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好孩子


    “德尔的喜欢，才没有任何真实性可言。”


    蒲月紧闭着眼眸， 但是并没有睡着。实际上，在利奥将她放到腿上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她本来准备睁开眼睛，却感觉到对方清浅的呼吸，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下一秒， 额头上落下温润的触感。


    这下子彻底没法睁开眼了， 蒲月硬着头皮又装睡了一会， 才状似不经意地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她看向四周，眼神中露出迷茫：“这里是哪里？”


    利奥一直沉浸在某种思绪当中，见蒲月醒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指向一旁：“山的另一边。”


    蒲月坐在草地上，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休息舱的位置在金属堆那里，高耸的废旧金属遮挡了大部分视野，她还几乎从未认真看过这颗星球的夜晚。


    漫无边际的草地之上， 生长着稀疏的矮树，不远处， 河流、溪水一应俱全。


    头顶之上， 异星生物飞翔而过， 它的翅展长度约2米， 身上没有羽毛覆盖，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光滑的深褐色皮肤，泛着冷硬的光泽， 几根骨棘从翼根延伸至翼尖。


    它飞翔而过的时候， 带过一阵呼啸的风， 蒲月仰着头，有些惊讶，她在金属区没有看到这种生物，看来是那里堆积的垃圾污染了土地导致没有野生物种生存。


    蒲月跪坐的地方，生长着一株株小型花朵，花瓣蓝绿色，散发着耀眼的荧光，这种植物几乎铺满了整片土地。


    她动了动腿，花朵倏地合上，光芒也在顷刻间消散。


    天空之上，悬着一轮巨大的冷银色星球，那似乎是这颗星球的卫星，它反射着的光芒照耀着这颗星球的土地。


    而除了那颗星球之外，天上铺满萤火般的碎星带，它们与那卫星一同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一轮明月，一片银河，这颗垃圾星的天空居然这么美丽。


    “过去的两个月，我好像都没有好好看过这里。”蒲月轻声说。


    她观察了一会后，问利奥：“我们是在这里休整一下还是？”


    她注意到远处似乎隐隐约约有着类似建筑的影子，但是步行过去可能要很久，不知道这里的夜晚是否危险，她担心有类似食人花和大“蜘蛛”那样的生物存在。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明天早上我叫你。”利奥回答。


    这颗星球的气候很好，空气湿润，不冷也不热，对脆皮地球人蒲月来说是相当完美的一颗星球。


    她同意了利奥的建议，坐在了他的身边，后背靠着粗壮的枝干。


    利奥转头看她：“可以靠着我睡，或者躺我腿上也行。”


    “不了，这样就行。”蒲月回拒。


    她突然对利奥有些不太信任，毕竟他刚才趁自己睡着时候偷亲自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蒲月向后靠着，放松了下身体，见利奥没注意，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利奥转头看她，蒲月赶紧放下了手。


    “离开这颗星球后我们会去哪里？”蒲月看着不远处的小溪问。


    在那里，一个巨大的飞翔异兽落在了地上，它伸着长长的喙，从水底下叼出了一团果冻状的奇怪生物，而后咬着食物再次起飞。


    她想起，似乎很久之前，她问过利奥类似的问题。


    她问他，之后会去做什么。他回答了什么来着？


    蒲月想了想，记忆突然涌现在脑海里，她终于想起来了，这狗男人说自己要回到圣苑然后和贵族结婚。


    她以为这次会得到和上次没什么差别的回答，毕竟虽然他说了类似表白的话，但鉴于他之前的发言，蒲月推测他只是想把她带回圣苑，不妨碍他继续过自己原本的生活。


    但是利奥却说了让她意想不到的回答：“不


    知道。”


    蒲月转头看他，表情有些惊讶。


    利奥安静地与她对视着，没有再继续补充。他的表情似乎不太自然，看着她的时候，总像是有什么话想要和她说。


    但是她等了半天，他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蒲月回过头，看着流动的水流，也陷入了沉默。


    “也许，你出意外的新闻已经到处都是，可能王室已经给你办好葬礼了。”蒲月见他情绪低沉，便开了个玩笑。


    她说完这句话，听到身侧传来轻笑，她扭过头，见利奥的心情似乎好转了一些。


    “那正好，我以后就自由了。”


    蒲月一惊，几乎要从草地上坐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还真的不打算要这个身份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过去那样密不透风的监控都没有让他想过“假死”，现在他说这样正好，难道他不准备说明自己还活着的事情吗。


    但随即，她便想到了自己和温迪等人的约定，她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你看过那个《帝国太子爱上我》吗？”利奥突然问。


    蒲月啊了一声，愣怔地看着利奥：“了解过一点。”


    “那个是王室赞助拍摄的，”利奥说，“当然不止这一部，还有很多其他的纪录片。”


    蒲月垂眸，思索了一会：“我还没听说过它的赞助公司。”


    利奥望着远处，轻声说：“虽然很厌恶周围的一切，但是以前我觉得，当个傀儡也不是不行，毕竟圣苑的生活奢靡，所有优越的生活都是基于这个身份而得到的。”


    他说完后，周围又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蒲月问：“那现在呢？”


    利奥摇了摇头：“也许我不会再回去了。”


    蒲月低着头：“那关于德尔的事情，你了解吗？他和温迪还有那个叫槐萨的男人是什么关系？”


    利奥说：“你确定是在问我？”


    蒲月哑言，很明显利奥知道的和自己差不多，他对另一个人格并不了解。没想到看起来脾气差的利奥反而是比较单纯的那一个。


    过去20多年的生活经历里，利奥就一直在圣苑里吗，总不能连王都都不怎么离开吧。


    “其实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蒲月抬起头，试探性地对利奥说。


    利奥挑眉：“什么？”


