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会审
江冷与有荣焉地点点头。
“既如此, 便将此事告禀怀王殿下,请他来裁夺。”曾子成向着他们道。
…………
摄政王府, 刚听完禀告江冷便意识到了邵清想要干什么。
他坐在高椅上,嘴角噙了抹笑,跟特意过来听候差遣的范迟道:“太子殿下的主意如何?”
范迟抽了抽嘴角,自家王爷此时此刻像是在炫耀的花孔雀。
他垂手颔首道:“太子殿下自然聪明睿智。”
“嗯……”江冷与有荣焉地点点头。“既如此,快去办。”
“啊?如何去办?”范迟有些糊涂。这还要办什么?跟着太子殿下将戏演完不就行了吗?
江冷便扫了他一眼道:“费了这个功夫,搭台唱戏。不将人彻底得罪死又怎么好意思?”
“陈立这段日子不是陆陆续续地将北地那些权贵们贪赃枉法狗苟蝇营的证据收拾了一大堆吗?”
“将这些东西都整理出来拿给那个举子。三司会审的时候让他拿出来用。”
“嘶”太狠了。范迟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江冷却毫无所觉, 继续道::“邵瀚不是想要本王对他青眼相加吗?”
“那本王就好好重视他。”
“让他亲眼看看,被本王关注之后,他对暗地里支持他的势力该怎么交代。”
范迟:“……”顺便让他知道知道好歹,给太子殿下撑腰。
范迟默默在心中补了一句。
一时之间,他有些佩服怀王殿下。
都说美人抵不过江山社稷。
四皇子回来后,他们都意识到此人身后站着无数涌动的暗流。
这人握着怀王殿下弑君的把柄。怀王殿下甚是在意,却从不将太子殿下推出去, 作为自己成事的代价。
四皇子殿下的结局已经注定了,谁让他先惹了最不该惹的人呢?
…………
不过范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望着怀王突然道:“但是殿下, 您真要亲自去主持三司会审吗?”
“今日牵涉的是太子殿下,您就这么过去了, 不就暴露了自己吗?”
范迟的话让原本噙了抹笑、志得意满的怀王嘴角的笑意消失。
他睨了人一眼,在走出去之前跟人幽幽道:“就你想得周到。”
…………
三司会审是由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一起审理案件。
如此情势,自然严肃非常。
摄政王府的王令很快就传了过来,允了他们三司会审的请求。
甚至就连刑部尚书章启瑞都随着王令匆匆而来。
一时之间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巨头齐齐而站,个个都像是能将人碾碎的杀神。
那一群因着上了折子而入了大理寺的官员们面对这样的阵势, 颇有些忐忑不安。
这些都是怀王江冷手下的重臣。能是什么良善的人。
哪个手上没有自己昔日同僚的血?
一这样想, 这几位就显得更可怖了。
邵清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这几位都与他不陌生,偶尔去摄政王府或者商谈大事的时候都遇到过。
每每见到他的时候都是恭敬又客气的。因此他气定神闲地站着,落落大方。
邵瀚原本有些忌惮的。只是他方才在曾子成的看重下,觉得自己得了脸,此刻骄矜非常。
更不必说,与他一同站着的官员中,还有几个新近结交攀附他的人。
其中一个人叫陆谦,是曾经永安侯的公子,孙正锦推荐给四皇子的。虽然在朝中官职不大,不过是个翰林七品的编修……
自邵瀚己起先并未将他放在心上。
不过这段时间和他走得近了,发现这人却是非常聪明识趣。
此刻大家等着开审之时,陆谦还在不遗余力地吹捧他。“依着这个局势看,怀王殿下是真的看重您的。”
“同意三司会审,不就是为了让太子殿下颜面扫地?这是在为您日后……,扫清障碍。”
“微臣在此先恭喜殿下了。””若真是如此,便有你的好处。“邵瀚点点头,嘴角噙着一抹笑。
因着这人的吹捧自信非常,连着腰都挺直了几分。
不过,待到转眼看到邵清同样如此风轻云淡的样子,不免得牙痒痒。
他往前走了两步,朝着独自一个人站在那里的邵清道:“太子殿下就如此自信,待会儿怀王殿下来了,就不会治你的罪?”
邵清弯了弯唇,望着他的四皇兄,清润的眼中似是漾着一汪湖水,无辜又纯洁。
“是非曲直,届时怀王殿下自有计较。纵然害怕又有什么用?”
“本宫不是自信,本宫只是不愿意在事情未定之前就张狂不已。免得过后被狠狠笑话羞辱。”
温温吞吞的话却多少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张狂不已,说的不就是自己此时此刻吗?
邵瀚恨得咬了咬牙。他觉得邵清当真和以往不一样了……
如今也太会怼了。
谁给他的勇气和自信?
一旁的陆谦便趁机跟邵清道:“殿下,太子殿下此番实是虚张声势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方才自己自乱阵脚,承认了自己签的字。连御史台大夫和大理寺卿都从起先对他的恭敬变成了现在的倒戈。”
“他心里没底。现在还敢嘲讽您,这是在自寻死路,您无需宽宥他。””他马上就不行了。“
邵瀚便冷哼一声,对着邵清道:“看来这段日子,怀王殿下对你恩重如山,确实让你过得不错。”
“让你连好歹都分不清了。五皇弟,你以往可从不敢这么和为兄说话。”
邵清便笑了笑,不理会他话里的锐意,颇为认同道:“怀王殿下对本宫确实不薄。对四皇兄不是吗?”
邵瀚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有些憋屈。
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哼一声道:“既如此,五皇弟就好好珍惜吧。”
…………
随着大理寺的官员组织好升堂,他们按阶站好,静静等着怀王殿下。
只是待到等了一会儿今日来的却不是怀王,而是带刀进场的沈惊飞。
沈惊飞意气风发地进来,一身朝服英姿飒沓,带着一身凌人的气势,逡巡了一周后,朝着邵清拱了拱手。
随即同样给邵瀚也拱了拱手。
然后说道:“今日之事,涉及两位殿下都是肱骨。王爷说他不便出面免得让人觉得有所偏重。因此特派我前来旁听。”
“殿下们放心,王爷有令,今日之事秉公处理。”
掷地有声的话语,盖过了所有骚动声音。
邵瀚一听“秉公处理”四个字,眼睛都亮了。不需要陆谦给他耳边吹风,他就知道怀王殿下是真的对他多加照顾的。
毕竟邵清可是有罪在身的,真若秉公处理,他就完了。
想到这里,邵瀚颇有些跃跃欲试。没有了前段日子的小心翼翼。只觉得邵清马上就要完蛋了,他的一切马上就要是自己的了。
就在邵瀚美滋滋的畅想未来的时候,堂审开始了。
这个案子由大理寺卿杨炎主理,待他坐上高椅,御史台大夫曾子成与刑部尚书章启瑞亦从旁落座。
杨炎复述了一下案情,随即问邵清道:“太子殿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如若没有,那微臣便要定案了。”
邵清微微一笑,朝着台上拱手示意,又看向杨炎,道:“自然有,本宫再重复一遍——这位考生在文章中针砭时弊,怎是妄议朝政?”
“太子殿下若是这么说,也太强词夺理了吧。”邵瀚闻言,朗朗道。
“本宫强词夺理?”邵清确实冷冷笑了一声,高昂着头。
有如羊脂玉一般的脸上尽是凛冽神色。
他没给邵瀚一点面子,直接道:“到底是不是本宫强词夺理,三司在上,还轮不到你来说。”
“四皇子亦是今日堂上之人,为何轮不到他来说?太子殿下,您也太仗势欺人了。”人群中,陆谦及时帮腔道。
邵清便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你算是什么东西?”
陆谦被邵清呵斥了一番,脸色一白,他下意识地便望向邵瀚。
赤裸裸的眼神里又是不甘愤恨,还有为知己则死的豁达与坚强。
邵瀚被他的眼神鼓舞了。更是知道此刻该是为手下撑腰的时候了。
他便挺了挺胸膛,出言道:“皇弟,放肆!怎可在讲律法的地方仗势欺人?”
“到底是本宫仗势欺人,还是你们颠倒黑白?”
“没有证人,只有一张科考的卷子,你们便说人妄议朝政。”
“若那不是朝政,而是万千百姓民声所向呢?尔等怎可如此空口白牙落下论断?”
“他在卷子中所写所说的,还不够定罪吗?”
“既如此,那将那位举子召上来。”也好让你死得彻底痛快。
邵瀚丝毫都没有忌惮什么。怀王殿下与他同气连枝,而今满堂都是怀王的人。
捏死一个邵清简直就是捏死一只蚂蚁。
这只蚂蚁负隅顽抗,那他不介意再稍微用些力,让他最后的期望也落空。
邵清便出声言道:“陈旭亮何在?”
陈旭亮便是这卷子的主人。听到他的吩咐,杨炎便道:“将陈旭亮叫来。”
没一会儿,这青年被带到了。
许是在来的时候已经被告知了情形,此时堂前如此多人,虽有些瑟缩。可没一会儿便又重新抬起了头来,朝着杨炎行了礼请了安。
杨炎开门见山问道:“这卷子可是你写的?”
陈旭亮便接过卷子,迅速看完道:“是小的所写。”
“你确定吗?包括在文末的北地案例?”
“你写北地权贵横行专权,不听调令。朝廷政策太柔,让那些人仍旧我行我素,鱼肉乡里,甚至勾结胡人。”
“都属实?”
“回大人,属实。”陈旭亮掷地有声道。
“你说属实就属实。可有证据?”邵瀚冷哼了一声。对着眼前的人不屑道。
纵然属实又如何?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这些事情,谁人不知?
只要没有证据,那这小举子就是在妄言。
邵清一样逃脱不了。
不过,就在邵瀚洋洋得意的时候,他听到这个举子突然道:“回大人。小的有证据。”
“足以证明北地的权贵们沆瀣一气,甚至与胡人勾结。”
一句话,让邵瀚有些懵。
他望着这位面容有些黧黑粗犷的举子。心中泛起一丝恐慌与不妙。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这个举子是个显而易见的北地人。而自己亦是从北地逃回来的。这其中的艰辛,唯有他一个人知道。
更重要的是,在这期间,他和不少人达成了不少的交易。
他们都是帮助自己回京的人。更是如今在背地里鼎力支持自己的人。
而现在,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被一个小小的举子引了出来。
即将暴露在人前。
邵瀚眯了眯眼睛,不禁陷入了沉思。
此刻,他有些乱。他迫切地想要理清楚思路。
想要知道,现在的这个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子们,我昨天码字码着码着睡着了,就没有更也没有写请假条。今天白天醒来就很后悔很后悔。想着赶紧写完补上。结果白天还是很多事,一点都没空写完。而且到了现在也只能堪堪写完一章。唉,欠下的以后慢慢还吧。真是抱歉了。[玫瑰][黄心]
第62章 成亲
少爷在忙着与您成亲。
只是现实容不得他细想。众目睽睽之下, 诸多朝臣就同他一起站在大堂中间。
只见那小举子说完证据,便起身往外走, 随即着人抬了个硕大的箱子快速折返回来,然后哗啦一声——将东西倒在了大堂上。
账本、名单样样应有尽有。和当日曲镇上交陇地权贵贪污的证据一样震撼。
甚至这里边还有北地行军的军事图纸,以及状告不少北地里声名赫赫的权贵的状纸。
邵瀚望着突然起来的这一幕,脸都吓白了。看一眼觉得头晕,再看一眼,原本挺直的身体已然歪歪斜斜, 站不住了。
他努力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惧意,飞快地转动着脑筋,想要想出对策。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自己不过是带着一群人上了折子,想要趁机将太子换下来。
这个计谋没有多么复杂,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怀王殿下对邵清的态度。
若是因此将人换下最好,即便不行,也无关痛痒, 毕竟是个小事。
纵然扳不下邵清,也不会让自己染上一身腥。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不过一个小小的案子,竟然牵扯到了北地那么多的权贵。
更可怕的是, 若是让这些人知道此案是因自己而起,只怕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这不对, 这完全不对。
邵瀚摇摇欲坠,阴沉着脸,望着眼前的一切,不可置信极了。只是他反应不过来,旁人却已经快速反应了过来。
曾子成两眼放光, 拍着大腿站起了身, 问道:“这是……证据?”
陈旭亮重重地点头道:“这是证据。小的在卷子中所写的一切, 都是实情。恳请众位大人明鉴。”
“不仅小的所写的事例属实,小的还要状告北地权贵们在北地嚣张跋扈、生灵涂炭。”
“诸位若是不信,全可按照这些东西去查。”陈旭亮边说边跪了下来,重重地朝他们磕着头,一字一句道,“小的愿意以自身性命为担保,若是有半句虚言,小的不得好死。”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一齐站了起来,他们望着摆在大堂中间的东西,一脸严肃地望向周围人。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后,杨炎便郑重道:“本官想,若是如此,那陈旭亮状纸所写,确实不算妄议朝政。”
“他是苦主。更是切身之事,还有如此多的证据。虽说这些证据,本官……,和其他大人需要一些时间整理查实。但他确实不算妄议。”
“既如此,诸位大人便散了吧。太子殿下也一起回去。如诸位所见,我等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旁的曾子成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道。
他是御史大夫,平素里不管查案。可如今这样的案子落在了自己跟前。
纵然刑部和大理寺再不舍,也要分自己一杯羹。
到论功行赏的时候,自然少不了自己。
捉拿北地那些吃里扒外、勾结胡人的权贵们。这么多的证据,就算找不出一二十个,哪怕是一两个,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这白捡白送上来的功劳,谁愿意放过?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大家都很激动。
唯有邵瀚。
他慌了,很慌。
他看着已然宛如黄鼠狼一般,恨不得立刻扑进这一堆证据里的三司长官们,心中焦急,大声道:“诸位大人,此事不能作罢。”
“纵然这举子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自己所说不是虚言,但他亦有——不避讳怀王殿下名讳之过。”
“此事亦需要给个说法,怎能因小放大,就这样放过他?”
