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太子妃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
安王终究是没有进去打扰这副景象。
他默默地退了出来, 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连跟江冷说话都顾不上了。
江冷便也不急, 随他在自己的府上慢慢地踱着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重新抬起了头来。紧紧望着江冷,严肃道:“王爷今日与我说了很多,我也知晓您是什么意思。”
“今日不妨我也与您交个底。”
“安州不比别处,边陲之地亦不繁荣,纵然我想起兵勤王, 不管想勤哪个王,也无甚之用。”
“我也并无与他人联合,来与您做对的心思。”
说到这里安王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纵然我想,也有心无力。”
“这些年京中乌烟瘴气,我一直没来。但见到而今已然焕然一新,便知道, 邵家气数已尽,你已然是新的气数。”
“邵家纵是在你手中绝尽,我亦无话可说。”
“您信我, 只要您容得下我。安州便不会起兵。”
一字一句,倒是挺恳切的。
江冷却没有立即说话。
他那冷峻的脸上一派淡然, 似乎安王只是说了些什么平常的客气话。
待到安王定了定后,才波澜不惊道:“这些年,你驻守边陲,也是不易。不知道的人都说你地位尊崇,风光无两。”
“只……, 那样的寒热之地, 又有外地。若不是你, 只怕守得住也熬不住。”
“安王放心。纵然这京城改换乾坤,你安王的地位一如往昔。”
“即便日后这江山易主,我亦不会派人前往,故意寻你的不是。”
安王怔了怔。他没有想到江冷会这么直白,轻而易举就给了他此番进京想要的承诺。
“既如此,多谢王爷。”安王没有推辞,他朝人拱了拱手,有些激动。
只是一直到他激动完了,江冷也没再说什么。
这不对啊……
安王怔了怔,随后却是皱了皱眉。
酝酿了一番后,疑惑地望着江冷:“王爷就只跟我说这些吗?”
“您为我允诺了他日生路,难道不想……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呢?”
江冷嘴角微勾了勾,却道:“不必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说得再好听,日后真到了利益关头,谁还顾得上允诺的什么?”
“我不需要安王允诺什么。”
“日后不寻你的不是,并不是因为而今的局势而讨好你,定你的心。”
“只是因为,本王不愿意将个人的喜好凌驾于生民之上。”
“你是安王,当年被派往安州之时,先皇为你取这个封号,亦有借你安国之意。”
“这些年你确实做得很好。哪怕其他地方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怨声载道,你的安州却一直安稳平静,固若金汤。”
“既然你真能安定一方,不过弹丸之地,给你又有何妨?”
“但若你不安国,纵使天涯海角,日后本王也会想尽办法将你除去。”
“到时候,你纵然再是说得天花乱坠,也必死无疑。”
“又有什么好说的?”
“既如此,多谢王爷抬爱。”安王擦了擦头上的汗。觉得江冷干脆直率得不像话。
“不必谢本王。刚才与你说的这些,不过是想省事罢了。让你不必再绞尽脑汁与本王虚与委蛇。”
江冷的头微抬了抬,清冷的眼中带着无法磨灭的傲然。“本王只是想告诉你,本王已然走到了这里。”
“本王已自信,天下间不会再有谁能有与我匹敌之力。”
“故本王压根不在乎你是敌是友。是敌也只是要麻烦一些罢了。”
安王颇为震撼地望着怀王。短短的一段时间,他对怀王的印象已然天翻地覆了。
以前觉得时局未定,如今却觉得,怀王已经蓄势待发了。
他想了想后,还是道:“是因为北地平定了吗?平阳侯左家,也已经暗中归顺于您?”
“若是如此,王爷确实再无后顾之忧了。”
“既如此,也多谢王爷放我一条生路。”
安王这才后知后觉,这一次自己打定主意、力排众议前来京城,竟然是给自己挣了个安稳的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
北地只怕已经被江冷牢牢掌控在了手中,平阳侯也已是他的人。那景王确实没有什么翻腾的本事了。
江冷还愿意如此跟自己好好说话,还告诉他自己无意动安州……
而不是出手整饬自己,确实良心。
“无妨,本王说过,与你交好,并不是远交近攻之策。只为少些劳民的战乱罢了。”
“安王若是闲暇,可以多呆上几日,过几日便是邵清的封礼,若有安王见证,想必是锦上添花。”江冷说完了正事,冷硬的脸色都和缓了几分。
这样的话让安王一怔。他望着江冷,突然道:“殿下与王爷……”
方才他只觉得王爷不尊重太子,竟如此直念太子殿下的名讳。
待到见了真人,却又有了其他的想法。
只是他有些不敢想。
江冷便道:“左右已经快到时间了,告诉安王也无妨。”
“我与邵清婚事在即,待他日后即位,我御宇登极。邵清会是我的中宫皇后。”
“啊……”饶是淡定的安王也不免短促叫了一声。
平静的声音里难掩惊讶。
不过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他马上便恢复了神色。
收起原本想要对太子避嫌的心思,兴味道:“既如此,见见也好。”
………
邵清的东宫最近来了个亲戚。
因着安王的到来,邵清还特意抽空带着安王在这京城转转。
待到明德书院的时候,安王殿下有些激动。
他亦有京中的探子,自然知道前段日子怀王殿下平地拔擢几个明德书院的举子的事情。
如今知道太子推动,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安州亦有减免税收的书院。”
“只是,我等却没有殿下和怀王这等的雄心举措。”
“毕竟……”说到这里,安王的表情讪了讪。
科举不兴,虽是朝廷不作为。可作为安王,已然是举足轻重之人,却没有为此上书改变困境,却也有过错。
“到了春闱才更热闹。今年自会选拔出日后肱骨良臣的。”邵清朝人笑笑,装作听不懂他的尴尬。
安王便朝着人道,“等他们入了朝,便是你的门生,有人在朝中好说话,您的分量便自然就高了。”
“怀王殿下这手笔……,他对您简直极好。”安王想到了江冷对他说的事,虽然不好八卦,却也还是奉承道。
邵清听到就抑制不住地弯了弯嘴角。只因为这样的话,有人也这样对自己说过。
不过,他却是极为认真地跟安王道,“虽是怀王胸襟手笔。”
“但我与你说,我如今之所以能够如此妥帖,是因为我有一心上人。”
“他是怀王下属,虽然无甚官位,是个白身,却为了我在怀王面前费尽了心思。”
“如今我之一切,都是他替我挣来的。”
“虽然怀王不得不谢。但是实不相瞒,不才在下,最最拿得出手的,倒也不是自己如今的成就。”
“倒是我那心上人。唔……,过几日我们便要成亲了。”
“安王若是不嫌弃,可要来喝我们的喜酒。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
“啊……”素来沉稳的安王又轻轻“啊”了一声。
他面色虽然习惯性地没有变化,此刻心中已然波涛汹涌了。
您要将怀王娶回去当太子妃,他老人家知道吗?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么两个当事人说的都不一样……
不过,自己到底是个聪明人。待到强行按下脑中脑补出来的“怀王强取豪夺、君夺臣妻”的可能性,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节。
知道那位想必隐瞒了身份,这才默默地咽了口口水,感叹道:“身居高位,能有如此情趣,倒也难得。”
“嗯?您在说什么?”邵清不解。
安王艰难扯了扯笑:“没什么,看到殿下得遇如此良人,臣为殿下感到高兴。”
“多谢王叔。”邵清弯了弯唇,由衷地为自己和心上人被自家长辈赞同了而高兴。
毕竟,如今还能够活着,还能够与他不敌对的邵家人,确实也不多了。这位还是挺近的王叔呢。
两人在书院里聊了一会儿,到了晌午,正是邵清约定好去金谷楼用膳的时间,他们便一起出了书院。
邵清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再出来的时候,却看见门口的一个老叟有些眼熟。
他怔了怔,刚想装作不认识,悄悄离开,却听见那布衣老叟眼望着他,噙着泪,颤巍巍道了声:“太子殿下,是我。”
邵清硬着头皮看了眼旁边的安王,终究是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默默想了想,还是皮笑肉不笑地叫了声:“常国公,倒是稀奇,能在此处遇到你。”
比前段日子还想在他面前逞威风当长辈的时候,常国公落魄了许多。
没有了华服,亦失去了人服侍。此刻他显得颇为潦倒。
再没有了国公爷的威风,只佝偻着腰,眼望着邵清,苦道:“我知道殿下恨我,可天下无不是的长辈。”
“外祖已经知道错了,太子殿下,您可能……原谅我?”
邵清紧抿着唇没有吭声。
他自然知道常国公为何会落入这番境地。
太子与刘朝恩勾结,贪污陇地赈灾银,此案经他翻出之后,太子就被缉拿问罪了。
怀王没有留情,倒也给了他体面,只赐了他一杯毒酒,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只是,常国公到底是太子的肱股之臣,拔出萝卜带出泥,太子不干净,他自然也脱不开关系。
没过几日,他便也被抄了家。
不过,倒不知该怎么说好,大理寺卿杨炎虽彻查了他的案子,倒是极为公正清明。
因着常国公世子将所有的罪都扛了下来,反倒让常国公逃过一劫。
邵清知道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感叹姜还是老的辣、果然老谋深算,还是该感叹杨炎办案实在太过清明了。
不过,虽然常国公死罪逃了,可他却也被褫夺了爵位。
年老半生,一辈子风光,到如今贫困潦倒,倒也多少让人唏嘘。
可这……关他邵清什么事呢?
常国公未与他有半分亲情,纵然沦落至此,也不是因为他邵清。
他不是圣母,何况纵然同情,也同情不到常国公的身上去。
这位风光了一辈子,帮着太子为非作歹,害了多少人?
律法罚不了他,幸亏还有天罚……
此时此刻,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邵清的好涵养了。
却没想到,这位竟然还好意思跑到自己面前来说他错了。
错了?他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知道自己过得不好了。
邵清此刻没有将这些说出来,只是因为体面。
只是他不吭声,常国公却不依不饶。
他凑近两步,想要来抓住邵清的袖子,被一旁的宫人挡了开。
他便苦皱着脸,颤抖着手站在原地跟邵清道:“殿下,我知你怪我。”
“可一朝天子一朝臣,辅佐太子是我之本分,我并未想与你作对呀。”
“你是我的亲外孙,虎毒不食子。若是能忠义两全,哪里有愿意胳膊肘往外拐的?”
“外祖父,当初只是恪守为人臣子的本分,帮理不帮亲罢了。”
“帮理不帮亲?”邵清冷呵一声,鼻子都要气歪了。他是怎么好意思的?
明明就是投机倒把,走错了路,站错了队。这个时候,身败名裂了,开始嘴上堂皇,什么美德都往自己身上贴了……
脸皮真厚!
邵清垂着眼皮,没有半分动容,凉凉道:“你的意思是邵浩无罪,本宫有罪?”
“您高风亮节,早早地便秉公自洁,辅佐邵浩?”
他的话让常国公有些尴尬。纵然不要脸,可睁眼说瞎话地说太子是“理”,确实有些过了。
他想了想后便道:“不是……太子不是,不是邵浩有理。”
“而是外祖老了,糊涂了,看不出他的狼子野心。”
“可外祖方才说了,外祖已经知道错了。”
“殿下,你就跟怀王说说,纵然不还我的爵位,也给我个容身之所,让我不要老来落魄街头。”
“好歹我也是你的亲外祖父呀。”
“他如此凉薄,不看你的面子上优待我,你却要知道亲疏啊……”
一旁的长风皱了皱眉,喝了声道:“说什么呢?如此诋毁殿下和王爷!”
他这些年跟在殿下身边,自然听得出好赖话。
不料常国公却是丝毫不怵,看了一眼说话的长风,继续道:“老朽所说有错吗?”
“殿下,怀王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姓邵,他姓江,他怎会真心扶你上位?”
“左不过是利用你罢了。我是你的亲外祖父,连我他都不顾惜,还能有什么指望?”
“我如今的处境,就是他日你的结局。”
常国公有些激动,边说着边往上来。
许是因着他一声声“外祖”喊得太勤,邵清亦没有否认,护着的宫人并未有什么动作。
常国公便更进一步,到他跟前:“殿下,你三思呀!”
邵清垂了垂眼,有些不耐烦。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三思的。他只是觉得有些棘手。
若是在其他时候遇见常国公,他定然一个字都不会多说,拍屁股就走。
只是现在,邵清有些为难。
怀王殿下特意将安王放在他府上,让他接待,虽然没有明说,他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北地已定,抵御胡人便有了屏障。
外乱已平,便是开始整治内乱的时候。
前太子邵浩没了,自己的这个太子是怀王亲自扶上的,还未稳定。
景王世子亦被处死,时局微妙的时候,安王的态度便很重要了。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
更何况安王一直守在安州关外,为大宁朝守疆。他也没有什么野心,是个可以有机会安抚的人。
邵清猜这也是怀王将人送到他面前的原因。
一地藩王最担心的莫不是君上容不下他。
放在他这儿,若是让他觉得怀王是一个心胸宽广到连他一个皇子都能够好生安置、且风光扶上太子之位的人。
这位王爷自然也不会妄动。
日后再稍加安抚,安州不费一兵一卒,便可稳定。
正因为邵清知道怀王是如何想的,此刻面对常国公的时候才有几分棘手。
这人实在是太不识时务了,这个时候来,万一让安王觉得怀王刻薄寡恩,起了不好的心思,那怀王的图谋可就全砸了。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在怀王的手下干点正经活呢。
想到这里,邵清面对常国公的面色软了软。
只是刚想说话,便只看到眼前寒光一闪。
不知不觉走到他面前的常凯挥起藏在袖子中的匕首,直直朝他的胸口刺去。
第52章 优势
那么此人便势必觉得,自己有比除了邵清之外,更让本王青睐的优势。
邵清的瞳孔放大, 脑子骤然一片空白。
他自己反应不过来,却有人反应了过来。
就在匕首即将捅进他的身子时, 他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去。
因着猝不及防的趔趄,匕首从他的面前堪堪而过。行至一半的时候,连人带刀被狠狠地踹飞了出去。
拉他往后仰的是安王;踹掉那人匕首的,是邵清身边时刻警惕的暗卫。
常国公被踹得狠趴在地,连着匕首也被打落了。
一瞬间,众人便反应了过来, 将他压在地上。
饶是如此,他仍然心有不甘地道:“天不长眼!你这个吃里扒外、不顾血亲的东西。”
“真以为自己金尊玉贵了?你等着,纵然今日不死,你也不得好死!”
