攻嘛。”
迟影本就是跟她开玩笑,也没在意,重新把话题扯回来。
“莫生没说他嫂子是谁么?”
“没啊,问了也不说,就一个劲儿在那傻笑。”邓月菲想到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现在看见他就想招呼两嘴巴子,直接给他微信和手机号都拉黑了!”
“……”
“不过,”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理性分析,“我猜八成是虞听。既然是这两天的消息,大概率也是回左江过年的。以前莫生不是提过一嘴吗,说莫秋和虞听是邻居。”
“哦?”迟影玩味地挑了挑眉,“这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邓月菲立刻噤声。
不过半刻,她调整心态,换了副轻松的语调:“没事姐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姐过两天再给你挑个更好的!”
“这样啊。”迟影顿了下,手指在桌上画圈圈,“先不了吧。”
邓月菲:“嗯?”
迟影:“两个男朋友……我怕吃不消。”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邓月菲难以置信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难不成,你你你……”
迟影:“嗯。”
迟影:“把莫生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
迟影:“我说不定,还得给人家包个红包。”
“……”
这次电话对面彻底沉默了。
挂断电话,迟影看到莫秋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消息。
“明天几点去接你?”
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早上那事给她的冲击力太大,现在想起来还头皮发麻。
想到这,她飞速敲字:“我买到了回去的高铁票,就不麻烦你了。谢谢。”
莫秋这次倒出奇地配合,只回了一句简单的:“好,注意安全。”
“嗯,你们也是。”
放下手机,迟影松了口气。直到现在,想起那天晚上,她仍觉得一切都太过虚幻,像一场还没醒的宿醉。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点开朋友圈,百无聊赖地往下滑,给各种年味动态点赞。
忽然,她目光一滞,指尖停在一条动态上。
那是莫秋一个半小时前发的照片。
照片里,他修长的手正勾着一个菜篮子,背景做了虚化,但依稀能看出是菜市场。
配文只有极其简练的四个字:
“给她买菜。”
迟影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因为那菜篮子她再熟悉不过。
一小时前,她才刚从他手上抢过来。
她视线缓缓下移,看到顾一书的最新评论,是他一如既往的风格。
顾一书:“她?谁啊?”
顾一书:“你妈吗?”
……
迟影万万没想到,她下午刚到北宁,便收到李姜的消息。
“回北宁了吧?Alba有个急事得去所里处理,你看看哪个实习生能办,今天就要。”
迟影站在高铁站出口,两眼一抹黑。
北宁这个城市好奇怪,怎么只要站在这里,就会有做不完的工作!
她盯着手机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仗着资历把活甩给实习生当然容易,可大年初七,人家拿着四位数的月薪,凭什么替自己卖命?
拿多少钱干多少事。
迟影狠命地敲手机回复:“大年初七,实习生都还没回来,我去吧。”
可她又不甘心被牵着鼻子走,于是补了句:“但得晚点,我还在高铁上。”
发完她也不等对方回复,直接打车回了家。洗完澡在沙发上短暂地瘫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站起身,准备去所里加班。
谁知刚站起身,便听到敲门声。
嗯?
邓月菲说过会晚两天返程,那这是谁?
迟影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打开可视门铃,看到莫秋的一刹那,她不禁愣了神。
他已经是她的男朋友,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但可能是单身太久,她总觉得还没适应这个身份。
门一开,风尘仆仆的气息扑面而来,莫秋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衬得那张脸都多了几分烟火气。
“你怎么来了?”
莫秋没答,只是挑了挑眉:“能进去吗?”
“哦哦,当然。”迟影迅速闪开一条道。
他长腿一迈,快步走进屋,将手里的袋子放在置物架上。没等迟影开口问,莫秋直接切入正题。
“你不喜欢寡淡的。”
“?”
这哪儿跟哪儿?
迟影懵着脸,还没跟上他的节奏,就看见男人开始脱衣服。
先是厚重的风衣,接着是柔软的毛衫,当他指尖搭上那单薄的衬衣扣子,一颗颗地解开时,空气仿佛都稀薄了几分。
从迟影的角度去,男人宽肩窄腰的线条在单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那种成熟异性的压迫感,瞬间侵占了客厅。
“咕咚。”
她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可就在下一秒,她惊觉不对!
他在解衬衣扣子?????
第37章 干柴烈火 “你能接受三个人的爱情吗?……
“等下!”她猛地别过脸, 声调都虚了几分。
莫秋闻言动作一顿,回头看她:“嗯?”
“实话说,我确实不喜欢寡淡的。”迟影心跳如鼓, 语速飞快,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的挂画,“但也不至于这样……”
听到这话,莫秋挑了挑眉:“怎样?”
“就是……”迟影脖子通红, 耳尖发烫, 终于强装镇定地憋出一句, “你速度太快,我晕车。”
屋子里瞬间没了动静。
迟影半天没听见下文,只好狐疑地转回脸。谁知一抬眼, 直直撞进莫秋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里。
他正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什么情况?
难道他没听懂?
迟影苦恼地咬咬唇,只能尝试再换种方法:“我的意思是, 咱俩得循序渐进, 不能一上来就干柴烈火,那不很快就灯枯油尽了吗?”
莫秋先是一愣, 嘴角克制不住地颤了颤,最终化作一声轻笑。那笑声仿佛从胸腔里震出来, 在客厅里显得格外勾人。
迟影:“?”
她明明很严肃!有什么好笑的?
莫秋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双腿交叠, 衬衫领口就那么散着, 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原来,你想得这么远。”他语气闲散, 尾音中带着点狡黠,“谢谢你告诉我大方向。”
迟影更懵了:“什么大方向?”
莫秋眼神清澈,有问有答。
“结果要干柴烈火。”
迟影瞬间红温, 从脸红到脖子根。
莫秋又慢悠悠地补了句。
“放心。”
“过程我会循序渐进。”
“……”
迟影终于意识到,跟这男人说话得格外谨慎。他的阅读理解能力,激进得有点过分。
可归根结底,明明是他先开始脱衣服的啊!怎么最后倒成了她思想不纯洁?
迟影正憋了一肚子词准备跟他理论,却见莫秋就着那个懒散的姿势,好整以暇地迎上她视线,指尖竟然再次勾上了纽扣。
慢条斯理地,一下,又一下,继续向下滑动。
迟影好不容易回归的理智,在那指尖的起伏间,再次崩盘!
发愣的当口,又一颗扣子被解开。迟影视线下意识顺着敞开的领口探去,入目是冷白的皮肤,线条分明的锁骨,和……
嗯?
和浅色内搭??
莫秋利落地脱下衬衣,露出里面那件浅色短袖T恤。?????
迟影嘴巴半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只有怕走光的男艺人,才会在衬衫里叠穿一件打底!
失算了!
莫秋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尴尬,迎着她呆滞的视线,从购物袋里拎出来一盒辣椒。
迟影聚睛细看,才发现袋子中装的是水果和蔬菜,还有一些保鲜膜包着的肉制品。
……完全是她想偏了。
正在她石化之际,莫秋转过头,目光在她红得发紫的脸上停留一秒,语调不紧不慢。
“辣子鸡和干锅花菜,可以吗?”
“啊?”迟影愣愣看着他。
莫秋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悠悠的弧度,补充道:“这俩菜,都不寡淡。”
“……”
微信适时响起提示音,这才把汗流浃背的迟影拉回神来。
她仓皇地避开男人目光,同手同脚地跑到沙发边捞起手机。
李姜终于回了消息。
“好。”
“晚上7点前能搞定吗?客户着急盖章。”
迟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客户大年初七还上班盖章?怕不是明天就要倒闭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把满腔愤懑压回心底,瞄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已经四点了。
她只得悲壮地回了句:“我尽力。”
随后她面如土色地回过头,看着正弯腰规整食材的莫秋,心虚开口:“那个……抱歉。我现在得去所里一趟,临时加班。”
凭良心说,她很想尝下莫秋的手艺,但这个该死的工作就是见不得她谈恋爱!
莫秋倒没太大的情绪波动,他低低应了声,转手将取出的食材放进冰箱。
迟影莫名有些愧疚,连忙找补:“下次你来我家,我给你做。”
为了显得有诚意,她还特意点了点刚才的菜名:“辣子鸡和干锅花菜!”
莫秋将冰箱里的东西码好,转身挑了挑眉:“你会做饭?”