“太子当日评卷亦没有点出这件事情,他亦有过。”
“不可放过他!”邵瀚如今已经赤裸裸、明晃晃地攀咬邵清了。
他不能不如此。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若不想些办法,待到今日的事情传出去。他必然会被人疯狂报复。
无论是谁,都是他吃不消的。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趁着这个机会将邵清换下来。待到自己当了太子之时,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江冷不是一个小气的人。邵清如此窝囊,都能倚靠着他,对着这朝局呼风唤雨,风光无限。
若是他,便能做得更好。
等着他有了太子的身份,纵然北地的权贵想要攀咬他,也要掂量掂量。毕竟到那个时候,或许只有自己才是能够帮他们的人。
当自己足够尊贵的时候,他们才能有所顾忌,能够意识到共同为他保守秘密才是最划算的。
否则鱼死网破,谁也逃不了。
邵瀚此时的心若擂鼓,他前所未有地希望怀王殿下已经在心中抛下了邵清,决意让自己取代他了。
只是可惜事与愿违。
邵清这个贱人此刻还在自己面前蹦跶,甚至对自己的话丝毫不以为意,还能有脸笑出来。
他笑看着自己,一双漂亮的眼眸中,尽是淡定与得意。
他弯着眉眼望着自己,颇有些揶揄道:“原来四皇子殿下对怀王殿下如此关心呀。不过在卷子中因着笔误写错了怀王的名讳,就要被如此苛责?”
“怎么,就这么看不上眼我坐在这太子之位上?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取而代之了?”凉凉的声音,和自己如今的焦灼与急躁格格不入。
邵瀚看着邵清眼中都要喷火了,他咬着后槽牙,努力不去看邵清,一字一句道,“本殿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诸位大人,这罪你们是罚与不罚?若是不罚,本殿下自去找怀王殿下评理!”
原本激动的三位长官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三只老狐狸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总算想起来了今日怀王殿下对四皇子微妙的态度。
杨炎正经思忖了一番,便咳嗽了一声道:“按道理来说,不避讳怀王殿下的名讳是一个重罪。”
“但是,若是与这些东西相比,却也就没那么重了。”
“殿下若是要我看,臣便觉得,陈旭亮能够拿出这样的证据,已然功劳卓著,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诸多苦劳。”
“怀王殿下向来赏罚分明,也允许功过相抵。陈旭亮身上功大于过。就算是到了怀王殿下面前,只怕也不会对他多有责难。”
“对啊对啊。科举时写卷子那么辛苦,有一个笔误,怎么了?”
“殿下若是在意的话,不过便罚这位举子道个歉算了。”曾子成嘴角漾着笑,笑看着邵瀚道。
轻飘飘的话,不像是在定案,更像是在羞辱。
不是像,这就是。
邵瀚深吸一口气,他看得出这个老狐狸眼中的戏谑与揶揄。
只是他已经没有心情去在意这件事情了。他看着杨炎等人已然下了堂,亲手去摆弄那些证据。
他的神情和心一样,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快要完了。
…………
邵清怎么被恭恭敬敬地请过去,便怎么又被恭恭敬敬地请出来。
若不是杨炎要跟着刑部尚书和御史大夫抢功调查北地的事,只怕还要亲自送他。
待到他回到了府上,江冷已经等在了那里。
看到他来,展了展眉,问道:“事情进展如何?”
邵清便朝着人腼腆笑了笑:“有哥哥暗中操持,自然好极。”
江冷没有诧异邵清怎么猜到自己身上。
他自然而然地刮了刮他的鼻子,拥着人进屋,温声笑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
“借着对邵瀚的整治,清理北地,转移矛盾。既让王爷对上北地权贵时师出有名省力一些,还能不破坏咱们的计划。”
邵清便微微抬了抬头,骄矜道:“这有什么难想的?”
“前段日子李峻亭回来,给怀王殿下上了密折,说北地的权贵虚与委蛇、对他对朝廷对怀王阳奉阴违的事。”
“还劝告咱们,虽然冬灾熬过去了。可北地局势还是瞬息万变。不趁现在胡人青黄不接元气大伤时清理门户,待他们腾出了手,定然又会想方设法与那些人沆瀣一气作乱。”
“既如此,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先杀上一批,以儆效尤。”
“那折子怀王殿下拿与我看了,我便一直记在心里。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着找什么由头去处理这件事情。”
“毕竟年前为了安抚北地,让这些权贵配合赈灾,李峻亭可是向他们许下了不少的好处。”
“这个时候,北地的冬灾刚过,就开始卸磨杀驴,若是没有个正当理由,确实对怀王的名声不好。”
“如今邵瀚自己跳出来,还主动将这件事情往北地引,我哪里有不顺水推舟的道理?”
“我的晏平可真厉害,连我都没想到的事情,你却做得这么好。”
邵清微微哼了哼,摆了摆手,颇有些不以为意道:“说什么呢?若你真没想到,刚才救场的又是谁?”
“别以为你能够诓骗我。那举人连北地富商向权贵们输送利益的账本都有,这东西能是他拿出来的吗?除了怀王殿下,除了你,再无他人。”
“联想起你前段日子告诫我的话,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我难道还不知道吗?”
江冷点了点头,颇有些欣慰道:“那也是你提得好。如若不然,原本我们还要颇费一些心思,才能够师出有名处理北地的。”
“嗯,你的谢意我收到了。既如此,就让哥哥今晚继续陪我用膳,作为谢礼,如何?”
这段时间自己忙,他也忙,两个人都没有怎么好好一起用膳过。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要不是自己有事,只怕此刻他也不会等在府上。
江冷的笑意一淡,叹了口气道:“今日只怕不行,不然明天或者后天我再来。”
邵清便知道他是真的忙。便同样叹了口气道:“要是实在忙便不必来了。咱们来日方长,你总要关注些身体。”
他的府邸离东宫并不近,当真要为了自己赶来赶去,他也心疼。
虽是如此,江冷还是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待到江冷离开,邵清便去见了今日来他府上当差的范迟。
自从江邵清知道此人的妙用之后,便不敢将此人拘在自己府中了。只让他偶尔空闲的时候来府上转转便罢了。
此人大才,无论辅佐谁都大有裨益。无论是怀王还是哥哥,都比他更加需要。
只是今日他没有问自己的事,而是率先问江冷近日到底在忙什么,怎么这么忙,连一点空闲都没有。
他前段日子忙是为了春闱。如今春闱已过,连他都歇了下来,可江冷却一直没有闲下来的意思。
范迟迟疑了一番,想了想前段日子搪塞邵清的话,便道:“少爷在忙着与您成亲。”
第63章 起事
自然对曾经赏识他们的邵清歌功颂德。
邵清一愣, 看了眼范迟并没有多说什么。识趣地不再问了。
他们在忙连自己都不能知道的大事。
…………
春闱结束,开榜的日子很快就到来。果然如邵清所料, 今年的举子不少出自寒门。这给了朝堂与百姓了信心和希望。
首当其冲的便是怀王江冷的名声变好了,与刚入宫时的口碑天差地别。
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需要惊讶的——怀王自入京后功劳卓著,铁腕在那群权贵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钩爪锯牙食人肉的权贵们不好了,那他在民间的名声自然就好了。
让他诧异的是自己的名声似乎也不错,尤其是这一届的举子们开始步入朝堂之后。
怀王江冷这段时间杀了不少朝官,整个朝廷到处都在缺人。
因着如此, 怀王殿下在杀人时就只拣重要的杀,剩下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人手不够。
如今春闱算是解了渴,新一批的举子们如鱼得水,迅速散布在了朝中和地方上。
他们快速填补了被摄政王清理的位置,然后默默更改了以往被权贵们把持的局势。
春风得意的新官们,自然对曾经赏识他们的邵清歌功颂德。
邵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已然水涨船高。
对上如今四皇子邵瀚, 高下立判,有着云泥之别。
毕竟,大理寺那天的事情引发了怀王对北地的清理, 不少权贵因事获罪。
这对那些暗地里私通胡人的权贵来说,还真是无妄之灾。毕竟年前为了稳固北地, 李峻亭定然给那些实际把握北地的权贵们做出了妥协,许诺了不少好处。
若是平日里,怀王真的过完了年就卸磨杀驴,自然会惹起其他权贵们的不满与忌惮。
只是这一次,但凡有人细查都不会怪在怀王头上。
四皇子做的妖, 关怀王何事?
邵清待到事后才发现怀王这一局实在高妙。他只是给了个引子有了想法, 按照自己的预想, 不过是敲山震虎,让邵瀚忌惮罢了。
这人却能够迅疾接住,顺着自己的想法手段狠辣地一招制敌。
如今按照四皇子起的头,再是处置北地的权贵,也没人能拿怀王的不是。
就是只怕邵瀚的日子当真不会好过了。
…………
邵瀚的四皇子府比之邵清曾经的五皇子府都小了不少。
倒不是他节俭,而是在他被胡人抓走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御赐的皇子府自然要由朝廷收回。
随着怀王入京,京城重新洗牌,要封赏其他官员,他的无主宅邸便自然而然地被分走了。
如今再次回来,刻意想要塑造低调内敛的形象,自然不能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多做要求,因此只被草草分了一处宅邸。和它如今的主人一样落魄。
四皇子坐在自己的书房中急得频频踱步,房中坐着自己如今最是信任的幕僚孙正锦。
待到自己的家奴泰安急匆匆地赶回来,他连忙问道:“如何?”
他的家奴神色一黯,朝着他道:“宁远侯被处死了,连带着与咱们合作的各个世家,基本上都没逃脱。”
“不过宁远侯的儿子黄鑫逃了出来。奴才按照您给的暗号留下线索,在回来的路上便被人追上了。那人让我给殿下传个话。”
“他说您是个吃里扒外、外强中干的人。为了自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杀父之仇,与您不死不休。”
邵瀚颓然地闭上了眼睛。这件事情还是走向了这里。
宁远侯是北地最有权势的贵族,虽说在江冷当年亲自带兵驱逐胡人的时候被褫夺了部分军权。可盘踞在北地的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仍旧是支持自己的中坚力量。
他与胡人关系密切,也正是因为他的斡旋,自己才得以从胡人的手中被解救出来,回到京城。
如果不是这件事情,他本该是自己最仰仗的势力。
如今,不仅没能依靠上,反而和黄鑫结了仇。他的处境更加危急了。
邵瀚不甘极了,他手掌狠狠地拍在椅子上,问泰安道:“你没有替本殿下解释?这件事情我亦是无可奈何,实在不能怪到我头上!”
泰安便为难道:“小的说了,黄公子说,你与怀王一丘之貉。除非拿点诚意出来,否则北地便势必与您为敌,第一个朝你下手。”
“诚意?他要什么?”邵瀚的眉头微皱,紧张问道。
他自然紧张。虽说宁远侯身死,可黄家遗绪仍在,想要翻身未尝不可。
更何况这人握有自己的把柄,知道自己是被胡人捉住的,还被与先皇一起去劝过边疆士兵的降。
真要与人反目成仇,只怕还没扳倒邵清,自己就彻底完了。
可要满足黄鑫的诚意……,只怕也不会容易。
邵瀚深吸了口气,心里烦躁至极。
原想韬光养晦,徐徐图之,如今只怕不能了。
黄鑫对他的威胁迫在眉睫,让他不得不忌惮。
不过,他的打算黄鑫似乎也想到了。
他刚问罢,泰安便安抚道:“黄公子说,您也不必如此惊忧。您只要给他展现出诚意,他也不想与您鱼死网破,大家就还有的谈。”
“他一个丧家之犬,还敢这样高高在上地跟殿下谈条件?”一旁的孙正锦适时地出声皱眉道。
“什么诚意?”邵瀚还是问道。
“黄公子说,只要殿下能够重新打开玉函关。让胡人重新进来。”
邵瀚:“……”
这是免谈的意思。玉函关是北地守疆要地。胡人自己打不开,他的父皇亲自招降亦打不开。
让他打开?
邵瀚不语,他呆坐在椅子上思忖了良久。
随后突然望着孙正锦道:“先生,如若我用那事去威胁怀王。再借着先生在京中的打点,靠着声势……”
“我能否撼动邵清如今的地位?”
如果可以,那他就不必再跟黄鑫虚与委蛇了。
孙正锦默了默,便道。“若是之前,可以一试。”
“不过……”孙正锦望着邵瀚,似乎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道:“如今春闱大开。不少寒门因着太子得入朝堂。”
“他的声势大增,已是如日中天。殿下这个时候纵然用那件事威胁怀王殿下,将他惹恼了。只怕能换来的也只是被灭口。”
“毕竟,我们谁都知道。那件事,若是不提,可以换来怀王殿下对您一些倚重。若是提了,便只有一次的机会。”
“您是生是死,除了怀王谁都不知。”
邵瀚肩上一颓,重重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了……
不过,他只沉寂了片刻。随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咬了咬牙。
抬头告诉泰安道。“去告诉黄鑫,打开玉函关不可能。但本殿下知道,关内他们亦有势力。”
“问一问他,如若本殿下能够促成他与景王的合作。且将景王的兵力带到京城来,他有没有本事和景王一起起事?”