常国公仍然在咒骂着,一旁的宫人却是不耐烦,一脚下去,将他的头狠狠踩进土里。
邵清恍恍惚惚地被拉上车, 等坐回到了车上,都还惊魂未定,嘴唇吓得发白, 一直抓着长风的袖子一动不动。
一旁的范迟反应最是迅速,他看了眼邵清, 轻声道:“殿下这几日不要外出,安心在宫中等待。”
“待到我等查明一切,自会有人给您交代。”
简单安抚完邵清,他又转向安王,深色复杂道:“多谢安王救命之恩。”
“只是今日之事……, 待到回了东宫, 只怕还要劳烦您走一趟。”
“去哪?”邵清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狠狠攥着手心, 抬眼望着范迟,颤声道。
范迟想了想后还是直接道:“今日之事,差点让太子殿下您命殒当场,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干系。”
“纵然我等,待到将殿下送回之后,也要自去请罪。”
“而安王殿下您……”范迟叹了口气道:“得委屈些您了。”
“与我们一同去大理寺,待到查彻之后再说。”
邵清怔住了。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在还没有想明白之前便回绝道:“他方才救了我。怎还要去大理寺?”
范迟看了看邵清,便道:“这些年,为了靠近怀王殿下抑或想要得到信任的人不计其数。”
“像如此这般救驾的手段也不是没有。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们素来对您的行踪非常小心,安王殿下与您同走一遭便遇到了这样的事。”
“王爷……,和公子那么关心您。安王殿下若是一时解释不清,只怕必须得走一趟。”
“去一趟大理寺简单,只出来就不容易了。”
“更不必说,安王殿下身份不同。这消息若是传了出去,西南安州只怕要变天了。”邵清的脑子坠坠的,那是劫后余生的麻痹感。
只是,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松懈,还得处理完这些事情。
只能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惶恐,努力跟范迟周旋道:“特事特办,纵然对他有所怀疑,也不能将他送往大理寺。”
“这……”范迟苦笑了一声。
“这只怕不是我等能够决定的。”
…………
“你说什么?”正在伏案的江冷不可思议地又问了一次。
待到先行赶回去的暗卫又说了一遍后,他忍不住抽了口气,张皇地站了起来。
待到反应过来时,手中的笔已经被硬生生撅断了。
“邵清如何?”刚劲的手掌强撑住桌子,那冷锐的眼神挤得像是要杀人,就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发觉的抖颤。
江冷很少有这般惊慌失措的时候。
暗卫垂头恭声道:“太子殿下有些受惊,已然回了东宫歇息,并无大碍。”
江冷总算颓然坐下,狠狠闭上了眼睛。
过了会儿,方才睁开眼睛,冷冷喊了一声:“沈惊飞。”
“在。”
“着令严查,凡涉此案之人,皆押入诏狱受审。尤其是安王。”
沈惊飞震了震。
他望着江冷道:“王爷,方才听暗卫说,此番护送殿下回去的就是安王。也是他护住了殿下的一条命。”
“是啊,王爷。若不是安王在身旁,只怕那匕首就已经插在殿下的胸前了。”范迟进来匆忙道。
“若真是如此,那此刻安王的脖子和脑袋也已经分开了。”江冷冷凝着脸,眸色厉厉。丝毫不为所动。
“王爷,您稍安勿躁,太子殿下无碍,您无需——”
“本王不需要你劝阻。”
“此人有动机有条件。必须彻查本王才能安心。”
“你们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他抓住,还让他送邵清回宫?”
“还不赶紧去拿人?”
范迟因着江冷凌厉的话语抖了抖。
却还是扑通一声跪下道:“纵然如此。可王爷,安王是救了人的,护送殿下途中也没有做任何不轨举动。”
“即便是苦肉计,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就让他下狱。”
“不如您先将他暂时软禁在东宫羁押起来莫要动刑。”
“待到过几日……”
“待到过几日,发生的事,本王就能当他不存在吗?”江冷一拳锤在桌子上,不耐烦道:“本王只是将他下狱,不是将他斩首。”
范迟便叹了口气道:“咱们觉得他能下狱,可西南之地的人知道了,岂不是人心惶惶?若有了事端,可该如何?”
范迟叫苦不迭。
倒也不是不能审,只是杨炎这个人,是个有名的酷吏。
这些时日能从他手底下逃过的,唯有常国公常凯而已。那还是常凯的儿子,常国公世子咬牙将所有的事都一肩扛了下来,这才留了常凯一条命。
而今常凯又惹了这样的祸,说不好杨炎害怕怀王降罪于他,手段会更加激进。
可对安王却激进不得呀。
安州这地方,天高皇帝远,如今能够安定一方,全靠安王。
若是将他牵连进来,只恐安州动荡。安州动荡,蛮夷浮躁,西南不稳。好好的局面又要打破了。
江冷可以斩杀景王世子——他死有余辜,也不怕景王作乱。景王一个人没那个能力。
可安王……,不行。
这样的道理,按道理说,是不需要给王爷讲的。他自己知道轻重缓急。
可惜,现在……,自己的第六感果然没错。
早在太子殿下出事的那一刻,他就猜出来了。
这才赶忙奔来摄政王府。
却不曾想,还是要如自己料想的那般,苦苦相劝。
“西南如何,本王还需要你来问吗?沈惊飞,派人去——”
“王爷!”听着江冷丝毫没有松口,范迟咬了咬牙打断了他的话。
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道:“安王如今被太子殿下囚在东宫。您若是要人,只怕得经过太子殿下首肯!”
“范迟,你的胆子大了。敢拿邵清来左右我?”江冷注视着范迟,冷峻无情的眼眸里开始卷起风暴。
他紧盯着人,脊背微绷,像是一只蓄势待发即将发威的猛兽,带着焦躁狠厉,要将范迟撕扯成碎片。
拿江冷最为在意的东西威胁他。只会起反效果。
只是,范迟也顾不得了。
陈立不在,他若是不拦着。他便对不起江冷平日的看重,和邵清方才对他的殷殷嘱托。
范迟脸上的血色尽褪,他深深吸了口凉气,顾不得擦头额角留下的汗,跟人道:“并非属下左右您。”
“是……,是殿下想要左右怀王。”
范迟咬着牙,急道:“殿下请他的哥哥去东宫。”
…………
江冷到东宫的时候,夜已擦黑,四周阒无人声。
邵清的房里没有宫人服侍,江冷进去的时候只看见被子拱起,一个毛茸茸的头微露在外边。
他的心抖了抖,站在床前,却迟迟不敢上前。
直到他有些纷乱的气息暴露了自己。
邵清便仰起头来,呢喃地喊了一声:“哥哥。”
只一声便让江冷破了防。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头似有万千思绪阻塞,挣扎了半晌,才从口中应出一声:“哥哥在。”
邵清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拱起来:“哥哥,你在生气吗?”
“我不让怀王抓人。也让你族叔前去托你阻止怀王殿下。”
江冷只觉得喉头有些发紧。他紧望着人,没有说话。
邵清却不是容易糊弄的。
他不说话,邵清便抿着唇,亮晶晶的眼睛像是沁着水珠的葡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江冷屏住呼吸,轻声道:“哥哥不气你。”
“只气自己没能好好保护你,陷你入如此的境地。”
邵清便叹了口气道:“这并不关哥哥的事。”
江冷叹了口气,手抚在邵清的发丝间,轻声道:“邵清,别的事我都依你。”
“但这事不容含糊。”
“将安王抓入大牢亦是我所愿。”
“你的行踪素来严密,在他来之前,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若是他演的是一出苦肉计,那这人便更需小心处置。”
“更何况他身在高位,不少人能对他一呼百应。”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人心叵测。我并不是头昏了故意针对他。”
“只是遇到了这样的事,又是在我处置景王世子的端口,实在可疑。”
“生死攸关,若是你出了差错,便是我追悔莫及的事情。”
他拢着人的手,轻喃道:“我可以接受任何的代价,除了你。”
“甚至不惜为此,让你变得不再是你自己吗?”邵清突然问道。
邵清轻轻牵着他的手,那只手比他的大很多,骨节分明,上面布满了茧子。
邵清从他的手上——划过,有的茧子他知道是写字磨的,有的茧子长的位置却有些古怪。
邵清想了想,才能明白,这许是练什么兵器握出来的。
他的哥哥,文武全才,是在怀王跟前能够进言献策,影响怀王决断之人。
若是失去了理智,做了一些原本不该做的事情,那得多可惜呀。
“若今日被行刺的人是你,你会下令将安王羁押吗?”邵清目光泠泠,握着江冷的手问道。
江冷便抿唇回道:“怎能拿我和你作比较?你身份贵重。”
“那若是怀王殿下呢?”邵清压根不听他的托词,接着问道,“若是怀王被人行刺,安王紧要关头救了他。”
“你会着他们将安王羁押吗?”
江冷便屏住呼吸,不吭声了。
他自然知道不会。他也是从刀尖舔血的日子中过来的。
若是当真行刺的是自己,那在安王拉他的时候,他就已然开始思考如何将此事做到利益最大化。时刻关注安王的一切举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敢冒任何的风险,决定将人利落地打入大牢。
可他没办法,他实在太害怕了。
天知道听到邵清被刺的消息,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样的事情,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不要觉得自己不说,我便不知道你想着什么。”邵清抓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贴了贴。感受着这人手掌的温暖,温声道,“若被行刺的是你,或是怀王,你都不会丧失理智,率先将人打入大牢,对不对?”
“你与怀王的手段皆在我之上。弄权之人,最忌讳丧失理智。”
“你们会在第一时间,就开始试探安王的反应。直到在知晓答案之前,也不会轻举妄动。”
“虽不知道为何怀王会跟你一样下令将安王一同押下去,但我希望哥哥你能够劝阻一下他。”
“我只是一个人,比不上西南的安稳。”
“若因此与安王交恶,纵然我知道怀王殿下并不怕这……”
“可我还记得哥哥的初心,你是为救这社稷而来的,爱民如子都不过分。又怎么能冲冠一怒,为了我一人的安危,做出需要付出如此代价之事?”
“何况,你们压根就没有安王谋划害我的证据吧。这只是一个可能性。你们只是害怕他还有后手。可完全只需要将他软禁啊,无需压入大牢严审。”
江冷怔了怔神。他不断抚摸着邵清的脸,第一次力不从心。
他望着邵清,神情庄重道:“让哥哥想一想。对哥哥来说,这一时有些艰难。”
“好。”邵清软软应了一声。
在他那轻轻颤动着的眼睫上,落下了个柔软湿润的吻。
他望着人,温软道:“也许想要刺杀我之人都不会想到,这一招的效果这么好——让安王与怀王反目,让安王获罪,让西南动荡,让怀王手下的第一智囊失去了理智……若真是如此,那你们如了他们的愿,处置了安王。才是亲者痛、仇者快。”
“当真让人知道效果这么好,只怕日后我的麻烦要不断绝了。”
“想要离间谁,嫁祸他来杀我不就得了?”
“不要瞎说。”江冷的声音低哑,又有些疲惫。
他怀抱着邵清的头,将其按在自己胸前。嗅着邵清发丝间的香气,轻声道:“若是再有一次,你想让哥哥这辈子都后悔莫及吗?”
邵清便不说了,朝着人吐了吐舌头,半抱住人的手臂,渐渐睡着了。
江冷一直枯坐到他的气息安稳起来后才起了身。
望着邵清恬静的睡颜,心中隐隐一痛。
颤抖着手忍不住贴上他的脸庞,却像被烫着般缩了一下。
那是他心中珍而重之的珍宝,连自己都舍不得触碰。
不知道看了多久,江冷终是起了身,收了手,轻手轻脚向门外走去。
…………
安王的外衣已被人脱下,随身的兵甲亦被卸去,此刻正坐在东宫的院里。
他的一干随从早就被当场缉拿了。东宫虽听了邵清的嘱咐,拦住了动安王的人,可面对怀王的命令,也不好不管不顾。
江冷到了,朝人挥了挥手,一众仆从侍卫便尽皆下去了。
安王淡淡看了两眼,因江冷在东宫能调动的权力而动了动眉。
却也只是动了动眉——他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王爷对今日之事,有何想说的?”
安王的面色没动。他看着江冷道:“您才是摄政王,这事儿您说了算。”
“今日之事已经触到本王之逆鳞了。”江冷淡声道。
安王的胡子抖了抖,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道:“争权夺势者,个个都如履薄冰。”
“纵然是怀王殿下,也未有十足的把握明辨忠良。”
“我这几日与太子殿下同进同出,又是这么敏感的身份。又是如今的时局。若真想浑水摸鱼,确实可行。你们第一时间怀疑我,我也能理解。”
“只希望王爷能在将臣羁押之前,容臣往安州去一封书信。”
“以免有人趁虚而入,看不清形势,中了别人的奸计。”
江冷目光沉了沉。他望着安王道:“王爷不怕入我大理寺狱之后,出不来了?”
安王便叹了口气道:“若说怕,自然是怕的,毕竟时也命也,我也说不准,这是不是王爷的连环计。”
“万一您其实并不看重太子殿下,从我进京一开始,就是在迷惑我。”
“只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故意闹今日这么一出,借太子的命,送我下狱呢……到时候西南乱了,您也好借机整饬接手。”
“是有这个可能。”江冷淡淡应一声。目光平静道。
“我也是这么一说。王爷不必当真。”安王没想到他竟然应下了,连忙找补道。“虽有疑虑。可根据我对王爷这些年的了解。您行事颇有大开大合之风,想也不是这么龌龊阴险,行如此卑鄙之事之人。”
“既如此,安王说说自己的想法吧。”江冷没再发自己那盛气凌人的脾气。似乎在见到邵清后,心中蒙蔽到理智的焦躁就消弭无形了。
他跟安王一齐坐在地上,罕见跟人心平气和道:“本王有些一叶障目。听闻邵清遇刺的消息后,便首先将怀疑落在了你头上。”
“王爷勿怪。”
“顺风顺水惯了。一时之间,出了这样的事,让我有些自乱阵脚。”
“现在想想,正因为你是乍一看怀疑最大的那个,才最不应该是你。”
“不错。”安王点头道:“是有人陷害我。”
“若不是王爷您已经允诺给了我想要的一切,此时此刻,无论出于什么角度,我都是嫌疑最大的一个。”
“这个节骨点上杀了太子,用苦肉计脱身。将这京城的水搅混,转身与景王结盟。”
“保不齐真能成就一番大事。”
“确实是我们太自信了,以前从未防备这个可能。让人趁虚而入,将脑筋动在这儿。”
“就连王爷也想不出,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暗算太子殿下吧?”
