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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第24章 信我(捉虫)


    他敛了方才的厉色,清俊的脸上宛如冰雪消融。


    左崇文眼神闪了闪, 没有说话。


    他神色如常地跟着他们又玩了几局。待到江冷被自己的下人叫出去时,他凑向邵清道:“不知殿下与方才那人是什么关系?”


    邵清因着江冷在他手心上画字, 赢了一个晚上。此刻又是兴奋又是开心。


    听到左崇文问他,笑眯眯地道:“你觉得呢?”


    “他……,可跟殿下做过那档子事?”左崇文没有邵清的愉悦心情,满心只有恐惧与担忧。


    “咳”邵清刚呷了口茶,差点喷出来。


    没想到左崇文能这么胆大,红着耳根连忙道:“没呢……”


    那还好, 没有那么畜生。


    左崇文心中稍霁,对江冷的鄙夷略微浅薄了点。


    只看到邵清那红到要烧着的耳根,又觉得不妥,继续道:“那您想吗?”


    方才还在不好意思的邵清愣了愣神。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他压下自己心中的异样,朝左崇文挑了挑眉。


    轻道:“左大人有什么高见。”


    “殿下是皇子,微臣是臣子。您若是问,臣便没有什么高见。”


    “只是, 臣想要知道。你们是真的真心相待对方吗?”


    “那……,不然呢?”邵清有些不高兴。


    他觉得左崇文有些明知故问。


    这人与自己一起办案的时候看得出来,是个聪明人。


    如今相问, 只是揣着明白当糊涂,不愿意相信罢了。


    不过邵清并也没怪罪他。


    听闻左崇文是平阳侯的次子。


    平阳侯守着平阳那个险隘之地, 却从没有有过和安王或者景王勾结的风声传出来。


    更何况,怀王也没有换他,可见他值得信任,是个忠君之臣。


    他放在京中的儿子,自然也不会与他背道而驰。


    为了一点私事, 为难一个忠臣, 没有必要。


    可左崇文已经顾不上邵清高兴不高兴了。


    听了邵清的回答,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却还是努力佯装平静,跟邵清苦口婆心道:“微臣觉得殿下金尊玉贵,此事干系重大。万不可轻易与来路不明的人互道衷肠的好。”


    “这世间,人心易变。若是栽了跟头,可就万劫不复了。”


    这段话让邵清觉得有些搞笑。


    左崇文像是苦口婆心,预防早恋的班主任一样。


    可是至于吗?那人不过二十六岁,自己已然快十七了。古人从来知事早,左崇文自己也有妻室,何至于这么劝自己?


    不过他素来是个听得进去别人话的人。


    纵然觉得他说的有问题,却也还是点点头道。“左大人的劝告我记得了。”


    “不过,你也无需多虑。我已然不小了。谁对我好,我还不明白吗?”


    “范迟是真心对我的……”


    左崇文听到范迟这个名字就生气,听到邵清这么说,更加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他打断邵清的话,急道:“什么真心假意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殿下不要糊涂。”


    邵清:“……”


    邵清皱了皱眉。


    左崇文说得过了。


    左崇文说完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看到邵清的脸色,骤然住了声。


    屋子里的氛围有些让人尴尬。


    邵清于是绷着脸,主动道:“我知道左大人是为了我好,因此今日之事,我就不与左大人计较了。”


    “只是只此一次,若是他日再说这样的话,就别怪我与左大人翻脸了。”


    “臣,失言。请殿下恕罪。”左崇文的脸变得苍白。


    知道劝不动邵清了,只能闭嘴。


    可望着转眼又兴致勃勃等着江冷进来的邵清,他又不甘心。


    想了想,还是咬着牙出去了。


    ……


    江冷正站在角落里和人交谈。


    左崇文看到那人穿着五殿下府上的下人装束。


    看来,怀王都是有预谋的。


    五皇子府都被他派人渗透成筛子了……


    想到方才江冷在自己面前拉着五皇子手的举动,他心中更是一横。


    待到下人离开后,他站到了江冷的面前。


    江冷挑了挑眉。


    左崇文扑通一声,对着江冷便跪下了,鼓起勇气道。“王爷,您入京的时候我父虽觉得你野心勃勃。却还是赞叹您力挽江山之将倾,救万千黎民于水火,做了他不敢做的事情,是个英雄。”


    “因此,这段时日,虽然锦王与安王连番劝说我父,一起征讨您。我父一直未允,死守在平阳,等着您。”


    “心里想着,这天下如何,还要看王爷的意思。”


    “只是,如今看到王爷如此行径,实在是让人寒心。”


    “殿下若想得这天下,有无数种方式。”


    “却唯独选择了最令人不齿的一种。”


    “五殿下,从未鱼肉百姓,从未仗势欺人。也从未与其他人同气连枝造您的反。”


    “他与邵家的唯一关系,只是他姓邵,他不能够选择自己的出生。”


    “他是无辜的。”


    “你若是想要一颗棋子,想要扶持其他皇子。邵家宗族里大有人在。何必用这等低劣的花言巧语,骗取五殿下的真心?”


    “若是日后让人知道您如此行径,又该让天下人看待您?”


    “王爷,您放过五殿下吧。”


    “你说本王是在利用他谋取天下?”听了他的话,江冷猛地甩袖,满脸的阴霾。


    狭长眼眸里的厉光恨不得已然将他削成薄片。


    左崇文的衣服已经汗湿了。


    他再一次无比懊悔自己的这张嘴。


    要不是太爱说实话,喜欢仗义执言,平阳侯也不会将他从东宫调出来,放到翰林院去。


    否则这些年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可惜翰林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那帮文人腐儒一个个比他的胆子还大,总以文人死谏为荣。


    仗着没人搭理他们。总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傲骨,嘴上都是胆子,什么都敢说。


    陋习啊,陋习!


    “左卿如此胆识,你的父亲知道吗?”江冷发了通气后,冷飕飕道。


    “回王爷,该是不知的。”左崇文喘着粗气,手足抖颤,面如死灰。


    “本王也在想,他若是知道的话,又怎么会将你派往这里?”


    “不过,那也是他的问题。今日你一而再地触怒本王,死了不冤吧。”


    江冷的话,让左崇文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江冷没跟他开玩笑。


    这些天,他见证了朝中无数的同僚可能今日还在高谈阔论,明日就已经暴尸街头了。


    斩首台上的血都没有洗干净过。


    京中早就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了。


    可是,自己的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


    纵然江冷要他的命,好像也不亏了吧。


    左崇文咬了咬牙,索性一个头磕了下去,继续道。“话已至此,微臣死不足惜。”


    “只是微臣都要死了,也不差这个把两句了。”


    左崇文继续道。“家父自打我们记事起,便教导我们,既食君禄,当谢君恩。”


    “这邵家的江山还在,微臣的眼里便容不得五殿下遭此欺骗。”


    “王爷您最好赶紧处死微臣。”


    “否则,但凡微臣有一口气活着,定将此事告于太子。”


    “纵然太子荒唐,可也荒唐不到这里去。”


    “告诉太子?让他与邵清撑腰吗?”江冷因左崇文这突如其来的话被气笑了。


    这笑声宛如蕴着暴雨的雷霆,让人心惊肉跳。


    “你是说,在你的眼中。你宁愿相信太子能为邵清主持公道,也不相信本王对邵清是真心的。”江冷咬着牙,面上犹如乌云笼罩,分外阴沉。


    “本王在左卿心里就如此差劲儿吗?”


    “并非王爷差劲。”左崇文叹了口气,声音里不只是绝望还是悲痛。“只是,您是英雄,岂有执着儿女情长的道理?”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那都是酸腐文人的意.淫。”


    “这江山得之不易……,没人会抛开江山选择美人,除非他是傻子。”


    “爱卿说的对。”江冷突然气短了两分。


    他望着左崇文,神情复杂至极。


    涌动的怒容逐渐平息,深幽的眼中宛如深泉,让人不可见底。


    默了几息,他才叹了口气道。“你还有别的作死的话要说吗?”


    “回王爷,没有了。”左崇文心酸道。


    此刻脸上便是凄哀。再是愿意逞能,死到临头也还是怕。


    江冷便默了默,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似乎颇为认真地思忖了一番。


    过了良久,才收敛了眸色,继续道。“既如此……,看在你好歹为邵清着想的份上,本王最后一次饶了你。”


    “今日已是本王饶恕你的第二次了。”


    “再有一次,就算这里是邵清的府邸,我也要将你拖出去要了你的头。”


    “听明白了吗?”