一旁的孙正锦便眨了眨眼,微微蜷了蜷手。
他本就是派来教唆四皇子,逼他尽快造反的。如今看来,他的任务就要结束了。
…………
让泰安离开之后,邵瀚便将孙正锦也送走了。
随即便自己出了门,找了陈国公。
“起事?殿下您莫不是糊涂了。”陈国公听到了邵瀚的话,额头的青筋直冒。
望着自己的外孙不禁道:“多事之秋,太子炙手可热,怀王势不可当。您还劝景王和胡人勾结起事?”
“殿下,你不要命了,我等还要!”
似乎知道会被反对,邵瀚并未因陈国公怒气逼人的话而生气。
他垂着眼眸淡淡望着人道:“祖父莫急,我说起事,可没说咱们参与进去。您这么激动做什么?”
“你不参与?那又为何起事?”
邵瀚便叹了口气道:“孙儿自然知道怀王如今风头正盛。查抄江南世家让他肥了不少,吃了我的家财不算,如今又抄了北地不少世家,又让他壮大了几分。”
“再这样让他温水煮青蛙、将诸多世家蚕食下去,他的实力只会越来越盛。到那时候,咱们才是强弩之末。日后只会越发仰仗他的鼻息,孙儿如何能起来?”
“既如此,你有什么打算?”陈国公哼了哼,倒也知道他说的在理。
“依孙儿看,造他江冷的反,让他不再壮大迫在眉睫。我的谋士也认为我是强弩之末,不得不造反。”
“可依孙儿看来,我也没走到那个地步。只要没了邵清,我还不是一样吃香?”
陈国公便蹙了眉道:“你还没为此死心?我观怀王与太子的关系并不一般。这些时日你不在京中,感觉不到。若太子真是那么好扳倒的,他也不会有如今的权势了。还不是因为怀王对他看重得紧?”
“你不是刚试过吗?为此还惹上了一身骚……”
大理寺的个中缘由,瞒得过常人,瞒不过陈国公。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知道邵瀚明面上未被处置,背地里却是实打实地翻了个大跟头。
不说还好,一说邵瀚便黑了脸。只眼前的人到底还是他的外祖父,待到克制完自己的情绪,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大理寺一事是被邵清钻了空子,可怀王殿下也没处置我不是吗?”
“这也能够看出来,怀王殿下对我确实有所倚重。这一次让邵清赢,不过是怀王殿下想要处置北地罢了。可这不代表我就输了。”
“咱们只要能扳倒邵清……”
“你也不能保证他对你看重。”陈国公瞥了眼邵瀚,凉凉道。
“可如果我能给怀王殿下一个必须处置邵清的理由呢?”邵瀚微笑了笑,自信满满。
陈国公不由得嘲笑道:“有什么理由能够让他放弃自己亲手培养的太子,转而扶持你?”
邵瀚便望着人,意味深长道:“勾结胡人和景王,谋反呀。”
第64章 布局
我与邵清,只能一荣俱荣,不能一损俱损。
陈国公的眼睛一亮, 再望着自己的外孙时,再没有了方才的冷嘲和不屑之色。
他静默地望了邵瀚一会儿。甚感欣慰道:“殿下能够想到如此计谋, 可见您往北地一遭,已然有所蜕变。已然磨去了以往那等骄矜自大的傲气,变得韧性十足。”“
“纵然被怀王把控朝政,举步维艰的情势之下,尚还能不被愤怒冲昏头脑,权衡利弊, 明白己身与怀王的差距,没想到鱼死网破,而是借力打力。”
“外祖甚是欣慰。有殿下如今的心胸和谋略,这天下,或能图之。”
知道这是赞同的意思,邵瀚志得意满地微微一笑。
他便朝着他的外祖继续谦虚道:“这个计策孩儿原本只有七成的把握,如今得到了外祖的首肯, 便有了九分。”
“只是计策虽好,孩儿却无什么可用之人。还得仰仗外祖一番。”
“实不相瞒,永安侯留下的那个儿子孙正锦, 孩儿并不信任。人心隔肚皮,到底是少了像咱们祖孙这样的一层关系, 不如外祖对孩儿来说安心。”
“殿下都如此提了,外祖自然全力以赴为您效劳。”
“外祖既然如此许诺,那孩儿就去干了。”邵瀚甚是满意道。
…………
孙正锦通知江冷,已然成功让邵瀚试图造反的密信很快就送到了摄政王府。
只是江冷看到之后,并没有意料之外的喜意, 而是微怔了怔。
“可有什么不妥?”范迟在一旁问道。
江冷想了想道:“本王确实是想让孙正锦逼迫邵瀚谋反, 从而先发制人, 将他连同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一齐快速处理掉。”
“只是……这也太快了。”江冷放下信件,沉声道,“我们只是处理掉了北地的嚣张的权贵,远没有让他们伤筋动骨的程度。陈国公是朝中老臣,亦是位高权重,用百年世家底蕴之人。势力不可小觑。他如今仍旧好端端的,爪牙亦有不少。”
"这些都是让邵瀚可以倚仗利用的资源。远没有让他到山穷水尽的时刻。他不该这个时候就决心破釜沉舟殊死一搏。除非……”
“除了造反之外,他另有筹谋。”范迟出声接道。
江冷点点头,他赞同范迟的这点。思忖了片刻后慎重道:“这段时日,加强对邵清暗地里的保护。”
“常凯刺杀这样的事情,本王不想第二次看到。”
“您是害怕他想针对的是太子殿下?”范迟扬眉。
“如今看来,这个可能性最大。”江冷微微眯了眯眼,一只手放在桌上,轻敲着继续道:“这段日子,本王与东宫私下的接触也要周全。莫要给任何人窥察到我与邵清私下关系的可能。”
“我与邵清,只能一荣俱荣,不能一损俱损。若真让人知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会给邵清惹来麻烦。”
范迟便肃然点了点头:“是。”
只说完“是”,江冷便没有了其他的吩咐,这让范迟有些诧异。
他又等了等后,问道:“王爷,没有其他吩咐了吗?”
江冷没有理他,他便自己问道,“此事,需不需要告诉太子殿下?”
“这段时日,咱们做了一定的准备,可都没跟太子殿下报备。如今四皇子在打他的主意,若再是不跟他说,会不会不太好?”
因着范迟的话江冷沉寂了一会儿之后,只在想了想后还是摇了摇头:“天下之势,逃不出名声二字。邵瀚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不还是他自以为抓住了本王的软肋?觉得他若是将本王弑君的事情说出来,本王便一败涂地,功亏一篑了。”
“既如此,这段日子的策划,还是莫要将邵清牵扯进来了。本王已躲无可躲,可邵清是干净的。”
“时局朝政,需要一个清清白白的人来坐上这江山。不仅是社稷百姓需要,本王也需要。”
江冷定了定神道,“且再瞒他段时间吧。若是此番能够有惊无险,本王自然会告诉他;若是不能……”
江冷突然弯唇一笑,寒潭一样的眼里泛起一丝罕见的柔和,这是只有想到邵清时才会有的神态。
他轻轻道:“若是不能,也无甚所谓。在清白,留给邵清就够了。本王有了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是应该的。”
…………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邵清如今是太子,诸多明面上的风光自不必说。日子虽然过得充实又恬淡,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
最大的异样便是他家哥哥这段日子都不怎么来东宫了。
倒也不是没明面上提过这些事情,只是往往去信催促他来,那人也没有以往的殷勤,反而是以公务繁忙为由,让自己去找他。
找不找都无所谓,只是纵然到了他的宅邸,也要提前谋划,演好长一段故作玄虚掩盖行踪由头的戏才能进门,实在是累得慌。
这便罢了,待邵清看到,这人有次和自己私会时,拿了下人递来的书信后的第一时间是看他一眼,然后带着人去了书房的时候,邵清有些绷不住了。
以往都是在自己面前直接摊开的,哪里需要防自己那么严?
邵清委屈。
他心中的疑窦更甚,只是却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在踌躇了好半晌后,问长风道:“你可否察觉到公子有什么异样?”
在他身边的长风能有什么见解,挠了半晌的头道:“小的并未察觉他有什么异样啊。内务府收上来的贡品,还是让您先选。”
“无论在哪里,不管是怀王殿下的官员,还是谁,都对你客客气气的。咱们的日子没什么不同啊。”
“我不是说这些。”邵清有些难以启齿,可想了想自己能问的人不多,还是吞吞吐吐道,“你不觉得公子待我不如以往温柔体贴了吗?”
“啊?”长风惊讶地望着邵清道,“我没有觉得。”
“公子每次与您说话都是低眉颔首极为庄重。唯有见到你,那冷死人的眉眼才能软几分,也从未敷衍过你。殿下,您怎会如此觉得?”
邵清说不出来,只能幽幽道一声:“直觉。”
长风对他素来唯命是从,听到他如此荒唐的话也没有反驳,而是道:“殿下若是如此说,那想必公子身上定是有些问题的。”
“可能是怀王交给他的事物繁重,让他没空像以往那般体贴?”
邵清便古怪地点点头道:“或许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此事是唯独对我保密的。”
长风“啊”了一声,惊讶道:“你怎会这么想,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邵清便叹了口气,严重不严重,自己能不知道吗?
这都多少天了,一点儿都不如往常那般知心着意、对自己知无不言的样子。
这么一想,答案就显而易见了,他定然是有事瞒着自己的。
只是到底瞒着什么,不是自己能知道的了。
因此,他没有回复长风。主要是这些都没证据。
因着他的沉默,长风便出主意道:“你若是非要这样想,不如咱们去问问表少爷如何?从他嘴里探探口风?”
邵清的眼睛一亮,顿觉这个主意不错,大家都是怀王的人,总不至于一个人忙,另一个人一无所知吧。
他便写了封信交给郑福,让他交给孙正锦。
邵清的直觉是对的。为了不与他牵扯,江冷早就叮嘱了里外,不让人对他和邵清的关系有过多的猜疑。
孙正锦被派往到了邵瀚的身边,更是被重中之重的告诫了。
郑福做事素来稳妥,他收到信之后,并未光明正大将信交给孙正锦,而是颇费了一番周折,悄悄地递给了他。
收到了信的孙正锦不语,并没有回复他什么话,而是让人给他递了个消息。
长风古怪地跟邵清回禀道:“表公子没有给您写信,只让人告诉您。他新近纳了个妾,纳的是陈国公家的一个庶女。”
邵清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脸色一白,不消多说便懂得孙正锦的意思了。
陈国公是邵瀚的亲外祖,和他与自己外祖常凯的关系不同,人家祖孙二人可是亲昵非常。
邵瀚未离京之前,是太子的有力对手,这其中不乏陈国公的鼎力支持。待到邵瀚回来,一身狼狈也未见陈国公与邵瀚割裂。可见这位是真心支持自己的外孙的。
可如今这个当口,孙正锦娶了他家的庶女是什么意思?不言自明。
更让邵清介怀的是,孙正锦如今是怀王的人。
他那表哥聪慧异常,这是在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怀王的授意。
邵清叹了口气,因着孙正锦的提点,便识趣地不再问了,也消了继续探究的心思。
他只是和哥哥有情,又不是和怀王有情分。再探究下去,也只是让哥哥为难罢了。
低调的沉默中,京城迎来了一件大事。
胡人发兵玉函关,一下子,方才稳定的北地又不太平了。
不过怀王很快派了手下大将罗平威去支援边疆,带走了京城不少的守卫。
那些都是江冷的亲卫,骁勇善战,当初在怀王的带领下驱逐胡人犹如砍菜切瓜。
只是不知为何,这批胡人却一改以往的风格,并未正面迎战,而是吊着罗平威深入敌境。一场仗打得格外拖沓,将罗平威急得暴躁不已。
因着北地的局势焦灼,京城便也不如以前稳当了。
毕竟江冷入主到现在也不过半年之久,能到如此的程度,已经是他才能卓绝。如今再起战事,那动荡的气氛便卷土重来,让人心浮动。
就在这个时候,景王上了折子,要求带自己的亲卫前来向江冷负荆请罪。
当然是不是负荆请罪还两说。不过朝中为此吵得热火朝天,一说景王野心勃勃,此次入京是想浑水摸鱼不得不防。
又有人说,他这是不自量力自投罗网,不如放他进来关门打狗。
两派吵得激烈,江冷却并没有答复这件事情。
他忙着想办法偷偷进东宫哄人。
他的晏平,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写信诉相思之情了。是个人都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将人弄生气了。
第65章 信任
你可能相信,怀王殿下与我一样……
只如今东宫防备森严, 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江冷要见人一面,邵清可不想大费周章地见他。
只消息刚传给邵清, 他便怔了怔。
颇为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却是不容拒绝地道道:“劳烦福伯亲自派人去告诉他,来日方长,暂且还是先别见我。”
孙正锦已然被怀王示意和陈国公亲近了。
不管是怀王虚情假意设的局,还是他真心实意想要在立储的事情上改弦易辙换个人选,此刻都是多事之秋, 他邵清都需要低调行事。
这个时候哥哥夹在中间甚是左右为难,与其这样,不如听天由命。
已然等在东宫门口的江冷一怔,听见暗卫穿来的消息没多说什么,一声不吭地回了摄政王府。
一直默默跟着的范迟皱眉问道:“太子殿下为何不见您?难道真的误会了?”