“否则这段时间,您不会让他带着我招摇过市,还让人用来离间我等。”
“不过,这倒也暴露了他们的目的……”
江冷道:“如此来说,王爷知道他们意欲何为?”
安王紧抿着唇,望了望江冷,想了想后道:“当时不知道,不过差点被怀王的人送进狱中,被东宫的人拦下了。坐在这里想了想,倒也有些眉目。”
“愿闻其详。”江冷望着人,诚恳问道。
安王便道:“常国公听说前段日子卷入了陇地的贪腐案中,虽不是主谋,可他辅佐太子多年,却能够全身而退……,倒是让我惊讶。”
“如若怀王不是故意的,那便只能说明这人实在是太过老奸巨猾了。肯定留了后手吧。”
“或许他这辈子最看走眼的一件事,就是选择了邵浩那个废物,而不是太子殿下来辅佐。”
“不过这也不怪他的眼光,谁能知道身处江南的您能够有如此大势呢?您若不来京城,只怕太子殿下也不会有现在的光景。邵浩或也仍旧是不可一世的太子。”
“总的来说,他是个很有手段,很狡猾,亦很惜命的人。”
“所以常国公能在这个时候自寻死路,借自己和太子殿下的关系来刺杀他,本就不寻常。”
“定然是有一人,能让他不顾自身的性命,也要为其铺路。”
“这个人到底是谁?我并无确切的想法,不过……,倒也能够寻觅出几分线索。”
“我来之前,并不知怀王是敌是友,虽也想求一夕安虞,却到底猜测不了您的心思。因此,我找了别的门路,打听了一番京城的局势。”
“诸多的信息中,与如今所看到的并无什么不同。”
“除去……您与太子殿下情深意笃、即将喜结连理的事。”
“想来这件事情,你们素来隐匿得好。”
“众人皆说怀王对太子殿下青睐有加,是为江山大计,并无什么特殊的情谊。”
“正是基于这个论断。”
“他们这才选在我来时,在我面前刺杀殿下。一石二鸟。”
“若成功了,王爷便势必换个太子。”
“若失败,与西南稳定相比,您在和太子殿下无甚特殊情谊的情况下,便只得将此事轻轻放下。”
“届时太子定然有所不满——毕竟他可是险些没了命的。”
“而当您与太子殿下有了罅隙。那么他人便有机可乘。到时候让您和太子反目成仇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的目的一目了然。”
“换太子。”江冷骤然道。
他的眸光深了,剑眉微微一抬,宛如冰雪压境,让人心中一颤。
“不错。”安王努力忽略他身上的冷意,点头道:“实不相瞒,按道理来说,应该有这么一个人的。”
“他不知道太子殿下与您的情谊,却熟悉您行事的作风。”
“他能够驱使常国公,甚至让他愿意为他去死,刺杀自己的亲外孙,也要为之铺路。”
“他在此刻用这样的毒计想尽办法也要换了太子,还能在事后让您给他机会坐收渔利。”
江冷便道:“若是如此,那么此人便势必觉得,自己有比除了邵清之外,更让本王青睐的优势。”
“这样的人有吗?”安王诧异问道。
“以前我觉得没有,但是现在,不一定了。”
江冷微眯了眯眼睛,望着安王,轻飘飘吐出几个字:“四皇子,邵瀚。”
第53章 预谋
他望着邵清清亮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一下子连呼吸都忘记了。
“四皇子?”安王挑了挑眉。
他对四皇子邵瀚并不陌生。只是在此刻听到, 却还是诧异极了,情不自禁地问:“他没死?”
江冷便冷笑了笑, 哼了声道:“有没有死,见到了尸首才知道,不是吗?”
安王一下子便听出了不同寻常。他问怀王道:“您与四皇子有什么过节吗?”
江冷便道:“过节谈不上,只是他知道我一些事情。”
“若是回来了,加以利用,只怕会惹出不小的麻烦。”
安王的眉剔得更高。
如此忌惮一个人, 不像是怀王的风格。
除非这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不过出于谨慎他没有问。
江冷亦没有跟安王多说什么的意思。
朝人拱了拱手便道:“多谢安王指点。今日之事,我已经有其他看法了。”
“您请放心,不管他是不是想要浑水摸鱼,或者离间我们。此事都不会牵累到你和安州。”
“此刻,维持西南稳定最为重要。本王无意辜负你一片苦心。”
“多谢怀王体谅。”听到江冷的话,安王总算深吸了口气。
虽然对那个始作俑者的猜测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今日之事,对他一个前来示好的藩王来说, 不啻于一个巨大的灾难。
可怀王是真的能听太子劝的。为政者不一意孤行,能够在正确的时机做出正确的决定。
这一趟,安王觉得自己没有白来。
…………
江冷见了安王, 拐个弯便带着范迟去了摄政王府。
知道这是有重要事需要避人耳目的意思,范迟没有多话。
待到两人进了书房, 江冷沉吟道:“邵瀚没死。”
“怎么可能?”范迟闻言肃眉震惊道。
这件事情,旁人或许只会觉得诧异。可对于他们来说,更多的是震惊。
有一件事,被怀王隐瞒了下来。
就在去年,宁熙帝被俘的一个月后, 怀王亲自率兵迎敌, 迅速击退胡人, 连捷半月。
前些时候,被吹得宛如天神降临的胡人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竟然派宁熙帝在阵前,以天子之尊,向江冷劝降。
被江冷亲自斩于马下,一剑封喉。
待到收拾完这伙队伍,他们才知道,这一次同在队伍中的,除了宁熙帝本人,还有四皇子。
只以为他被人错杀死了。却没想到……
“嗯。”江冷点头道:“若本王没猜错。此事该是他所为。”
范迟便道:“属下这就去找寻他的下落。只要他在京城,很快便能搜出来。”
“不必。”江冷道:“莫要打草惊蛇,只需要确定本王的猜测对不对就行了。”
范迟便道:“只需要做这么些吗?四皇子当年也是与太子夺嫡的强劲对手。”
何况他还握有于江冷不利的把柄。
虽说先帝不管是御驾出征被俘,还是亲自招降自家臣子……,都是匪夷所思的荒唐之举,可……
可若真让人知道当今摄政王,怀王亲自弑君,只怕也要遭人诟病。
江冷却连眼睛眨都没眨,淡淡道:“他若真有本事,也不会和邵浩打得有来有回。”
“更何况,冀州之役不也证明了吗?能陪着宁熙帝一起以天子之尊、喊话守军开门引狼入室……,弃城中百姓,边防士兵、疆域国土于不顾……”
“他能是什么玩意儿?”
江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鄙薄的笑。“审审常凯。再往去胡地做生意的队伍中去问问,这位四皇子……呵呵。只怕已经沦为走狗了。”
…………
范迟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他的表情一脸严肃。正色道:“近日确有一队商队,从玉函关的方向而来。到了林州之后便往回返了,怕就是将四皇子送回。”
林州是他们守疆的要地,再往北走,就是胡人肆虐的地方了。
“王爷方才猜测之后,我便去调了审问常凯的卷案。只是可惜,这人临死也如此可恨。竟然直接咬舌自尽了。什么都没透露。”
“不过,属下派人去陈国公府上的探子回了些有用的消息。四皇子的祖父陈国公,确实秘密接触过常凯。两人密谈了很久。常凯出来之后,就一直蹲守在明德书院的附近,这才在太子殿下去往书院的时候,暗算了殿下。”
“以上,虽没有确切的证据,可属下觉得,王爷您的猜测没有问题。”
“四皇子确实回来了,还是被人特意扔回来兴风作浪的。”
“阿达瓦想干什么?一个被掳走过的皇子有什么用?”范迟皱眉道。
阿达瓦是如今胡人的领袖。因着江冷北上平乱,没有少接触。
虽说被江冷打得已然没了血气,和大宁这江山中的废物点心们比,也算得上是个人物。
“想派他勾起人的贪婪和欲望。”江冷哼道:“想从内部打破如今的颓势。”
“本王的铁甲太硬,大宁朝这些人的骨头太软——想要四皇子回来,好与本王争锋,搅乱一池春水,他们渔翁得利。”
“唉……”范迟叹了口气,知道江冷说的话虽然难听却都是实话。
那群自诩高人一等的权贵们,最是喜欢自作聪明,最能做的,就是耍些肮脏的手段。不为社稷不为百姓,只为勾心斗角,门户私计。心中装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倒是这江山谁做,反而并不介意。
范迟道,“属下这就去将他们处理掉。”
江冷却摇摇头,淡声道:“处理一个四皇子有什么用?”
“就这么死了,死了这个软骨头,朝中还有一堆。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好,他们还是有机会继续做美梦。”
“觉得这江山,还是他们的江山。”
“您……,是想将计就计、请君入瓮?让更多的人上了四皇子的贼船,好将他们一网打尽?”范迟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不太妥当。”
“若是别人便罢了。可与四皇子虚与委蛇。他有您的把柄,真有一天,您将他逼急了,他将您弑君的消息递出去,您可就有麻烦了。”
“他到底比您正统,到时候只怕是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江冷的名声已经够差了。也亏得这段时间扶持了太子殿下才略有好转。再差下去,只怕日后得位时人声沸腾。
范迟严肃地跟江冷道:“殿下,咱们还是速战速决吧。那些蛀虫虽然可恨,可日后也有其他的办法慢慢治理。”
“莫要为了他们将您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名声大于天,真不小心玩砸了,就算咱们想弥补也没有办法了。”
江冷笃定道:“邵清才是正统。日后邵清也会为我弥补的。”
范迟:“……”
“那……,好吧。”听到江冷的话,范迟骤然收了声。
“您既然想清楚了就行。”
“只是可惜。”江冷突然叹了口气。昂扬自信的眉目突然垂了下来。
他低头思索了半晌,脸上漾起一缕郁气,颇为无可奈何地道:“要继续忍耐了。”
范迟没有听懂江冷的话,没有陈立在身边,他动脑的压力实在是很大。
待到江冷闷闷不乐地出了摄政王府,又赶去了东宫的时候,范迟才后知后觉。
王爷若想利用四皇子请君入瓮。那在鱼上钩之前,总势必得装作让他以为自己被拿捏住了。
若是这样的话,日后说不定那位四皇子当真会将王爷弑君之事公之于众……
那么……,只怕王爷还是要向太子殿下继续隐瞒自己的身份。
太子殿下才是如今最为正统的正统。这份正统来之不易,是王爷费尽心思,一点一点给他机会,为他堆上去的。
王爷对太子殿下那么上心,一定不允许,因为自己为他惹上尘埃。
还是弑君这样的大事。
…………
江冷回到东宫的时候,邵清还没睡着。倒是没那么受惊了,只是恹恹地躺在床上,有些提不起精神。
见他回来,总算盼到了人,笑眯眯地下了床,忙不迭地就想要迎人进来。
江冷一伸袖便将他拦腰抱在怀里,躬下身子将人抱起,无奈地道:“怎就不晓得穿鞋?”
“人家等不及了嘛。”邵清眨眨眼,看着人的俊脸,带着甜软的声音亲昵道:“你出去太久了。”
“便不怕我事情没有办妥吗?”江冷垂首望着人,在他额头上啄了一口,将人放回床上。
邵清叹了口气道:“我也想害怕呀,可哥哥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既然已经答应了,自然会办得漂漂亮亮的……,吧。”
邵清嘻嘻一笑,极尽马屁之能事,捧着脸满眼希冀道。
其实也不用希冀,江冷从东宫离开的时候,宫人就已然将结果告诉邵清了。
如今只是想撒撒娇罢了。
江冷看他还能开玩笑,心放进了肚子里。
温声道。“不错。安王无罪,已然被护送搬进了行邸。”
邵清便舒舒服服地躺在人的胸膛上,点点头跟人道:“那么,案子如何了?也知道了是谁所为?”
江冷突然停了停。他低头望着邵清道:“我若告诉你是四皇子,你可会觉得我离间你兄弟间的感情?”
“他……四皇子?他不是与父皇一起被俘了吗?”
江冷想了想便道:“做了一些傻事,如今卷土重来,想要兴风作浪。还来者不善,拿了怀王的把柄。”
“能够拿捏住怀王的把柄,怀王知道吗?”
江冷起身给他关上了窗,一边道:“他自是知道的,甚至觉得此番大有可为。四皇子邵瀚,他的外祖父是陈国公在朝中能量极大。”
“陇地之案,他也牵涉其中。只因有人暗中筹谋,禀告怀王说,斯人已逝,死无对证也不好再审他。其次,大皇子邵浩已然被诛,若是四皇子再牵涉其中,也不好让人知道邵家都是贪赃枉法之徒……”
“就这样生生将他从这件案子里摘了出来。”
“想来从那个时候,就有人在为他回京铺路了。”
“只可惜,就让他从这么大的案子中简单地全身而退了。”
邵清一时叹了口气,知道这事难缠,便问道:“既如此,怀王该如何?”
“一叶知秋,能够暗中琢磨出这样的事情,可见四皇子背后仍有不少人鼎力相助。”
“怀王的意思是,这群人心怀不轨,这个时候仍然不放弃暗中捣鬼,索性不如将这些人全部拎出来。”江冷道,“一网打尽。”
江冷说到这里眼神闪了闪,望着邵清有些落寞道:“只是这些人暴露需要时间。”
邵清便点点头道:“怀王这段时间不能够向着我了,是不是?甚至有时候,我还要对他暂避锋芒。”
江冷嘴角微勾了勾,忍不住点了点他精致的鼻子,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比范族叔都聪明多了。”
邵清白了他两眼,不想理人:“你怎么夸个人还要骂人?”
邵清随即道:“既如此,我知道了。”
“你与怀王说,按照他的办就是了。反正……”
江冷却是皱了皱眉:“你怎么答应的这么快?你就从未在意过怀王殿下的心思?”
邵清:“?”
江冷有些牙痒痒。不知道从哪升起一股醋意,在人耳边道:“怀王殿下让你当了太子,给你行太子册封之礼。”
“他……,费尽心思想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他爱护着的。”
“他想要你与他一起享这世间瞩目,给你与他等同的荣耀。让所有的百姓都知道太子邵清也是仁德之人。”
“让他们同样记得你。”
“小没良心的。”江冷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话里藏着些许落寞。“你就一丝一毫没有在意过这一切吗?”