“不会。”迟影摇头。
“……”
莫秋定定看她两秒,随即点点头,收拾散落在置物柜上的纸袋:“罢了,过两天我再来做。”
迟影一听,更不好意思了:“没事,我可以……”
“不用。”莫秋把刚脱掉的衣服又一件件穿上,“你以后也不用学。”
“嗯?”迟影一愣。
他拿起车钥匙,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你以后会知道,干柴烈火的事,我更擅长。”
……
莫秋把她送到办公楼下。
下车前,迟影转身向他道:“我找莫生要了你的银行卡号,刚给你转了五万。”
莫秋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我这两年有些积蓄,加上今年年终奖发了不少,除去留给自己的生活开销,目前有二十五万。”迟影垂下视线,“这几天我会分批次转给你。剩下欠你的五万,加上你给我妈买礼盒的费用,我再攒几个月,会还给你。”
车内陷入短暂的死寂,莫秋眸光沉沉,神情不明。
“那我先走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迟影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门,臂弯处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将她硬生生扯了回去。
她一回头,便撞进莫秋近在咫尺的呼吸里。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还。”莫秋嗓音低沉,听得她耳膜发烫,“赚钱对我来说,并不难。”
“……”
迟影深情地凝望着他,随后头猛地往前一磕!
“咚”的一声,她直直撞上对方的眉心!
“嘶——”莫秋被撞得往后一仰,缓了足有半秒,才从这记头锤中反应过来。
迟影盯着他眉心迅速泛起的红印,咬牙切齿道:“对着一个大年初七来加班的打工人,你说这话礼貌吗?!”
莫秋:“…………”
教训完男人,迟影才重新冷静下来,把话茬接了回去。
“我知道你没打算让我给。”
“但如果我们不是情侣,这些钱我于情于理都该还。”
“现在我们是情侣。”她顿了下,认真看着男人道,“就更该有个平起平坐的开始。”
“我不想,再欠你更多了。”
回想起来,从高中起,他就在暗中帮了她一次又一次,她不希望自己一直处于被帮助的角色。
现在的她,更想用对等的力量站在他身边,至少从不亏欠他开始。
莫秋无奈地揉着眉心,沉默良久,才徐徐开口:“你手上还留了多少?”
“一万。”
“先给十万吧。”莫秋转头,视线看向前方,“剩下的,后面再说。”
见他终于松口,迟影明媚一笑:“没问题。”
“不过,礼盒的钱就算了。”他又懒洋洋补了句。
“那怎么行……”迟影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作为销售,我不接受退货。”
他偏过头,目光灼灼,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不管是礼盒,还是送货上门的人。”
“……”
迟影甚至不敢看他那双幽深莫测的眼,果断推开车门,拎着包飞速逃离了现场。
……
等把材料整理完交给跑腿员,迟影抬头一看,已经是晚上七点。
乘电梯下楼时,先前被工作压制的那股饥饿和疲惫感翻涌上来,饿得她手脚发虚,一阵心慌。
推开一楼的大门,她正琢磨着一会儿吃什么,一抬眼便愣在原地。
那辆熟悉的黑车竟还停在门口,连位置没变过。
他没走?在这等了三个多小时?
迟影快步走过去,透过车窗瞧见莫秋正坐在驾驶位。他似乎在通电话,清冷的侧脸在路灯映照下显出几分严肃。
见她过来,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示意她上车。
车内开着暖风,莫秋还在沟通下学期的课程安排,语调低沉且磁性。她没出声,只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等他。
很快,莫秋挂断电话,转过头看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迟影刚张开嘴,打算问他怎么还没回去,肚子却先一步有了反应。
“咕噜~”
静谧的车厢内,这一声轻快婉转,调子悠长,“咕”到最后,甚至还转了个弯,像山歌最后清脆的尾音。
“……”
迟影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卡住,绝望地闭上了眼。
今天怎么诸事不顺?
车厢内死寂了片刻,直到莫秋的轻笑声打破尴尬:“实在饿的话,就在附近随便吃点?”
迟影已经饿得头晕眼花,所剩无几的自尊心在生存本能面前实在算不上什么,她忙不迭地点头。
莫秋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要不。”
“就去‘确定不来’?”
迟影浑身一紧。
有上次的事在先,她现在听到这个店名就应激。可话已至此,她只能顶着发麻的头皮,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好。”
……
万万没想到,莫秋竟然又坐在了窗边。
迟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更晕了。
杨贵妃一如既往带着嘹亮的嗓音翩翩而至。看清在座的人后,她愣了下,瞬间想起来二人是谁,不禁惊讶地挑挑眉。
“哟,欢迎二位再度光临!咱家菜单刚好翻新了,你们瞧瞧,想吃点什么?”
迟影把脸贴在菜单上,选了个分量最大的小龙虾牛肚面:“就这个吧。”
“好嘞,您眼光真毒,这可是咱家刚出的新品。”杨贵妃又微笑着转向对面,“这位帅哥呢?”
莫秋没看菜单:“跟她一样。”
“没问题,二位稍等,很快就来!”
目送她离开,迟影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还好!还好她没多说什么。
莫秋的目光在她身上若有所思停留了片刻,随后他抿了口水,推椅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好。”
迟影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试图缓解胃部轻微绞痛的饥饿感。就在这时,屏幕上方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看清内容的同时,她瞬间怔住。
那个她原以为会一直沉寂下去的人,又有了动静。
陆磊:“迟律师,过年好啊。”
“我有些项目上的问题,月底方便见面聊聊吗?”
饭馆里暖气开得很足,迟影却只觉得手脚冰凉,寒意四起。
陆磊是在有李姜的项目群中发的消息,而且没艾特李姜。看这意思,是要单独约她,而且还打着工作的旗号,让她不好拒绝。
迟影指尖收紧,紧紧盯着那两句话,半晌才把心里的愤怒压下去。
得找一个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忽然意识到莫秋离开的时间有点长。正准备发消息问下情况,一抬头,便见他从不远处走来。
莫名地,迟影感觉哪里不对劲。
莫秋坐回位子上,动作极缓地抽出纸巾擦手,目光却缓缓上移,意味深长地与她对上。
“怎么了?”迟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莫秋放下纸巾,眉梢微挑,眼里带着一丝让人读不懂的玩味。
“刚才在走廊碰到老板,她劝了我两句。”
迟影顿时头皮一紧,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劝……劝你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笑了笑。
“劝我,不要对你孩子太苛刻。”
“……”
迟影脊背僵直,手心都开始冒汗。
“另外,听说上次陪你来吃饭的……”
他眼睫稍抬,拖着尾音,斟字酌句地道:“是你前夫?”
“……”
迟影顿时五雷轰顶,万念俱灰。
她目光涣散,缓缓飘离,左右游离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面前的桌子上。
她忏悔。
上次就不该跟杨贵妃胡扯,结果天道好轮回,这次直接栽个大的!
她汗流浃背地思考半天,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毕竟要澄清这个谎言,就不得不说明“前夫”是谁。
“二位的面来了~”
趁着上菜的间隙,迟影抬头瞥了眼服务员,不是杨贵妃,对方八成是知道自己闯祸了,躲着不敢来见她。
莫秋拿起筷子,递给迟影。
迟影愣是没敢接。
他便直接放在了碗上,又别有深意地问道:“你正在想,怎么解释?”
迟影红着脸点点头。
莫秋勾了下唇,语气放缓了些:“先吃饭,慢慢想。”
他将温水推到迟影面前,才继续道:“我不急。”
“……”
迟影一点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没几口就见了底,这才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脑子也清晰许多。
她满足地擦擦嘴角,余光瞥到手机屏幕亮起。
在看到李姜头像的一瞬间,她心里涌上强烈的不安感。
果然,她太久没回消息,李姜怕惹恼这位大客户,便在群里自作主张地替她答了。
李姜:“陆总好,迟律师可能在飞机上,不太方便回消息。她时间都可以的哈,看您方便。”
紧接着,屏幕上方跳出他私戳迟影的消息。
“年前开合伙人会议,大老板专门提到了百新娱乐,说这是我们的大客户,不能怠慢。”
迟影心里一沉,气得想笑。
这话乍一看是解释,仔细一读又好像是通知,再品一下更像是命令。
陆磊回复得倒快。
“谢谢李律师和迟律师的大力支持。那28号晚上6点?我正好要去你们附近办事,迟律师选个饭店,地点直接发我。”
李姜:“没问题陆总。”
陆磊:[抱拳]。
她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像点菜一样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迟影冷冷眯起眼,绝不能就这样任人摆布。她扫了眼日历,思考半晌,慢慢有了主意。
“陆总好,我们办公楼旁边有家西餐厅不错,叫尊尼。要不就定这儿?”
陆磊秒回:“好。”
确认对方没意见,迟影才慢吞吞打开李姜的聊天框:“知道了。”
李姜:“怎么不选我们常请客户的那家私房菜?”
迟影嘲讽地轻嗤了声。
果然,如果她再不回消息,李姜就要替她选那家几乎只有包间的餐厅了。
她避而不答:“这家也不错。”
李姜没再回话。
“怎么了?”