“可之前不是与他说过。您不过是在虚与委蛇,想要钓出四皇子背后势力除掉的吗?”
“不该如此啊。”
江冷的眼沉了沉,随后道:“不要看人怎么说, 而要看他怎么做。这段日子,本王对邵清冷淡,他自然心有感觉。”
“您与殿下的情谊也不至于让他觉得您变了心。”范迟还是不可置信。
江冷想到此事就气不打一处来。罕见语气急促了几分。 “我不会变心, 可怀王呢?因此他以为我不是怀王,便不会相信怀王。”
“他不是生气我这些日子刻意回避他。只是害怕我被牵连。连我都不借, 也是为了不拖累我。”
江冷想到这里深深吸了口气,素来平静的心底漾起一丝烦躁。
当日只是随口一说,到了如今却引起了这样的麻烦。
“啊,既如此,那该如何?”范迟敏锐地感觉出了王爷现在羞恼的是那件事, 声音都弱了几分。
好在江冷没想朝他撒气, 深吸了口气, 咬了咬牙道,“不如何。景王不是想要带着自己的亲卫进京吗?”
“让他来,早点儿来。”
…………
江冷召景王进京的时候,北地的战事还在胶着。诸多消息都说怀王是因为前线吃紧,这才想要召景王进京好助他一臂之力。
因此景王来得很是嚣张。
仪仗公然从京城的街道走过,生怕让人不知道他来了。
这段日子素来低调的邵清都提前闻得动静去看了看。
“藩王入京都这么威风凛凛吗?听说当年怀王殿下入京的时候同样威风八面。”
“不过第二日午门斩首台上的血流了遍地,街头的地板都洗不过来了。”长风望着簇拥着景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不禁叹道。
邵清因为长风的话微抿了抿唇,淡淡道:“并非藩王入京高调,是有野心的藩王得高调。”
长风听着,却是撇了撇嘴道:“景王世子那般愚钝,他老子能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有野心?他们不怕没命吗?”
邵清想到景王世子干过的蠢事不仅会心一笑,却还是笑盈盈道:“富贵险中求,谁的江山是唾手可得的?不努力,怎知道自己没本事呢?”
“在怀王成功之前,也没人知道他能走到这个位置啊。如今看他威风凛凛,江山尽握在手的模样,他们便觉得自己当日抢先一步,便应是如今的怀王了。”
长风便诧异道:“殿下,您的意思是说……,景王和怀王一样?”
邵清却是微眯了眯眼道:“景王与怀王相比,差得太多。”意思不言自明。
长风却是怔了怔,明显邵清说的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于是道:“怎会如此呢?可他们不都是藩王吗?而且景王殿下姓邵,还是您父皇的胞弟。听说当年当皇子时最是受宠。”
“他的封地也最为富庶,兵力强盛。比怀王殿下的身份还高了一大截呢。您怎会如此不看好他?”
邵清这段日子被着意教导,无论是眼界和手腕都已经不是往昔同日而语的。听见长风的话,不免蹙了蹙眉道:“你将怀王殿下和景王比,便是在辱没怀王殿下。”
“同是藩王,怀王殿下能在社稷动荡之时,带着亲兵征讨肆虐的胡人,还江山太平。”
“景王殿下却在自己的封地安然享乐,只图一夕之安稳,全然不顾大局。如今山河已定,怀王竭力对敌的时候,他却想进京城来摘桃子了。”
“这样的人,怎配和怀王殿下比?”
长风听了,便抬头望了望邵清,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忍住了,只讷讷地回了句:“殿下说的是。”
邵清便道:“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我又不会责罚你。”
长风便叹了口气道:“怀王殿下纵然如此厉害,您也不该这么夸他。”
“殿下您对怀王殿下如此青睐又如何呢?”
“四皇子刚一回来,他便对您置之不理,想要扶持他来当太子。就连公子都不怎么对您热络了。”
“四皇子前段日子还带人参您。虽说替您平反了,可怀王也没重罚他。”
“您的这些好话,不说也罢,说了只怕也烦心。”
邵清脸上的笑意一淡,这些事,邵清当日只是跟长风一提,如今却连长风都看得明白了。
他拧了拧眉,平静地道:“怀王殿下心有丘壑。若是他选择了邵瀚,那便说明邵瀚更适合这个位置。”
“既如此,将我换掉,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江山百姓已然被糟践太久了。若是换我一个便能少些纷争,那也挺好的。”
“蜗角虚名,不必在意。”
长风便叹了口气,呆呆地望着邵清,想说点儿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家的殿下有些傻,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高位上,现在他们府上的银钱充足,过冬用的煤炭夏天的冰也都是最好的。逢人见面,也再不需要谨言慎行了。
那是多好的机会和待遇?他以为他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备受欺凌了。
可殿下却似乎一点儿都不关心这些事情。纵然已经有人对此野心勃勃,欺辱到他头上去了,他也不争不抢,没有想过做点什么来守住自己如今的一切。
说他窝囊吧,当日太子在位时,他也能背地里对太子语气咄咄几句,从不与这样的人同流合污。
可说他不窝囊吧,别人都欺负到他头上来了,他还能嘴硬成这样?着实是让人看不懂。
…………
邵清不知道长风是这样想的,他也没空理会。景王进京,太多的事情要部署。
怀王下令设宴款待,却没有去见他的意思。这个任务便只得由邵清这个太子来做。
他刚去设宴的地方,便看到邵瀚不请自来了。
邵清的脸色不显,客客气气地跟人打了个招呼。邵瀚便同样回礼道:“我与景王叔多日不见。好不容易他来京,我便按捺不住过来看看。并非过来抢你的功劳。”
“皇弟不会误会或者介意吧?”
茶里茶气的话,从一个堂堂皇子口中说出来,实在有些滑稽。
邵清便笑道:“自然不会在意。”
今日设宴的地方在金谷楼。整个酒楼被清空包了场,周围尽是景王的兵甲。
邵清与邵瀚相携进去,只见堂上一个中年人,大咧咧坐着,甚是倨傲狂放。看见他们来了也不行礼,而是中气十足道:“到底还是尔等的亲叔叔,知道第一时间来看本王,本王甚是欣慰。来人,上礼。”
他们刚站定,景王身边的侍从便一人甩给了他们一个盒子。
邵清不动声色地掂了掂,有些沉。
他随手递给了一旁的侍从,随后彬彬有礼道:“多谢皇叔。”
景王呵呵一笑,那肆意放荡的样子压根就没有刚死了个世子儿子的颓丧。
不得不说,死去的景王世子和景王还是有些相像的,身上都带着一股迷之自信。
景王比他儿子相比自信得更甚。
望着邵清收下了他的礼,景王便语重心长地道:“既收了本王的礼,便是还认本王这个亲叔叔的。日后登了大宝,便记得本王的从龙之功。”
一番找死的话说得言之凿凿,倒吓得邵清站在原地僵了僵。
“看来叔叔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邵清心中觉得无语,却还是皮笑肉不笑道。
“自然。能入京城,不准备得万全,不要命了吗?”
一旁的邵瀚眼皮跳了跳。
这三人间,唯有他知道二人说得牛头不对马嘴。
这段日子,他一直以邵清的名义和景王联系,有陈国公的人脉打底,还告诉他边关告急,怀王有求于他,好不容易将景王忽悠到了京城,才到现在都还没有露馅儿。
不过若是再聊下去,让这两人说到了什么不该说的,只怕要糟。
“隔墙有耳,说话还是谨慎些的好。听说怀王殿下在这京城中打点了不少银子。这当中若是有人混进来,只怕咱们……”邵瀚微笑着克制提醒景王道。
景王便哼了哼,一展袖子喝酒去了。
邵清也喝了几杯,只是他的酒量不太好。
好在也快完事了,怀王只是命他过来接待一下景王,如今客套话也说了,他便要起身告辞。
刚站起来,金谷楼里给他们倒酒的一位小二,身子一个趔趄,将新送上来的一杯酒洒在了邵清的身上。
一旁的景王眉目一挑,冷哼了一声,刚想要发作,邵清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那小二,启口道:“无妨,不是什么大事。”
这小二,他倒有几分眼熟,以前来金谷楼的时候没少接待自己。
以往自己声名不显未暴露身份的时候,他对自己也甚是和气。
虽如今自己的地位直线上升,也没必要糟践人命。
“多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若换身衣服吧,您的包厢中有备用的。”
邵清一愣,他没在金谷楼放自己的换洗衣物。
如若有,那便说明……
邵清的眼睛眨了眨,从善如流地道:“既如此,带本宫去吧。”
小二轻车熟路地带他上了天青楼。
刚拉开房间里厚重的帷账,他的眼皮便一颤。
江冷果真端坐在那里等着他。黑漆幽深的眼眸,像往常一样灼灼地望着他。
邵清心里一震,连忙奔上去,心有余悸道:“怎这个时候来?你不要命了?”
江冷定定望着人,幽幽道:“若是为了我的晏平,纵然丢了命,又有什么可惜的?”
“呸,说什么呢?”邵清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却又担心被发现了,方想要回头,便看见方才领他进来的小二退了出去,略高声道:“殿下您先换衣服,小的在门外给您看着。”
邵清便微微定了定神,这才有空回江冷。
颇有些嗔怪地道:“怎这个时候来找我?还是在这里?”
江冷便叹了口气道:“我的晏平不愿意在东宫见我,我便只能来自这里解我的相思之意。”
他垂眸望着人,英挺的眉目上带着些许的委屈,压低的声线沙哑道,“你便不想我吗?”
邵清便眨巴着眼望着他,不见到人还好,一见到人鼻尖便有了丝酸意。
心中不禁暗嘲自己,这些天自己被哥哥养得太好了,以往什么委屈没有受过,如今却因着这么点儿小事就牵动了情绪。
他微微吸了吸气,才按捺住自己心中的酸涩,道:“时局艰辛,我亦知你的不易。不愿见你,并不是不想你,只是不想让你为难罢了。”
“你怎如此莽撞?这金谷楼里里外外都是景王的人。”
“你若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他还没说完,江冷已然将他搂在怀里,微叹了口气道:“在此之前,我还想与你解释的。你和我说着话,倒让我越发的不知如何是好。”
江冷望着人,只恨不得将人狠狠地揉进骨血里。因着办不到,只能无奈道:“虽然知道我的晏平会这么想,可也舍不得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今日我来,是让你安心的。”
江冷按着人的肩,郑重道:“你可能相信,怀王殿下与我一样……,对你坚定不移。从未有过任何利用你,亦或者伤害你的意思。”
“纵然日后……,也不会任意施为,不顾你的感受,抑或视你为弃子。”
“四皇子邵瀚于他来说不值一提。他不过是个玩意儿,怀王殿下从来不屑于与他为伍。他只想要他身后的势力土崩瓦解,更从未想过让他替代你。”
“邵清,你可愿意相信?相信我,相信怀王殿下?”
邵清望着江冷那认真的神色,重重地点了点头。“只是他的话,我倒确实会心里打鼓。想着狡兔死走狗烹。怀王殿下日后总会坐上那皇位,如今趁着机会将我一并处置了,也不失一件好事。”
“可因着你这样跟我说,我会相信的。相信他。”邵清定定道。
第66章 归程
归心似箭,日夜兼程,以安卿心”
因着邵清的担心和催促, 江冷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虽说是他的产业,可如今到底是被景王派兵守卫的地方, 自然不能多耽搁。
邵清等着他从暗道离开,遮掩好痕迹之后,才换好衣服从房间中出来。
……
邵瀚正在和景王觥筹交错。看着他们和乐的样子,倒一点儿也不像是多年未见的叔侄。
邵清却懒得与他们虚与委蛇。能来招呼,不过是为大局为重,方才哥哥与他说了, 景王这人外强中干,色厉内荏,未有成事之姿。
并不值得忌惮,入了京便是瓮中之鳖,无需给他面子。
邵清便也歇了在这里和人尴尬奉承的心思,干脆启口准备告辞。
谁知景王却哼了一声。这人歪在椅子上,压根不用正眼看他, 语气却不满至极:“太子,如今你已是太子了。再不是往日那般低微的小皇子了。可这待人处事,怎就还是如此拿不出手?”
他说着, 突然拔高了声音,威喝道:“本王是你叔父, 你就是这样面对长辈的?”
景王实在是看不上邵清。不说因为他被怀王利用,才让自己的儿子惨死京中。单就他在怀王的淫威之下还没几天,就开始死乞白赖地自己硬贴上来求自己来京救他,甚至不惜将皇位让予自己的这等窝囊气就让他看不上眼。
他可是邵清百般周折才联络上自己,请进来共商大事的人。
信里那么委曲求全、卑微讨好, 当真见到了, 如今却在自己面前摆着一副不咸不淡、拿腔作调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呢?想要有人为他撑腰, 却又放不下身段?如此的作态实在让人心里不适。说来还不如这位五皇子敦厚有礼。
他看不上邵清,邵清也看不上他。
听到他在自己面前发威,连着眼皮都没眨一下,淡定道:“皇叔大举入京,路程劳苦,心里有些脾气是应该的。”
“本宫并不是不识情趣之人,理解您的艰辛,今日便不跟您一般见识了……”
“只是,皇叔还是莫要忘了。本宫如今,身为太子,虽说你是长辈,该给皇叔几分薄面。可本宫才是君,皇叔是臣。”
“哪里有臣子教训本宫的道理?”