    “是……”左崇文一下子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脱力道。


    ………


    太子来的时候,他们仨正在厅中继续下棋。


    只是,似乎已经玩了有一会儿了,左崇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听见下人禀告的时候,邵清的脸黑了黑。


    望了眼身边的左崇文和江冷,实在是有些无奈。


    他有些忐忑地跟人道:“我皇兄来了,今日暂且为止吧。”


    太子次次来总要磋磨他一番。他不想在心上人和外人面前丢脸。


    只是其他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左崇文听见太子来了,似乎眼睛都放光了。


    纵然在江冷阴恻恻的注视下收敛了些,却还是缩着脖子殷勤道:“太子殿下晚上来看望您,定是关心您。”


    “殿下只管迎去就是,无须顾及我们。”


    “我们自然不会唐突太子殿下。”


    “可……”邵清有些为难,却不知道说什么,欲言又止。


    一旁的江冷却是情不自禁地拿凛冽的目光睇了左崇文一眼。似乎知道他想的什么。


    不过,也只是瞧了一眼,便不在意了。


    他颇为认真看向邵清。敛了方才的厉色,清俊的脸上宛如冰雪消融,一派暖柔的神情。


    当着左崇文的面,拉起邵清的手,温声安慰道:“晏平,你可信我?”


    “这话什么意思?当然信了。”邵清有些不明就里。却毫不犹豫回答道。


    “既如此,便去见他。”江冷轻轻攥了攥他的手,似乎要将自己的气力传给他。


    “只要别向他透露我们在即可。”


    “信我,我已安排妥当了。”


    “好。”邵清咬了咬唇,还是坚强应道。


    第25章 护持


    好在五殿下是被怀王护持着的。


    江冷和左崇文进了会客堂的内室。


    帷帐放下之后, 半点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邵清一个人坐在外面的主位上,等着人进来。


    太子仍旧浩浩荡荡地带了不少人守在院外。


    他的大太监陈公公轻车熟路地站在门口, 替他们关上了门。


    邵清望着气势汹汹的太子,心里咯噔一声,还是努力维持着体面,跟人行了礼道。“不知皇兄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太子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兀自坐在了主位上,毫不客气道:“听说你从吏部调去御史台了?”


    “是。”邵清低低应了一声。


    “这事本宫怎么不知道?”


    邵清便道。“臣弟也是被人通知的, 来人只告知我去御史台,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这件事情邵清和江冷曾经对过,这番说辞也是考究的。


    “你不知?”太子微哼了哼,继续道。“周思成死了,你知道吗?”


    “死了,为何?”邵清佯装着惊讶道。


    这件事情他们也排练过,此刻邵清装得极好。


    太子微微抿了抿嘴, 栽歪在椅子上,一双三角眼里阴沉不定,似乎在思考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 才勉强信了他的话,颇有些无奈道。“既然不知就算了。”


    “既如此, 他让你做的事情,你可做了?”


    邵清眨了眨眼睛,顺遂道。“那件事,周思成说是皇兄交代我的,邵清不敢不做。”


    “这还差不多, 算你识趣。”听到邵清的话, 太子总算放下了心。


    他原本早早地就想要来找邵清算账, 只是还没离开东宫,就听到探查消息的下人禀告。


    周思成死了,还是被江冷下令处斩的。


    这让他们心里犯了嘀咕,立刻便开始警觉。


    李峻亭的事太大,但凡让江冷的人抓住了一点把柄,饶是太子,少不了都要喝一壶。容不得他们不小心。


    不过,待到细细地查明之后才知道,周思成是因为自己侄子贪墨银两的事情事发,他收受了侄子不少银两被问罪的。


    与李峻亭的事毫不相干。


    知道是巧合,他们松了口气,又有些后怕。


    这才拖了些时间,和常国公商量了对策,理好了要问邵清的问题后再来。


    听见邵清如此回答,太子彻底将心放在了肚子里。


    这才恢复了神色,继续施施然问道。“既如此,吴心亮是怎么回事啊?”


    太子细眼凝神瞧着他,一脸古怪道。“听说他因为顶撞你,被抓进去大理寺去了。”


    “回皇兄,确有此事。”邵清此刻一点都不急了。因着这些事,江冷确实都事先与他交代过如何应对。


    因此他不紧不慢道:“我与他要陇地的卷案,他不仅不给我,还嘲讽我多管闲事。”


    “你无缘无故要陇地的案做什么?”太子听到陇地两个字立马坐起了身,绷着脸紧张道。


    “回皇兄。”邵清将他的反常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继续道。“这是臣弟去了御史台后,被曾子成分配的案子。”


    “具体为何,臣也不知。想必曾子成曾大人知道。”


    “不若明日,我去问问他。”


    “那倒不用,本宫只是随便问问。”太子咳嗽了一声,立马拒绝了他的提议。


    谁不知道曾子成是江冷的心腹。


    不管他为何盯上陇地,这个时候去问,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陇地的案子里边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但凡这个时候露出了马脚,让江冷抓了把柄,还不知道怎么弄他。


    他要等,等李峻亭将北地的事搞砸。


    等江冷没有办法,只得亲自前去安定北地。


    那时他才能好好腾出手来,将这些吃里扒外的乱臣贼子们一网打尽。


    在此之前万不可露出端倪。


    “陇地的案子,你自己看着办。不要太急就可。”太子想了想后叮嘱邵清道。


    这件事他还是放心的。


    谁不知道邵清是个窝囊废物,这案子放在邵清手上,比放在谁手里都强。


    “是。”邵清点头应了。


    他还没松口气,便听到太子继续道:“不过吴大人的事情,他虽有错,你也有问题。”


    “明知道吴大人是本宫的人,他训斥了你,你就该知道收敛。”


    “怎还非要找他要呢?”


    邵清眨了眨眼,心中无语至极。


    却还是轻咬着唇,装作害怕道。“可皇兄,这是曾子成大人交给我的工作。”


    “那又如何?”太子不屑道:“再是工作,你是皇子你不听他的,他还能将你吃了不成?”


    邵清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跟他反驳。


    太子便继续道:“事已至此,吴大人因你进了大理寺,可该如何是好?”


    邵清心中一凛,知道有坑,没有说话。


    只是可惜,就算不说话,太子也没有放过他。


    他咳嗽了一声,便道。“你也知道,吴大人是皇兄我的近臣。”


    “替皇兄管着不少事呢。”


    “没有了他,皇兄哪哪儿都不自在。”


    “这事因你而起,如今也只有你能救他。”


    “不若你去大理寺,跟人说这是个误会,想办法将吴大人放出来可好?”


    邵清:“……”他就知道,太子找自己没有好事。


    “可是,此事是孙大人判的,并不是只有臣弟看见了,大家都看见了。”邵清装作为难道。“若说是误会,恐怕不能堵悠悠之口吧……”


    “那又如何?”太子不以为意。“就算是他们都看见了,你一口咬定是你的问题,曾子成难道还能非要替你做主不成?”


    邵清黑了脸。他明白了。


    他知道太子无耻,却没想到太子这么无耻。


    竟然想要让他去给吴心亮顶罪!


    这是真的没把他当人吧?


    想到这里他敛下了眉,捏着袖子垂首道:“皇兄,您可知道吴心亮是孙明常下令抓的?”


    “那又如何?”


    “孙明常亦是怀王殿下的心腹。而怀王殿下最痛恨别人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我若是去大理寺,强行翻案,这不是打孙大人的脸?打怀王殿下的脸?”


    “这让怀王殿下如何看臣弟?”


    “就算到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认了罪。可我的罪该如何脱罪?”


    太子的眼里尽是不耐烦。他想也不想道:“你如何,关本宫什么事儿?”


    “什么叫不关皇兄的事?”邵清拔高了声音,激动道:“若我因无心触犯了怀王,他将我杀了呢?”


    太子没有说话。


    他自然知道邵清说的有道理,只是他怎么能承认?


    邵清死不死跟他有什么关系?死了更好。


    眼看忽悠不成,他满脸不悦地又半躺在椅子上,仰着头烦道:“去与不去,回个话就成了。”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你说的本宫难道不知道吗?”


    “可不是还没发生吗?怀王难道真敢杀你?”