对面忽然响起低沉的嗓音。
迟影下意识抬头,还没来得及收回阴沉的脸色,就撞进莫秋的视线里。他的目光不知停留了多久,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压迫感。
她若无其事的放下手机:“没事,刚才的工作有点问题,领导骂了两句。”
“领导?”莫秋想了下,“上次开学术会议,一起来的那位?”
“对。”
迟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主动提起他之前的问题:“那个,面馆老板说的那些事,都是我胡扯的。”
莫秋放下筷子,身子向后倚在靠背上,没吭声。
“你们同学聚会那天,易时安也来找过我。所以当时,就近,在这儿吃了个饭。”
迟影还在努力组织接下来的语言,却没想到莫秋应了声。
“我知道。”
“?”
她明眸圆睁,不可思议地盯着莫秋:“你知道?”
“嗯。”
想到上次他毫不犹豫的选这个位置,迟影追问:“你看到了?”
莫秋懒洋洋地点了个头。
“……”
迟影心头一跳:“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莫秋定定看她片刻,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时候没名分,不敢太放肆。”
一句话堵得迟影哑口无言。
所以他上次在楼下,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
迟影低头戳筷子,小声嘟囔:“可你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
莫秋弯了弯唇,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
“你有选择的权利。”
“我等着便是。”
迟影握着筷子的指尖一顿。面前的男人,与她过往认知简直判若两人。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他。
看他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迟影莫名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无论是吃面、围巾、还是放烟花,他都在你前面。”她托着下巴,语气像在开玩笑,“你这种凡事都当第一的人,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莫秋白皙的手指缓缓转动面前的杯子,像在把玩一件古文物。
随后,她听到他慢条斯理的声音。
“毕竟,凡事有个对照组,你才好分高低。”
“……”
迟影挑挑眉,继续追问:“可是,你就不怕我重修旧好?”
话音落地,莫秋转动杯子的手倏然停住。他缓缓抬睫,漆黑的瞳仁直直锁住她的视线,看得迟影心尖一颤。
她还没来得及找补,便见他喉结微动,轻笑一声。
“你可以试试。”
他微微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指尖轻柔地抚过迟影发顶。
“不过你要知道。”他语速极慢,带着十足的耐心,“时间有先后,但记忆没有。人的记忆总是会屈服于更强烈的感受。”
“往后你戴他送的围巾,总会想起我给的新年礼物。你们一起看烟花,会记起我燃亮的整片夜空。你们每一个难忘的瞬间,旁边都站着我。”
莫秋看着她怔愣的神色,眼底那抹锐利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和专注。他顺手拿起一张纸巾,指腹隔着薄纸,细致地擦过她的嘴角,声音低磁而蛊惑。
“迟影,你能接受三个人的爱情吗?”——
作者有话说:系统好像崩了,发了十几分钟一直提示操作频繁发不出去[躺平]
第38章 他不行? “迟影,你有心事。”……
明明才过完新年, 在上班的一瞬间,众人又像疲惫了一整年似的,个个如霜打的茄子, 打不起精神。
团队群里,李姜一大早便发了个“开工大吉”的红包,结果一小时过去,没一个人领。
中午吃饭的时候, 莫秋发来他新学期的课程安排。
迟影看了眼那张被塞得密密麻麻的表格, 暗叹大学老师这工作也真不好干, 每天都是脑力和体力的双重消耗。
想到他之前尽职尽责的接送行为,迟影回复:“以后没特殊情况,你不用特意来接我啦。单位离家就两站地铁, 你绕过来要半个多小时,没必要。”
莫秋:“没事。”
迟影:“不是, 主要你过来的话, 我还得等你,可能到家时间更晚。”
“……”
这下对面沉默了。
迟影才反应过来这话听着有点生硬, 赶紧找补了句:“你晚上也有课,一来一回太耽误事。我们可以养精蓄锐, 以待周末!”
莫秋:“周末?”
迟影:“嗯。保留好体力噢,周末来我家。”
她想了想, 又强调一句:“我想干的这事, 没你不行。”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个不停,像是在经历某种剧烈的思想斗争, 却迟迟不见消息蹦出来。
迟影等得有些纳闷,就在她准备熄屏放下手机时,底部才慢吞吞弹出一条回复。
莫秋:“需要我带什么吗?”
……就这七个字, 需要打这么久吗?
迟影没在意,如实回复:“不用,我都准备好了,你人来就行。”
周五晚上,她准时到火车站接邓月菲。
看着好友手上轻盈得可以完成阿克塞尔四周跳的行李箱,她撇了撇嘴:“莫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来接你,我还以为你扛了个沙袋回来。”
邓月菲倒是乐在其中,笑得花枝乱颤:“弟弟确实比较疼人,你多担待。”
“……”
迟影连个白眼都懒得给她。
“我听说,他过完年就被公司派去出差了?”
邓月菲打了个哈欠,没骨头似的往她身上靠:“嗯,说是明早到北宁。”
“顾一书这公司,对实习生也够狠的。”迟影边走边问,“身为富二代,莫生怎么这么拼?”
邓月菲耸耸肩:“人家自己说了,富是他的命,拼是他的病。”
“……”
迟影气得想笑。
莫秋是擅长数理化,偏学生物。莫生是家有万贯财,偏要回炉。
这两兄弟多少都犯点没苦硬吃的毛病。
“哎,这位姐。”邓月菲突然换了副面孔,神秘兮兮地凑到迟影耳边,压低声音,“老实交代,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嗯?”迟影还沉浸在对莫家兄弟的唏嘘中,一时没跟上她的节奏。
“你跟莫秋啊!”邓月菲的脸几乎要贴上来,眼里全是八卦的火焰,“进展到哪一步了!”
迟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就,上次电话里说的,在一起了啊。”
“谁问你这个了?”邓月菲震惊得险些说不出话,“我说的是防火墙有没有塌啊?陈年好酒开封了没啊?”
看见邓月菲乱飞的五官,迟影这才缓过神来。但她仔细一想,除了那天晚上浅尝辄止的嘴角吻,他们好像……没进展?
再想想!
……再怎么想都是没进展!
怀疑的闸门一旦打开,思绪就有点刹不住车。迟影越想越觉得不对,自打名分定了以后,莫秋就好像个座上仙,平日里克制得甚至有些生分。
这对吗?
是她的问题?
还是他有问题?
眼看她陷入沉默,这次轮到邓月菲像看傻子一样看她:“啥意思姐妹?怎么这个表情?”
迟影啧了声,拽着她的行李箱加快步伐:“看不懂就对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邓月菲气的在后面捶她,“有八卦不分享!还占我便宜!无情的女人!”
……
第二天一早,迟影还在睡梦中疯狂赶ddl,就被刺耳的门铃声吵醒。
她绝望地叹口气,摸起手机扫了眼。
7点。
……几点?
她不死心地又看了眼手机。
7点。
纵使她没有起床气,这会也已经开始怒火中烧。邓月菲这小妮子不会要喊她一起去接莫生吧?
她又不是接生婆!
迟影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过去,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拉开门便是一通输出:“姐,你能不能给我留条活路?我肾虚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音未落,熟悉的的乌沉香裹着晨间的微风扑面而来。
迟影瞬间清醒了几分,视线平视出去,刚好对上一截修长白皙的颈间。她心脏猛地一滞,没敢抬头。
片刻安静后,上方传来慵懒的嗓音。
“我确实,刚知道。”
“……”
她面不改色地抬起头,双臂环胸,姿态散漫地倚在门框上:“你怎么来了?”
莫秋挑眉,神色坦然:“我确定,是你让我来的。”
……可我没让你一大早来!
担心吵到邻居,迟影侧身示意他进屋,随便抓了两下头发,从一旁拿了双拖鞋递给他。
莫秋换好鞋,顺势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目光在她那件卡通睡衣上停了半刻,声音有点哑:“所以,没我不行的事,是什么?”
迟影飞快洗漱完毕,在他身侧坐下,微微歪头,那双清亮的眸子眨了两下,长睫像小蒲扇似的,一下又一下地扫在他神经上,挠得人心尖发痒。
莫秋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唇,喉结微动,呼吸重了几分,连眼神都变得晦暗不明。
下一秒便听见她轻快的声音。
“打游戏!”
“……”
“?”
莫秋眼底那簇刚烧起来的小火苗,瞬间被这三个字浇了个透心凉。
他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眯起的眼睛带着点痞气:“什么?”
迟影笑意未减,又往前凑了凑,吐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打、游、戏!”
四目相对,莫秋嘴角凝固在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脱力地靠近沙发里,抬头环视了一圈屋子,仿佛在平复某种复杂的心绪,半晌才问道:“你手机里有什么游戏?”
“嗯?”迟影倒是没想到他这么问,拿出手机左右翻了翻,似乎只有年前跟邓月菲无聊打发时间时玩的吃鸡。
莫秋扫了眼她停留的界面:“行。”
啊?