江冷眨了眨眼睛。
认真听完跟江冷道:“这些都很好,我也很感谢他。”
“可也都只是锦上添花。”
“我最大的心愿是只想跟哥哥好呀,这也不行吗?”
江冷一怔,他望着邵清清亮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一下子连呼吸都忘记了。
第54章 故纵
思了不知道多久的眉宇间,绽放出别样的光彩。
江冷望着他认真的表情, 久久地没有动静。
凝思了不知道多久的眉宇间,绽放出别样的光彩。他抵着邵清的前额, 清朗的声音有些喑哑。
回望着人的眼睛,郑重地道了一句:“好。”
他低声呢喃道:“我的晏平只与我好就够了。”
“其他的什么,又有什么必要?”江冷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执着了。
亟待地想要扫清一切,昭告天下邵清与他的关系,想要让他的晏平如他所愿,高高在上, 随心所欲。
为了他的执念,将心魂裹挟住,孜孜以求。竟然忘记了邵清的想法。
忘记了,邵清不在意这些,不管是千秋万代还是百年基业。
邵清在乎的,只有自己。
江冷此刻心满意足,带着一股得意与动容。虽然面色仍旧冷清, 可那唇角却是无法抑制地微微勾起,他是在笑。
带着这份隐秘的快乐,江冷重新出了邵清的房间, 找了范迟回来。
怀王殿下刚才的暴躁不安已然沉淀,此刻腰身挺直, 神情淡定从容,眼睛依旧异常坚定。
“今日之事,且告诉下面。照寻常的处理便是,无须为太子殿下做些什么。”
“甚至还要更低调些。以西南的安危为重。”
范迟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江冷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方才还为了人冲冠一怒, 差点都要将安王按进牢中坏了大事。
那么现在却突然如此镇定, 还像平时办案那样?
若是平时那样, 无需为太子做些什么,那今日之事可就截然不同了。
谁都知道,太子并不重要,因为太子殿下是邵清,是怀王殿下最为关切在意的人,这才让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殿下的意思是……就这样?欲擒故纵?”
范迟斟酌着道:“这样不好吧?虽然要顾全大局,不因太子之事与安王大动干戈,可太子殿下毕竟是您的……”
“若处理得太过潦草,您可怎么跟太子殿下交代?”
“少爷,过犹不及,水满则溢。虽然太子殿下人好,却到底要关切些吧。凡事不该过火。”
人性就是如此,涉及自己的利益,再是苦心筹谋,也总要顾及对方的心意。
此事到底事关太子殿下的安危,范迟暗自觉得自家王爷还是有些太过草率了。
这样不好,太子殿下的颜面,哪里有说不管不顾就不管不顾的。
江冷却是哼了哼,带着些许的倨傲,和得意的显摆。“你又怎么懂我们的感情?”
“我与邵清戮力同心,他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跟我有罅隙。”
范迟又觉得自己多虑了,人家都已经商量好了。于是只麻木道:“既然如此,以后咱们怎么办?”
“自然是先纵容他,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位皇子不是笃定自己比邵清更加尊贵吗?”
说到这里,江冷的声音带着股冷冽:“人总要为自己的认知付出代价。”
“而本王,要的是让他们所有人都为之陪葬。”
…………
太子遇刺的消息,像风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却不是太过真切。
只因着不太真切,便更加让人觉得蹊跷。
这样的大事,并没有在朝中掀起太大的波澜。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错愕。
很快,不少嗅觉灵敏的朝臣便发现了。倒不是太子的人没有发声,而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便被人忽视了。
这就更让人耐人寻味了。
前段日子怀王为了太子殿下彻查六部的时候,他们都还以为,怀王与太子殿下之间,不仅仅是摄政王与傀儡之间的感情呢。‘
现在……,
陈国公的一处农庄离京城不远,却甚是安静僻静。
农庄看似平常,可内里的陈设却都是新布置的,甚是讲究。
陈国公一早就以陪夫人上香的名义来到了这里。待到进了主院便看到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坐在窗下读书。
看见他来,也不激动,只用温淡的声音问人道:“外祖,如何?”
陈国公淡淡地望着四皇子邵瀚,跟着说道:“太子殿下在明德书院外,被刺客刺杀。听说被安王抓了一把,才堪堪躲过匕首。”
邵瀚便叹了口气:“竟然没想到是安王救了他。倒是便宜他了。”
陈国公便道:“倒也没有那么便宜。”
“虽然他没有死,可你的猜测却是不错。”
“按道理来说,安王甫一进京太子便遭到刺杀。且刺杀的时候,安王也在身边。此事我们又做得极好,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我们身上,因此,安王脱不了干系。”
“这个时候,怀王该将安王关押起来,彻查到底了。
“但怀王并没有阻止安王。”
“甚至这件事情都无人上奏,也没有积极讨论。”
邵瀚的眼睛便一亮道:“被压下来了?”
陈国公慎重地点点头:“不错。听说摄政王亲自下了口谕,去安抚太子,让他不要多想。安王已经在安州多年,镇守西南疆域,从未有过反叛之心。”
“定然不会因这京城之变故意谋害他。”
邵瀚便点点头道:“是我印象中的江冷,向来冷酷无比。这人能在阵前射杀父皇,胆大妄为,冷漠残暴,又怎么会在意区区一个殿下。”
陈国公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四皇子当年在朝的时候,他势力不弱,又是亲外孙,他自然鼎力相助。
可随着四皇子被俘消失,陈国公便也歇了去琢磨什么的心思。
眼看着怀王进京又把持朝政,将原太子废除,立了新太子,一切逐渐走入正轨,旁人再无其他胜算。
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四皇子竟然又回来了?
可回来了又如何?怀王已经废了他的皇兄,立了五皇子为太子。名正言顺,且势头正盛。
他原本是并不想再起波澜的。
可是四皇子却告诉他,怀王当年竟有谋逆之心,直接将宁熙帝在阵前射杀。
这样的把柄着实诱人,若是操控好了,倒确实不失为一个机会。
只是他却没有这么好的心态,想起前段日子的种种,还是谨慎地跟四皇子建议道:“虽是如此,可前段日子,京城中怀王为了太子殿下,严查六部,整治了不少官员。太子殿下不像只是一个被利用被钳制的傀儡。”
“殿下还是谨慎些好,今时不同往日。咱们的机会不多,小心谨慎,方是长久之计。”
邵瀚便笑了笑道:“孙儿自然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因着被俘,已再不能入祖父的眼了。”
“殿下怎如此说?老臣不是这个意思。”陈国公心如止水,客气道。
邵瀚便道:“良木择禽而栖,人之常情,本殿下不会在意。”
“只是我之事小,看着奸佞当道才是大。外祖,父皇在世之时,待您如何?”
“君臣一场,他死不瞑目,被乱臣所杀。难道真要看着这个谋逆的乱臣,窃取名位又窃取国器吗?”
“况且,我来之前,您说摸不准怀王对太子如何,我才设计让您看清楚。怀王对这个太子,也并无多少自己扶上去的舐犊之情。”
“不过都是他的傀儡罢了,既然如此,我难道不是更有机会吗?”
“只要我当上了太子,得到了江冷的信任,日后徐徐图之,便不愁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时。到时,祖父自当是我大宁朝的唯一功臣。”
邵瀚说话的时候,表情温和,眼睛却熠熠生辉。
前些日子被俘的经历,让他吃了不少苦,看着比以前稳重谦和不少。确实比以前好多了。
陈国公望着这样的四皇子,按捺下心中的心动,故作为难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殿下也该清楚,臣如今也只是苟延残喘之人,能做的实在不多。”
“况且太子的封礼在即,纵然我们现在做些什么,只怕也为时已晚了。”
“不晚,不晚。”邵瀚听见陈国公松了口,唇间扯起一丝微笑道,“只要祖父肯帮我,那就不晚。”
“邵清纵然当了太子,又如何?”邵瀚微笑道,“外祖放心,我自有自信将他替换下来。”
不过是一个他连看都不看在眼里的小小皇子,凭什么如今踩在他的头上?
…………
就在太子遇刺的消息逐渐消弭无踪的时候,另一个消息不胫而走。
当年听说和宁熙帝一齐被俘的四皇子,竟然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第一时间奉上了一张胡地各个部落的分布图。
听说怀王第一时间就派人召见了四皇子,拿到了那幅图。
接着便有消息传出:当年的四皇子并非被俘,而是与队伍走散,隐姓埋名的途中,被恶人绑去了敌营。
虽是如此,他却不忘家国,一边备受欺凌,一边想尽办法刺探胡人的军情。
终于在得到这这副敌营的分布图之后,借着跟随时走失的胡商南下的机会跑了回来。
第一时间就将此图献给了摄政王。
非常好的故事。
江冷拿到这幅地图的时候,便直接到了东宫,顺手将地图上的风土人情一一给邵清讲解。
甚至还能点出这与图中故意隐藏的错误之处。
这位四皇子以为自己手中的宝物,其实早就是江冷当年在收复北地时就已经掌握的消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拿庸才才需要的玩意儿跑来献宝,也太不把江冷当回事儿了。
邵清却没有这么多心思,只将连日来江冷教的知识点记在脑子里。
这才开口道:“错漏之处,是故意的。这幅舆图细致归细致,但总在扼要的军情、山川地势上有些许的差错。”
“不起眼,可却将重要的关隘都隐藏了起来。若有人将这东西奉为圭臬,只怕会死得极惨。”
江冷便亲了亲他的唇角,以示奖励道:“能想到这里,不错。”
“你的这位皇兄,只怕不是如此简单就回来的。只怕是已经投靠了胡人,特意被人苦心孤诣送回来的。”
“不过被俘便没了骨气,不仅不思悔改,还拿着东西来当走狗。”
“和他那阵前招降自家军队的父皇倒是如出一辙。”
邵清没有多言,他那便宜父皇的事,这位已经跟自己讲过了,他也很无语。纵然被射杀,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甚至邵清有时候想,以他父皇的荒唐程度。
这样的事如果早些时候干了,是不是可以少死些人,这江山也不会如今满目疮痍,要靠怀王努努力力缝缝补补了。
“既如此,我们该如何?”
“自然是如他的所愿,给他些甜头尝尝了。”江冷哼了一声,鄙薄道:“你这皇兄来得这么巧,我们又怎么好视而不见?正想找些名义来会会人。”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暗芒闪现,似刀锋般锐利。
第55章 挑衅
我想你穿着太子的衮服被我……
邵清便道:“这甜头该怎么赏?”
江冷神色淡淡:“赏他可以观看太子的分封礼。”
邵清:“……”
邵清无语至极。果然聪明人心黑的时候, 才是最狠的。
他这位四皇兄未见其人就先闻其声,又是刺杀又是献宝, 处心积虑蓄势待发,不过就是为了能够取代自己。对这太子之位简直如饥似渴、垂涎不已。
这位倒是好,这是生怕别人不够眼红是吧。
不过有一说一,真是带感啊!
邵清没有异议,邵清甚至跃跃欲试,想要看到这个一言不合就派人刺杀自己的四皇兄, 在看到自己受封时候该是怎样的神情。
正月二十三,太子封礼那天,邵清早早地便被江冷从被窝捞了起来。
一旁的江冷早就收拾完毕了,看着这人惺忪着睡眼,却仍旧抵不住的眉目如画,眼有些热。
在人的唇上点了一下,有些惋惜道:“今日我要出门办差, 实在是错不开时间。”
“晏平今日好好表现。待到晚上我回来,在这里与晏平庆祝,好好犒劳你一番……”
“我想你穿着太子的衮服被我……“
邵清还没睡醒, 听到耳边咕咕噜噜的熟悉的声音,下意识便嗯嗯啊啊的。
压根就没听进去。
江冷倒也不恼, 亲自将他收拾整洁,送出了门。
还不忘记递给早已等候在身边的左崇文一个眼神。
左崇文立即虎躯一震道:“您请放心,今日有我一直在殿下身边,定然不会离他半步,让他有任何差池。”
江冷便满意点点头, 袖子一掸, 离去了。
受封礼虽然布置没有多么隆重, 可仪式一点都没少。
三日之前,摄政王便遣官去替他祭告了天地宗庙。
今日,礼部已经在奉天殿布置了一切。随着三通鼓响,邵清穿着衮服在礼官的引导下进了殿中。
今日的执礼官是礼部尚书徐仁,由他亲自主持,可堪隆重。
等他宣读完册封邵清,邵清便依次登上东阶之上的高位,受百官参拜。
邵清果然看到人群中那位穿着皇子服的自己的四皇兄。
他的眉毛扬了扬,唇角微勾,心情不错。
……
待到受拜完毕,便该邵清去最高位上拜谢了。
不过,因着今日那最高位上空无一人,这一个仪式便免了。
毕竟宁熙帝不在,他作为皇太子确实已然拜无可拜了。前几日邵清核对今日仪式的时候,倒是着意派人问过摄政王的意思。
若是怀王愿意坐在那高位之上,倒也能够说得过去。
却被摄政王府以无法代替天子为由拒绝了。
邵清倒也不在意,左右都是走个过场,是不是空位也没有什么区别。只等着流程走完,去摄政王府谢了恩,便结束了。
太子的仪仗因为要随行,哪怕邵清对摄政王府已然轻车熟路也走得不快。
摄政王府的管家早已经穿戴一新等在那里,看到邵清忙迎上道:“老奴恭迎太子殿下。”
管家叫石梁,邵清跟人也算不陌生。他朝人颔首一笑道:“今日本宫被册封为太子,如今礼毕,特前来谢恩,并聆听摄政王的教诲。不知道摄政王现在可方便。”
这也是流程上更改精简过的地方。按照以前的规矩,该是前去聆听皇帝教诲的。
不过这不是没有条件吗?何况摄政王也是一样的。这一条摄政王倒是没有免去。
石梁便道:“太子殿下受封是天命所归,亦是众望所归。”
“今日册封,又何须摄政王教诲您。王爷说了,不过走个过场,您无需纠结。”
邵清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没有见过怀王殿下,但这段日子以来处处受他的照顾,便真诚的道:“虽是个过场,但也是邵清态度。””今日还是让邵清去见见摄政王吧。蒙他照顾,总要聊表心意。”
石梁拗不过他,似乎也觉得若是当真在太子册封的日子拂了太子的意思也不太妥当。
望着诸多的仪仗队伍,便跟邵清道:“既如此,殿下请随我来。”
邵清便留下了仪仗队伍,自己带着左崇文被石梁引入了门。还没带到,一个下人便来找了石梁。
石梁便朝人歉然一笑,示意他自己进去。随后便走了。
邵清便带着左崇文去了摄政王府的会客堂。
好巧不巧,这位赏了他甜头的四皇兄竟然也在。
邵清便跟人道:“皇兄。”
邵瀚听到人声起了身,朝邵清温和笑笑,一脸的无害和煦,跟人道:“我便猜着你今日会来摄政王府谢恩。”
“本不想这个时候前来叨扰你和王爷。只是前段日子,王爷特意给了赏赐,让我能够亲眼见你被册封之景。”
“今日我在台下看着你风华绝代的模样,果然大受触动,五皇帝倒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刚说完,一直跟着邵清的左崇文便挺着腰高声道:“四皇子,请注意称呼,你眼前的是太子殿下。”
邵瀚脸上温和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只是马上他就回复了过来,笑望着人道:“倒是为兄的不是了,今时不同往日,为兄倒是忘记了。太子殿下。”
邵清道:“无妨,今日才是册封礼,四皇兄不习惯是正常的。”
邵瀚道:“既如此,多谢太子殿下。”
只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邵清继续道:“皇兄无需谢本宫,日后多叫叫就习惯了。慢慢来就是。”
邵瀚因为邵清的话顿了顿。
他微抬起眼,意味深长地望着邵清,想要从他那无辜清冷的脸上看出不怀好意的异样。
只是没有,邵清脸上全是坦然,似乎当真觉得他只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友好大度的提醒自己而已。
邵瀚脸上的笑淡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咬着牙说了声好的。
二人一起落座,会客堂的侍女端了茶。邵清刚呷了一口茶,便听见坐着的邵瀚跟他道:“说来我着实和怀王殿下很久未见了。”
“当年一别,便各自有了不同的境遇,当真是世事难料。如今赶过来,也不过是想要和怀王殿下叙叙旧。殿下不会觉得我打搅了你今日的好日子吧。”
邵清全当听不懂,眨了眨眼睛,真诚的道:“不是什么大事,不打紧。”
想了想后,甚至还好奇的问道:“你和怀王殿下很熟吗?”