    轻悠悠的口气,说得格外轻松。丝毫不在意邵清的想法。


    邵清气得深吸了口气。


    饶是已经知道了太子的无耻,此刻也让他分外难受。


    想是一回事,听到又是一回事。


    真相火辣辣的,让他心中寒凉无比。


    邵清闭上了眼睛。觉得曾经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太子昏聩,荒唐。除了权力之外,再没有什么能入他的眼。


    他又怎么可能会顾惜自己的性命?


    他坐在那里不置一词。待到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才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开腔道。“臣弟若是不去呢?”


    “不去?”太子一愣。


    太子没想到邵清会拒绝他。


    只片刻间他便恢复了神情。斜眼看了眼邵清,只觉得有些可笑。


    随后重新低下头,百无聊赖地抠着自己的手指,凉凉道:“不去你能干什么?”


    “除了本宫谁能护庇你?”


    “若是不乖乖听本宫的话,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邵清便重重地吸了口气,两手紧紧攥着,郑重道:“皇兄忘了,如今还有怀王殿下。”


    “他?”太子冷哼了一声,总算是拿正眼瞧他一眼了。


    阴鸷的眼睛望着邵清,话里满是怨毒的讥讽。“怪不得常国公非让我将谋害李峻亭的差事交由你来做。”


    “果然如此。你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过啊,皇弟。废物就是废物,蠢货就是蠢货。”


    太子冷冷道:“你若是早在替我将诰敕拿给李峻亭之前告诉本宫,你要投靠怀王。”


    “本宫尚还会担心。”


    “可现在?你也知道江冷最是讨厌暗中作乱之人。”


    “李峻亭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宠臣,你害了李峻亭,你还想要让怀王包容你?”


    “你是想死的吧?”


    “实话告诉你,邵清。你早就已经是本宫的一条狗了。这可是你的荣幸。”


    “今日这事,本宫来找你,是给你面子。”


    “就算你不从,本宫也有办法让你接替吴心亮,被关进大理寺。”


    “到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内室中,左崇文在他听到陷害李峻亭的时候就已经坐不住了。


    平阳侯与李峻亭是知交好友。左崇文还要叫李峻亭一声世伯。


    即便没有这层关系,如此忠臣良将,太子竟然如此狠心,为了扳倒怀王,就这样让他做了棋子,要了他的命?


    他想不通,他不理解。这天下还是姓邵吗?


    他下意识就想要冲出去跟太子对峙。却被江冷一个眼神镇住。


    那人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低叱道。“你的父亲便没有教过你稍安勿躁吗?”


    “本王尚还坐在这里,需要你出来伸张正义?”


    “是谁方才还言之凿凿地要请太子为人仗义执言的?”


    江冷的话夹枪带棒,嘲讽满满。


    寥寥几句,私仇公怨全都报了。


    纵然知道只怕江冷早就等在这里。左崇文也还是羞愧无比。


    羞愧自己刚才的提议在现在看来是如此的滑稽可笑。


    太子自私狭隘,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谋害朝臣。甚至为了自己的私欲,罔顾自己亲弟弟的性命,让他去顶罪。


    他竟然还觉得太子能够为邵清做主,让他脱离怀王殿下的“魔爪”?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现在看来,孰好孰坏,一目了然。


    因着太子的衬托,他现在觉得,怀王殿下就算真的骗人感情都可以接受了。


    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太子已然没救了!


    ……


    只他还是识趣的。纵然心中已然波涛汹涌,只站在那调整心绪,未再往外冲。


    待到神色清明,才又坐了下去。


    再也没有对怀王的芥蒂和鄙夷,跟人恭敬道:“王爷说的对。”


    “兹事体大,王爷都不急,微臣急什么?”


    他此刻心有戚戚,为邵清感到庆幸。


    好在五殿下是被怀王护持着的。


    若是不然,今天晚上这道坎儿,任何被太子盯上的人都越不过去。


    可真是赶巧了,怀王殿下刚好在。


    不对……


    左崇文愣了愣。


    他突然后知后觉,今日自己在这儿是赶巧……


    可怀王殿下呢?


    第26章 我在


    人将他的手紧紧握着,半抱着他,不再言语。


    一旦想到了这里……, 一下子诸多的记忆细节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左崇文此刻看江冷的眼神都变了。


    无论如何,此时此地, 他是特意为了五殿下坐在这里的。


    毕竟,如若真的只想处置太子。那么在知道他要谋害李峻亭的第一时间,那位太子就足够在怀王手里“死于非命”了。


    想通了这里……,再看到这人看似云淡风轻,却一丝不苟地细细聆听门外声音的样子……


    左崇文的心骤然安定了下来,他突然就愿意相信了……


    方才怀王殿下问他的话。


    江山与美人之间, 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


    那就是,他全都要。


    ……


    “既如此,殿下去吧。”邵清叹了口气。他整了整衣襟,坐在那里,一点面子都没有再给太子。


    嚣张的话让太子鼻子都气歪了。


    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咬着牙跟人阴狠道:“我以前怎不知你能够如此嚣张?”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真的想让本宫对你动手?”


    “我再问你一句, 你去,还是不去?”


    “不去。”邵清眼睛眨也不眨。清亮的嗓音在偌大的会客堂中掷地有声。


    太子都要气疯了,邵清从来没有这样跟他说话过。


    他立时起身, 一边快步往门外去,一边恼羞成怒地大吼道:“来呀, 把五皇子给本宫绑了。”


    “毒哑了,手断了,送去大理寺抵罪。就说他畏罪服毒!”


    “本宫就不信,一个皇子换不回来一个吴心亮。”


    太子的话回荡在偌大的屋里。因着太过恶毒残忍,让邵清不寒而栗。


    就算是他知道自己会没事的, 可听到这样的话, 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肩膀。


    害怕的邵清紧咬着唇, 他匆忙起身后退,只想要躲开太子。


    下意识地就望向帷帐的后面,觉得无助又害怕。


    只刚动作,便看到帷帐早被人掀开了一角。


    那人似乎知道他会害怕,一直等在那里。待他看到的第一时间,朝着他伸了伸手。


    邵清骤然屏住了呼吸。


    他心领神会,一边警惕地望着太子,一边不动声色地移到了帷幔面前。


    帷帐被放下,那人的身影不见了。


    可那人结实的胸膛靠过来,隔着帷帐将他抱住。


    耳边一阵轻痒,随后他听到那人低声与他道:“乖,不怕……,我一直在……”


    只几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接下来的部署,却让邵清如蒙大赦。


    邵清的呼吸乱了几分,却不再是害怕,而是难掩的心中悸动。


    “好。”他低低应一声。


    嘴上说着好,却还是迫切地绕过帷幔,想要隔空抓点什么。迫切得像是不管不顾就要吃到糖的孩子。


    这份任性来得猝不及防。


    只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掌便稳稳地递到了他乱抓的手里。


    那人将他的手紧紧握着,半抱着他,不再言语。却是那样的坚定从容。


    邵清骤然便沉下了心,不再动了。


    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深吸了口气,只觉得鼻子一阵酸意。


    缓了缓,才跟人低声道:“我已经不怕了。”


    “好。”


    眼看着太子正吵吵嚷嚷着走到了门口,他不舍地将那人的手放下。


    他快速离开帷幔附近。


    只现在,不再瑟缩。


    …………


    太子已然走到了门边,似乎正在诧异为何无人应他。


    只是,他还没有开门,门便主动被踹开了。


    响应太子的,不是他安排在门口的手下。而是一个分外粗壮的声音。


    “畏罪服毒?好一个畏罪服毒。太子殿下果然好计谋。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几个穿着兵马指挥司兵服的官兵便冲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身材和声音一样粗壮的将军。


    那人看着就威猛雄壮不已,手挽着腰间佩剑,杀气腾腾地进了来。


    逡巡了一圈,先朝着邵清拱了拱手算作行礼,便浓眉一肃,怒视着太子。


    邵清看到这人,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这位将军他认识。是怀王江冷手下的爱将——罗平威罗将军。


    他从怀王进京之后,便接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负责京中的城防与巡逻。


    这个时候,这个地点,遇到他,倒是说得过去。


    可没人敢说是巧合。


    他就知道,这人对自己允诺的,从不食言!


    ……


    太子见到了人怔了怔。看到这人不给自己行礼,反而朝着邵清客气了一番,更是觉得诡异。


    只是他向来嚣张。


    纵然上次和江冷一起入宫,杀了他的爱臣,捣乱他宴会的人就有罗平威。


    他还是抬着下巴,背着一只手,颇为矜傲问道:“罗将军怎么在这里?”