迟影愣了。
可是她没打算玩这个……
“开吧。”莫秋道。
“……”
迟影稍作犹豫,瞥到莫秋已经进入游戏,熟练地登录了账号:“那来吧。”
于是二人稀里糊涂地在周末早上7点玩上了吃鸡。
然而没过五分钟,莫秋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找了个隐蔽点蹲下,指尖灵敏地切换倍镜,转头看迟影:“你不会玩?”
迟影嘴角一抽,纠正他:“不太会而已。”
莫秋盯着她那乱飞的准星看了两秒,重新看回屏幕:“你开车吧,我扫人。”
迟影舒了口气:“好。”
她不熟练地控制着方向盘,车子左右摇摆,硬是开出了醉酒的架势,甚至每路过一个石头,都要抖三抖,更有几次险些侧翻。
车子终于摇晃着开进平原,迟影刚想松一口气,侧方突然炸开一阵激烈的枪声。她迅速调转视角,只见一辆越野车正迎面对冲而来。
莫秋反应极快,指尖微动,游戏角色瞬间探出车窗,准星精准咬上对面司机的头盔。
几发射击声响起,对面立刻残血。眼看车辆就要擦肩而过,迟影心底那点胜负欲突然烧了起来。
她手指疯狂点击屏幕,试图来个帅气的甩尾拦截。
说时迟那时快。
车子急速转弯。
“砰——!”
屏幕下方跳出一行醒目的系统提示:
【你的队友“莫大贝”淘汰了“问就是能干”】
迟影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欢呼,整辆车由于转弯过猛,连车带人一个漂亮的飞跃,直直掉进旁边的海里!
嗯?
迟影呆滞了一秒,连忙抬头看莫秋。
对方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手抖,按过头了。”迟影淡定解释。
莫秋卡顿两秒,沉默地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游吧。”
两人在海里狼狈挣扎了半晌,终于湿漉漉地爬上山坡,回到平原。
“战术不错。”莫秋盯着屏幕,语气调侃,还带着一丝微妙的荒诞感,“进决赛了。”
啊?
迟影看了眼左上角,不知什么时候,比赛只剩4人。
除掉他们,竟然只剩2人。
这游戏……会苟就能赢?
跟着莫秋的指令,迟影就近躲在乱石后面。
“有人。”莫秋一边同步进展,一边微微侧身凑过来,视线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快速扫过,“你待在这,我往前压。一会如果我被击倒,你就朝我点烟。”
他顿了顿,想起她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车技,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点烟是指,放烟雾弹。你知道是哪个吗?”
迟影之前跟邓月菲玩的那次放过,于是自信地点点头:“我知道,放心。”
莫秋嗯了声,操作着“莫大贝”几个利落的匍匐,趴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下。
不过半刻,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声,迟影视线一移,就看见屏幕下方弹出一行字。
【你的队友“莫大贝”淘汰了“露头就秒225”】
几乎同时,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接踵而至,身侧男人冷静道:“点烟。”
迟影屏住呼吸,迅速锁定莫秋缩在草丛里的身影,指尖精准地划向右下角,完成投掷!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完美得让她自己都想夸夸!
然而在恢复呼吸的一刹那,迟影听到旁边男人略带迟疑的一声“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游戏里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画面在那一刻陷入死寂。迟影呆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屏幕上“莫大贝”的头像已经彻底灰了下去。
“哎?对不起,对不起!”迟影赶紧抬头道歉,语气里满是懊恼,“是不是我刚才烟雾弹放晚了,没遮住你?”
莫秋没急着接话,只是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垂眸扫了眼,紧接着轻笑一声。
他没停顿,指尖快速在她的屏幕上操作起来。凭借最后一丝血量,他冷静地盲点两枪,干脆利落地收割掉对面仅剩的一人。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金灿灿的胜利界面跳了出来,迟影却没心情庆祝。她看着莫秋那努力下压的嘴角,越发心虚:“你……你笑什么?”
莫秋终于放下手机,回答了她的前一个问题。
“不晚。”他轻柔地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揉了揉她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垂,“时间准,落点佳。”
“是吧?我也觉得!”迟影开心地嘿嘿两声,“可你为什么还被打死了?”
“我不是被打死的。” 莫秋扬了扬眉,黑瞳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我是被炸死的。”
迟影:“?”
莫秋:“你刚才扔的,是手榴弹。”
“……”
“?”
迟影难以置信地夺回手机,回看录像。
她确实朝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莫秋,放了个,手榴弹。
甚至她放完以后,对面的大哥硬是举着枪朝她愣了几秒。
然后被夺过手机的莫秋反杀。
感觉最后几秒里,几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
“……”迟影几乎不敢抬头,只好嘟囔着承认,“其实,我就跟邓月菲玩过一次……”
“嗯。”莫秋弯了弯唇,“那为什么想叫我打游戏?”
“我想打的不是这个。”迟影抿了抿唇,小声嘀咕,“我其实没怎么玩过手游,刚才是看你想玩,不想打扰你兴致。”
莫秋愣了愣,再次环视一圈屋子,目光停留在那些学术书籍和生活用品上:“你这儿,看起来也没有其他的游戏设备?”
迟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莫秋没看到游戏设备,才误以为她要打手游。
她飞快跑到书架后,从柜子中拿出游戏手柄,重新走回沙发坐下:“我想玩这个。”
莫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打switch?”
“嗯。”迟影点点头,“高中的时候,我偶然看过一个大神玩马里奥,动作丝滑,操作漂亮,当时我就在想,要是哪天我也能有这水平就好了。”
听见这句话,莫秋原本懒散的姿势一顿。看着女生宛若秋水般的眼睛,他喉咙发紧,瞳色深了几分。
“所以工作后,我也买了一套。经过这两年的练习,也算有所成长。”
迟影眼眸弯弯,狡黠地勾了下嘴角:“不知道能否邀请这位大神,并肩作战呢?”
莫秋定定看她片刻,眼底逐渐漾开一抹清亮地柔光。他手掌覆上迟影指尖,带着若即若离的触感,从她手中接过手柄。
“玩哪个?”莫秋挑挑眉。
迟影回过神,晃了晃手中的卡带:“最近很火的这个,《单人不行》。”
她快步走到电视柜旁,熟练地将卡带推入主机。然而,预想中的开机音效并未响起,屏幕依旧是一片漆黑。
嗯?没反应?
迟影疑惑地低下头,看了眼旁边的电源指示灯。
没亮。
还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身后便传来莫秋那气定神闲的声音。
“忘了告诉你,我早上来的时候,看见电梯间贴了通知。”
“嗯?”迟影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回过头看他。
“附近电力系统故障,”莫秋淡淡道,“停电了。”
迟影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那有说什么时候来电吗?”
莫秋:“没。”
迟影顿时蔫了,整个人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
她期盼了一整个星期的游戏环节,甚至连零食都准备好了,结果就这么泡汤了?
“或许。”莫秋掀起眼帘,目光沉沉,“可以换个地方。”
“哪里?”迟影好奇地歪头。
莫秋:“我家。”
……
莫秋的房子在A大附近,算是闹市区里难得的清净地。
正值清晨,小径上阳光细碎,偶尔能遇见几位晨练归来的老人,正慢悠悠地凑在一起唠家常。
房门推开,屋子里隐约有股清冷的木质香调。房间布置得极简,整体浅色内饰显得开阔高雅。窗外的阳光洒在木质餐桌上,像镀了层金边,温馨得有些不真实。
莫秋接过迟影肩上的包,又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
迟影低头一看,微微愣了愣。
那是双小兔子拖鞋,长长的耳朵耷拉着,憨态可掬。
这形象她再熟悉不过。
是她最近正痴迷的一部动漫角色,连朋友圈封面都换了同款。
莫秋帮她挂好大衣,径直走向电视柜,拨开游戏机盖,将那枚卡带插进去。
迟影坐在沙发上时,正好看到跳出来的游戏界面。
“你玩过这个吗?”她问。
游戏是两年前发行的,一经推出就火爆市场,迟影身边不少人都找朋友一起玩过。因为邓月菲不玩游戏机,迟影才一直拖到现在没碰它。
但莫秋身边玩游戏的应该不少。
莫秋边设置手柄边回答:“没有。”
迟影松了口气。
屏幕开始播放导入动画。简单来说,这是个双人合作闯关游戏,两个人分别扮演故事中闹离婚的爸爸和妈妈,要合作完成重重关卡后,才能正式离婚。
迟影暗暗将它概括为,这是个双向奔离的故事。
此外,这个游戏最出名的设定在于,只要一方还活着,另一方就可以通过快速点击Y键缩短死亡时间而复活。
因此网友给游戏取了个别名,叫《你先别死,我马上活》。
动画播放完毕,选角界面跳了出来。
莫秋转头看她:“你选哪个?”