“你!”景王被他的话气得够呛,一手拍在椅子上,想要起身收拾他。
邵清却丝毫不惧,看都没看他一眼,往门外走去。
“若是皇叔愿意待在这儿,便让皇兄来招待您吧。本宫就不奉陪了。”
景王被气得气结,一袖子挥掉了面前的茶盏。他是真的想要让人将这没有分寸的小子给捆住好好教训一顿。
长得好又如何?还不是一脑袋的浆糊!
只如今风雨欲来,怀王在头上压着,他还真不敢公然将事情闹大。直到邵清跨出门,他咬着牙恨恨道:“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邵瀚便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忧愁的样子道:“皇叔莫要跟他一般见识。他如今是太子,总要有几分气势的。背地里还不知什么模样呢。”
景王深吸口气,眼神闪了闪,似乎想到了什么,总算是没再多说什么。
邵瀚嘴上劝着人,心里却是嫉恨着邵清方才的耀武扬威。
他和景王告了辞,随后匆匆追上了邵清,朝着他道:“太子,景王怎么说也是你叔父,你怎么就如此对他?”
“方才顾全你的面子,我未多说什么,只是你罔顾叔父脸面,肆无忌惮口无遮拦,这个样子,哪里有太子风仪?”
邵清淡漠看了他一眼,说话同样不客气:“皇兄这话倒是有意思。对他有所期许,才会迁就他。本宫行得正,坐得直,对他没有丝毫给予所求的地方,为何要迁就他?”
“本宫是太子,是君,他才是臣,哪里有君向臣低头的道理?四皇兄,你在怀王殿下面前也是这么和稀泥吗?”
邵清说完,施施然走了。压根没在意邵瀚因他的话骤变的脸色。
留下邵瀚在原地咬紧了牙关,沉沉望着他。
待到他没了踪影,才狠狠握着拳头,轻声道:“邵清你这个卑贱的废物,且让你张狂几日,过几日有你好看的。”
…………
邵清并未将他们放在心上。江冷不顾危险地找他,给了他坚定的信心。
知道怀王不会将他视作弃子,他更是稳坐钓鱼台。
只是北地的局势越来越严峻。春末刚过,便从北地传来罗平威接连失利两场小仗的消息。眼看着胡人又迫近了玉函关,京中人心惶惶。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胡地动荡的时候,听说南边的倭寇也开始肆虐了起来。
这倒是不意外。江南的世家被怀王砍了个遍,怀王如今又将威南侯的兵力据守在京中。
江南的守卫如今正是薄弱的时候,倭寇趁虚而入,倒也不稀奇。
只是这个时候实在是有些让人焦头烂额。听说威南侯连夜请折子,要求怀王殿下回南筹措。
这对怀王来说,压力也是很大的。
这段日子,摄政王府偃旗息鼓,再也没说对朝臣生杀予夺,就连在京中蹦跶的景王,都没有理会什么。
邵清倒是能够理解。边疆危局,景王这个时候来凑热闹,若是只用这点小事就将他打发了,那也就太对不起他了。
怀王心中自然有其他的计较。
果然,就在又一次罗平威边关消息传来的时候,怀王派景王出了京,前往北地支援罗平威。
这是想要借力打力,坐收渔翁之利了。只,景王又不是傻子,怎会那么乖巧?
众人还以为景王此次又会百般讨价还价、张狂得很,却没成想,这一次却走得极为利落。怀王的命令刚下,他就带兵离开了。
怀王因此还盛赞他识大体、心念社稷。给了他不少口头褒奖。
邵清却是没这么乐观。他那皇叔,可不是心系社稷的人。只是怀王殿下如此说了,他便也没理会什么。只怕如今是时局不容人,怀王殿下也没多少法子了。
果然,邵清猜的没错。怀王只是为了将景王给支出去。
就在景王出征北地的几天之后,他便得到了消息,怀王带着自己的亲卫兵秘密回江南去了。
随着这个消息送来的,是自家心上人的密信。叫他不必担心,一切尽在掌握。
邵清看到江冷单独给自己的密信抬了抬眉,没多说什么。
朝中的局势诡谲多变,如今他已经被那人教导出了些水平,自然能够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只是这其中,他既不是棋手,亦不是棋子。早已被人操持了一切,护庇在了羽翼之下,倒是乐得清闲,能做的便是旁观,看着人在暗地里斗法。
只是,没过几日怀王秘密回了江南的消息不知被谁暴露出来。一刹那,京城越发人心浮动了。
邵清便再不能旁观了。他派了太子府的人,出去□□。
一切都佯装成怀王在的样子。只是日常从摄政王府递来的折子,确实再没了另一个人的批示。
直到他将左崇文派去平阳,用以安抚平阳侯。
京中的风声传得越来越大。平阳作为京城的屏障,不可不安定。派别人去,他不放心。
直到左崇文离开的第二日,听到朝中有人说太子主持大局实有明君之风时……,邵清猛地回过神来。
他犯了错。
这个时候不该是□□,而是明哲保身的时候。
怀王与人斗法,或许此刻站在背后看着,到底谁会蠢蠢欲动。
纵然他已然被哥哥特意交代,自己深受信赖,不会被怀王质疑。
可信任也有个限度。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自作主张,替代怀王主动□□。
只是来不及了。
就在左崇文离开的几天后,邵清收到了景王叛乱,和胡人一起截击罗平威的战报。
接下来度过了几天惊惧不安的日子,只就在以为北地沦陷的时候,一封捷报送入了京城。
怀王带着亲军出现,立斩景王,还与罗平威一起堵住了进关的胡人。
不过半月便稳定了北地局势,如今已然准备班师回朝。
邵清的精神一振,总算是安下了心。
他还收到了哥哥的信。信中说江南的战局是假,这些天他与景王斗智斗勇,随即犹如砍菜切瓜一般将北地的余孽收拾了,即将随着怀王回来。
前篇所有的解释,被邵清草草略过。唯有那句“归心似箭,日夜兼程,以安卿心”,让邵清红了眼眶。
这段时间北地的战场情报,让他吃不下睡不着。如今总算局势安定,那人亦要回来,邵清开始日日期盼怀王回京的日子。
如今景王已经伏诛,北地那些余孽亦然被拔除个干净。邵清估摸着,怀王这次回来,地位更加超然,离登基也不远了。
这让他亦高兴了好一会儿。通宵达旦,宵衣旰食地处理公务不是轻松的事情。
有时候,纵然是个傀儡,也当得分外吃苦。如果可以不吃,自然好极。
邵清还记得自己当初的理想——能够一边摸鱼划水却看到河清海晏的盛景。如今自己没有能摸鱼,实在是憾事。
好在未来有所期许。
只是他没高兴几天,就在他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邵瀚带着兵卫擅闯进了东宫。
长风前脚通传,后脚邵瀚便来了。一队兵卫剑拔弩张,纵然有太子府的侍卫拦着也能够感受得到这些人身上的凛凛杀意。
邵清倒没有惊慌失措,他起了身出了门,淡望着为首的邵瀚,冷冷道:“皇兄,这里是东宫。”
邵瀚便朝他凉凉一笑,眼里迸射着危重的精光:“本殿下自然知道这里是东宫。”
“既如此,持兵甲入东宫,视同谋逆。皇兄这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邵瀚不以为意地点了点自己的鼻梁,望着邵清道:“太子的威势,还是待会儿再发吧。”
“不怪本殿下今日非要持兵甲才能入你的东宫,实在是有事想要询问询问你。”
邵清便道:“说。”
邵瀚垂下眼眸,往前走了几步,淡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前段日子,本殿下便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京中与北地的往来太过频繁了些。细查之后发现,有人与胡人暗地往来。”
“本殿下没有打草惊蛇,不动声色地循着这个线索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发现,这人不仅和胡人有所往来,就连被怀王诛杀的景王,他都有所联系。”
“太子殿下,不知你有什么见解?”
邵清冷冷望着人,淡然道:“本宫能有什么见解?对这件事情闻所未闻。皇兄这个时候进我东宫,与我说这些,总不至于是想告诉本宫,你说的这个人就是我吧。”
“看来殿下倒是坦诚得紧。本殿下还以为要费些功夫你才能承认呢。”
邵清的目光一凝,不可置信地望着邵瀚,沉声道:“这种话你都说出口,你疯了吧?”
邵瀚却是冷哼一声,他拍了拍手,带着人将这些时日准备的东西都抬了来,放在邵清的面前道:“人证物证皆在,你有什么质疑的?”
邵清定了定神,他拿起箱子上的信,只看一眼,便眼睛一眯。
信上是他的字迹,模仿得极像,写的是派人与胡人交涉之事,甚至在信的末尾,还印了他自己的私印。
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知道邵瀚是有备而来。强忍着汹涌的心绪道:“你这是故意栽赃陷害我!邵瀚,你好大的胆子!”
“死到临头了你还要嘴硬。这么些东西,这么些人,难道都是在栽赃陷害你?你以为我能够只手遮天不成?”邵瀚微微眯着眼睛,同样盛气凌人,丝毫不见以往温文尔雅的样子,像是潜藏的鬣狗终于露出了凶狠的牙。
邵清冷哼一声,他随手将那信扔了,甩着袖子道:“你知道就好!你不能只手遮天。怀王殿下即将归来,他会为本宫主持公道的。”
邵瀚却禁不住大笑着道:“为你主持公道?邵清,你也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这可是谋逆叛国的大罪!怀王殿下凭什么为你主持公道?”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用处吗?你我都知道,这皇位非他莫属,你也该知道什么叫帝王心术,更该知道高处不胜寒。”
“这样的人最是多疑。有了这些,本宫还怕弄不死你?”
邵清深深地吸着气,听着邵瀚的话觉得呼吸急促,喉咙发紧。
他望着眼前的人,一颗心坠入了谷底,却还是喃喃道:“不会的,本宫是太子,是怀王亲扶上来的太子,他会信任我的……”
因着心绪的涌动,那沉稳的面上终是有了破绽。
邵瀚像是闻着血腥味的狼一样,指着他,越发嘲讽道:“不过是个卑贱没人要的废物,只配被人玩死,真以为自己金尊玉贵?”
邵清狠狠闭上了眼睛,不禁心生绝望。
邵瀚说的没问题。谋逆叛国是大罪。
第67章 谋反
邵清,望着江冷身上石青色,只属于摄政王的龙纹衮服,大脑一片空白。
三日前, 一队乔装打扮的军队低调地进了摄政王府的后门。江冷亦在其中。
在大军班师回朝之前,他提前赶了回来。
待到收拾妥当, 回到书房,在他离开时一直守在府中的沈惊飞已然候在了那里。
“本王离开之后,京中可有什么风波?”江冷端起茶,呷了一口问道。
沈惊飞想了想后道:“没什么大事。不过在这期间,太子殿下的那位表哥,孙正锦。通过咱们的暗探, 向您禀报过一件事。”
江冷的眸光便一肃,骤然目光如电。对沈惊飞干脆道:“这人心思果决,眼光独到。只要给他机会,日后大有可为。”
“他若是特意前来禀报给本王。那必不可能是小事。”
“说。”
沈惊飞对江冷道:“孙公子说,自从那日在大理寺被羞辱后,四皇子便一直借助陈国公的人手,与景王和北地的宁远侯余部联系。”
“因着您的嘱咐, 这段时间,他蛰伏在四皇子府中也不动声色地积攒了不少证据。”
“只是有些证据……,他觉得四皇子的措辞有些问题。”
“王爷离京之后, 他发现四皇子和景王私底下寒暄时亦有些怪异。当面寒暄时,纵然是私底下, 两人也都不如写信时那般熟络。”
“只是他一时想不出头绪,又觉得此事怕是非同小可。一时拿不定主意,才想借助摄政王府告禀王爷。想要让王爷您看看,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沈惊飞说着递上了一封信。这是孙正锦当时派人送来的。他想办法截到的四皇子与景王的其中一封信件,看完之后默了出来。
江冷从他开始说的时候, 那浓重的眉便紧紧蹙起。待到接过那封信略看了看后, 将东西递给了与他一同回来的陈立。
大理寺一事借着四皇子的由头, 北地的世家已然元气大伤。又因着景王作乱,江冷亲自过去又处理了剩下的。
如今陈立在那里也无用,江冷便将他也带了回来。这段时间,他在北地配合李峻亭查了不少案子,将北地的局势摸了个清楚。
如若不然,纵然是江冷也不会那么容易手起刀落,将北地的权贵们处理得那么迅速干脆。
陈立接过信同样皱起了眉道:“确实有问题。信中,四皇子告诉景王,四月初八,王爷您亲自动身,我军开拔奔赴江南平倭寇之乱。让景王无需担忧。”
“首先时间对不上。其次这件事情,四皇子不该知道。”
军情之事,一向严密。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让邵瀚知道。纵然邵瀚想要打听,也是不可能打听到的。
不过,邵瀚却写信明明白白地告诉景王这件事情。未说缘由,也没解释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对,可从他写信的口吻来看,景王似乎笃定,或者说他想当然地觉得邵瀚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江冷沉吟了一番,幽幽道。
“而邵瀚写出来告诉景王,在我们看来内容荒谬,对您的时间和动机没有一丝一毫对上的。可景王似乎对此深信不疑。”
“不然也不会在看到您亲自剿灭他时一下子慌不可及,须臾便溃不成军了。”陈立继续道。
陈立知道江冷在北地收拾景王时候的情形。景王带着一帮乌合之众,原本想与胡人密谋一起反攻入京城。
只计划未半便被一直保留精锐的罗平威和江冷一起两面夹击,包了个圆。
“如果这么说的话,咱们在北地大捷,还要多谢四皇子了?若不是他误导景王,说不得咱们还要费些周折?”陈立想到了这里,不免好笑道。
沈惊飞却撇了撇嘴,接道:“景王在京中时,他可不是这样的。还不是个趋炎附势的墙头草。”
“况且他可不是故意帮咱们的。有关王爷的军情,他怎么会知道?不过自大胡诌罢了。他以为他是太子殿下吗?”