    “太子殿下。”罗将军敷衍应了一声,压根不管他的态度。


    朝着太子走近了几步,直到将人彻底笼罩在自己高大身形的阴影中,这才中气十足反问道:“这话该末将问太子殿下。”


    “大半夜的,不在您的东宫睡觉,怎么在这里?”


    太子因为他的问话尴尬了一瞬,只下一瞬便强自挺起了胸膛,道:“你一个小小的兵马指挥使,本宫与皇弟深夜叙谈也要你管吗?”


    “若真是深夜叙谈,末将当然管不了。”罗平威冷哼哼了一声。


    “只是,末将方才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的。”


    “您说要把五皇子毒哑了,手给断了,送去大理寺顶罪!”


    “休要胡说。本宫没有说过!”太子闻之脸色一变,连忙反驳道。


    “就知道殿下不会承认。”罗平威如炬的目光盯着太子,冷冷道。


    随即,丝毫不给太子的反应时间,朝着门外拍了拍手,道:“可末将有证人。殿下看看,他们是谁?”


    随着他的话,门外的墙角总算有人咳嗽了一声。


    太子朝着门外望了望。只一眼便如遭雷劈,让他头晕目眩。


    一众朝臣在墙根站了一列,铁青的脸被升起的火把照得显眼无比。


    此刻正齐齐望着他。”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太子声音颤了颤,目光扫过去,看到六部四司的长官一个没少,只差背过去了。


    一众朝臣没有说话。只有人群中的常国公,无奈望着他,心虚道。“太子来这儿没多久,我们便被带到这里了。”


    太子听了他的话,本就虚浮的身体此刻摇摇欲坠。


    他不敢想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件事情他不容抵赖,定然会传到江冷的耳朵里。


    不,只怕今日的一切都是江冷安排的。


    而无论如何,江冷一定不会放过他。


    这意味着,或许到了明天,他企图谋害胞弟的事情,就会传得满城皆知。


    “太子不仁。”江冷完全能够因为这个理由将自己废掉。


    然后扶持一个,比如邵清这样的傀儡,继续摄政。


    “他们都听到了?”太子绝望地喃了一声。


    随即朝着常凯咬牙道:“常国公,连你也背叛本宫。”


    “既听到了,为何不出声提醒本宫?”


    常国公重重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带不动,实在是带不动。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太子首要做的,竟然是将他拎出来肆意责问?


    这是嫌他的人死得不够多吗?


    他怎知自己没有想要出声提醒他?


    他们一来,就被一群粗鲁的军士们塞住了嘴放在了这里。


    抹布的腐烂味儿,到现在还在自己的嘴里。


    太子此时此刻不找问题,不想着脱罪,不考虑如何保全他们这些愿意日后救他的人……


    反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埋怨他……


    实在是让人心寒。


    寒心的常国公翻了个白眼,望着天懒得理他。


    心中却是打起了算盘。


    今日虽然废了太子……,可五殿下……


    他的外孙却表现得可圈可点。


    到了现在,见识这么大的阵仗,也未曾在脸上看到慌乱之色。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慌神。


    难道自己错了吗?从一开始自己就押错了宝?


    这个认知让常国公有些忐忑惊喜又有些后悔。


    既觉得自己并未走至绝境……,又觉得,邵清虽然是他的外孙,可这些年实在生疏,若是邵清不认自己……


    罗平威没有容常国公想太多。


    只挥挥手,便让兵士强横地将太子带走了。连带着他带来的,早已经捆在角落的手下们。


    至于这些见证的大臣……


    罗平威带来听墙角的,不仅他们,还有好几个记录官。


    他们将太子方才跟邵清的对话尽皆记录了下来。


    此刻誊抄了不少,让他们挨个签字画押。


    没有人为太子说一句话。


    铁证如山,纵然他们想说,也没有办法。


    怀王想要他的命,这已经是最温和的办法了。他们能怎么办?


    第27章 发麻(捉虫)


    被亲到头皮发麻。


    随着歇斯底里的太子被带走, 剩下的人也各自散了。


    不过,不少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臣从今日这一出已然一叶知秋。


    大半夜被薅来, 就算被抹布塞了嘴也半点脾气都没有。和邵清好一顿寒暄。


    走的时候也尤为客气,忙让邵清千万别送。仿佛真的是被请来做客的一样。


    不得不说,到底是经历过宦海沉浮还活到现在的。


    这些人察言观色的本领实在是太强了。


    今日不过方显出个端倪,就已经开始顺杆往上爬了。


    可以预想,过了今日五皇子的地位便再不是以前可比拟的。


    这当中,常国公却有些不同。


    他故意慢吞吞留在了最后。待到邵清和颜悦色地跟曾子成拜别之后, 这才轻咳了一声,骄矜道:“五殿下今日进退有度。”


    “泰山压顶而不崩。老夫甚感欣慰。”


    托大的话一出来,前面刚走出去的官员骤然顿了脚步。


    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不约而同纷纷仰头,状似欣赏这乌漆麻黑,阴云覆盖的天空。


    等在那里吃瓜。


    邵清勾了勾唇角,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听着方才那令人作呕的话, 仍旧客气地跟常国公行了礼,随后道:“常国公还是莫要欣慰了。邵清可当不起。”


    “太子如今被押往大理寺,您又是忠君之臣。”


    “总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还有空欣慰外人。此等不忠不义, 若是我那皇兄知道了,只怕又要骂人白眼狼了。”


    “影响了常国公的忠心, 可不好。”


    寥寥几句话讽刺十足。


    常国公的脸色青了红,红了紫。


    若不是此时天已经很晚了,只怕更加丢人。


    只是,饶是如此,那些吃瓜的老狐狸们也没想放过他。


    还没走开的曾子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因着他的开头, 大家都接二连三地不再装了, 幸灾乐祸的笑声此起彼伏。


    常国公气得七窍生烟, 再也不理邵清,甩着袖子大步离开了。


    ………


    待到人彻底散了,邵清跟罗平威行了个大礼,感激道:“多谢将军今日前来解围。”


    罗平威哪里敢怠慢,连忙道。“殿下莫要折煞末将。”


    “末将只是听命前来,真正为此绸缪的,可不是末将。”


    “末将不敢居功。”


    毕竟若是旁人的功也就算了,抢了也就抢了。


    可今日的差事是怀王殿下亲指的。


    陈立找上他的时候,还再三跟他强调:“五殿下身份尊贵,前来办差,莫要唐突了人。”


    他原本还有些不屑。区区皇子,有什么身份尊贵的?


    怀王殿下都带着他们打到京城了,再是皇子,凤凰也该落地变成杂毛鸡了。


    自己堂堂怀王麾下第一爱将,还得给他面子不成?


    只……,待到来到了皇子府,发现那辆看似低调,作为怀王亲信却一点都不陌生的马车……


    又发现了赶车的人是范迟……


    罗萍民用脚想都知道了五皇子非比寻常在什么地方。


    这才意识到陈立与他说的“五皇子身份尊贵……”是什么意思。


    也没跟他说是这么个尊贵法啊。


    幸好自己没有真的冲撞了这位。否则王爷不高兴,将他派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守边,只怕这辈子都无望了。


    …………


    送完了罗平威已然月上中天,到了后半夜了。


    左崇文也随之告辞了。今日的事情太过震撼又离奇。


    他有太多的想法想要和自己的父亲好好探讨探讨。这关系到左家的未来,不容他耽搁。


    方才还喧闹聒噪的会客堂如今只剩下了邵清和江冷两个人。


    邵清这才一改沉稳的神色,连蹦带跳地进了内室。


    看到人江冷仍旧坐在那里。


    男人完美的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流畅无比。浓重的剑眉微敛,恬淡平和地捧茶品茗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嘿嘿一笑。


    “不过将他带走了你就如此高兴。”


    “明日怀王定他的罪,你可该如何?”


    “我便将哥哥揣在心窝里左想右想,日日感激。心道怎么就运气这么好,得了哥哥这样的宝……”邵清如画的眉眼笑得弯了弯,嘴角含笑,面光流彩,带着股不谙世事的风情。


    纯洁又魅惑。像是刚修炼成人形,未经凡尘沾染的妖精。


    江冷因着邵清的话口角不禁一软。


    一边给他倒了杯热茶,揣着他被夜风吹凉的手,问道:“那怀王呢。”


    “哦,谢谢他。”邵清不以为意道。


    和上面那一串,这几个字显得尤为敷衍。


    江冷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却没多说什么。


    他回握着邵清的手,温和道:“明日一早,太子之罪,满朝皆知。”


    “殿下的地位便不可同日而语,殿下可想好了怎么做?”