迟影眯着眼,短暂思考了下。
按理说应该选女主,但她昨天查攻略,有人说因为游戏里的设定是“男主内女主外”,所以相比而言男主的任务更简单。
“男主。”她答。
莫秋轻轻抬了下眉,似有些意外:“好。”
虽然从没玩过这游戏,但迟影操作游戏机的熟练度不低。经过第一关的练习,她很快上手,基本算得上游刃有余。
看到她的操作,莫秋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略微放松,转而闲适地倚在沙发靠背上,在游戏里的操作也愈发随性起来,整个人透着股肆无忌惮的懒散劲儿。
第二关结束,莫秋侧头看向女生,眉眼中隐约带着几分意外的赞赏:“操作很漂亮。”
“还行吧……”迟影原本信心满满,这会儿却被他夸得有些心虚。
毕竟看了莫秋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精准预判,神级操作。
对比之下,她昨晚熬夜研究的那点技巧根本不够看。
果然,从第五关开始,游戏画风突变,难度瞬间拔高了一个档次。迟影紧盯着屏幕,手速渐渐跟不上变幻莫测的节奏,开始频繁出现失误。
不一会儿,他们彻底卡在了第七关。
在这关中,二人位于悬在空中的平台上,需要射中远处不断变动的五个目标。
在此期间,炸弹会随机从天而降,不仅可能炸死人,还会导致平台的一些区域发生坍塌,所以二人能够跑动空间会越来越小。如果不能快速射中全部目标,二人就会坠落而亡。
别说射中目标了,迟影连不断跑动躲避炸弹和坍塌区域都很困难。
甚至有几次她慌乱躲避时,还把一旁正在灵活走位的莫秋从平台上撞了下去。
虽然攻略里说这是整个游戏中的最难关卡,可现实的挫败感还是远超预期。那种束手无策的窘迫,让迟影心凉了大半,连手掌都开始冒汗。
借着复活的间隙,她悄悄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莫秋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指尖在手柄上飞速点击。虽然没说话,但他原本舒展的眉宇不知何时已微微拧起,那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被认真和专注取代。
她合理怀疑,再这么无限循环地死下去,莫秋的脾气会被彻底磨光。
她无奈,又很讨厌这种感觉。仿佛在他近乎完美的节奏里,自己永远只是那个笨拙的、只会横冲直撞的变数。
那种无法与他势均力敌,甚至成为他累赘的感觉再度袭来。
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
游戏里“男主”的动作越来越迟钝,甚至连走位都变得奇怪。
莫秋察觉到异样。
他停下手上的操作,侧过头去。身旁女孩的表情僵硬,细眉拧成一团,下唇被咬得几乎没了血色。
她仍紧紧盯着电视,但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眸子此刻却有些失焦,目光仿佛越过屏幕,在更远的地方涣散。
莫秋眼神微暗,按下暂停键。
游戏音效戛然而止,客厅陷入突兀的寂静中。屏幕中央跳出“继续游戏”的字样,冷白的光映在迟影瞳孔里,终于将她神志拉了回来。
她迟钝地转过头,撞进男人深沉的眼睛里。
果然是生气了吗?
迟影受挫地垂下头,轻声呢喃:“抱歉……要不你先休息会,我自己再练习一下。”
莫秋放下手柄,微凉的长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动作温柔地让她抬起脸来。
他微微俯身,气息凑得很近:“很想过这关吗?”
迟影心跳漏掉一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她屏住呼吸,在那道专注的目光下,慢慢点了下头。
“好。”莫秋顺势揉了揉她脸蛋,指尖一挑,硬是让她扯出一个微笑。
他重新看回屏幕,语速很慢,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别怕,按我说的做就好。”
游戏重新开始。
激烈的音乐再度响起,虽然有莫秋的指导,但迟影面对满屏的火光依然有些手忙脚乱。她勉强维持镇定,在密集的爆炸中反复横跳,努力对准远处的靶心。
可好景不长,她在一次急转弯时手指打滑,屏幕里的小人因为蹦跳过头,直接越过边缘,直挺挺向深渊坠下去。
迟影心下一凛,正要条件反射地按下“Y”键复活,就听见莫秋冷静的声音。
“我还没死,你先别活。”
迟影:“……”
迟影:“?”
她悬在半空的手指硬生生僵住。
看过那么攻略和直播,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截然相反的指令。
别人是“你先别死,我马上活”。到了莫秋这儿,怎么就变成了“我还没死,你先别活”?
然而下一秒,她便噤了声。
没有她在平台上的走位和干扰,莫秋的角色像是解开封印一般,以常人几乎想象不到的路线穿梭跳跃,射击精准,落点绝佳。
那画面丝滑到迟影的目光甚至都要落后半拍。刚才那个地狱级关卡,在他面前仿佛只是个新手村。
恐怖如斯。
迟影看着一半彩色一半灰白的屏幕,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挂件,死得还挺有价值。
不到十秒,莫秋结束了战斗。
在他通关的瞬间,“男主”重新复活。
迟影傻眼。
这游戏怎么能叫《单人不行》?
就应该叫“单人也行,双人躺赢”。
见迟影仍然呆楞着,莫秋没作声,低头将她手里的游戏手柄抽出,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迟影回过神,仰头看他。
“在想什么?”他问。
“嗯?”迟影怔了下,努力掩饰掉心里那股不安,“在想,你刚才打得那么狠,看来是真的很想离婚。”
然而,玩笑没起作用。
莫秋视线未动,忽然靠得极近,那股清冽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随后,他宽大温热的掌心覆上她手背,指尖缓慢揉捏着她因紧张而僵硬的手指关节。
一股酥麻感顺着指尖直窜脊椎,迟影垂下眼睫,呼吸乱了节奏。
“刚才我以为,你不开心是因为想过关。”莫秋的语调拉得很慢,带着十足的耐心,“但现在赢了,你依然浑身僵硬,手指冰凉。”
他收拢五指,将她的手整只裹进掌心里。那股暖意透过肌肤,钻进她血液。
“迟影,你有心事。”
他下结论。
第39章 K.i.s.s “所见皆为上上签。”……
迟影垂下眼睫, 视线散在他握着自己的手上,许久没有说话。
沉默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在两人之间蔓延。
见她不作声, 莫秋在脑海中飞快回忆了下她今天的行为和状态。渐渐的,细节拼凑,一个猜想浮出水面。
他心沉了几分。
“你之前,为什么拒绝我?”
他声音不大, 却如平地惊雷, 砸在迟影的耳膜上。
她脊背下意识一僵, 手指本能地缩了下,那细微的战栗被对方宽大的掌心瞬间捕捉。
她怎么也没想到,莫秋会突然翻出这事。
思考良久, 她才回答:“因为当时觉得,对你还不太了解。”
莫秋面色如常, 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了然地点点头。然而下一秒,他语气平静地接着问。
“那之后了解到什么, 让你决定,答应我?”
迟影心头一紧, 略显急促的呼吸有点维持不住。她隐约感觉,莫秋已经摸到了问题的核心。
“后面我想通了。”她努力保持着声线的平稳, “觉得自己应该……勇敢一些。”
客厅静得出奇。
对方目光平和, 甚至称得上温柔,却丝毫缓解不了迟影那种如芒在背的窒息感。
莫秋轻笑一声, 短促得听不出情绪:“跟易时安在操场散步后,突然想通的吗?”
迟影:“……”
啧。
这事还过不去了?
莫秋没有等她回应,指腹在她细腻的指节上缓慢揉搓。
“你接受我是因为……他告诉了你601的事, 对吗?”
迟影瞳孔一颤,下意识想要抽出手来,然而对方力道强硬,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换言之。”莫秋声音很轻,低垂的睫毛遮住墨瞳,“你接受我是因为——”
“感动。”
“不是的。”迟影猛然抬头,认真地注视着他,“不是这样的。”
她看不清面前之人的神色,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莫秋,周身都透着一股破碎感,整个人落寞得仿佛窗外枝骨嶙峋的枯树。
思绪在这一刻断了线,她来不及思考更多,只想迫切地去填补对方眼中的失望,那些原本深藏又羞于启齿的情感,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
“我喜欢你。”
莫秋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睫剧烈地颤了下,抬眸看向她。
阳光落在他脸侧,衬得轮廓都温软了几分,也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照得通透。他神情怔松,微微启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那股横冲直闯的悸动哑了声。
时光穿越山海,他终于等到她的告白。
莫秋眼眶微热,整个人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包裹,恨不得此刻就将眼前之人锁进怀里,用一个窒息的吻去确认真实。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微微倾身,一手揽过迟影单薄的肩,温热的呼吸瞬间缠绕,女生纤长颤抖的睫毛扫过他鼻尖。
然而,理智在最后一刻拦住了他。
他还记得她刚才眼里的仓惶不安。
心事尚未了结,他不能让她稀里糊涂地陷落。
他强迫自己闭了闭眼,将身体里那股灼人的渴求逼退。
许久后,才继续开了口。
“既然喜欢,之前为什么拒绝我?”