前段时间江冷为了引出背后支持四皇子的权贵,没少对四皇子假意关照。
在江冷跟前当差久了,他不可避免地接触四皇子,有邵清珠玉在前,实在是对这位表面处处逢迎,背后偷偷使坏的四皇子没有什么好感。
只是他话说得不经意,却让面前的江冷和陈立两个人齐齐色变。
“啪”的一声,江冷将刚被递回来的那封信拍在了桌子上。神色凛然,语气森寒道:“邵瀚此信并不是为与景王勾结密谋谋反。”
“这些信件都是以邵清的口吻写的,他是在故布疑阵,创造诬陷邵清的证据!”
“信中没有确切的名字,亦刻意隐去落款,就是为了混淆他与邵清之间的区别。且他全程用的陈国公的人手,就是为了不沾上自己。”
“不错。”陈立也想到了。他深吸口气,脸色亦是什么难看。
“好一个恶毒的心思。”沈惊飞叹了一声。
只下一刻,他想到了什么连忙跪下,朝着江冷磕头道:“属下该死,王爷命属下持续关注东宫,不能出纰漏。”
“属下却没有立即发现此事。”
江冷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微眯成锋,锐气中带着杀意。
此刻坐在椅子上,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握成拳,上面青筋隐现。他已然怒极了。
沈惊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然知道怪罪的不是自己,可一想到又有人触碰了王爷的逆鳞。只觉得那股森凉就从上而下,由里至外地让他惊惧。
四皇子太找死了。
江冷那黑沉沉的目光静了半晌,思忖了一番后才道:“这几日,四皇子可有其他动向?”
沈惊飞立马道:“除了偶尔和陈国公这样的权贵小聚,暂无其他的动向。”
江冷才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说明他还未向邵清动手。
如若不然,嫁祸一个太子,此刻已然沸反盈天了。
想到这里,江冷那寒凉的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他起了身,淡望着黑沉的夜色,凉凉启口道:“这段日子,京中支持他的那群人,已然摸得差不多了吧?”
沈惊飞一个头两个大。这是范迟的活。
只是此刻,他也顾不上了,连忙道:“您离开之后,这群人浮躁了不少。前段日子,听范先生说,已然尽在掌握了。”
“既如此……”江冷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淡然道:“密围东宫。等着他上门。”
“随时准备召集文武百官,他想玩,本王与他玩个大的。”
“是。“沈惊飞心潮澎湃地应了一声,知道四皇子只怕命已经走到头了。
……
邵清紧紧握着最面上信,色若春华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只,纵然如此,他也静下了心来,跟人道:“你为何如此笃定怀王会更加青睐你?”
“都是那个位置上的傀儡,我与你有什么不同吗?费尽心机地如此栽赃陷害我,你又能得到什么?”
见到他这么说,邵瀚的眼神冷了冷。
他毫不留情地鄙夷道:“本殿下自是与你不同。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能跟本殿下比?”
邵清未怒,而是一本正经道:“不同不是用嘴说的。咱俩都姓邵,留着一样的血。除了母族之外,你现在又与我多了什么?”
“真以为怀王殿下能看在你外祖是陈国公的面子上,对你青眼相加,能在权衡利弊之后放弃我,选择你?”邵清哼了一声道:“别忘记了,常国公可是被凌迟处死的。”
“适可而止吧。我劝你还是枉费心机了,费这么大功夫去赌怀王殿下的心思。真要如此,只怕日后连我都不如。”
如今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只能跟邵瀚努力周旋。借机找到些疏漏。
勾结景王和胡人谋逆叛国,这样的罪过,真要扣在自己头上了……,除非哥哥是怀王能够只手遮天,否则只怕就算他也捞不回来自己的一条命。
只他的话让邵瀚越发生气。一声阴鸷的眼睛狠狠盯在邵清身上,愤恨道:“你凭什么用这样的口吻与本殿下说话?”
“你又凭什么能与本殿下比较?一个毫无用处没有脑子的废物,本殿下的后手多的是,谁跟你一样?身贱如浮萍,无根所依。有如木叶飘零,毫无根基。”
邵清便问道:“既如此,你的倚仗是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邵瀚勾勾唇,朝着邵清道:“这个时候了,还敢套本殿下的话?你的这些伎俩,本殿下毫不畏惧。”
“不瞒你说,本殿下已经稳坐钓鱼台了。他若是想要能够日后坐稳皇位的名声,便不得不与殿下合作。”
“我说了,我可不是你,窝窝囊囊,唯唯诺诺。纵然做了太子又如何?山鸡穿上了凤凰的衣服就是凤凰了吗?”
“卑贱的人注定上不了台面,给你机会你也抓不住。”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个被胡人利用的棋子。”邵清起伏着心口,愤怒道:“若没有胡人在背后,想要借你祸乱朝纲,你以为你又能怎么在这里耀武扬威?”
邵清清亮的声音掷地有声。套不出邵瀚的话,他已经不想装了。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只刚说完,邵瀚看着邵清的眼神就变了。
他阴沉的目光打量着邵清许久,随后幽幽道:“没曾想,江冷对你倒还不错。这样私密的事情,他竟还与你说。”
邵瀚镇定自若,他望着邵清,眼里闪着深深的恶毒。不怀好意道:“你这人实在是太不识时务了。”
“若是乖巧一点儿,诚心求饶,老老实实地罪己,让出这太子之位。本殿下作为你的兄长,碍于情面,或许还可饶你一命。”
“只是如今,怀王竟然连这件事情都告诉你。”
邵瀚阴测测道:“皇弟莫要怪皇兄无情,都是你自找的。”
“今日下了黄泉,可别怪为兄的不仁义。你是被自己蠢死的。”
“来人。太子殿下串通景王勾结胡人,投敌叛国意欲谋反,证据十足。即可下狱,请大理寺处置。”邵瀚高声令下。
方才只在外边带来的侍卫们鱼贯而入。
邵清深吸口气,只觉得心口绞痛,沉闷不已。
“放肆,什么时候,东宫轮得到你做主了?”眼望着将他和长风逼至角落。一道寒凉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齐齐望去,只一个瞬息,披坚执锐的禁卫军们便如潮水涌进,将邵瀚带来的侍卫通通拿下。
只邵瀚和邵清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一同紧盯着门口,只看着江冷大步流星急急而来。
邵瀚望着的是江冷身后,簇拥着他的满朝重臣。
而邵清,望着江冷身上石青色,只属于摄政王的龙纹衮服,大脑一片空白。
第68章 舍不得
冷已经做得够好了,也没有必要非要让他从自己和江山社稷中做个抉择。
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江冷带来的禁卫军和江冷一起从刀风剑雨的战场中拼杀过来的。
只威风凛凛地站在那便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一时之间, 气氛凝结到了极致。
邵瀚比先回过神来,他望着突如其来的江冷, 虽然惊讶,却并不慌张。
刚想要往前走两步,给江冷行礼,便看到离他最近的军士大喝一声道:“放肆,不准乱动。”
邵瀚便吓得顿住了脚,在原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待到反应过来, 这才狠狠地瞪了那军士一眼。却还是按捺住脾气,向江冷展颜道:“摄政王,不知是何时回来的?怎没有告知我等?”
禁卫军控制了场面,将邵清与邵瀚及他的手下隔开。
江冷没有理会邵清的话,从进来开始他便紧紧望着邵清。
一双锐利深幽的眼睛扫在邵清那已然有些没了血色的脸上,将他的震惊、不解、忐忑、惶恐皆看在眼里。
江冷闪了闪眸,随即紧抿起唇。没由来地心中泛起让他陌生的紧张。
只那慌乱只出现了一瞬, 下一刻江冷便朝着邵清沉声道:“邵清,过来。”
众人皆震,一时之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方才进来时没有听错的话, 是四皇子说太子谋逆吧?
既如此,摄政王为何指名要太子殿下过来?
更诡异的是, 明明该是谋逆的,此刻该是心虚绝望的太子殿下,竟然没有听摄政王的话?
邵清没有动。不是他胆子大,只是他有些迷茫。
就在邵瀚带人闯他东宫之前,他是多么期望能够见到眼前的这个人。他害怕他与怀王一同征战会遭遇危险, 他担心若是怀王交给了他什么太过艰巨的任务, 万一出了纰漏, 恐怀王怪罪……,抑或者景王和胡人早已经内外联合,有什么让他们都没有防备的后手。
人总是脆弱又异想天开。明明只是分别没有多久,他便记挂到茶饭不思。当真应了自己当初给他写下的“寤寐思服”几个字。
他甚至在思忧迷蒙之时想过这人什么时候归来的场景。
他会惊喜,会开心,会揪着人的衣角朝着人甜甜地笑。这人更会搂着自己的肩膀,在他的唇上亲昵地印上一个自己同样期待的吻。
他想过很多,却没有一个场面该是这样的。
他看到江冷身上的衮服时心中百感交集,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自己从未见过的摄政王,便是对自己诸多照拂的人……,怪不得……
曾经自己未在意的线索像是丝线一般,不期然地连了起来。原是如此,竟是如此。
只待到恍然大悟之后,心中却仍旧不能平静。
他以为这个人他那么熟悉。他们曾经抵足而眠,耳鬓厮磨,相濡以沫,他让他叫他哥哥,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可却又那么陌生,这么久了,他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摄政王。
摄政王,多么滑稽。
邵清呆立在原地,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只脸色发白,痴愣地望着人。
不声也不响。
呆愣得时间太久了……,久到江冷失去了耐心,身后的大臣们也困惑不已。
他不来,江冷便走向他。
众目睽睽之下,江冷直直望着他直走到他的近前。然后长臂一捞,便将他拢在身边,拉在了自己的身后。
诸位大臣们傻了眼,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只觉得这二位说不出来的诡异。
邵瀚亦是傻眼。他望着江冷的神情,不知为何,只觉得心底泛着凉。
但是他没有退缩,依旧强笑道:“摄政王不知,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邵瀚查了许久,才查清楚太子殿下勾结景王的证据。”
“原本想要送到摄政王府,只因着不知道摄政王已经归来,才自行前来。”
“却没想到摄政王早已成竹在胸。王爷,不知王爷想要如何处置罪太子邵清?”
邵瀚的话,让邵清狠狠地咬住了唇。
他突然地抬起头,悲愤无比。刚想说什么,眼光落在江冷身上那石青色的衮服上,又猛地呼吸一滞,欺寒赛雪的脸上越发地白。
江冷心疼坏了,冷幽的眼中杀意尽显,没由来的,让人心里一寒。
他没说什么废话,而是凉凉道:“来人,拿下四皇子。”
邵瀚懵了,他挣扎着嘶吼道:“王爷,缘何要拿下我而不是邵清?”
江冷冷着脸,低沉的声音尽是威严道:“本王拿人不需要理由。”
“况且本王还有的是理由。”
“你若是想知道,那本王便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与景王勾结的是你,私下联络胡人的也是你。”
“不仅如此,你还将这些诸多罪过嫁祸给邵清,以期得到太子之位。”
“邵瀚,莫把人当傻子。”
“这些伎俩,在本王眼中都不值一提。本王没有出声理会,不是因为你够高明,而是因为本王不屑。”
“只是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将主意打到了邵清身上。”
“还如此可笑至极,觉得设计了邵清后,这太子之位便是你的。”
“你也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
“难道还没有明白吗?”江冷耷拉下眼皮,勾起唇角,朝着他凉凉一笑。
那笑中带着浓重又肆意的讥讽。他淡声道:“是本王想要谁当太子,谁才是太子。”
“本王不想让你当太子,纵然费尽心思,也不过是笑话。”
许是因为江冷的话太过不留情面,尤其是在身后这群重臣面前。
邵瀚方才的自信雍容消失不见,他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做太子这件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江冷这么说,自己已经没戏了。
可很快,他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甘和狠毒。邵瀚捏紧了拳头怒道:“凭什么我不能代替他?”
“凭什么你要拿他跟我比?他不过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当年连父皇都厌弃到不管不顾的人,缘何成了宝?”
江冷有些不耐烦,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邵瀚,而是因为他紧捏着的邵清的手察觉到了此刻邵清的颤抖。
他的晏平在因为邵瀚的话而害怕。
江冷眼中的怒意更盛。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侧目扫了眼带队的沈惊飞道:“愣着干什么?等着本王亲自擒拿他吗?”
沈惊飞骤然提起精神,大喝道:“还不快拿下!”