    “该怎么做便怎么做。”


    “但问己心便好,这事儿需要我们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商量吗?”邵清听见他一句两句都是朝局之事,有些不太高兴。


    “你便丝毫不在意吗?”


    “在意啊。”邵清看他非要围着这个话题不放,只能道:“摄政王要得皇位,必然血染江山。”


    “如今处置了太子。”


    “我亦是皇子,他会不会将我也杀了?”


    “不会。”正给他捂手的江冷头也不抬,想也不想道。


    “你又不是摄政王,你怎么知道?”邵清微哼了一声。


    江冷:“……”


    知道他在打趣试图扯开话题,江冷莞尔一笑,没有继续回答他。


    而是仍旧提醒他道。“此时,若是替代太子,这朝中之臣便有半数能入你麾下。”


    “知道了,知道了……”扯开话题不行,邵清撇了撇嘴。


    拉着人的手,边晃边敷衍。


    江冷听出了他的不耐烦,识趣住了嘴。


    一双幽邃的眼睛定定望着他,温声道。“你不愿意听我与你细细绸缪,日后该怎么做吗?”


    “我想啊,哥哥。”邵清眼巴巴地望着人,诚恳道。


    “我知道哥哥想教我我的是御人之术,在帮我摆脱如今困局。”


    “让我再不用像曾经那样,被人欺负羞辱了。”


    “可,这件事情能跑吗?”


    “若是今日不说,明日你再与我说。便来不及了吗?”邵清撅着嘴,柔软的掌心轻蹭着对方的手,颇有些急躁。


    “自然不是。”江冷端肃的脸上带着些幽远。虽接受得勉强,却还是静道。


    邵清这一点确实与他不同。


    若是自己,此时此地,只怕已经召集信得过的部下商量下一步的举措。


    时局易乱,这么好的机会,能做的事情很多。


    平阳左家,若是没有意外,不过几日便会向邵清示好。


    有了这一助力,平阳以西,便不再是铁板一块。


    若是陇地再有进展,这些地方守军便可尽皆为邵清效忠……


    运筹帷幄惯了,便像是有了诅咒。


    今晚的局势如此好,让江冷替邵清舍不得浪费。


    “既然如此,我们做一些。现在急需要做的事情吧。”邵清压根跟他没在一个频道上。


    清脆的话打断了江冷的沉思。


    待到江冷反应过来,邵清已经和他紧紧挨着了。


    窗口泄进朦胧的月光,邵清水汪汪的眼睛在此刻熠熠生辉。


    眼看到江冷终于又开始望着自己了,邵清朝人甜甜一笑,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将自己色润的脸凑了上去。


    煜煜的灯火下,那张脸更显得妖艳魅惑。


    唯独那双眼睛带着清媚,纵然做着这般狎昵的举动,也显得纯洁不已。


    邵清就这样定定地望着江冷,软软的声音里满是怔忪。


    “方才我并不是不害怕,只是知道你在这里才能够镇定和他们斡旋。”


    “将他们送走,到现在心还是扑通扑通跳着。”


    说到这里,邵清扶着他的手,径直往上,直隔着衣服,触到了自己的胸膛。


    邵清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轻盈,像是带着花香甜气的晚风轻吟。


    他跟人道:“哥哥你摸摸看。”


    “听到了吗?”


    “他刚才在害怕,现在在因为你而跳动。”


    江冷的神情早就变了。


    暧昧的光影里,他那原本冷幽淡然的眼眸变得灼热。


    待到邵清说完,宽大的手掌已然摁住了邵清柔细的腰。


    那人有些冷峻的脸染上情动,他手臂一拉,便将邵清带入自己的怀中。


    漆黑的虹膜倒影着怀中人柔媚又清艳的脸,牵拉着人最疯狂又最原始的欲望。


    江冷喉头一滚,狠狠地吻了上去。像是一只猛兽,将人吞吃殆尽。想要将这样纯洁又美好的人,浑身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逐渐的,邵清得气息变得越来越破碎。漂亮的眼睛湿得宛如两汪晶莹的潭水。


    他双臂攀在那人的肩头上,双颊酡红,莹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离岸的鱼。


    江冷微笑了笑。重新亲了亲邵清的嘴角,低哑的嗓音夹着无声的引诱。


    “你是哥哥第一个亲到的人,亲到了,就是我的。”


    “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


    邵清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应答。


    他全身都软得可怕,软到提不上力气。他被人从椅子上抱到房间的床上。


    听着那人又沉又凌乱的呼吸声,心中充实无比,只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氤氲着水汽的眼里逐渐变得浑茫不清,全身因着羞耻和激动而泛红。


    不自觉地,他闭着眼睛,叫了一声:“范……”


    他没看到就在这个字出口的一瞬间,江冷那犹如焰火的眸骤然一凝。


    还没叫完,那已然肿胀的唇又被狠狠堵住。江冷垂下眼,轻咬了口邵清那已然饱满过头的唇。


    让他想要说的话变成了破碎的呻吟。


    映着那人模糊得宛如野兽般的焦躁狠厉,被亲到头皮发麻。


    第28章 工伤(捉虫)


    合着忙活了半天,也就嘴上的工伤最大?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 邵清有些怅然若失。


    望着身上光秃秃的,没有一丝损伤的皮肉更加怅然若失。


    穿越而来, 他并不是不知事的年纪。


    那人却坐怀不乱倒是让他颇为诧异。合着忙活了半天,也就嘴上的工伤最大?


    他有些不能理解,又想不通。


    难道他不喜欢自己了?


    可是也不像啊。昨晚上虽然没有和自己想的一样。


    可那动情的呻吟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发出来的……


    邵清仍旧没有想通,不过既然已经想到了这里,他便微微放下了心来。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大家都是男人, 他难道还不了解男人吗?


    ……


    江冷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范迟也才刚前来。


    待看到人,眼睛都睁大了些许。


    连忙闭上了刚要打出来的哈欠,压下一肚子的疑问,跟人行了礼。


    不是……,昨晚上自己驾车送王爷到了府上。


    眼看着唱了好一出大戏,忙活了大半夜。他唤了车夫和暗卫换下自己, 然后忙着接洽大理寺,随后回家睡觉了。


    他以为王爷这回温香软玉在怀,又被邀请进了五皇子府。


    好不容易要被翻红浪一回……


    结果今日他起来得比自己都早?


    他不困吗?


    他不累吗?


    他还没想完。江冷却已经开始问话了。


    “太子如何?”


    “太子被大理寺里关了一夜, 鬼哭狼嚎的,狼狈不已。”


    “闹腾了没半晌, 似乎惊惧刺激过度,有些马上疯了。”


    “大理寺的官员怕他就这么死了,请了大夫。”


    “救回来后,看他没什么事,便扔在牢中没管了。”


    江冷便点点头道:“他此次的罪行可昭告文武百官?”


    “一早就贴了告示了, 其他各地的官员, 因着路途, 只怕会慢些。”


    “不过,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估计过几天,该知道的也就都知道了。”


    “按照您的吩咐,废了他太子之位的文书,紧跟着后面一并发出去的。”


    “太子此番,怕是会成为个笑话。”


    “嗯。让他们议论几天。”江冷点了点头。


    范迟识趣地顿了顿,等着江冷继续。


    只是他默了好几晌,江冷都已经开始着手其他的事情了,也没听到自己想要的。


    范迟呆了呆,想了想后,还是继续道:“然后呢,王爷?”


    “什么?”


    “太子……,总不能一直将他放在大理寺吧……”


    江冷便皱了皱眉,颇为嫌弃道:“这你也要问本王?”


    “然后将他放了,赐座皇子府,扔进去了事。”


    范迟抿了抿嘴,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这个时候,不应该直接将太子杀了吗?”


    “好呀。本王派你去赐他一杯鸩酒。将他杀了了事。”江冷哼了一声,语带咸酸道。


    范迟:“……”


    虽然他很心动,但这样草率不太好吧。


    进来的陈立帮他解了围。“太子好歹是太子,朝中仍然拥护他的人不少。”


    “只因为这样的罪就轻而易举地将他杀了,会给那些朝臣借口,骂王爷刻意谋害他。”


    “再等等吧。”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无需困扰。”


    “哦哦。”范迟应了一声,便不再追着问了。


    江冷没有理他,不置一词地离开了书房,门外处理事务去了。


    这番举动让范迟挑了挑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被王爷突然针对了。


    总觉得比以往对待他更加生分,有点凉飕飕?