似乎一直就在等着他问起这件事情,邵瀚便低头微笑了笑,故意含蓄道:“也谈不上熟,只是如今对朝中人士不太熟,便允我观看你的册封礼,好和在场的百官们认认眼熟。”
“怀王殿下心思细腻,能肯为我做到如此,我已然心满意足了。”
“不过倒也抵不上五皇弟,被他青睐,荣宠加身。看着倒比往日好了不少。”邵瀚是实打实的羡慕邵清的命好。
明明一样的身份,不,他比自己还要差劲很多,只是可惜当年随荒唐自大的宁熙帝出征的是他邵瀚,而不是邵清。
就因为此,如今这个以前他连正眼都没瞧过的五皇弟成了风光无两的太子,而自己现在只能干看着……
邵瀚的眼神冷了冷,袖子里的指甲扣进手心里。他强笑着问道:“听说怀王殿下平素不苟言笑,不知对你……”
邵清没有多想便道:“我没见过他。”
“啊?”邵瀚的眼神一震,一道精光从眼里迸射出来。
再望着邵清的时候神色都变了。
一旁的左崇文皱了皱眉,像是知道邵瀚想什么一般,冷笑了一声道:“怀王只是日理万机,为国家社稷殚精竭虑太过繁忙,才没有刻意召见太子殿下。”
“虽未见过殿下,却为其处处着想,对殿下关怀备至都不为过。他心中自是有殿下的。”
左崇文一提点,邵清这才觉得这个时候说实话不太好,便等左崇文说完,极为认真地点头道:“对,怀王殿下对本宫关怀备至。”
“若无怀王殿下慷慨,我未必能有今日之光彩,我非常感激王爷。”
邵瀚却听不进去了。邵清说完他不认识怀王之后,他的目光灼灼闪烁着。
静坐在那里,却已经对未来心驰神往了。
即便左崇文的话,他也只觉得这些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装腔作势。
等着邵清点完头说完对,他心中对邵清的鄙夷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他无法抑制地轻蔑看了眼邵清,带着前所未有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愉悦,幽幽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殿下无需向兄长证明什么。”
“有些事情自己心知肚明便罢了。装腔作势是为给别人看的,我是你皇兄,难道还会因为这些自己挖苦你不成。”
邵清皱了皱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相信自己的话,还说自己装腔作势,净整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还一副大度的样子。
这是什么大度?简直是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
邵清面色一冷,与左崇文互看了一眼。从对方的神色里判断出自己的感觉是对的,便哼了哼,笑道:“皇兄说的是。谁过得如何、有没有受王爷青睐,不管别人怎么说,自己却是冷暖自知的。”
“本宫不才,虽没有见过怀王殿下,却到底混上了这太子之位。总不如皇兄,得怀王殿下论功行赏,享了这观看封礼的荣华,给皇兄认识文武百官行个方便,倒真是……”
邵清抽了抽嘴角,朝人呵呵道:“真是实用至极,本宫着实佩服。想来怀王殿下的这一安排很符合皇兄的心意吧。”
挖苦谁不会呀?邵清已经心如止水。
听到邵清得话,邵瀚的脸色开始变幻,在青了黑,黑了紫之后,这人终是又变回了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只是唇角的笑容实在勉强,跟哭一样。饶是如此,他还强自跟邵清道:“殿下如此自信,还是等有朝一日能够见到怀王殿下再说吧。否则倒真是让人尊敬不起来。”
满嘴的不屑,让左崇文气得牙痒痒。可邵清明知他在羞辱自己却半晌未语。
他有什么办法,唇枪舌剑的时候最具有弱点,怀王确实没见过他。
平时可以不在意,可既然被人当作痛处捏住了,他就不能不在意了。
他坐在这里能做到的,只有深吸一口气,努力抚平心情。
看到他的这副样子,邵瀚心中对邵清的鄙夷再无法抑制。
就在他唇间的笑意逐渐增大的时候,石梁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邵瀚和邵清一起坐在厅中,内心一凛,朝自己脸上只打了一个巴掌,忙不迭地迎上去跟邵清惶恐道:“太子殿下,您怎坐在这里?”
“都怪老奴,忘记跟您说了。”
“王爷老早就说过了,殿下入摄政王府不必等待,您无论什么时候来,都可以自行去书房找他。”
一下子,邵瀚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被击得粉碎。
石梁的话像是嘲讽,嘲讽他方才自以为是的滑稽可笑。
第56章 书房
他还记得,这里是摄政王的书房。
邵瀚袖中狠狠握着拳头, 努力地朝邵清笑道:“既如此,太子殿下还是先去吧。你如今身份贵重, 可不能怠慢。”
话中的酸意连他自己都觉倒牙。
他一时不敢抬头看邵清看他的眼神。只觉得昔日在胡人手下的忍辱苟活都没有此刻难堪。
只是他多虑了,邵清没有看他,石梁说完,他便点点头,自己去了摄政王的书房。甚至连知会他一声都没有。
对待自以为是的人,对他的蔑视才是最好的回击。
…………
路上的时候, 邵清原本还有一些忐忑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摄政王从未跟自己说过那样的话。
他连摄政王都没见过。怎么可能被摄政王嘱咐可以随意进出他的书房。
任何人的书房都是重地。
只忐忑的邵清待看到书房门口站着的沈惊飞,便心中一定,骤然心中便有了一个想法。
他朝着沈大人点了点头,随即施施然进去。
推开门,看到果真是那人,便彻底放下了心。
他跟人凉凉地说:“是谁说今日要办差没有空的?”
“感情就是坐在这里等着我?”
江冷便朝人温温一笑道:“却也没有蒙你。确实是在办差。”
“今日怀王有事, 差我来替他坐镇府邸,隐瞒他的行踪。”
江冷眼睛眨也不眨地忽悠着,邵清便“哦”了一声不多说什么了。
“既如此, 我已经过来拜谢过怀王殿下了,等他回来, 可记得替我美言两句。”
邵清还真的以为这人是尚在办差的苦命人,没敢跟人惹麻烦简单交代两句就想离去。
江冷却是伸手一拦,轻松便搂住他的腰轻轻一带,直接就将人拉入了怀中,抱坐在大腿上。
深幽的眼睛看着他, 抵着他的额头, 低沉喑哑的声音里溢满了温柔。“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左右这里四下无人, 你忘记啦?今日除了是你册封太子的日子之外,还是什么日子?”
邵清哪里不知道。
这人前段日子像是魔怔了一般,一天到晚地碎碎念要与自己成亲。
虽然在他被刺杀之后,这人又突然偃旗息鼓了。可邵清还记得呢。
如今封礼结束,也确实该将此事纳入日程了。
邵清想了想便道:“成亲的事宜待我回去便着手去办。”
“我会向怀王殿下递个折子,请封你为太子妃。”
感谢他那荒唐放荡的便宜父皇开的先河。此前宫中原本就有男妃,宁熙帝最为宠爱的一位贵人就是个男人。
因此册封男妃的礼仪流程倒也被排布得清清楚楚。
如今邵清想要拿来用也毫不费力。
而且,老子都是这副德行了,如今邵清只是给自己册封一个太子妃倒也并不出格。
他一个太子不值得置喙是一回事,更何况自己册封的这位可比以色事人的男妃们好多了。
最起码不只有几分颜色。
听了他的话,江冷却笑笑道:“小没良心的,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钱吗?不过向怀王请个折子,便想将我送进太子府?”
“那你想要如何?”邵清已经习惯了这人矜贵的生活态度,以为是他嫌弃排场不够大。
立马提防地望着人,制止道:“不过你也知道,我这府中不如你富贵。”
“不过,若是册封你,倒也出得起三书六聘的。只要你不多要……,尽力……你不铺张浪费,将银子花在没用的地方上。”
“这太子府的东宫任你折腾。”邵清狠了狠心,大手一挥道。
眼前的人并不是不知事的。纵然将东宫交给他也无妨。只要别太过奢靡,花费了本不该花费的银钱,邵清觉得自己一切好说。
江冷听着邵清的话不禁一笑。他对这小财迷已经服气了。点了点邵清光洁的额头,颇有些郁闷道:“此情此景,你就只想与我说这些吗?在你心里……”
“我就只关心你予我的太子妃位和排场吗?”
“那你还想要什么?”邵清只以为他在说自己只想着金银铜臭,便摊开手道:“我不是小气吝啬,只我与你真心相待,你若入我太子府,我自然满心满眼的欢喜。”
“只你也知道,东宫的日子过得艰难,我能够给你的不多。但是若是你愿意,我的东宫,包括我自己,都是你的。”
轻然的话语诚意十足。让江冷一时间顿住了。
他静静地望着邵清,漆黑的虹膜里倒影着邵清得影子,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显得深幽无比。
只他不说话,邵清便以为他不满意,便继续朝人妥协道:“还有什么,你说便是。”
“咱们好歹都是成年人。我与你是凡事好商好量嘛,你若是觉得委屈了你。”
“大不了,我去借些银子出来,也能给你撑撑场面。”
“不过,借钱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日后只怕也要劳你一起和我吃苦,将这个窟窿补上。”
想到这里,邵清便还是有些不情愿,他苦口婆心道:“要我说还是莫要因此负债吧。”
邵清咕哝道:“我与你是过日子的。我亦听闻有人为了能够讨个老婆,不惜倾家族之力,举债为聘。”
“为了将新妇娶到手,一边欺骗新妇,一边还要让嫁进来的新妇一起劳作。”
“这有什么用呢?”邵清叹了口气道:“若是成了婚,夫妇之间,自当当坦诚相见。”
“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婚姻,总归是水月镜花。我是与你认真过日子的,我不想骗你。东宫上的账目,明日就给你过目。”
“只要是我能够拿出来的。我什么都给你。”
“只要你能够开心满意。”
邵清道:“咱们明明白白,大大方方。将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邵清已经在畅想日后的生活了。虽然这人偶尔还会留宿东宫,可从未看过东宫的账目过。
如今能够和人讨论这样的事情,邵清觉得很是满足。这才是他自己的日子。无论他们的地位和是不是太子。
江冷却对此有些啼笑皆非。
他认真地听了半晌,这跟人道:“晏平的心意我知晓了。只是除却此事,你便当真没觉得我们漏了些什么吗?”
“还有什么?”邵清有些懵。
江冷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忘了。
于是望着他的眼睛,幽幽吐出了两个字来:“婚书。”
邵清情不自禁地“啊”出了声来,一下子耳尖通红了起来。
他望着人,结结巴巴道:“这件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妥当。你可能原谅则个,饶了我第一次吧。实在没有经验。”
邵清忽略这件事情其实是情有可原的。
下聘之后未婚男女互写婚书是这里的风俗习惯,却不是邵清以前世界中有的。
这里,若是成亲,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官宦人家,是需要夫婿亲自做一篇诗赋送给未婚妻子的。
大部分的诗赋以肉麻的酸诗为主。若是夫婿文采斐然,这婚书还会被未婚妻子拿出来,由妻子母家张贴出来,供人赏阅。
邵清就看过不少这样的东西。
倒不是他故意想看的,只是总有几个才华横溢的大佬作出来的东西只应天上有。
或者其中一家的身份太过高贵,以至于家里那些狗屁倒灶的亲戚便想要借此卖弄一番自己能够拿到这人婚书能地位。
这样的人,每逢嫁娶想要低调都不行。
他们的婚书被一些不良的商贩装订成册,售在坊间。
这东西的尴尬社死程度不消多说,关键是邵清的文采水平实在一般。
一般到低微的那种。
一想到自己那称不上文采的东西会被拿出来……,邵清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甚至来不及庆幸自家哥哥不是个惯爱排场惦记他东宫钱财的人,立刻苦巴巴地朝人道:“哥哥,是邵清的错,没有思虑周全,才贸然与哥哥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唐突了你。
“但你信我,我的真心是实在的。今日这次可否原谅我?婚书就给我免了吧。”邵清的姿态放得极低,一番话说得极为委曲求全。
他是真的不想写出什么劳什子的肉麻婚书,让身后那群捧臭脚的争相传阅。
感情是真的,不想社死也是真的,拿不出手也是真的。
当真谁都能跟怀王殿下一般从小过目不忘,绣口一吐就是锦绣文章?