“谁敢拿我?”邵瀚不服气极了,他疯了一般朝着人挥着袖子,脸上的表情撕裂开来,活像一只伥鬼。
怨毒地望着江冷和邵清,狠声道,“摄政王殿下,你确定要与我反目吗?你不怕本殿下……”
沈惊飞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将人带走了。
江冷也不理,只微微挪了挪身子,挡住了他那似要扑咬上来的目光。
待到再没有了邵瀚的声音,江冷才朝着自己带来的官员们道:“今日之事,想必诸位大人们心中有些疑惑。”
“有疑惑不要紧,本王自会慢慢审。只有件事情,本王要与诸位交个底。”
“邵清姓邵,既是皇子又是天潢正脉,他向来温文仁德,礼士亲贤,英睿忠正,乃是太子的不二人选。诸位可有异议?”
被他带来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他们情不自禁地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却还是俯首机灵道:“我等没有异议。”
江冷这才展开笑颜,冷哼了声道:“既如此,诸位爱卿散了吧。邵瀚今日之事,本王不想多说。”
“请诸位引以为戒,知道太子并非本王的傀儡。再又胆敢冒犯之人,自个掂量掂量。省得日后本王的刀收不住手,留不住诸位爱卿的性命。”
被敲打着的大臣们一头雾水地走了。
聪明一些的或许能够从这一出中窥得些眉目,可更多的只觉得不明觉厉。
他们难道能绕过摄政王推翻太子殿下不曾?这么些日子,还没看透?太子殿下都被宠成什么尊位了?
不过,想到找死的四皇子。他们又心有戚戚起来。
不是摄政王宠得不够,是有人真的就眼盲心瞎,愿意找死啊。
…………
众人散了,沈惊飞押着人即刻去往了大理寺。
邵清的正堂中,除了他们之外,再无了别人。
邵清一直没有说话的意思,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只被吓傻了的鹌鹑。
江冷倒也耐心,只陪着他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不知道过了好一会儿,终究是邵清按捺不住。他的脸色雪一样的白,脸上仍带着方才的惊恐是惧意。
可那双清润的眼睛终究是按捺不住地往江冷的身上瞅。
江冷便拍了拍他的头,收了方才的威严,脸上漾起柔色,压低声音轻道:“有什么话便问吧。”
“你该知道,你我之间不必隐瞒。今日之事,也不是我的本意。若有机会,我更想慢慢一点一点地让你接受真相。免得吓到你。”
“只我前日刚回来,便察觉到邵瀚对你图谋不轨。他哪来的胆子,凭什么敢对你如此?”
“我有心敲打他一番,这才如此过来。”
“身份之事,并非瞒你。只是时机一直不对,每每想要告诉你时,便总有些为难之事,让我不得不拖延至今。我亦……无可奈何。”
“邵清,你……”江冷的声音不由得放轻,却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愧疚。
只这可能是这位摄政王殿下能一次性说的最长的话了。言辞恳切得让人动容。
可邵清却没有什么反应。
他收了眼神,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认真地听他说完,似乎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
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后,才突然问道:“你为了我与邵瀚对上,他有你弑君的把柄,你可想到该如何应对?”
邵清低埋着头,尽量不让江冷看到自己的神色。
他自己也很觉得自己没有出息。
自己刚才差一点儿就被诬陷成功,背上一口恨不得立刻被砸死的锅;这人对自己撒下了弥天大谎,似乎只有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这样的事,无论哪件事情,放在谁的身上如今都不免牵动心神。
可……可邵清却不得不承认,与他们相比,此时此刻他最为担心的却只是邵瀚身上足以摧毁江冷功业的把柄。
他能怎么办呢?他不想这么关切这件事情。
可心不听劝。
他只能装作没有那么在意的样子,轻轻询问。
只江冷太聪明了。邵清刚问完,那深邃的眼眸中便像是点染了华彩,骤然亮起。
他躬下身子,将脸凑在邵清得面前,欢欣地望着人。
心中澎拜着,再也不管不顾地将邵清捞起,紧按在怀中。
有些东西此时此刻在心底发酵,江冷拥着邵清,像是拥抱住自己的一切。小心珍惜地挪动唇,往他那有些惨白的唇上吻了上去。
邵清一震,他下意识地想要闭紧牙关。他还没有原谅他呢。他只是想要在此之前问问弑君的大事。
他怎么能误会成这样!
可刚一睁眼,便看到近在咫尺的,江冷那深切又灼热的眼神。
都道摄政王江冷虚怀若谷胸有丘壑,无论什么事情都难逃他的掌控。
这人生下来就是驰名远扬的天才,所有人都以为他无论什么事,无论什么人,总是一看就透,一点就破。
正因如此,才能造就江冷如今的雄才伟略。
可与他在一起的这段日子,这短短时间经历的腥风血雨,就让邵清不可能无动于衷。这些路,江冷走得艰难又沉重。
他的心太大了。装着这乾坤社稷,装着这百姓性命,还装了一颗给自己的真心……
邵清叹了口气,他想要生气,却发觉自己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
江冷已经做得够好了,也没有必要非要让他从自己和江山社稷中做个抉择。
他舍不得让这人为难。
第69章 空子
我与太子都是男儿,两体一心。
何必呢?要为难自己最爱的人。
邵清眨了眨眼, 微微恍了恍神。
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他望着眼前那英挺又认真的面容, 微笑了笑。
只这一刹那,他的唇齿松动。
如玉的手环在江冷的腰间,回应着他那热忱的吻,轻然道:“我原谅你了。”
“好。”
…………
四皇子被下了狱,听说杨炎是连夜去抄家的。随后在他府中的暗格里查抄到了不少罪证,通敌叛国、勾结乱党, 证据确凿。
和他一起入狱的,还有他的祖父陈国公一党。
为了配合邵瀚诬陷自己好谋夺太子之位,陈国公可是下了血本儿,不知投入了多少的精力与人脉。
江冷等的就是他们。这一次自然不会饶过他们。
听说杨炎已经提前与夫人交代好了,为了将人一网打尽斩草除根,他这段时日已经要宿在衙门了。
不过杨炎只是为此忙得焦头烂额,其他人却是人人自危不断盘算着自己以往的言行, 生怕被牵连。
与之相比,邵清的东宫倒是祥和平静不已。
毕竟他只是太子,摄政王都还在, 这等大事自然轮不到自己操心。他只需要和以往一样,日常批阅折子就够了。
至于江冷操不操心……
江冷在邵清得书房躺着呢。
自从这位的身份不必再瞒着之后, 他便赖在了东宫。
之前因着新入京时的铁腕政策,不少权势滔天的权贵们对他恨之入骨,对他的刺杀从未断绝过,因此他并不时常露面。
如今,反正他神龙不见首尾的习惯了, 正好有理由躺在邵清的东宫。问, 就是防备有人对他不利。
邵清对这件事本身倒没有多少异议。反正东宫那么大, 他以往又不是没宿过这里。
何况摄政王在跟前,办公更有效率一些。
以前处理正事也是如此的。按过去的做法,江冷若有值得商议或考较他的,便拿来给他。亦或是先由他批完折子,有不妥之处,两人再让宫人送去,互相交换意见。
如今他们住在一处,倒还少了让宫人们来回奔波,自然更加方便。
不过有利也有弊。
以往同眠在一个被窝,可邵清不知道他便是摄政王,心中顾忌摄政王的态度,批阅折子的时候总有些考量。
而如今,邵清最大的考量,就是自个儿觉得合不合适。
前段日子,东宫的这一出发生之后,外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倒也是有知道这其中内幕,还妄想见缝插针钻空子的聪明人。
邵清今日批折子的时候,看到了一份请封赐官的折子。
封赏的对象是威南侯的亲外孙,户部郎中的儿子卫敬。
折子是威南侯手下的一位三品爵将军递上来的。想也是江南的意思。
邵清对这位威远将军没什么印象,倒是记得卫敬。
当年便是他和一众纨绔被当了枪使,跑到御史台要给他难堪。闹得让护犊子的江冷亲自前去处理。
当然江冷护的这个犊子不是他,而是邵清。
因此他这个江冷的亲外甥被打了脸,扔进了大理寺的狱中,交了好一笔议罪银才被放出来。
后来他如何,邵清便不知道了,毕竟只是个入不得眼的纨绔。
京中这样的人一大把,江冷向来只任贤任能,不是一个爱让人依靠他裙带关系上位的人。
他的一个不中用的外甥,自然也就不会出现在邵清的视野里。
却没想到,如今再看到这个名字时,却是有人为他请封的折子。那人是威南侯的下属,还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威南侯的意思。
邵清一时没想出来这其中的关窍。于是总算是想到了江冷,于是便转身朝着人扬了扬眉。
此时,这人正在他身后的榻上休息。
一头的青丝未冠,只由根簪子随意簪着,衣服也穿得不甚整齐。英挺的五官没有往昔在外人的神采,显得有些恹恹。
倒也不怪江冷。
邵清只是原谅了他,可没说不生气了。
为了展示自己的态度,江冷即便宿在东宫,也已然好几日没有爬上邵清的床。
好在虽不让他睡床,其他的方面倒没有故意刁难他。毕竟也是堂堂摄政王,邵清也要给他留点面子的。
不过,他给了人脸,奈何这人却不要脸。
堂堂的摄政王,眼看爬床不成,索性在邵清的书房中,光明正大地摆了个贵妃榻。
整日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地坐在那里,时不时便朝着人展示着那衣襟里时隐时现的精壮身体。
一番操作把邵清气笑了。
真当他是个色令智昏的不成?因着“挑衅”,邵清这几日私下里看都不看他,更别说让他贴近了。
明明日日共处一室,却只能看不能吃。
在外边英明神武的摄政王都显得颓丧不已,正烦着呢。
好不容易看到邵清对着他扬了扬眉。江冷立马展颜,回了邵清一个热切的,隐隐带着带着期盼的浅笑。
不得不说,江冷那张脸着实能打。英挺的五官棱角分明,线条流畅。纵然如此闲散地半躺着,也分外惑人。
尤其是此刻敛了浑身凌厉气势,专注讨好邵清的时候。
带着慵懒的殷勤,透着迷惑性极大的乖巧气质,像是邵清养的小白脸儿,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做点什么。
邵清也着实去做了,他大大方方地走上去,朝人的脸上坦率地亲了口。
这几日唯一的亲密接触,无异于久旱后的甘霖。江冷眸中一热,喉头狠狠滚了滚,立刻便伸出手,想要将人拉到怀里。
太久不让亲近了,他实在是太想他了。
只是邵清却灵敏一闪,快速侧了身子让他捞了个空。
像是做了恶作剧的孩子,他嘿嘿一笑,悠哉悠哉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重新和江冷拉开了距离。
才冲江冷问道:“你那位外甥,后来如何了?”
“谁?卫敬吗?”江冷因为没有触到人,有些怅然若失。听到邵清的话,下意识问道。
不过他是聪敏的。只想了想,便知道他说的定然就是卫敬。于是道:“不知好歹的东西,去御史台门口冲撞了你,我将他扔进了大理寺牢中,特意交代杨炎,不论亲疏,皆按罪处。”
“他爹给他交了议罪银,将他赎了回去。”
“不过没有安分太久,我爹威南侯入京之时,他又跑到我爹面前搬弄是非。”
说到这里,江冷眯了眯眼,语气都危险了几分。看来这熊孩子当时惹了不小的祸。
倒不知道说了做了什么。这位可从未跟自己说过这茬。
邵清还没想明白,江冷便接着道:“这孩子的性子,实在张扬又浮躁。我敲打了一番他的爹娘和威南侯……”
“威南侯生怕我将他杀了,便在回江南的时候,将他带回了江南,说要严加管教。”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冷微微抽了抽嘴角,似乎对这句话不屑极了。
邵清眨了眨眼,立刻便想到了江冷曾经与他说过的。
威南侯是个武将,一生戎马,行事粗犷。生平最是讨厌需要心机缜密、费劲心思的事。
听说他的几个儿子都未曾管教过,更别说严加管教一个外孙了。
只怕当时也只是想要找个由头带走,免得江冷一怒之下摘了他的脑袋,对他下手罢了。
至于管教,那是不可能有的。所以只怕卫敬还是这副德性。
因着一直没有长进,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请封……
邵清思忖了一下,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节。
这是知道这是个不中用的纨绔,又知道,若是平日里,江冷绝不会为他破例,给他赐官。
这才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
前几日,知道江冷在自己面前暴露了身份,想要借着自己这位新晋舅母的体面,给他个封赏?
邵清刚加入这个家庭,为了维持长辈的形象,原则上大概率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遭人怪罪。
毕竟他们这些亲戚才最是知道,江冷是什么德性了。不趁此机会找邵清讨要个封赏,只怕这辈子卫敬也未必会有官做。
只是,他们觉得自己了解江冷,却也太不了解邵清了。
请封这件事情是原则。他与江冷花了多大的功夫才让科举走入正轨,为的就是让这等靠祖上荫庇、竞相请封的权贵纨绔们进入朝堂的机会断绝。
如今,科举刚开了个头,就想要给卫敬这个浑不吝的封官?
也太异想天开了。
邵清看了,这是特意给太子上的折子,按道理甚至都不会给江冷过目。
这是觉得自己纵然看了这东西,心中不乐意也会顾全大局?
为了家和万事兴,便会主动当个好人,不仅将这事儿做了,还会主动在江冷面前为他们百般遮掩?