“……”
终究还是绕回到这个问题。
迟影暗叹口气。
他如果去当警察,凭借这逻辑缜密的审问话术,估计也能成为让犯人闻风丧胆的黑阎王。
她的那些防御实在捉襟见肘,也没有再挣扎的必要。
迟影颓然地垂下头,缴械投降。
“因为我觉得和你……差距太大。”
冬日正午的太阳有些毒,透过窗户洒在迟影身上,竟让她微微发汗。
一片寂静中,她迟迟没有等到莫秋的回应。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她仿佛溺入深海,徒劳地挥动双臂,想要泅出水面,可左右都看不到出口,只有冰冷的海水刺激神经。
明明在理智上,她早已将当年的创伤拆解得通透,甚至能像旁观者一样冷静复盘。可生理上的应激反应却完全不受控制,直接越过大脑,渗入每一个毛孔里。
果然如程宜所说,有些伤疤只要存在过,便会在每一个似曾相识的瞬间,毫不讲理地将你拖回泥潭中。
空气稀薄,压得她想逃,逃去哪里都好,只要能避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去趟洗手间……”
在她起身的瞬间,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精准扣住她的手腕。那股强硬的力道硬是将她从泥潭中,生生拽回阳光下。
她身子一歪,跌入一个宽厚而温暖的怀抱。
莫秋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包裹住她,瞬间切断那些阴冷潮湿的旧梦。男人深沉有力的呼吸萦绕在她后颈,一下下扑打在肌肤上,烫得她身子一颤。
一片寂静中,迟影终于听到除恐惧以外的声音。
“抱歉,是我刚才没注意到。”
迟影怔愣片刻,这突然的温暖让她不禁眼角泛红。她努力抑制住自己涌上的情绪,轻声问:“什么?”
莫秋扶着她的肩膀,与她相向而视。女孩脸色绯红,眼底雾气弥漫,正迷茫地看着他。
他抬手,指腹轻轻滑过,抹掉她眼角的湿润。
“迟影,你是不是忘了,这段感情是你点了头,我们才开始的。”
迟影眼睫一颤,那种“始作俑者自己却不坚定”的矛盾感让她下意识缩了缩,声音也干涩了几分:“我……”
“所以。”莫秋并没有给她道歉的机会,继续不紧不慢道,“在这段关系里,害怕被丢下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迟影怔怔望着他,这种认知上的错位,让她一时失了语。
“你倒是提醒了我。”
莫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你觉得自己不够好,意味着我应该去反思,我为什么没让你在这段关系里感到安稳。”
迟影不禁愕然,她完全没想到话题会是这种走向。将自己的旧伤强加于面前之人,着实不合理:“我没这个意思,你很好,不需要这么想。”
“可事实胜于雄辩。”莫秋将她被拽红的手腕放在掌心,轻轻揉了揉,“你的不安,就是对我的控诉,与应不应该这么想没关系。”
说罢,他才缓缓抬眼,对上女生温润的眼睛,无奈地挑了挑眉。
“如果你不忍心看我吾日三省吾身的话,就尽量别抱有这种想法,好么?”
迟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把她的问题,转嫁成他的责任,并借此减轻她那莫须有的负担。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避开他炽热的视线,可后颈却落入了对方温热的掌心。
莫秋轻揉着她细腻的皮肤,循循善诱:“如果你觉得我站得高,那就把我当成梯子,踩在我的肩膀上看世界。”
“迟影,试着利用我,而不是迁就我。”
他扬起眉梢,一双上挑的眼眸中泛起星星点点的光亮,像精灵飞进沉睡百年的枯林,傲慢又张扬。
“有我在,你只管走。”
“所见皆为上上签。”
……
游戏的背景音乐循环往复地播放着。阳光洒在面前之人身上,像海水亲吻鱼虫般柔软细腻。
迟影眼睫轻颤,恍惚间觉得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晦暗,也没有那么不堪。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栖息地的飞鸟,身体微微前倾,将头埋进莫秋的肩颈处,双臂环绕,紧紧圈住他紧实的腰。
莫秋的身形起初僵了瞬,似乎没料到这只小鸟会主动投林,但不过半刻便恢复如常。
他长臂伸展,掌心贴上她腿弯,顺势用力一揽。
迟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了下,下意识地收紧怀抱。
待回过神时,她已在腿上。
她整个人像被煨在暖风里,热意从脖颈一路烧到脸颊。莫秋紊乱的呼吸丝丝缕缕地扫过她的颈侧,像缠绕在心尖上的细线,带着若即若离的酥痒。
迟影被激得缩了缩脖子,心跳将胸腔撞击得生疼。这种不知所措的失控感让她紧张得扭动了下,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个……我们,我们要不继续打游戏吧?”她胡乱找了个借口打破僵局。
“暂时还不行。”莫秋的嗓音低沉沙哑,从她耳畔传来,听得人燥热。
“为什么?”
莫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她颈间微微仰起头。
他喉结滚动的线条清晰可见,透着股说不出的张力,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不知所措的模样。
半晌,他才低声道:
“得存个档。”
“存档?这游戏自动存……”
还没等迟影反应过来,莫秋已经扣住她的后颈。
在他不容拒绝的力道下,迟影蓦地低下头,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交织在他有力的臂弯里。两人的气息瞬间交融,缠绕,升温。
下一秒,所有的疑问都被静音,消失在唇齿间。
纷扰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窗外树叶的沙沙声,和胸腔里重合的频率。气息交换间,迟影觉得世界仿佛失重,她像是一叶在浪潮中漂泊的孤舟,唯一能攀附的只有他宽阔的肩膀。
比阳光更灼人的温度,从唇瓣一路蔓延,烧得她眼尾都泛起水汽。
这个存档漫长而缠绵,带着一种确认彼此存在的虔诚,将这一刻的温情,永久刻录在时光的进度条里。
……
迟影失神地抓紧莫秋的衬衫,却忽然感觉到,对方的动作毫无征兆停了下来。
紧扣在她发间的手指倏地一松,随即克制地撤离。莫秋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将头埋在她颈窝处,宽阔的肩背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这种戛然而止的感觉让迟影有些茫然。她尚未从刚才的情绪中彻底回神,眼睫还湿润着,声音也有些轻软:“莫秋……?”
她想看清男人的神情,身体稍稍挪动,试图调整坐姿。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蓦地一顿,整个人彻底僵住。
啊……
爱情睡醒了。
“别动。”
莫秋嗓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狼狈的隐忍。
迟影瞬间烧红了脸,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却在天人交战。
如果莫秋这时问她愿不愿意,她会愿意吗?
这念头只闪过一瞬便有了答案。
她当然愿意。
她不仅愿意,甚至在瞥见男人通红的耳尖和脖颈时,生出了点推波助澜的想法。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迟影纤长的手指隔着衬衫,触上他背部的脊骨,缓缓滑动,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力道。
莫秋身形一僵,心跳瞬间乱了频率,连呼出的气息都炙热了几分。
下一秒,他动作极快地向后一靠,左手轻而易举地钳住迟影不老实的手腕,快速拉回身前。
男人的眼底像着了火,那种压抑不住的侵略感几乎要把她吞噬。
迟影不知所措地与他对视,目光里还带着未散的迷离。
她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只能按照自己的猜测尝试询问。
“疼吗?”
“……”
莫秋:“?”
他顿了片刻,难以置信地又确认一遍:“什么?”
迟影一脸认真,甚至还带了点歉意:“我戳你脊梁骨,是不是弄疼你了?”
“……”
莫秋眉心轻跳,气极反笑,像是听到什么荒诞言论般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想把她拎起来揉乱的冲动。
然而这副隐忍又无奈的模样,落在迟影眼里,却成了另一种信号。
她微微眯起眼,全方位地再次确认了遍男人的状态。
呼吸乱成这样。
耳尖红成这样。
没错啊。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一切都正朝着符合客观规律的方向蓬勃发展。
又不是因为戳疼了脊梁骨,那他为什么要阻止她?
她联想起刚才野火燎原般的狂热,又对比了下莫秋此刻迅速冷却、甚至四大皆空到有些颓然的神情。
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想法,猝不及防地进入脑海。
难道……
迟影半捂着嘴,瞳孔地震。
在那些为了写论文而熬的深夜里,她似乎无意间刷到过几个科普贴。
比如《男人突然喊停,请理解,别追问》。
比如《绅士、懂分寸、有边界感:当代好男人的三要素,还是三缺一?》。
还有那篇惊世骇俗的《别怪他,他比你更想“站”起来》。
她当时只是匆匆划过,甚至没去思考其中的深意。此刻,那些标题却一字一句,像弹幕一样从脑海上方滚滚而过。
“莫秋。”
迟影幽幽叹了口气,反客为主,笨拙地反扣住他手背,安抚地拍了拍。
“别怕。”她眼神坚定,又带了点慈悲,“我既然点了头,就不会放手。”
“往后哪怕只有清风明月,我也认了。”
第40章 先来后到 “我也是第一次。”
莫秋听见这话一愣, 还没来得及深究其含义,就听见响起的电话铃声。
迟影立刻从他腿上跳下,快速踱步到窗前冷静。
“莫哥, 这大好的天,出来玩啊!”顾一书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客厅,“听同事说,洛青山的祈愿特别灵, 要不一起去凑个热闹?”