    ……


    还有一事,我有些不明白。


    江冷还没回来,范迟说完了正事,有些吞吞吐吐地跟陈立道。


    “什么?”


    “殿下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不都说洞房花烛夜,龙精虎猛的人起床越晚吗?”


    “王爷可不像是不举之人,但是他今日比我来得都早!”


    陈立便无语地望着他。


    觉得他的脑子确实不如眼睛,差了点意思。


    “王爷与五皇子……”


    “王爷在告诉五殿下他的真实身份之前,是不会与五皇子行鱼水之欢的。”陈立干脆道。


    “你怎知道?”


    范迟有些不相信,但想到对方是陈立,又觉得不得不信。


    便只能惊讶道。“为何?”


    陈立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是笃定不移。


    范迟却是有些诧异道:“可是王爷为何不直接说呢?”


    “我观五皇子,对怀王并不排斥。”


    “就算是说了,也没有什么吧?”


    陈立便哼了一声,颇为不屑道:“你懂什么?”


    “在意愈深,便越是患得患失。”


    “他越是喜欢五殿下,他的身份便越是不敢提起。”


    “这事啊,有的熬。”


    “强如王爷,也还是舍不得贸然去试出那个万一啊……”


    “万一……,五皇子他在意呢?”


    …………


    邵清觉得今日有些怪怪的。


    一些原本与他不熟的同僚,今日竟然一早来拜访他。


    他招呼了一轮之后,打听消息的长风才道:“昨夜的事情传开了,众人知道是罗平威为你解围。”


    “再加上今日废太子的诏书出来,个个都觉得您能够取代太子的位置呢。”


    “就连内务府的李公公,今天一早就来给您请安了,想要巴结您。”


    长风也很兴奋。


    陪着李公公一起来的,是内务府浩浩荡荡送来的一堆东西。


    李公公还极为客气,说这些东西都是应发给邵清的,先前被太子克扣的份例。


    好家伙,他大约摸看了两眼,单就价值不菲的杭绸都两箱子。邵清这辈子都穿不完。


    他就知道,原本殿下过得那拮据的日子有问题,却没想到太子是真的狠啊。


    竟然克扣了这么多。


    邵清却没有长风那么兴奋。他看了眼长风道:“李春生掌管内务府那么多年屹立不倒,无论太子和怀王都未动他。”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跑来巴结我?”


    “这话,你与我说说就行了,可莫要让人听到了。”


    “是……”长风撇了撇嘴,虽然觉得邵清过于小心了,却还是应道。


    …………


    “他那就那么热闹?”几日后,出了大理寺的邵浩卧躺在榻上,一边咬牙嫉恨道。


    “门庭若市。”一旁站着的是常国公。他是邵浩出狱后第一个前来的人。


    邵清前几日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嘲笑他。让他知道,邵清已经不可能接纳他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只能捏着鼻子,尽心辅佐邵浩。


    邵浩虽然被废了太子之位,可邵清也没有被扶正啊。


    既然如此,大家孰优孰劣?常国公觉得自己还能再搏一搏。


    毕竟,谁能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呢?


    “这些废物点心墙头草。”邵浩恨恨道:“本宫在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跑得这么快,这么欢。”


    “还是常国公你忠心。”邵浩罕见对常国公和颜悦色地夸赞。


    常国公没当回事儿。


    邵浩此人自私凉薄,刻薄寡恩。


    被他夸了与不夸没什么区别。以往风光的时候还好,只如今……,总也没什么好处拿了。


    除了那些暗地里反怀王的,谁还愿意搭理他?


    “都是邵清太过狡猾。竟然背地里暗度陈仓和怀王有了一腿。摆了咱们一道。”常国公委婉地将话题引到了邵清身上。


    “殿下就这样放过他吗?”


    邵浩本就心胸狭隘,听到常国公如此说,一边槌着榻,怒火都要喷出来烧着了。


    只是他想到了自己如今的样子,又突然担忧道:“可本宫能如何?安王和景王就是不松口进京辅佐本宫。”


    “而邵清,他现在的倚仗的是怀王!”


    “安王与景王天高路远,饶是进京怕也是第二个怀王,见不得会尽心辅佐您。”


    “不用考虑他们。”


    “不过……“常国公垂着眼,静静道:“让怀王和五皇子离心是什么难的事吗?”


    第29章 花活(捉虫)


    到了如今,已经会不少花活了。


    “常国公有何见解?”邵浩闻之, 神色一动。


    像是个偷了腥的猫,热切急了。


    “可还记得前段时日咱们查出来的五皇子暗中资助了一间小有名气的书院?”


    “是有此事。”邵浩点点头道。


    “不过你不是说如今科举不兴, 不过是些文人起不了什么气候。我们不必理会吗?”


    只是派了些人,让他们去明德书院里,发布些反怀王的言论罢了。


    无论怀王查不查得出来,对他都有利无弊。


    不过那些人太过废物,没几天就没什么消息了。


    邵浩忙着享乐,哪里会管这样的小事?只随口吩咐了两句, 也就无疾而终了。


    “殿下,今时不同往日。此事可以深挖。”常国公继续道。


    “怀王如今扶持邵清,就是因为他无心皇位没有威胁。方便他日后荣登宝座。”


    “可若是让他知道五皇子同样也野心勃勃。对那个位置有所图谋……”


    “怀王还会护持他吗?”


    “可我们有什么证据吗?”邵浩有些为难。“总不能我说他野心勃勃,他就野心勃勃。”


    “这还用什么证据?”


    “明德书院不就是证据?”常国公提醒他道。


    “如果不是想拉拢文人培植党羽,他又为何花费那么多银子接济一间穷书院?”


    “对呀,本宫怎么就没有想到?”邵浩眼睛一亮。朝着常国公招了招手,让他靠近, 阴鸷的眼中满是得意。


    “这事儿咱们得好好谋划谋划。”


    “本宫这儿有一个人,这事由他去办,定然没错。”


    …………


    邵清热热闹闹地忙了一个多月。


    不知不觉入了冬, 如他所料,天一冷百姓的日子便艰难了起来。


    他开的济世堂, 每日有不少人去领免费的汤药。


    好在内务府这段时间无论是孝敬他的,还是补偿以往克扣的份例都给了不少。


    邵清这才有钱贴补进去。


    今日内务府又拉了些来。


    邵清出门的时候刚巧看到,便跟忙着入库的福伯道。“今年光景不好,天气冷了,咱们府上若是盈余多的话, 不如再换些银子, 给书院和药房送去吧。”


    “虽送不了多少, 能贴补一分是一分。”


    福伯听了便笑眯眯道。“按照您的吩咐,早就送去了一部分。”


    “不过,老奴看了明德书院和济世堂的账本。”


    “书院因着被捐赠了五千两,今年过冬不难,还能为贫寒学子租一件棉衣。”


    “济世堂倒是可以将规模扩大一些,支个棚子,每日发些混着粮食的汤药。喝进肚里,能保命。”


    “再多的布置就要等到开春了。如今熬冬要紧。”


    “如此甚好,就交给福伯了。“邵清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异议。


    他对福伯很放心。


    他翻看过每月福伯做的账本,清晰明了又简洁。


    且以前有不少亏损的产业,在福伯的布置下已有改善。没过一个月,他的家底都厚了不少。


    如此的管家,不再是以前只想着塞满自己口袋的周光之流,着实让他省心无比。


    让他这段时间,在御史台查案都没有了后顾之忧。


    “殿下宅心仁厚,是苍生之福。”福伯望着邵清和蔼道。


    “这点儿算什么?”邵清倒是极为谦谨叹道。“我终究是平庸之辈,力有未逮。”


    “做不了多少实事。”


    “真有本事,该如怀王殿下一般,整饬这江山社稷。”


    福伯震了震,没想到邵清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连忙躬身垂目,跟邵清道。“殿下这可不兴说呀,怀王姓江,您才姓邵。”


    “这天下的主子,该是您家的才是。”