只是他想就这样算了,别人却不想。
江冷望着邵清,看着他水润润的唇,温然道一声:“我并不是贪恋权势钱财之徒,你就算什么都不给我,我也愿意与你终成眷属。”
“只什么都不图的婚事就像手中掬沙,水中寻月。”
“你既然有意纳我为太子妃,既不愿花费钱财,总不至于连首诗词都不愿为我写吧?”
邵清没敢吭声。当真应了,付出的代价可就大了。
以他如今的被关注程度,今日一写,明日他就要被社死。各大书局每家店都按时更新各大领域名人的婚书呢……
他这个没有任何实力,单纯借着自身地位能够上到婚书榜上的人……,他不想丢人。
许是邵清得为难太过显眼。
江冷垂了垂眼,俊朗的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失落。
他轻轻道:“既如此,是我冒昧了。”
“晏平不愿意为我做这些也是情有可原。”
“我没有如此唐突,强要的理。”
“我没有……,我不是……”邵清张了张嘴,只觉得有些百口莫辩。
看到那人低垂着眼睫隐忍的模样便更加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宛如没头苍蝇一般,胡乱地局促了一会儿后,邵清咬了咬牙。
眼睛一闭,便朝着人破罐子破摔道:“我什么水平你自也知道。”
“这婚书,我必不能写来丢人!”
说罢,他梗着脖子道:“除了这事,什么都好说。”
“说罢,让你松口,我需要付出什么?”
江冷便眨了眨眼睛。
方才佯装着可怜的苦相收敛了起来。他望着一身暗红色衮服的邵清,心中蠢蠢欲动。
声音却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轻轻道:“这可是你说的。”
“我的太子殿下?”
“我说的。”邵清没有听出来,这宛如晚风轻吟一般的声音里夹杂着的隐晦的欲望。
他毫无所觉,只大手一挥,便简单地豁出去了。
只刚说完,那指节分明的手指便触上了他的下巴。
在邵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手指便逐渐向下,从他的胸前划下,扯在了他的腰间腰带上。
那人神态自若,清冷淡然的脸上宛如高山积雪,高洁无瑕,凌然不可侵。
只那动作,却做着如此下流且大胆的事情。
邵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还记得,这里是摄政王的书房。
【作者有话说】
晚了大家,不好意思。祝大家新年快乐[比心][玫瑰]
第57章 贪墨
你不如他。
“你!”邵清瞪大了眼睛, 漂亮得眼中水光盈盈,透着惶恐, 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却被人伸手轻轻按住了唇。
那人倾下身子,英挺的鼻尖触着他的脸颊,声音里满是带着诱惑的低喃。“这可是刚才殿下说的。”
“可……”邵清有些力竭,他张了张嘴,觉得胆战心惊,连鼻翼都在轻微地颤抖。
“哥哥, ”邵清有些害怕地道,“能不能不是这里?”
“这里……,这里是……”邵清的声音又小又弱。像是一只被人带进陌生地方的娇软小猫。
紧紧抓住江冷的衣摆,惶恐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江冷离他极近,那双眼睛和他深深对视着,将他一切的情绪都看在眼里。
一边拉着他的手,抚慰着他的害怕。却又因着他的惊恐产生了别样的刺激。
再他微微平复了一下后, 微微弯着唇,笃定道:“殿下方才问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现在又要反悔了吗?”
“我不……是……”邵清结舌, 一时之间有些词穷。
“那就别怕。放心,天塌了, 自有我顶着。”江冷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捏着邵清的下巴,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
将他剩下的声音轻而易举地堵在了唇齿之间,再也发不出来。
摄政王府的午后肃穆又寂静,无人知道他的书房里此刻正是一片春色。邵清被卷入风暴的深底,任凭自己身上庄重的太子衮服逐渐散落。
…………
邵瀚在会客堂中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人。他有些不耐烦地叩着桌子。
待到侍女为他添上第四杯茶的时候, 他站了起来, 找到经过的石梁道:“石管家, 本殿下已经在你这摄政王府的会客堂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太子比我后来,都已然自行见了摄政王,只怕现在已经离开了。能够让怀王殿下对他青眼相加,这是他的能耐,本殿不多说什么。“”可本殿下今日来摄政王府,也是付出了代价的——不说为摄政王送上的两万两银票,就算给您的五千两银子也不是小数。虽然不过聊表心意,并算不上什么。可银子总要花得值,才好,不是吗?”
石梁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皮笑肉不笑道:“四殿下所言极是,只是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小小的管家,并不是这府中的主子。”
“主子不待见你,我有什么办法?别说你只给了我五千两当敲门砖,就算你给我五万两,见不见你,不还是要主子同意吗?”
“至于四殿下花出来的银子值不值,这我可不敢评价。”
“不过你能坐在这里,而非像常人一般摸不着门道,连摄政王府的门都进不来——难道不能说明你给我的五千两花得值吗?”
“若说花得不值的银子,那定然不是我这五千两,而是那两万两吧。这也能怪我?”
邵瀚变了变脸,知道自己刚才话说重了。
他看了一眼不虞的石梁,清润的脸上忙带着笑,不动声色地将一沓银票塞给了人袖子中。“既如此,刚才是我不懂事。”
“石管家可否再通融通融,替我想个法子?总坐在这里喝贵府的茶,也不是个办法。”
石梁摸了摸袖子中的厚度,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我便替你通传一下。不过四殿下还是要有些心理准备的好,成与不成,全看王爷的心意。”
“可莫要觉得财可通神,我若办不成,便是故意为难你。”
“自然不会,自然不会。”邵瀚赔笑道。对于这样的阴阳怪气,他已然习以为常了。从他被胡人掳走起,便注定此生比以往更加艰难了。
…………
石梁站在门外的时候,邵清还被江冷抱在怀里温存。
到底是惯常在江冷面前伺候的老人了,他并未走进去,而是远远地站着,朝着江冷言简意赅地禀报了缘由。
屋里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江冷却毫不畏惧,跟人道:“既如此,便让他来一趟罢了。”
邵清慌忙穿衣的手顿在原地,还泛着红意的眼睛瞪着江冷,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江冷虽然觉得如此情态也别有一番风致,可却也怕将人逼得困窘狼狈。便温声安慰他道:“你莫要担心,你快将衣服穿戴好,等他来的时候,你早就出去了,看不出异样的。”
邵清便又瞪了他一眼,继续忙着胡乱地将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
只是今日他穿的是象征太子的衮服,衣裳、中单、蔽膝本就繁复,还有类配饰,着实不好穿戴。
纵然江冷也在帮忙,可要穿戴好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偏生邵瀚等不及了——一听到石梁的消息,他便迫不及待地奔了来。以至于邵清还没有踏出门去,便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随即便是邵瀚行礼请安的声音。
邵清想要出去的脚步立时一顿,心中一窒,心里有些发凉。
他被邵瀚堵在屋里,想出都出不去了。
“莫怕,我不让他进来便是了。”江冷扶着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害怕。
将人扶在了榻上,自己也坐了上去。
随后便气定神闲地道,“殿下无需多礼。只是你我的身份微妙,你又是亲来我府上找本王。有什么话还是就在门外说吧,免得日后朝臣议论,给殿下惹了祸患。”
邵清这才轻轻吁了口气。他擦了把汗,坐了下来,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问江冷道:“摄政王为何要见他?”
“他不认识摄政王的声音?”
江冷便将他拿银子贿赂摄政王府的事言简意赅地告诉了邵清,随即补充道:“让他来一趟倒也不是因为他给王爷塞了银子。”
“而是陇地的案子,他贪墨了不少,又诈死,暗中使劲从王爷手中逃脱。到现在都还没追查到他贪墨那些银子的下落。”
“事到如今,也只能让他自己吐出来。”
邵清便点了点头,只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江冷和邵瀚交涉。
门外的邵瀚听了江冷的话,只得不情不愿地站在门口。不过萎顿的神情没一会儿便又重新提起精神,跟人道:“王爷若不方便,邵瀚便不进去就是。”
“若是因此被朝臣攻讦,确实会让人焦头烂额。多谢王爷为我着想,邵瀚铭记在心。”
“啧啧……”邵清觉得自己这位四皇兄也怪不要脸的。
往自己身上贴金的本事,如果不要脸就能成事的话,是能成大事的人啊。
江冷不知道邵清的腹诽,只懒懒地和邵清一起坐在榻上,一边无聊地把玩着邵清腰间刚给他戴好的玉佩,一边淡定道:“不知道四殿下来本王府上,是为何事?”
邵瀚便道:“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离京半年不到,这京中却人事变迁极大,道一声沧海桑田都不为过。”
“如今我虽还是四皇子,比之以前却依然日薄西山。不知道王爷愿不愿意为邵瀚指条明路?”
江冷便道:“四皇子搞错了吧?您姓邵,我姓江。天下是邵家的天下,你是邵家的人,哪里有主人找客人来指条明路的?”
邵瀚便颔首道:“王爷莫要妄自菲薄。邵瀚并不是不识趣之人。”
“实不相瞒,邵瀚虽然不及王爷,可自诩也有几分眼光的。若是此番能得到王爷青眼,自当不遗余力,为王爷谋图大业。”
屋里的人默了默。听到堂堂四皇子这样的话,确实是让人动心的。
于是江冷干脆地道:“既如此,敢问四皇子这些年在陇地搜刮的银子归于何处?”
“可否将这些年贪墨的银子尽皆还回来?你也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自然也知道此事若是本王派人追查下去,只怕会与四殿下方才的想法背道而驰。”
邵瀚在江冷提到陇地的时候就白了脸。待到人说完,已经没有办法去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幸好他没有面对面望着江冷,不必太过伪装自己。
他便垂下头,躲避了门前侍卫的目光,耷拉着眼皮,满脸阴鸷地道:“王爷说的什么意思?邵瀚不明白。”
江冷便凉笑道:“我看四殿下只怕不是不明白,而是太过明白了。”
“若是不然,当日结案之时,又怎会从此案逃出生天?四殿下还是识趣些好,否则——毕竟你也知道,若本王继续再查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水落石出。“”只,到那个时候,本王要的就不是银子,而是人命了。”
江冷的话不疾不徐,可话中之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邵瀚紧紧捏着拳头,直愣愣地望着门口紧闭的门窗,思忖了良久。
待到想清楚了利害关系,深吸了口气心揪肉颤道:“这么说?王爷愿意原谅邵瀚前几年不懂事犯的错?”
江冷便道:“本王并不是个薄情寡义、背信弃义之人。”
邵瀚便稍微安定了心。聪明人从不说死话,他也没指望从怀王的口中听到他保证不处置自己的话。
不过,如今江冷的意思便已经是愿意让他花银子买命了,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噙了丝笑——不是最糟的情况,愿意让他花银子就行。
银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即便没了,他还能去挣。只要命还在,地位还在,权势还在,能够搜刮的贱民遍地都是,他不会缺银子。
邵瀚道:“若是如此,邵瀚愿意效犬马之劳。这些银子被我安置在我府上管家女婿的产业中和库房里。”
“邵瀚愿意将这些银子尽数上交,为王爷做些贡献。”
“既如此,那便多谢四皇子了。”江冷便道,“喊石梁过来。”
门口的沈惊飞立马便去叫了石梁过来。
石梁耳聪目明,很快就来了。略微往前几步道:“王爷,奴才在。”
“方才四皇子的话,去查。一个时辰之内,本王要将四皇子献上来的东西交割完毕。”
“是!”石梁两眼放光。方才喊来的路上,沈惊飞已经跟他说了始末。
此刻他兴奋道,“奴才这就派人去交接。不知道四皇子能否跟我们走一趟?总要见了主子,才能够配合。”
邵瀚的脸有些黑。他没有想到江冷是这样雷厉风行的人。自己方才说要上交,他便没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
嘴上说一回事,真要将这些东西全部割舍掉,到底心疼。
邵瀚的脸狠狠地抽了抽,他紧咬着唇,满脸不悦地从腰间拿出一块玉来,跟石梁道:“不用,我不去你将这块玉拿给我府上的管家看,他自会带你去将这部分产业查抄出来,献给王爷。”
他可不能这个时候走,如今正是和摄政王谈条件的时候呢。
…………
石梁带着玉领命而去了。四周又陷入了寂静里,邵瀚便继续道:“我既已将东西献给了王爷,想必王爷也知道我的诚意了吧。”
江冷却毫不被忽悠,跟人干脆道:“这是你派人诓本王,将自己从陇地贪腐案摘出来的补偿。”
“四皇子莫不是贵人多忘事,忘记了这茬儿了?”
“自然不是。”邵瀚心中一惊,听到江冷的话,心中拔凉不已。那么多的银子,几十万两银子的产业,就这样轻飘飘地变成了补偿?
若是早点告诉他,他就不捐了。
可到了现在,他也只能咬碎了牙和血往肚里咽。
他继续道,“补偿便罢了。如今邵瀚的处境王爷想必也知晓,倒不知能否给邵瀚一个机会,在你面前效犬马之劳,唯您马首是瞻?”
江冷默了默。虽说是补偿,可银子也不会少。棒子打出去了,总要给个枣以期可持续发展。
鱼还没上钩呢。
他便道:“四殿下可有什么打算?”
邵瀚眼神闪了闪,看了一眼站在门前宛如门神一般的沈惊飞。快速掩盖了自己眼中的情绪,垂着眼继续道:“确实有一件事想要求求王爷。”
“您有所不知,我那五皇弟,天生愚笨,与我相差甚远。”
“您若是需要一个听话的太子,不如选我吧。若是选我,定能教王爷满意。”
一直安静地在屋内吃瓜的邵清怔了怔。没想到吃着吃着怎么就吃到了自己身上。
他抿着唇,骤然便不开心了,紧紧望着江冷,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回答”的模样。
粉白的脸上映着俏皮的样子,让江冷微微失神。他低下头,伸手过去刮了刮他的鼻尖,眼里漾着些许的笑意。
嘴上却是直接回绝,语气淡定凉薄。
“那可不成。你与邵清确实相差甚远。”
“但是你不如他。”
第58章 哥哥在(捉虫)
切都有哥哥在。你只要坚持自己就好。”
淡漠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情绪。
好像说这话的主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 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留着邵瀚愣在原地,一张颇有几分清雅的脸上憋得通红。
他神色不定地望着门口。连表情都没有收敛。
死死望着紧闭的门, 一时间心中澎拜,怒火中烧。
在艰难抉择之后,他狠狠地捏住手心。压下心中鱼死网破的暴戾。
平静道了一声:“是。”
随后转身,被沈惊飞送着离开。
…………
邵清没有看到他的脸色,不过觉得不会太好。
“你就如此回绝了他,便不怕他对你丧失了希望, 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江冷便扶着他的肩膀,不甚在意道,“他若是识趣一些。我原本是愿意给他画个又圆又大的饼让他充饥的。”
“只是他太过贪婪了,竟然想要一步登天,竟然与你比肩。”
“他配吗?”