呵呵。
听了江冷的话,邵清想也没想的便将折子递给了他,冲人道:“既如此,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本宫断不了的,还是交给王爷自己做吧。”
江冷没在意他的话,只看着人来了,便下意识地接过折子,顺带摸了摸人的手。
入手的温软如饴,只一触到,便让江冷心神荡漾。
他接过折子,却是心不在焉。一双深幽的眼睛追随着人的身影。
只是再看他也吃不到肉,只能眼巴巴的定定望着人,幽幽叹口气。勉强收回心神,将目光落在手中的折子上。
刚看到个开头,便神色一凛。
如此聪明的人,邵清想得到的,他自然也想得到……
江冷只看了两眼,便豁然起了身。一改方才颓靡慵懒的状态,脊背绷直,立马威严毕显。
他背着手站在门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凌厉的愠怒:“范迟!”
终于光明正大地得回自己名字了的范迟连忙进来,垂首道:“王爷。”
江冷将那折子扔给了他,直接道:“告诉威南侯,再管不住自己的手下,管不住自己的儿孙,就别再当侯爷了。”
“就算是有人将折子写出花儿来,就算是偷偷塞给邵清,卫敬的这个封荫也不可能得到。想要功名,让他自己去考!”
“废物纨绔,胸无点墨,只知道阴私算计。若再不安分……,本王不介意亲手教导他。”
“再拿这样的事钻空子,本王便不客气了。一群阴私狭隘鬼,简直无孔不入……”
范迟静静地等着他发完脾气,恭恭敬敬地应一声,拿着折子去办差复命。
反正又不是骂自己。太子殿下在跟前,王爷心情极好,不会连坐。
范迟还没走两步,便又被江冷叫了回来。
江冷敛了眉眼,平静道:“给威南侯再带句话。”
“我与太子都是男儿,两体一心。这种深宅妇人使用的伎俩,就没必要磋磨在他身上了。”
“太子虽是太子,却亦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算计他就是算计我。”
“再有下次,想要越过我,去拿捏邵清的,便与挑衅我无异!”
第70章 比肩
他的全身心,喜怒哀乐都维系在本宫的身上。你想赢,你有命赢吗?”
原本淡定看着的邵清因着江冷的话一怔。
江冷素来内敛自持, 向来做的比说的多。
邵清知道他心中在意自己,却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这人比自己能想象到的用心得更多。
看到那人平静神色下点点的无奈怅惘。邵清微微叹了口气。他走到了江冷的面前,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你也莫要这么紧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众人皆知我是被你扶上位的,觉得我配不上太子之位,才会如此作为。这是实话,无需证明反驳。”
江冷便黑着脸道:“什么实话?瞎话!你配不配得上我不清楚吗?”
“本王花了数十年才走到今天的位置。要是如今还要看人脸色、权衡利弊地才能对谁好。那本王这些年是在干什么?”
江冷冷哼一声, 伸手将他紧紧的待入怀中。坚毅的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叹道:“这世间,你只有一个。当个太子有什么不打紧的?我还嫌这太子之位配不上你。”
“凭什么要任由他们欺负?”
他定定地望着邵清那张色若春华的脸,越是看越是看不够。
他亲吻着邵清光洁的额头,声音不由得喑哑,喃喃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欺负你。”
“想将你欺负到哭不出来。”
…………
书房的榻是现成的。邵清总算是在自己也用过之后才感受到这位那位早就准备好的心思。
待到他作弄完, 自己起身,已经有很久了。
虽然就想和人贴着美美睡一觉,可想到桌案上的折子, 还是挣扎着起身,将今日的折子批完。
他每天的功课、公务繁忙, 学业也不轻松。纵然有江冷这样的名师在身边指点,也是很辛苦的。
只是如今……,更辛苦了。这人还未餍足,看到他起身要走,连忙追着自己下榻, 拉着他的胳膊不管不顾地继续亲。一副不知今夕何夕, 天地为何物的荒唐模样。
让邵清气得牙痒痒, 不由愤恨道:“你才是摄政王,本宫这几日比你还要忙,你便不愧疚吗?这摄政王,你到底是怎么当的?”
江冷一边在他身上作乱,一边噙着笑道:“本王当上摄政王,这一路我走了十年,十年里足够我建立起自己的人手规矩。可你呢,我的太子殿下?”
“公务我可以替你做;课业,我也能帮你敷衍偷懒。可你的见识、你的手腕、你的胆识,你的下属……,这些若是不亲力亲为,自己培养,日后你能用吗?”
他从未将邵清当个花瓶,纵然知道这人的理想是摸鱼划水。可日后这些事他可以选择不做,却不能没能力做。否则,日后倒霉吃亏的只是他自己。
朝堂高位之上,所面临的,从不是儿戏。身在如此高位,纵然不是这权力的中心,也要有胆识、有气魄,在纷乱的时局中,靠眼光和手段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江冷从未想过养一只解语花,亦或是菟丝草。他的晏平是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纵然日后自己替他做了皇帝,那也是与自己共进退之人。
“身为太子,你要知道自己的责任。身为摄政王的……卿卿,你更要知道你肩上的责任。”
邵清便假模假样地叹口气道:“既如此,我不做了不行吗?”
江冷唇微勾了勾,一只手顺势向下探入他刚穿好的衣服里,亲了亲他的粉颊,气息微沉道:“不能了。我跟你说过了。被我亲到了,抓住了,便是我的。”
“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好好好。”邵清不敢再问,连忙告饶。一边将男人的手从自己身上推开,紧了紧衣服,连忙伏在案桌上办公。
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又要被按在榻上胡闹。再这么下去,今日的公务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他明日就要将这榻给撤了!哪里能天天由着这人胡闹!
……
撤得了榻,却甩不开人。
小别胜新婚,江冷归来的这段日子里,邵清过得实在忙碌又充实。
宵衣旰食不说,还要夜夜笙歌。
在此之前,邵清从没想到这两个成语能够被放在一起用。
不过累是累了一点儿,心情倒是蛮愉悦的。
如今北地安分,江南俯首。景王被杀之后,安王第一时间就上了折子,表了忠心。
更不必说朝堂上人才频出,一派新生气象。
从江冷入京到现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这江山已然起死回生。
不说欣欣向荣,可百姓们确实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想到这里,邵清对江冷的脾气都好了些。
当然,只是暂时的好。这份好脾气在江冷见这几日得寸进尺,想要挑战越发高难度的姿势中,被逐渐磨灭掉了。
…………
四皇子一案,被足足审了大半个月。这期间陈国公一党,被连根拔出,查抄砍头的人不计其数。
除了邵瀚。
从他被抓之后,他便坚持在牢中叫嚣着要见江冷一面。纵然严刑加身,也未曾断绝。
和此一起的,是关于先皇的风声。
他们不敢在江冷的面前讲,却在私下里流传,像是滚不开的热水。
江冷弑君。
当然,这件事情他本人是绝不会承认亦不会理会的。
不过,苍蝇总是在耳边吵闹,也不免让人烦躁。
邵清一日听了范迟的禀告后便道:“本宫代替怀王去见他。”
范迟却有些担忧,他劝邵清道:“殿下不必前去,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邵清便道:“无妨。本宫如今大权在握,和他有天壤之别。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他以前那么瞧不起我,不让他看看,怎对得起自己?”
这个理由,范迟倒是不好拒绝。
大理寺狱中,邵瀚已经没个人样了。
躺在牢中脏臭的污泥里,没有一丝一毫皇子的雍容。
邵清皱着眉望着人,淡声道:“听说你要见怀王?”
躺在牢里的人猛地一僵,瞬时便弓起了脊背,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呜咽。邵瀚紧紧望着他,激动道:“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怀王?”
“他便不怕我?他为什么不来?”邵瀚颤抖着破败的身体,反问道。
“怕你什么?怕你说他弑君?”邵清无语地掀了掀唇,望着他这位皇兄,面上尽是嘲讽,“亏你日日看不起我,可死到临头了,却还如此糊涂。”
“他本就是藩王,日后更是要坐在皇位上的人。”
“若真要拿他失德的罪状,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杀一个荒淫无度、狂妄至极的皇帝,有什么了不起的?”
“史书是给胜利者书写的。成王败寇,到时这天下都是向着他的。你们这些人死了之后,谁还会记得这些事?”
“邵瀚,这点儿都看不出来,你死得不冤。”
“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惯了,死于别人的谋略,不甘心吧。”
邵瀚的脸上一派死寂,比自己刚进来时更惨。
邵清耷拉着眼皮,对眼前的人没有任何的动容。他该死。
当年邵瀚亦是在云熙帝身边最为得宠的皇子,之所以能跟太子针锋相对,便是因为他对云熙帝投其所好。简直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云熙帝爱奢华爱美人,他便在自己的山庄中豢养了几千名漂亮女子,专教她们学着侍奉云熙帝,迎合他的癖好。
那些女子都是他或卖、或抢、或威逼利诱得来的,在山庄中的黑暗遭遇,让邵清看了折子后都恨不得赐他凌迟,立刻马上执行。
能让他活到现在,纯粹是害怕陈国公一党尚有余孽。
不过也差不多了。自己这不就是送他上路的吗?
之所以特意来一趟,只不过是想要让他死前更痛苦一番罢了。
邵清冷眼望着人,没有一丝的同情和波澜。邵瀚却逐渐反应了过来。
他定定望着邵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似乎点燃了一丝希冀。
不知道看了多久,才朝着邵清撕扯着干哑的嗓子道:“我虽失败了,可我是你的皇兄。”
邵清毫不领情,只听他说一句,便猜到了他的意思,掀起眼皮,凉凉道:“怎么,想让我饶你一命?”
“你可省省吧,我不会放过你。我也没有理由放过你。”
邵瀚听了他的话,半坐在地上,凄然道:“我知道我对你做的事情,死十次也不够。”
“可这些兄弟中,我以为你与我们是不同的。邵清,放哥哥一马,让我活下来,找个深山老林躲着,也总比你残杀手足的强。”
这人真是,为了活着,什么都能说得出来。也不嫌丢人。
邵清便冷哼着道:“我自与你们不同,可这不是本宫放你一马的理由。”
“你就这么记恨我吗?”邵瀚说这话时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让他的表情扭曲不已。整个身体痉挛着,看来在这里被逼得不轻。
邵清淡定看着他,眼中毫无同情全是快意。
那些因为他的骄奢淫逸而流离失所的灾民,随便挑出一个都比他现在的模样惨。
咎由自取的祸害江山的虫蟊,他同情不了。
邵清只静静道:“本宫并没有太过记恨你。自我被怀王扶持之后,所经的风雨不知凡几,你在我身上加诸的,只是不大的一部分。”
“本宫不想帮你,不仅是因为你不值得帮。更是因为,本宫只想让你去死。”
“你祸害这天下的庶民百姓已久,本宫是太子,自然要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你就是那个交代。”
邵瀚听见他的话一震,只是转瞬之间,又冷笑了一声。
他磨着牙齿毫不留情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阴损道:“在我面前摆什么腔拿什么势?”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真以为这天下跟你有关系?”
“若不是怀王,若不是他有眼无珠,若不是你抢占先机,如今你得到的一切都该是我的,我的,你懂不懂?”
“你这愚蠢卑贱的玩意儿!”
邵瀚说得声嘶力竭,一字一句的,若不是自己早就站不起来了,只怕他现在要扑上去,撕咬下邵清的一块肉来。
他实在是后悔不迭,一步错,步步错。一将成,万骨枯。
他不甘心,这么好的结局本该是他的。一切都是邵清得运气太好了!
邵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听见他恶毒的嘲讽的话,丝毫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
甜甜的笑意里,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狠厉。
“我正是生怕你带着这样侥幸的心理去死。死的时候还要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这才特意来一趟。”
“这样的话,也太便宜你了。”
“邵瀚,本宫来,就是想告诉你。你以为这些时日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自己运气不好。”
“殊不知,这些都是我与怀王为你布下的局。”
“你以为你是技不如人?不是的,邵瀚。从你与陈国公串通,利用我那外祖刺杀我的时候,你已经被定下死期了。”
“你还记得……本宫当日被封为太子的那日,你想要抢本宫的风头,前去怀王府上在外等着的事吗?”
“你进不去的门,本宫进得。本宫不仅进得,还能与怀王一起,听你在门外毫无下限的乞怜的声音。”
“这一切你以为是因为什么?你个蠢货,拿什么跟本宫比?”邵清挥挥袖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人。
这段日子他长高了一些,更重要的是有江冷在身边言传身教。越发有太子的气势了。
如今倒是气势十足,只微微抬眉便威严立显。
“不可能,邵清,你别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纵然是怀王所为,也不是为了你!”邵瀚尤不甘心地吼道。与其说他不相信,不如说他不愿意相信。
邵清便转过脸,眼眸微抬,跟他道:“有件事,本宫本不愿与你说的,但你如果实在想要自欺欺人,那我也不妨告诉你。”
他说着,抬了抬自己腰间的一块玉。今日他腰间的玉有所不同,是他穿衣时特意从那人的腰间解下来的。
碧绿的玉上,一个“怀”字甚是醒目。
邵清拨了拨那块玉,淡然道:“本宫与怀王早就情投意合,私下里往来了许久。甚至为了与本宫厮守,不惜隐瞒身份待在本宫身边,与本宫厮磨。”
“若是没有你刺杀本宫的意外,在本宫被立储的时候,就该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邵瀚,从本宫立在风口浪尖的那刻起,本宫的身后,便有一人为本宫保驾护航。他一步步将本宫捧在这至高无上的位置,就是为了与他比肩。”
“你以为你步步惊心的争权夺利,在我看来,都是滑稽。”
“他的全身心,喜怒哀乐都维系在本宫的身上。你想赢,你有命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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