    邵清抽了抽嘴角,没再说什么。


    有这样想法的人多的是。


    他纵然想反驳,也反驳不完。


    更何况他确实姓邵。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即便被人听到了也会被觉得虚伪。


    不费口舌也罢。


    ……


    今日他去御史台点了卯之后就带着左崇文去了吏部。


    他与左崇文两个人对陇地的赈灾疑案已然查了一月之久。


    越查验越觉得陇地的数据对不上。


    倒不是哪个衙门的数据不对。


    事实上,若是单看每个衙门的卷案,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若是对比着看的时候,一些细微的地方便总是会跟总体的数据有所差池。


    整个陇地的官员沆瀣一气,联合当时的京官作假已经确凿。


    不过邵清现在摸不准他们到底作假了多少。


    或者说到底贪墨了多少朝廷的救济粮和赈灾银。


    这些东西此时又在何处?又有谁参与了。


    今日再回吏部,就是为了重新查看一下,当时就任的官员到底有哪些,都是谁。


    虽说,不少可能已经被江冷砍了。


    可剩下的那些,说不定能有切入口。


    ……


    虽然只过去了一个月,可重回吏部,邵清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倒也没有近乡情怯,大大方方地去走了流程。


    只却吃了闭门羹。


    负责与他们接洽的吏部官员是当初帮邵清绑过周思成的,名叫曹睿。以前也跟邵清有些交情。


    他没有多浪费邵清时间,跟人坦白道:“回禀殿下,您要看的东西,微臣昨日已然备好了。”


    “只是今早,刘大人说他也要看。就先拿了过去,至今没还。”


    “方微臣为您催了一催,刘大人说,您若是要看,直接找他去就好。”


    他这么一说,邵清便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刘大人了。


    吏部尚书刘朝恩,虽不是怀王江冷的近臣。


    可听说他与威南侯私交甚好,算是帮助江冷起家,效忠威南侯的老臣。


    就算是江冷也要给些面子。


    “既如此,为何不引我去?”邵清跟曹睿温和一笑,并不以为意。


    曹睿便擦了把汗,跟他道。“刘大人让您自己去等。”


    这就耐人寻味了。


    他既在此地,却让邵清去找。


    邵清已然来了,他却避而不见,还让自己等着……


    这不就是吊着他的意思?


    邵清挑了挑眉。


    对他这样的拿捏磋磨,这一个月以来都没有了。


    却未曾想,又在自己这故地,新鲜地见了一回。


    他想了想便跟曹睿道。“敢问大人,我可是冒犯过刘大人?”


    “他缘何如此?”


    “小的不敢妄言。”曹睿有些慌道。


    只邵清再三强调自己没有生气的意思,看着左右无人……


    曹睿这才吞吞吐吐与邵清道:“刘大人与威南侯是知交好友。两人更是姻亲。”


    “他的女儿,更是威南侯次子——江沉的夫人。也就是如今怀王殿下的二嫂。”


    “若说他对殿下有什么不满……,那便只能是因为殿下的这个邵字……”


    邵清心里便有了数。


    他朝人谢过,转身便离开了吏部。


    “若是拿不到,我们可框定不了涉案人员,接下来可无从入手。”


    “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破了此案,说不定能解如今国库空虚之忧。”


    “殿下怎走得如此干脆?”一直跟着的左崇文有些不解。


    根据他这一个多月跟在邵清身边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五殿下虽然低调,可却心性坚定吃得了苦。


    想要做的事情,总能想方设法弄出来的。绝不会就这样简单罢休。


    邵清便道。“刘大人因我姓邵,对我心存芥蒂。我没有办法。”


    “可他也是怀王旧臣。眼下国库吃紧,若是查出来了那些银两,于怀王来说有利无弊。”


    “我既是奉命查案,也是为了怀王。回去写一封信给他,跟他好好解释一番。”


    “他自能够理解我们,抛下对我的成见。”


    “我就说殿下是有主意的人。”左崇文便点点头,随着人一起回去了。


    邵清如缘大笔,没一会儿便将东西写好了。


    派人送给了刘大人。


    只是他还没下班,便看到送信的手下回来了。


    禀告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殿下,吏部的曹大人偷偷让我转告您,刘大人将您的信看完之后,直接将信扔了。”


    “还说您是稚子小儿自不量力。”


    邵清便皱了皱眉。”这不应该呀。”


    ……


    因着这事儿,邵清接下来都是闷闷不乐的。


    回府的时候,尚还没有头绪,不知道该怎么办。


    五皇子府的马车平稳行驶在官道上,只是刚走到一半儿,邵清的马夫便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


    马夫已经习惯了。


    他朝着对方的的车夫点点头,随后将马车停在路旁。待到邵清下去,再从容离去。


    驾轻就熟的样子,毫不拖泥带水。


    老实说,邵清对自己最近的日子还是蛮满意的。


    虽然他和这人并未行过床笫之欢。且这人似乎对此事极为看重,因此发乎情,止乎礼,从来都没有想过睡他。


    可是见到面能够亲亲也很好呀。


    尤其是这人聪明异常。


    刚开始的两回还只会使蛮力,恨不得将他吃拆入腹,将他的嘴都亲肿。


    可却进步神速。


    到了如今,已经会不少花活了。次次都能把邵清亲到身子发软,躺在人的怀里,恨不得化成一滩水。两眼失焦,舒服得只哼哼。


    邵清不止一次感慨,优秀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优秀。


    就连亲亲都比不过他!


    可气!


    不过邵清今天心里有事儿,没什么兴致做这些低俗的事情。


    这人将那棱角分明的脸凑过来的时候,邵清下意识就闪了过去。


    那么聪明的人……,他脑袋一歪,这人便察觉到了。


    倒也不勉强他,低声问道:“有心事?”


    邵清这才想起,眼前这人也是怀王从江南带过来的。


    便跟着人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因着姓邵,办案的时候被人针对了。”


    江冷因着这样的理由就失去了福利感觉到无语。


    他的眉头皱了皱,声音微低。“你是王爷决意护持的人,这段时间,上上下下多少都知道些。”


    “谁还敢因为你的身份对你多有置喙?还多有欺凌?”


    “这是在公然挑衅怀王殿下。你与我说,我去处理。”


    邵清对他颇具王霸之气的气势感到有些无语。不知道他是在维护自己还是维护怀王殿下。


    却不好伤人好意,便抿了抿唇道:“那人是怀王亲信,朝中重臣。心高气傲我能理解,也并未因此嫌怨。你无须大动干戈。”


    “我只是想不通。”


    “难道我姓邵,比帮怀王追讨出好几百万两银子更重要吗?”


    “刘大人怎就如此狭隘?”


    江冷原本并不以为意。


    直到邵清说了那个刘大人,他的眼睛沉了沉,低声问道。“刘朝恩?”


    “你确定吗?”


    ……


    江冷将邵清送回了府,低声安慰了他几句,没有耽搁便离开了。


    邵清已然习惯了。


    这人和自己一样,日日忙碌异常。


    能够偶尔送自己回府,已经是奢侈的事情了。


    只是可惜,因着这事,什么都没做。


    也怨不得那人心情不好。邵清觉得下次见面还是把这次亲亲补上好了。


    省得自己愧疚。


    ……


    江冷回到了摄政王府。


    没有太多迟疑,派人找来了陈立,直接问道:“先生对刘朝恩有何见解?”


    第30章 帮忙


    压了压嘴角,定定望着人,


    陈立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何会这样问。


    江冷素来用人务实且决断。能被他许以高位的,都是可堪重用的大才。


    刘朝恩如今已在高位, 江冷对他的想法显而易见。


    只是冷不丁地又问出这个问题,倒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思忖了一番道。“刘大人年高德劭却并不迂腐。且颇有慧眼和手段。”


    “当年您起兵平乱之时,尚未有兴起之势,也有其他人比之您更具实力。他却眼光独到地看好您。”


    “不仅主动与侯爷结亲,还屡屡暗中出手相助。”


    “单就在您当年艰难时,暗中为您筹集的粮饷, 就不知解了多少次燃眉之急。”


    “可如此帮助您,他也不曾让朝中起疑什么,仍旧在这京中如鱼得水。”


    “可堪两面下注的典范。是个有手段和本事的人。”


    “不知他做了什么,让王爷对他有了芥蒂?”