“我不信这些。”二人世界被如此突兀地打断, 莫秋声音多少有些冷淡, “另外,今天零下六度。”
“猜你就是这副德行。”顾一书冷哼一声,“那咱找个室内活动呗。”
“我新交的女朋友, 不是还没带给你们见过吗?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黄道吉日!”
莫秋轻嗤:“今天算哪门子黄道吉日?”
“这你就不懂了。”顾一书嘿嘿一笑, “今天啊, 宜秀恩爱!”
“……”
迟影在一旁听得起劲,没忍住笑出了声。顾一书高中时就没心没肺, 没想到年近三十,这股幼稚劲儿倒一点没减。
按照莫秋一贯的性子, 估计会直接挂电话。
“这样啊。”
莫秋拖着腔调,抬眼看向迟影。
“你想去吗?”
迟影:“……?”
电话那头的顾一书也愣了下, 安静两秒才问:“你跟谁说话呢?你旁边有人?”
莫秋没吭声, 依旧懒洋洋地看着她。
箭在弦上,迟影自知躲不过, 只能缓慢地点了点头。
莫秋唇角一勾,这才向电话道:“我们去。”
顾一书顿了片刻,恍然大悟:“噢莫生在你旁边是吧?那正好, 一起来啊!”
他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都来都来!人多才热闹!”
“……”
见他挂断电话,迟影犹豫半晌,还是没忍住问道:“顾一书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莫秋似乎正在给谁发消息,头都没抬地答:“嗯,还在新手村。”
怪不得。
就看这高涨的兴致和愣头青的劲头,仿佛还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大小伙子。
莫秋发完消息,不紧不慢地踱步到窗边,随性地往墙上一靠,落在女生身上的目光意味深长。
“我也是第一次。”
他尾音压得很低,像在耳鬓厮磨。
“所以。”
“还请迟老师,多多指教。”
迟影:“……”
刚才那个吻,可一点不像第一次。
她暗戳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嘟囔:“我之前竟然觉得,你挺正经的。”
莫秋扬了扬眉,笑意在眼底化开,透着股无所谓的坦荡。
“嗯。”
“之前以为,你喜欢那款的。”
“……”
迟影怎么也没想到,莫秋真叫了莫生。
几人约在附近商场碰头。迟影刚推开车门,还没站稳,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了个满怀。邓月菲像只考拉一样死死挂在她身上,勒得迟影喘不上气。
直觉告诉她,这拥抱看似热情,实则别有用意。
果然,邓月菲贴在她耳边低语:“我早上九点去你家找你,怎么没人?”
迟影如实回答:“跟莫秋出去了。”
“少来这套,你哪个周末十点前起过床?”邓月菲不屑地嗤了声,坏笑道,“老实交代,你是出去了,还是昨晚压根就没回来啊?”
迟影:“……”
邓月菲还不肯放过她:“是不是拉进度条了?”
迟影想到刚才的种种,无奈地叹口气:“尝试拉了,但没成功。”
“顾一书说,玩剧本杀。”
莫秋低磁的嗓音冷不丁在两人身后响起。
迟影吓一激灵。
她连忙放开邓月菲,瞅了眼莫秋的神情,看上去与平常无异。而且这个距离,应该听不到她俩的神神叨叨。
她这才松了口气。
倒是一旁的莫生听到要玩剧本杀,整个人都蔫儿了:“我刚出差回来,就又得开会啊?”
当时迟影还没理解这句话。直到她真的坐到长桌前,捧起那一沓厚厚的资料,才深刻领悟到莫生的绝望。
每个人先仔细阅读,再轮流发言,然后举手表决,最后甚至还要复盘。
好在顾一书顾及众人感受,在一众烧脑悬疑中选了个欢乐本,名字叫《外遇》。
六个人围着桌子分列而坐。
在看到对面女生的一瞬间,迟影完全没将她与“技术公司研发部负责人”这种技术大佬对上号。
女生长着一张圆润的鹅蛋脸,配上水灵灵的大眼睛,神态灵动,像极了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元气少女。
“我叫白思。”她大方地自我介绍道,“四年前从A大毕业,现在在顾一书公司做研发。”
“竟然是学姐!”邓月菲眼睛一亮。
迟影也眉眼弯弯地打招呼:“学姐好。”
白思看着两个漂亮的后辈,欣慰地连连点头:“A大果然出美女,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三个女生一见如故,没聊几句话便笑成一团。
然而,白思的笑意在扫过斜对面时忽然一滞。她盯着正低头处理消息的莫秋,目光有些怔愣。
这场面被顾一书抓个正着。
“你看莫哥干嘛?”顾一书心里咯噔一下,长臂一横,酸溜溜地嚷嚷,“他是有点小帅,但比起你顾哥,还是差远了吧?”
莫秋闻声掀起眼皮,淡淡地看向白思,一贯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思忍不住白了顾一书一眼,没好气地解释:“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这位……看起来格外眼熟。”
顾一书一愣,狐疑地转向莫秋:“你们以前认识?”
邓月菲听到这儿,反倒有些不解:“白姐是你们研发负责人,莫神是顾问,平时在公司没见过吗?”
“没。”顾一书解释道,“莫哥基本都是远程支持,偶尔线下来也都是直接找我。他们线上开过会,但没开视频。”
他想了想,又转头追问:“难不成,是哪次在公司遇到过?”
白思摇了摇头,目光仍然落在莫秋身上:“不对,我总感觉,应该是更早之前。”
顾一书又探头探脑地转问另一边:“莫哥,你有印象吗?”
莫秋面色如常,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纸面,摇了摇头。
白思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那股呼之欲出却又抓不住线索的感觉让她有些心痒,可见大家都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可能我认错人了吧。”
游戏正式开始。
众人各自认领了角色,开始梳理复杂的关系网。一共三对夫妻,分别是迟影和邓月菲、顾一书和莫秋,以及莫生和白思。不过结合《外遇》的名字就知道,这六个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剪不断理还乱。
等迟影看完手里的剧本后,心凉了半截。
她扮演的这位丈夫,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可谓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不仅如此,他身为建筑公司老板,竟恶意克扣工人工资,大搞豆腐渣工程,最终导致大楼坍塌,酿成数十人伤亡的惨剧。
简而言之,十恶不赦。
轮到自由讨论环节,几个人已深度入戏,现场火药味十足。
彼时“渣男”迟影正被邓月菲指控吃软饭、借女人上位。她争辩不过,连忙心虚地翻剧本找借口。
忽然,扮演她地下情人的莫秋放下本子。
他身体后仰,长腿交叠,那种矜贵的气质硬是把小三演出了正宫的底气。
“别问了。”莫秋淡淡开口,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了过去。他转头看向扮演正妻的邓月菲,眼神睥睨,“我和他才是真爱。你们的商业联姻,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牺牲品。”
迟影:“……”
大哥,剧本上没让你这么嚣张啊!
邓月菲入戏极快,一听这话,被激得拍案而起:“真爱?做人得讲底线,抢人也得讲规矩。我跟他十六岁就认识了,二十二岁领证,这中间有你什么事?”
莫秋仍然保持那个架势,岿然不动:“只是认识罢了。真有感情,也不至于商业联姻。”
邓月菲被气得眼冒金星,愣是半天没说出来话。许久,她才咬牙切齿挤出来一句:“你懂不懂先来后到?!”
听到她这话,白思身形猛地一顿。
顾一书正处于推理的兴奋状态中,没注意到异常。他灵机一动,指着莫秋质问:“人是你杀的吧?”
莫生也连声附和:“所以你为了帮她隐瞒大楼坍塌的真相,杀了人?”
面对众人的质疑,莫秋这会儿倒不说话了。他散漫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大家随意指控。
最后大家一致认定,杀人真凶是莫秋。
可到了真相揭晓环节,主持人却一脸遗憾地宣布:“抱歉,各位指认失败。”
“啊?”众人一愣。
迟影不好意思地举手:“我才是真凶。”
“哈?”顾一书难以置信,“你有点太像凶手了,所以我第一个排除了你。”
迟影:“……”
“不是,那你干嘛乱带节奏啊?”顾一书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莫秋,“你要不说那些话,我们也扯不到你身上来。”
莫秋摊手:“我的任务就是替她抗罪。”
“……”顾一书崩溃地仰天长叹,“怎么会有这种弱智人设!”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思忽然抬起头,目光幽幽地落在莫秋身上:“我想起来,在哪见过你了。”
“你大学选修过电影赏析课,对吗?”