邵清便有些难为情道:“我知道你是偏疼我,只是……,暂且纵容他, 是怀王殿下的意思。”
“你如此作为,可就算是忤逆了怀王殿下的命令了。”
邵清踮起脚尖,拍了拍这人英挺的俊脸, 皱着眉道:“到时候怀王殿下说你色令智昏,怪我红颜祸水, 可怎么办?”
江冷:“……”
江冷不说话,邵清的眉间便一直蹙着。
他只能想了想后安慰着道:“放心,这事儿并不难,纵然我给了他下马威,也有其他人能找补回来。”
“你就不要操心了, 我的太子殿下。”江冷亲了亲他的额头轻轻道。“有那时间, 不如多花些心思在我身上。”
“婚书……”
“好了……, 停!”邵清头皮发麻,赶忙上去堵住了人的嘴。
…………
邵瀚离开摄政王府的时候,脚步急促又凌乱。
若不是沈惊飞提醒了几次小心,他都险些摔了。
待到无人的路上,沈惊飞才跟他客气道:“殿下也无须羞恼。太子殿下是王爷亲自扶上去的,自然情谊非常。”
“不过,若是比之旁人,殿下您的待遇也是很好的。”
“这摄政王府的门,可不是是个人就能进的。”
“那我倒要多谢王爷了?”邵瀚铁青的脸上皮笑肉不笑,没有半分喜意。
沈惊飞却也不恼,跟人道:“殿下从关外回来,王爷还托我问候你。”
“您可在关外遇到过什么相熟的人?或是见过什么场面?可去过战场?若是去过,不如和在下说说,也好让在下见见世面。”
邵瀚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他听懂了沈惊飞的言外之意。
只一个瞬间,他因为江冷的冷遇而阴郁的眼就亮了起来。
他看了看沈惊飞,面色骤然温和了下去,从善如流地道:“我在关外隐姓埋名,身份不够贵重,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也并未去过战场。”
“沈大人问的,我可回答不上来。”
“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沈惊飞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他的表情掩盖得极好,只一瞬间就重新敛起了神色。对邵瀚道:“没什么事。”
“不过随便问问。”
不过下一刻,他就愈发言辞和缓了些。“殿下莫要着急。今日你虽吃了些闭门羹,可多少人连摄政王府的门槛都没有摸到过。”
“殿下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倘有机会与王爷多多接触,并不是没有机会得偿所愿。”
邵瀚的眼睛便挂着笑,他从袖中重新掏了沓银票,塞给了沈惊飞,气定神闲道:“多谢大人提点。”
“不过,怀王殿下怎就如此稀罕我那位皇弟?”
“是真的当眼珠子疼?可否指教一番?”
沈惊飞摸了摸他塞给自己的东西,眼神闪了闪,却并未拒绝,而是跟人道:“指教算不上。”
“四殿下是个聪明人,而王爷就喜欢聪明人。许是与您不熟悉,而这段日子,太子殿下十分安分,这才为此坚定不移。”
“若是日后,发现您比太子殿下更合适,只怕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就看殿下如何筹谋了。”
“如今春闱在即,想必四殿下也听说过太子殿下,王爷为了太子殿下破格拔擢明德书院学子的事情。”
“今年的春闱有不少便是太子殿下的门生。”
“依我看,这里边儿就可以大做文章。让怀王殿下一时之间喜欢您不容易。”
“可讨厌一个人呢……”
“既如此,多谢。我知道了。”邵瀚眉间的阴郁一扫而空,朝着人拱手谢道。“我这就回去想想办法。”
沈惊飞便继续道:“此王爷想要提拔寒门士子,可朝中的位置就那么多。寒门士子多了,我等这些高门大户的人可不就少了。”
“此事四殿下若是办妥了,日后少不得有人领你的情多谢你。”
“我等……,也不过是给您一个提议。做不了多少,只想给您尽些绵薄之力。”
“您不要觉得我等多舌。”
“自然不会。”邵瀚连忙道:“沈大人是为我等大局而努力之人。若是日后邵瀚有了功劳,定然不会忘记大人谏言。”
他听说过,沈惊飞出自应州的沈家,是承国公的府上。如此的勋贵之家,纵然是怀王的肱骨之臣,也难免会因为怀王殿下损害了勋贵们的利益而暗自想些对策。
这无可厚非,可以接受。
因着这样的想法,他对沈惊飞更加热情了几分。
“殿下若是想要做些什么,我不妨为你推荐个出谋划策的人。”
“他是我的知交好友,亦是个有能力之人。不过是罪臣之后。”
“前段时间因为太子殿下,弄得家破人亡。虽然因着效力于怀王殿下,自身逃过了一劫,可也失去了前途。”
“若是日后四殿下取代如今的太子殿下,他会很情愿的。”
“那自然好,他是?”
沈惊飞望着人道:“永安侯家的公子,孙正锦。”
“好。若是有他相助,我自然愿意。”邵瀚越发地激动了,就算方才怀王对他的折辱,他都已然不放在心上。
毕竟永安侯家的事闹得很大,他也有所耳闻。永安侯家的公子定然对邵清恨之入骨。
这个时候,能有一个怀王手下的人为自己所用,自然再好不过了、
而且怀王身边的侍卫,沈惊飞能与自己如此友善,甚至还为自己推荐幕僚。这样看来,怀王和太子也并不是铁板一片。
纵然怀王身边,也有机可乘。
邵瀚顿时自信十足道:“多谢大人推举,我一定待他为入幕之宾,将他延请进府中,好生礼遇。”
…………
邵清压根不知道他的这位四皇兄已经被忽悠瘸了。
春闱在即,他忙得团团转。
跟着怀王殿下折子传书,将负责春闱的考官们一再选了又选,评了又评。
虽然怀王殿下仍旧神龙见首不见尾,可共同处理这件事情,邵清自认为他们的关系近了很多。毕竟笔友也是友。
最终敲定了人选和考题的时候,离春闱已经不到半月了。
许是因此他也很忙,自家那位也未曾与他再提过成亲与婚书的事情。
邵清倒是松了口气。风口浪尖之上,正值自己要负责春闱的时候。
若是真的写出婚书,那个时候丢脸可就丢大了。
总不能让人知道,已然遍地门生的太子,却是一个才华浅陋到令人发指的人,到时候岂不是笑掉别人的大牙了。
很快春闱开始。今年的春闱比以往的人数更多一些,往年的各地的举子亦纷纷应考。
朝廷对这个情况有所预料,要不然,邵清的首秀只怕都要掉链子。
不过饶是如此,考场上也出现了太多的临时状况。
邵清虽不是主考官,也被怀王殿下特命跟进,特意挂职在礼部。
主考官是礼部尚书王承德。
自己家那位与他说过,这位来头不小。是当年怀王殿下求学时拜得的名师,入仕之前便声名显赫。
原本并不热心仕途,在江冷的百般请求之下,才入了朝堂。
熬了十几年的资历,就等着江冷入京,为怀王尽一份力,真真是年高德劭的典范。能被怀王任命为礼部尚书,又派来担任此次的主考官就可见一斑。
不过这位王大人倒是个和蔼之人,见到他便笑眯眯的,平日里按照规定巡案时,也乐得教他。
“这次是怀王殿下的首次春闱,标准自与以往不同。依殿下看,此次春闱的考卷标准该如何拟定?”
知道这位王大人是在考校他,也是在问询他的意见。邵清没有扭捏,大大方方地将昨日自己与自家那位讨论的方案告诉王承德。
“如今大业未竟,百废俱兴,各部都是急需解决问题、有能力的要员。”
“依邵清来看,本次选拔所要的才华,应该是思路新颖、务实切题之人。至于辞藻与粉饰太平之流,没有必要,倒可以往后放放。”
王承德便摸了摸胡须,和煦笑道:“殿下所言极是。既如此,就按殿下说的办,诸位可听明白了。”
一众批阅卷子的同考官们便纷纷站起,应了声“是”。
批阅卷子是个不轻松的活,邵清和同考官们一起阅了五天的卷子,看得身心俱疲。
最后一日,各科同考官的任务都不轻,邵清虽然不具体看卷子,却是当中最为尊贵的人,他负责校勘各位同考官们拿不准的文章。
当然这件事情,若是王承德在的时候是轮不到他的。只是王承德年纪大,不能长时间久坐,倒也有轮得到邵清的时候。
一位脸生的考官递给他卷子的时候,邵清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便道:“这文章有什么问题吗?”
那陌生的官员眼神闪了闪,似有些纠结。随后垂着头道:“这文章观不错,可语句平实浅白,实在不能算好。”
邵清便道:“虽是如此,可行文清晰,角度新颖,鞭辟入里,不失为一篇佳作。”
那人便道:“殿下认为他可?”
邵清便点头道:“可。”
那人便点点头道:“既如此,敢请殿下签个字。”
邵清没做多想,接过笔,在这张红卷上批了个准字。
这是规矩,同考官有异议之时,找主考官复核,若是主考官同意此篇文章,便要签上自己的名字。
邵清身为太子殿下,又是怀王亲任的主考官之一,自然有权利决定文章的取舍。
待到春闱落幕之后邵清才被准许回到东宫。
他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后便得到了消息。
不出所料,世家权贵的名次人数不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高门大户见地、学识自然更好培养一些,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改善。类似明德学院这样的学子占比也开始多了起来。
这意味着民间仍有怀才不遇的寒门高手们。这一次,终于脱颖而出,有了在朝堂中实现抱负的机会了。
而此时此刻,这江山社稷正需要他们。
邵清因此高兴得多吃了半碗饭,让半途回来的江冷都侧目了些。
他今日中午来得不早,看到邵清在用膳,便也坐着添了一碗。
看到邵清听到消息喜笑颜开的样子,他一边给邵清夹了块鹿肉,温声问道:“嗯?就如此高兴吗?”
“自然。如此多人成才,日后在朝堂上大有可为。像许敬焕那般,成为一个于社稷有用之人,不好吗?”
许敬焕便是江冷当日为邵清撑腰时特意提拔的明德学院学子之一。
到了如今短短不到半年的世界,他因着才华能力出众,已经被江冷怀王授为大理评事了。
江冷没有立即说话,只定定看着邵清脸上的笑容。
不知道定定看了多久,随后轻拍了拍邵清的头,温温道了句:“好。”
“记得无论在哪里都要这样想,这样说。”
“一切都有哥哥在。你只要坚持自己就好。”
第59章 担心
他是放心不下,才特意来东宫走一趟的。
邵清眨眨眼, 没有领会江冷的意思。
江冷便解释道:“你那位四皇兄已经要动手了。”
“并且来势汹汹。我故意派人引导他,将他的注意力引在抢你的位置之上, 是也这一次会是针对你而设的局。”
“你莫要怕。”江冷狭长的眼眸微翘了翘,平白得显得有些危险。这是隐约嗅到危机之时的警惕神情。
他斟酌着跟邵清道:“你到时候且容他放纵一会儿,却也不要引火烧身。”
“到最后只管将所有的一切交给怀王殿下定夺就行了,怀王殿下自有计较。”
邵清觉得自己隐约明白了,便点了点头。
江冷用完了午膳便匆匆离开了。看来今日的公事很多,他是放心不下, 才特意来东宫走一趟的。
下午的时候,邵清刚刚小憩醒来,长风便告诉他,有人前来拜会他。
御史台的曾子成、大理寺的杨炎,皆是位高权重的重臣。
他们来得很是急迫。不过,因为邵清当时正在小憩,一直没有叫他。
邵清听了话匆忙地起来, 连忙去见了两人,望着人,颇有些歉意道:“本宫适才小憩, 不知二位大人来此,耽误了诸位大人的时间, 实在是不好意思。”
杨炎和曾子成都摆摆手说无妨。
只是那位大理寺卿杨炎杨大人长了一双冷峻严肃的脸。说无妨的时候那张铁面无私的脸上显得有些僵硬,像是便秘了一般。
邵清便知道他们定然是有急事。于是也不再过多寒暄,开门见山道。“不知道二位一起登门,有何贵干。”
杨炎便颇有些为难道:“今日来殿下府上,确实是有要事相商。”
“此事有些复杂。今日有位负责春闱的同考官参奏您对怀王殿下不敬。”
“这件事情原本是不该捅到您面前的, 若只是那个小小的同考官, 倒没有什么大碍。可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 朝中不少人纷纷上书,抓住这件事情不放。”
“今日怀王殿下收到的折子都堆了不少,烦不胜烦。这才将上折子的官员和那个同考官一起召来大理寺,连带着请御史大夫曾大人前来,一起审问。”
“我们查了半天,那位同考官倒是确有些物证,我等看了,并没有什么毛病,又有一些其他的原因……,因此这才上门,请殿下随我们走一趟。”
邵清一下子就领会了杨炎中间停顿欲言又止的意思。
他笑盈盈地颔首问道:“因此这其中牵扯到的,亦有四皇子吧?”
杨炎与曾子成两个面面相觑,这才温温吞吞地跟邵清道:“我等也是奉了怀王殿下的命令,要对四殿下多加照顾。不过殿下您放心,这件案子若真的牵涉到您,也定然是以您的安危为先……”
后面的话,杨炎有些不好意思说。不过是些场面话,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冠冕堂皇。
自己保证有什么用呢?到时候还不是得怀王殿下定夺。
他朝人拱了拱手,干脆道:“无论如何还是想请殿下与我们走一趟。”
“自然可以。”邵清点点头,知道他们不过是当差,二话不说便去了。
说是拿他,只是邵清如今的地位太过尊崇,有御史大夫和大理寺卿两个人亲自押送,倒也没有人敢心生不敬。
邵清还是第一次大理寺,各类镇邪的石雕好像尤其多,屋脊房梁,门前墙头,好像都是。
只饶是如此,这修得高大的建筑仍是显得有些阴冷。
院中早就有一群官员立在中间,他那四皇兄混迹在人群中,也说不上显眼,却也不容忽视。
邵清约摸扫了一眼,是一帮不太眼熟的官员。
那些人看到了邵清,立时便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
杨炎拍了拍手示意他们肃静,这才朝着其中的一个官员道:“宋礼,你说我等包庇太子殿下,如今太子殿下已然带来,有什么证据想要与太子殿下对质?”