    江冷没有瞒他的意思,直接道:“邵清与我说,刘朝恩以邵清姓邵为由,阻挠他探查贪污陇地赈灾银一案。”


    “这怎么可能?”陈立震惊道。


    也不怪他惊讶。


    老实说, 江冷麾下不乏迫切希望江冷登上皇位,好让自己因从龙之功获得封赏之人。


    这样的人自然是对邵姓讳莫如深,疾首蹙额。


    毕竟谁都希望自己出的力能获得最大的收益。而邵姓就是横亘在此之前的大山。


    陈立与江冷都是知晓人性幽微之人, 知道这样的事无可厚非,也能够理解。对此并没有严令过什么。


    但是这些人中, 一定不包括刘朝恩。


    刘朝恩此人,身居高位已久。宁熙帝在时,他虽不在朝中,却也是江南巡抚。


    纵然不依附江冷,也是手握重权。


    对于旁人来说, 他现在的地位是命运一搏。


    可刘朝恩自己清楚, 他所得到的一切, 都是自己命运中注定的一环。


    他走来不靠命,靠的是过硬的实力、野心、和眼光。


    至少在江冷这里,此人功劳卓著。将他带来京城,让他坐在吏部尚书的位置,成为自己的一品大员麾下重臣,就丝毫不勉强。


    而他,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地位。


    他不会像那些身家性命全然托付给江冷身上的人一样,对邵清表现出急迫的深恶痛绝,来显示自己的忠心。


    他不需要。


    相反,即便不喜欢邵清,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邵清是被江冷亲手赐予权力的唯一一个皇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不会不知道。


    而就是这样的人,却特意针对邵清。


    这不合逻辑。


    这也是江冷和陈立听闻都惊讶的原因。


    “殿下的意思是,刘朝恩针对五殿下只是虚晃一枪?”


    “他在意的,不是五殿下,而是陇地的贪污案?”


    “我希望他不是。”江冷面色不变,骨节分明的手淡定敲着桌面,冷静道:“不过,即便不是这件事,他也有其他什么事情瞒着本王。”


    陈立的眼神一凝,他自然听得懂什么意思。严肃道:“属下这就去密查。”


    ……


    邵清暂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刘大人不松口,他们便无从入手。总不能在那干等着。


    左崇文也有些无措。他跟着邵清道:“这么大的事,他们竟瞒得这样好。当年一点端倪都没出来。要不是咱们账查的细,还真就让他们逃过去了。”


    “只能说明他们从上到下,沆瀣一气。”


    “只这样的话,那他们就是铁板一块,我们根本无从入手。”


    “便没有其他途径的证据了吗?”左崇文有些怅惘道。


    “要说破绽,当然是有的。”


    “陇地连年受灾,他们却对这些赈灾银中饱私囊。那些伎俩能够瞒过朝廷,怎能瞒过百姓?”


    “况且这中间那么多人事需要协调,总不能个个都是被绑上船的贪官。”


    “再想想,定有办法。”


    邵清没有告诉左崇文,其实吏部的调任记录,他看过一次。


    上面大部分都是太子和四皇子的党羽。


    其实,具体的钱款落往了何处,他有些猜想。


    只若是没有证据,便只是他的猜想。


    只有猜想,是找不回赈灾银,亦告慰不了本不用饿死的灾民的。


    “如果真是咱们想的那样,那陇地定然告状无门。”


    “既如此,那这几年可否有来京告状的状纸?”左崇文突然问道。


    邵清便叹了口气道:“怀王入京之前,京官比之陇地的地方官也好不了多少。”


    “若真有人敢来京告状,只怕他现在也已经被灭口了。”


    左崇文默了默,无声叹了口气。


    邵清说的对。


    不过他想了想后,却又道:“万一这人聪明。知道那时候告状无门,并未去送死呢。”


    “只却大海捞针,找不到他罢了。”


    不仅找不到,这样的人,有没有都还不一定。


    邵清原本没有在意。


    不过他刚转头,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清润的眼睛眨了眨,喃喃道:“若是如此说的话,那我可能认识一个。”


    ……


    邵清没有迟疑,他还在衙门便写了一封信着长风送回府交给福伯。


    于是,今日又是江冷接的他。


    江冷看他上了车仍旧有些怏怏的样子,就知道事情还没解决。


    便将人拉着窝在自己怀里,替他揉了揉眉心道:“上次的事情,还没解决吗?”


    “刘朝恩还是没松口?”


    邵清有些凝重地摇了摇头道:“没呢。”


    “不若我替你跟怀王说,让他出手帮帮你吧。”


    邵清却是摇了摇头道:“刘大人是怀王心腹。哥哥亦然是怀王的人。”


    “若是让你因为帮我,让怀王觉得你与人分庭抗礼,岂不是给你添麻烦?”


    “虽然暂时从刘大人这里切入不了,却已经有些其他眉目了。你不必替我担心。”


    “什么眉目?”江冷没有强求,而是问道。


    邵清便将今日和左崇文商讨的可能告诉了江冷。


    随即道:“若说这样的人,我可能还真遇到过一个。”


    “这人现在在明德书院,是我的同窗。家境贫寒,无权无势。千里迢迢跑来京城,却连户籍文书都是假的。”


    “你怎知他的户籍文书是假的。”听了邵清的话,江冷有些好奇。


    “我以前也不知道他是伪造的身份。”


    “不过前几日查看陇地的案子看多了,多少也了解了些他们当地的风俗。”


    “我那位同窗,他吃的饺子形状……,有耳朵。”邵清跟人道:“和其他地方的皆不同。”


    “当初夫子将他引荐给我的时候,说他家道中落,才沦落至此。虽然衣不蔽体,却写得一副好文章。是个人才。想让我资助他。”


    “纵然考不上科举,在书院里读两年书后,留着当夫子也行。”


    “我们探查了他一番人品,觉得他并不是心机叵测之人,便收下了。后来,他为了答谢我,还为我做过饭。”


    “给我吃的饺子便是陇地的那种。”


    “我以前并未起疑,直到我上个月开始查陇地的案子,这才联想到了。”


    “便确定了,他不是自己所说的岭北人,而是陇地人。两地相差十万八千里,且风俗习惯迥然不同。这一点不会有错。”


    “你想到了,这样有才情的人,却要逃荒。便不合理。他来自陇地,却故意隐瞒,更加蹊跷。”江冷接了他的话道。


    “如此做法,定然有理由。刚巧那个时间又是陇地闹灾的时候。””几番推理之下,他是很有可能是与陇地的案子有关。来京城告状,却发现告状无门,只得隐姓埋名之人。”


    “知我者,莫若你也。”邵清小拇指勾着江冷的,一边玩一边适时拍着马屁。


    江冷便情不自禁地嘴角勾了勾。饶是知道这人是想要自己帮忙才这般殷勤,却还是开心。


    他任由人晃悠着自己的手,问道:“既如此,你今日特意让我来接你,就是为这事?”


    “对。”邵清重重点点头。“我如今正在风口浪尖。诸多人都在关注我。”


    “那人若不是我猜的那样也罢了。若真是我猜想的那般,想必身上定然带有什么证据。”


    “若是如此,我现在去找他,便是害了他。”


    “好,我知道了。”江冷点点头,捏了捏邵清的手权作回应。


    “我会派人盯着他,先让他合情合理消失一段时间后,再帮你查清楚。”


    “既如此,谢谢哥哥了。”邵清甜甜应一声。


    江冷却道:“此人对你如此重要,你也将他的性命放在心上,却愿意将人交给我?”


    这人又开始反问了。


    邵清面上不显,忍住了自己撇嘴的冲动。


    却知道这人的疑心病又犯了。


    隔三差五,总要问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


    不过倒也能理解。


    能够在怀王身边深受其信任的人,想必也是从腥风血雨中闯过来的。


    这样的人,对人总是下意识地不信任是应该的。


    他不信任人,便也觉得邵清不该如此信任他。


    这样一想,这人也挺脆弱可怜的,更让人心疼了。


    见惯了人性,再遇到爱的时候,便总要小心翼翼。


    想到这里,邵清没有反驳,而是重重捏了捏江冷的手。


    “哥哥哪里的话。”邵清深情并茂地道:“这个世界上若是连你都不信任,那我还能去信任谁?”


    “我那个次次想要置我于死地的皇兄,还是那个从来对我不管不问的父皇?”


    江冷因着他的话静了静。


    过了一瞬才回过神来,压了压嘴角,定定望着人,低声道:“我,我知道了。你不用如此认真地回。”


    “虽然你演的很假。但是我知道你的话是真的。”


    邵清:“……”伤自尊了喂。


    “不过,既然如此……”


    “我倒是有件事情,想让你也帮我一下。”江冷突然沉思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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