听到她的问题,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莫秋神色如常,没接话。
经她这么一提醒,顾一书反倒想起来什么:“哎?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是?”
他又仔细想了想,笃定道:“没错!我们当时为了凑学分一起选的。不过他这人懒,一般我帮他签到。”
“是吗?”白思挑挑眉,“怎么我去的那节课,是他在,你不在啊?”
“啊?”顾一书傻眼,很快反应过来,“哦,好像中间有两次跟我实验冲突了,才让他去的。”
莫生见状插嘴:“白学姐怎么会跟我哥在选修课遇上?”
“我当时无聊,找了个选修课当助教。平常一般不去教室,只不过有两次老师有事,我才帮忙代理了下。”
说完,她侧头看向莫秋,声音轻了几分:“莫学弟,令我印象深刻呢。”
“嗯?”顾一书追问,“怎么说?”
白思笑了笑:“他问的问题,很刁钻。”
……
回去的路上,迟影收到程宜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新年快乐!我们已经恢复营业了。您看是否约个时间呀?”
自从赵力的事情解决后,迟影心理状态有了明显好转。所以年前最后一次去咨询时,她跟程宜沟通,把频率调整为一个月一次。
这么算来,确实该约个时间了。
不过说到心理问题……她看向身侧开车的男人。
他的心理问题,会不会就是生理问题?
她之前觉得,这是他的隐私,不方便过问,便一直没提起过这个话题。
即使现在他是男朋友,迟影仍有些担心。如果她直接问,会不会伤害到他?
毕竟也不算小事。
她犹豫片刻,还是无声地叹口气,转头敲字回复:“新年快乐。我再等等……”
“在发什么?”
她转过头。莫秋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深邃,像极了被闪光灯围绕的艺术品。
可惜了,这张脸。
迟影压下心里那股酸涩感,答到:“程医生问我什么时候去咨询。”
莫秋点开车载日历看了眼:“下周一到周五我可能不行。其他时间你定,我跟你一起。”
“……”
他果然还是需要心理疏导。
她也跟着看了眼日期,想起下周一有律所一年一度体检,下周三还要硬着头皮去应付陆磊。
一想到要跟他单独吃饭,她就抑制不住地犯恶心。
迟影用力甩开脑海中那张讨厌的脸,定了定神:“好。下下周二可以吗?”
莫秋嗯了声。
迟影删掉原本打的字,重新跟程宜约了时间。
放下手机后,她忽然想起白思提到电影赏析课的事。
她侧过头,按捺不住好奇:“当时的选修课,你问了什么问题呀?”
“嗯?”莫秋转头看了眼迟影,才反应过来她在说白思的事。
他略微思索,唇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弧度:“我当时在考虑,是走是留。”
迟影一怔,下意识确认:“‘走’是指……去美国读博吗?”
“嗯。”
迟影不免纳闷。学弟请教学姐深造方向,这不是很正常的问题么?为什么白思说他问的问题很刁钻?
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迟影抛开杂念,接着问:“那她的建议是?”
莫秋扬眉。
“她让我滚。”
“……”
迟影:“?”
真没看出来,这学姐表面上优雅知性,私底下还是个暴脾气。
……
送完迟影,车厢内重归寂静。莫秋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
一些久远的记忆随着白思的出现而翻涌上来。
大四那年,莫秋已经没什么专业课。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偶尔去上两节选修课,凑下毕业学分。
一个秋日午后,他刚下飞机回到学校,就收到顾一书的消息。
“莫哥,你决定好出国还是留在国内读博了吗?”
莫秋:“没。”
顾一书:“这马上申请期就结束了,你得抓紧时间啊。”
莫秋看着他的消息,略微失神。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他上午在机场看见的那一幕。
两人在落地窗前对峙,女生眉头紧锁,眼眶微红,眼底写满了不舍,却强撑着最后的清醒,试图用最体面的方式结束那段感情。
可最终,面对男生的破碎和那个失控的吻,她还是没能狠下心。莫秋隔着人群,眼睁睁看着她抬起手,重新拥抱住对方。
那一刻,他蓦地回头,竟不敢再多看一眼。一种巨大的悲伤笼罩下来,让他垂在身侧的手都止不住发抖。
原来爱到极致,是真的会让人在理智的悬崖边,再次选择冒险。
手机又震了两下,顾一书的消息紧接着跳出来:“另外,我刚刚被告知有个实验要插进来,跟下午的电影赏析课冲突了。你时间可以的话,能帮忙去下不?”
莫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缓缓从令人窒息的回忆中抽离,回复道:“好。”
电影赏析课的人不多,莫秋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拿出电脑继续做仿真模拟实验。
上课铃响起,一位女生走进教室,大方地自我介绍:“同学们好,我是助教白思。王老师这两天有事,所以安排我临时代课。”
她象征性地点了几个名后,按照老师要求,调出提前准备好的电影,放给同学们看。
等待跑数据的间隙,莫秋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大屏幕。
是个爱情电影。
男女主是商业联姻,结婚之前并没有感情基础。某次酒会,男主结识了女二,结果女二对男主一见钟情。
老掉牙的套路。
莫秋重新看回代码。
大屏幕上的爱恨纠葛还在继续。
女二始终痴心于男主,她固执地坚信,男主对女主的责任感根本不是爱,只要她足够努力,对方迟早会有所动摇。
然而现实却没有如她所愿。男主那恪守边界的冷淡,在与女主的朝夕相处中渐渐消融。最终,这段原本名存实亡的婚姻,竟真成了两人并肩许下的诺言。
故事的最后,女二对着男主的背影,泪流满面:“如果你先遇上的那个人是我……你会不会选择我?”
男主沉默良久,掷地有声地回答:“没有如果。”
影片结束,白思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暗骂这剧本真是烂俗。但身为助教,她只能保持专业态度,按照教学提纲,硬着头皮讲解拍摄手法和构图思路。
之后便是问答环节。
零零星星有几人举手,提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白思耐心解答,并记录举手同学的名字,方便后面算平时分。
“还有吗?”
她低头扫了眼时间,离下课只剩两分钟,可以开始琢磨一会点哪家的奶茶。
偏偏这时,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男生举起手。
提前下课的计划被打断,白思有些不爽,在心里默默吐槽两句,随后定睛细看。
哟,竟然是个冷脸大帅哥!
她心底的阴霾瞬间多云转晴,连语调都轻快了几分:“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淡淡道:“顾一书。”
名字倒是斯文。白思在名单上刷刷勾了一笔,随即抬眼问:“顾一书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男生视线放空,似乎越过讲台,在看更远的地方。
他清冷的嗓音在教室里响起。
“先来后到……真的重要吗?”
“?”
白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刚才电影的剧情。
可问题是,她这节课讲是构图技巧和分镜逻辑,对方的提问显然不在大纲里。不过看着男生认真的模样,白思也没忍心开口拒绝。
她思考片刻,决定抛开那些虚头巴脑的艺术理论,用理工直女的逻辑来回答。
“咱们现实点说吧,撇开感情不谈,我觉得‘先来’最不讲道理的地方在于,它抢占了很多第一次。”
“就像你第一次写完代码,那种成就感可能会记一辈子。倒不是因为代码写得多好,只是因为那是你的第一次。”
“在我看来,感情也大差不差。初恋之所以难忘,不在于他多完美,而是因为在那之前,关于爱的体验是空白的。”
“当我们把‘爱’、‘痛’、‘酸涩’这些抽象词汇和特定的人关联上时,他就成为了我们认知的一部分。”
“那么,即使后来者再优秀,对她来说也意味着要适应新的认知,而人天生是懒惰且趋从惯性的。所以,在先来者没有退出前,后到者除了增加负担,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无能为力。”
白思说完,苦恼地挠挠头。
她这么解释,算是强行把电影的结局给圆上了吧?
站着的男生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不知多久,莫秋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点了下头。
下课铃声响起,白思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莫秋沉默地收起那台一直没写完代码的电脑,转身离开。
秋日晚风渐起,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同学们飞速穿梭在林荫道上,赶着去食堂抢饭。
莫秋孑然走于喧嚣的人群中。欢声笑语落在他耳畔,又被一阵冷风吹散,只剩下白思的那些话,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自以为是的坚持,在那场既定的轨道面前,终究是一场徒劳,甚至可能会让对方感到沉重和负担。
莫秋在路灯昏黄的光影里停下脚步。四周嬉笑嘈杂,他却感觉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他拿起手机,给顾一书发去消息。
“我去美国读博。”——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假期快乐!!去玩去浪去happy[加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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