“如今可以说了。你既是官员,也懂得规矩,诬告者将革除官职,杖责二十。”
杨炎恩威并施,继续道:“如今御史大夫也被本官请了来。若不是诬告,御史大夫便亲自去参太子殿下。”
这句话让人群定了定心,就连他的四皇兄嘴角噙的那抹笑都扬了扬。
一位让邵清觉得有些眼熟的官员便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朝着杨炎和曾子成拱手道:“这是自然。”
那位叫宋礼的官员便望着邵清道:“太子殿下可认得我?”
邵清点点头道:“虽不认得名字,但多少有些眼熟,你似乎找我签过名字。”
“对。”那人微笑了笑,朝着杨炎道:“杨大人,你也听到了,太子殿下亲口承认他给那份卷子签过字。”
“他只是说给你签过字,又怎能证明那张卷子是殿下签的?”杨炎立刻严肃道:“宋大人,你的证据不充分。”
邵清挑了挑眉,立刻便察觉到了杨大人的立场。
感情自己没有来到之前,杨炎这是带着曾子成一起为自己打辩护来着。
只是辩护的效果不太好,这才不得不去自己的府上,将自己喊来对质。试图让自己抵死不认?
看来,事情不小啊。
不过虽然知道是杨炎故意在帮他。
可邵清仔细地复盘了一下自己在春闱的表现,若是没有什么故意的伪造事实的话,他倒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邵清觉得杨炎如此为自己狡辩,大可不必。反倒显得心虚,便摆了摆手,朝着人道:“是不是将东西拿出来给本宫看看就行了?若是本宫签的,本宫自然会认;可若不是本宫签的,本宫也不会认得。”
一旁的其中一个官员便撇嘴道:“若是殿下强行不认,岂不是也没有办法?”
邵清微笑了笑道:“你也可以不拿给我,当然,不给我看的,我自然是不会认的。本宫金口玉言,难不成还会因为这点小事而不要一点体面不成?”
似乎是因为他说的太有道理。宋礼想了想,便将东西给他了。
邵清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是自己看过后签了准字的卷子,便好奇道:“这份卷子怎么了?”
杨炎看了邵清一眼,只觉得邵清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接过话,主动道:“这份卷子虽然观点新颖,可在文末的时候,对怀王殿下在北地的安民之策颇有微词。”
“并且并未避讳怀王殿下的名讳,实在是大不敬。”
“这篇文章干系重大,此案还是宋大人主动揭发的,若是量刑,那罪魁祸首之人便不会轻。还请殿下说话三思。”
“不过那卷子上的名字不好确认到底是不是太子殿下的字迹,这才请太子殿下过来验看一番。”
“若是有人假冒了太子殿下的签字,我等便继续再审就是了。”
杨炎一番话说得极为克制,一边替他解释了现在的局面,一边还在暗示邵清,这个案子牵涉得比较复杂,对于邵清来说,最好的办法便是死不认账。
邵清却有其他的计较。看了一眼隐在人群中看似安分的邵瀚,随后转头朝着杨炎微笑了笑道:“不用再费劲验看了。这个卷子,是我签的。”
“啊……这……”给他当过上司的曾子成忍不住惊呼出声。
没人想到邵清能承认,并且还是如此坦率的承认。
曾子成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面前的其他官员。
还是硬着头皮,劝邵清道。“殿下,您好好想想,万一是您记错了呢?”
“这真的是您签的吗?此事事关重大,纵然是您,只怕也难逃罪责。”
“曾大人,您是御史大夫,怎能如此讲话?难道想与太子殿下同流合污?”
“天子犯罪,也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只是太子。太子殿下若是已经承认了,那还是请杨大人赶紧结案吧。我等都是见证。”其中一位隐在人群中的官员迫不及待地道。
他毫无疑问是四皇子的人,当初四皇子在京中也与他走得近。
不过却并不是关系太好的内臣。不过,如今四皇子给了机会,他自然好好珍惜。
若是此番在扳倒太子殿下的时候为四皇子立下了汗马功劳,日后的前程自然指日可待。
“这案子本官还没判呢,太子仍是太子,怎能如此放肆?”
这位大人,对太子殿下大不敬亦然会被杖责,您请慎言。”杨炎听了这话,立马吹着胡子,沉声提醒这人道。
那人便噤了声。
铁面判官的名声,同为朝臣,还是领略过的。
惹了太子殿下无所谓,他左右也会被斗倒。可惹了怀王殿下身边的近臣杨炎,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四皇子怕也没辙。
只是他噤了声,人却还站在那里。一时间众目睽睽,杨炎到底不好说什么。
就在众人颇有些蠢蠢欲动的时候,邵清微笑了笑。摆了摆手,朝着他们道:“诸位不用争了,也不需要周旋什么。”
“本宫方才说了,这卷子是我签的。本宫认下。”
“诸位,有什么意见,请大方说出来吧。”
第60章 设局
这一次,一定要在怀王殿下面前,将邵清的窝囊废物展现的淋漓尽致!
四周一片静寂, 这些朝廷官员面面相觑。面对邵清的坦率,一时之间,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旁的曾子成皱了眉。
他看了杨炎之后,朝着邵清走了一步,垂首跟人道:“北地民生,关乎社稷安稳。这位举子在称述时,以此举例,还未说什么好话。”
“甚至在提到怀王殿下的名讳时, 未用敬词。这才让我等被纠集起来,审理此案。”
“甚至还将杨大人请了过来。”
“本朝律法规定,不得妄议朝政。素来妄议朝政者,都要责罚,更何况还是北地关乎民生的事情。”
“不过殿下年纪小,不知道这种律法也是情有可原的。此事我看并没有那么严重,不如咱们好生拟定个章程, 再好好讨论看看吧。”
曾子成最是知晓邵清的身份。因此纵然他承认了,也在努力为他找补。
只是此时此刻,这样的话在那么多弹劾这件案子的人面前, 确实有失偏颇。
就连杨炎都为此紧抿着唇,并没有率先说话。
一旁的宋礼却已然不情愿了, 他冷声道:“曾大人,您是御史大夫,监察百官是您的责任,本该不需要我们置喙。”
“可是您方才说的话,不免太有失偏颇了吧。这样的罪名, 我记得杨大人昨日便已经查了一个, 那人是如何被查处的?”
“妄议朝政, 还牵扯怀王,被杖责二十,取消了科举资格。”
“这个更甚,还是太子殿下授意的,难道不应该从严从重惩处吗?”
杨炎便道:“这个怎能与昨天那个相提并论?昨日那个句句谋反。而今日,若不是尔等沆瀣一气,递了太多的褶子。这案子也并不难审。”
“您这话说的?难道实在暗指我等结党营私?”
“就是,不过是个小举子,我等递折子的时候可不知道太子殿下牵涉其中,杨大人这么说可有失公允。”
因着被点出来了龃龉,且有点息事宁人的意思。那群官员们在邵瀚眼神的示意下尽皆开始发声了。
都是同僚,纵然没有曾子成和杨炎位高权重。可大家不是一个机构,倒也少了些怯意。
一时之间,将曾子成堵得都无话可说。
待到发酵了一会儿,宋礼才抬抬手,示意人先安静会儿后道:“难不难审的,总要审了才知道,您未审之前便已然给人开脱,这样的行事作风,又怎么能够服众?”
“你这话说的,是说我等就不审查此案了?”曾子成有些生气了。
“既如此,还请大人判罚。”宋礼朝人笑笑。
这人此刻颇有些志得意满。
他没有想到这次的事情做得这么顺利。还是要多亏了这位太子殿下过于愚蠢。
竟然就如此简单地承认了。这可好,给了自己飞黄腾达,抓住四皇子这条大腿的机会。
也活该自己能够如此。挑选出这样的一篇好文章,既给太子定了罪,还能够让摄政王对他恼怒,简直一箭双雕。四皇子定然开心极了。
宋礼激动,四皇子邵瀚确实比他更加激动。
方才邵清坦率承认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感到了:邵清这个蠢货,果然不配待在那个位子上,只配被人玩死。
自己不过略施小计,他就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甚至到现在搞不清楚状况 。
待到他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失去怀王殿下对他的信任的时候,只怕自己早就坐上太子之位了。
若是如此,那自己重回曾经一呼百应的时刻,也便指日可待。
杨炎没有他们这样的心情,他望着邵清,又是不解,又是困惑,还带着几分为难。
怀王的重臣,自然知道太子邵清对怀王殿下的意义。那是被王爷捧在心尖尖上,还对经手之事份外有见地的人物。
往日里无论什么大案,只要太子殿下牵涉其中,都是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思来做的。不说每次都办的漂漂亮亮,可到了现在也没出什么岔子过。
按道理说,今日的事不算复杂。太子殿下应该看得出来,这是个专门为他设立的阴谋。
可今日,太子殿下怎就心甘情愿往里钻呢?
纵然他和曾子成两人力保他,却怎奈何太子殿下自己非要送上把柄。
他有什么办法呢?
他为怀王殿下清肃朝堂,他这个铁面判官的名声,自然不能因为太子殿下有所折损。
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既如此,殿下您可认罪?”
邵清便微微一笑道:“方才本宫只是承认了字是本宫签的,本宫可没有认罪呀。”
邵清眨巴着眼睛望着人,佯装着困惑道:“杨大人,敢问本宫何罪之有?”
杨炎动了动唇道:“方才下官与您解释的就是罪责。”
邵清便道:“这位考生在文章中针砭时弊,怎是妄议朝政?尔等太敏感了吧?”
杨炎因为邵清的话抽了抽嘴角,一时之间倒不知道太子殿下是聪明还是不聪明了。
说他聪明吧,刚才极好的脱罪的机会,他却非要承认与这件案子有关,如今脱不开身;说他不聪明吧,却能够巧妙地找到这件案子的一个破题点。
这群人实在是有些急迫,恐怕也找不到再好的卷子,因此为了真实性,才从诸多的科考卷中选出来了一个保有争议的,拿来陷害太子殿下。
只是这其中却有一个让人能够指摘的破绽,就是这张卷子的罪责,没有这帮人想象的那么大。
这位举子应该是北地本地人。李峻亭去北地赈灾,在北地颁发了一系列的举措,他感同身受,才将这个例子引入自己所写的策论中。
只是因为写文太过酣畅淋漓,没有收住笔,对其中一个地方“批评”了一番。
他“批评”北地安抚权贵豪绅们的政策还是太过温和了。
北地不少豪强士绅,在胡人的劫掠之下安然无恙,能够保有自己的财产。这些人之前没有被劫掠本身就是一个问题。李峻亭到了北地之后,却并没有彻查案件。
而是以怀柔的手腕安抚,让这群显贵们拿银子换取自家的平安。
虽然效果显著,不过短短的日子便筹到了赈灾的灾银。从律法上来看,这件事情办的确实是有些争议的。
不过李峻亭是怀王特派的钦差,而且特事特办,当时那个情况也只有抓大放小,这样处事才能解决北地的乱子。更不必说这件事情并没有大肆宣扬。
即便如此,那位举子指责批评得倒也在理。
如果怀王不介意的话。
等等……,杨炎动了动眉,他好像突然意识到邵清想干什么了——北地呀。
四皇子邵瀚,可是经过北地回来的。
他不信,这么大的一个皇子,如此轻而易举地回来,没有经过那些胡人和北地权贵们的首肯。
可若是首肯了,那些世家要是知道自己原本可以用钱解决,已然被轻轻放下的案子,却如今被怀王殿下“看重”的四皇子提起,而重新审理……
王爷不是说要对四皇子看重吗?
既如此,那就看重好了……
想到这里,杨炎的眼皮微颤了颤,他没想到邵清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能够想到这么多。
甚至在他与曾子成不曾想到的时候,独自一人将话题引到了这里。
想到这里,他不再帮着邵清说话,而是话锋一转道:“依臣之见,太子殿下对这件事情的看法确实不妥。”
“四皇子从北地归来,对当地的情况自然非常熟悉,他的话不能不听。”
邵瀚因为被点名了,精神一振。又因为是被杨炎点的名,便越发亢奋起来。
他可是杨炎呀!被怀王殿下当作利器神剑,清肃朝堂的杨炎呀!
这样的人都能够对自己重视,那说明了什么?说明沈惊飞前几日对自己的建议是对的。
果然,怀王殿下也不是非邵清不可的。
识趣的自己已经被看重了!
想到这里,邵瀚的身板儿都硬了些。他此刻简直信心十足,想要将邵清彻底捶死。
他连忙道:“依本殿之见,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好商榷的。那举子证据确凿,此刻应该按例判处。”
“太子殿下纵容此举子,也该获罪!”
“那可不成!”邵清似乎有些怕了,及时道:“没有将此事理清,本宫绝不认罪。”
邵清的话说得不客气,其他官员这个时候却也不敢太过强硬吱声了。
太子到底是太子,这段时间忤逆太子的人,下场他们已然看在眼里。方才借着那举子的卷子指桑骂槐,没有针对太子,倒是能说得通。
若真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为难了太子,这件事情的风险,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承担的。前途固然美好,可性命也得有命享才是。
一时之间因为邵清得负隅顽抗陷入了僵局。
就连邵瀚都阴沉着脸,却没有敢悍然开口。
“臣认为,太子殿下的质疑有些道理,但是这其中的事情也有待商榷。”一旁的曾子成惯会察言观色,他似乎也想通了关窍,此刻打圆场道。
“但四皇子的看法也很值得采纳。”他一改方才对邵清得袒护,此刻给足了邵瀚的尊重。
“涉及两位殿下,不能只由太子殿下一人决断。我等又没有评判太子殿下的权利。”
“依我看,咱们还是三司会审,请怀王殿下主持吧。”曾子成虎着脸,甚至还向邵瀚拱了拱手,一时之间极为恭敬道,“五殿下觉得可如何?”
邵瀚原本是不愿意的,但是曾子成此刻先问的却是自己,连邵清都越过去了。
这让他实在是心生欢喜。
这段时间,他唯独缺乏的就是重新被如此尊重的对待。想到曾子成已然是在怀王面前能够露脸的老臣,面子不能不给。
邵瀚便骄矜地、点点头道:“若是如此,咱们还是三司会审,请殿下亲来定夺。”
这一次,一定要在怀王殿下面前,将邵清的窝囊废物展现的淋漓尽致!
50-6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