    “你和德尔的记忆有互通的部分吗？你们是一出生就人格分裂了吗？你们这样念书的时候怎么办，谁来学习谁来考试？还有你平日里在圣苑都做什么，你会离开王都吗？”


    利奥缓缓吐出一句话：“你的问题太多了。”


    “切，”蒲月有些失望，“一个问题也没有回复我。”


    “我也有问题要问你，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才能回答你。”利奥勾起嘴角。


    蒲月睫毛颤了颤：“什么问题？”


    利奥凑近她的脸庞，盯着她有些紧张的表情，或许是她的情绪过于明显地展露在脸上，让他忍不住笑了笑：“我想问你和德尔在一起，是谁先表白的。”


    “啊？”


    蒲月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她还以为他会问一些敏感的言论，比如她为何体质这么差，为何长相和MT星球原住民不太一样，或是她为何会说一门陌生的语言。结果他只问了这么一个让人摸不清头脑的问题，这让如临大敌的蒲月瞬间泄了气。


    “什么啊，这算什么问题。”她松了一口气。


    “所以答案呢？”利奥追问。


    “是他先表白的。”蒲月回答。


    利奥沉思了片刻，倏地嗤笑一声，他随手捡了个小石子，扔到了远处的小溪里。


    蒲月按住他的胳膊：“你笑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没事，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利奥扔下一句对蒲月来说无异于惊雷的话。


    她凑到利奥身边，抓住他的衣领：“你必须现在回答我！”


    利奥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胳膊拉开：“我还以为你要掐死我。而且”


    他低下头，意义不明地看着蒲月的双腿，她正跨坐在她的腿上，两个人的姿势显得有些尴尬。


    蒲月这才注意到，刚才情绪太激动，才直接坐到了利奥腿上的，再往前一点就要突破安全的社交距离了，她正准备离开，就被利奥按住肩膀，压在了身上。


    “既然你想听，我也可以和你讲一讲，我眼中的德尔。”


    蒲月的身体松懈了下来，她定定地看着利奥，胸腔里的心脏急速跳动，在两人的对视之中，她点了点头：“好。”


    利奥口中的德尔，是一副和蒲月印象里截然不同的形象。


    德尔在蒲月面前总是很安静、腼腆，对所有人都很温和，彬彬有礼，虽然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有些距离感，但他得体的对待又不会让人感到明显的不适。


    他有些过于完美了，完美到蒲月有些不敢和他说出格的玩笑话，总觉得那样会“玷污”这个形象。


    但是在利奥的嘴中，德尔却不是这样。


    他与德尔记忆并不相通，但他们共同拥有着10岁之前的相同记忆，因此两个人格的人生轨迹就像是从一根枝干上分出来的枝芽。


    德尔是某一天突然冒出来的，他甚至都记不清那一天是什么时候，因为那一阵子他的记忆总是混乱、模糊，等到他终于能够保持清醒的时候，自己的时间已经被分成了两半。


    王宫的人似乎对他的变化隐隐有所察觉，但是在无数次的就医未果后，他们还是放弃了所有的治疗方案。


    当然在利奥眼中，他们放弃并不是因为不想要伤害他，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更加喜欢德尔。


    如果要做常规的融合治疗，可能意味着，德尔这个人格会从世界上消失，也许彻底死亡，也许变成完整人格的一部分，但无论怎样，现在这个纯净又招人喜欢的小男孩会不复存在。


    相比之下，利奥更像是承载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在愈发明显的区别对待下，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某段时间，几乎是气跑了所有的私人教师。


    他对另一个人格的所有理解，都来自于别人的口中，他没有他的记忆，两个人格为数不多的交流便是通过卧室里一个小小的日记本。


    每个人格会记录下自己的日常经历，遇到的人，还有当日心情，并在快要切换的时候，提醒对方，还有哪些没有做完的事情。


    在最初的几年，他们还能够勉强相处，但每当利奥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摆出另一幅面孔，一副恐惧的、躲避的面孔。


    圣苑大部分的女仆男仆对此并不知晓，只有核心区域的人员才了解他的情况，但这副差别对待还是让利奥生出了怨恨。


    德尔是新生出来的，他分走了他一半的时间，现在还让他的处境愈发不堪。


    利奥的母亲早早去世，没有家人庇佑的他几乎没有任何疼爱他的亲人，就连内廷主管格雷都会在他调皮地爬上树枝的时候劝他下来，他猜测是格雷担心自己造成的伤口会让德尔难受。


    但是德尔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好孩子，利奥对他天然的信任，让他吃了无数次的亏。


    德尔会把利奥昂贵玩具模型的悬浮参数更改，这样当利奥玩耍的时候，他会更容易破坏它们，因为总是弄坏贵重玩具，他被父亲责骂了很多次。


    他也会在正常的监控死角里踩坏珍惜的异植，引导其余人，让大家认为这是利奥做的。


    在某次王室的晚会上，利奥出现的时候刚好晚会进行到一半，但德尔却在日记上写下了错误的礼仪动作，让他在外星使客面前做出那个星球“挑衅”的姿态，气得国王当场把他拉到一边。


    从他出现起，他就一直在给利奥找不自在，无论是哪一件事情，都在逐步激怒着利奥的情绪。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但也在长久的累积之下，依旧到达了某个临界点。


    终于从某一年开始，国王在出席任何晚会或其余未公开的公益活动时，不会再带上利奥。


    他只是算好时间，将乖顺的德尔领出去。


    利奥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圣苑，既然他已经是个坏孩子，干脆就享受坏孩子独有的特权好了。


    他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让王宫内的一众人员头痛万分，还好后面不再需要家庭教师，他将要去学校念书，出于这个原因，他才暂时


    离开圣苑。


    “德尔口中的喜欢，才没有任何真实性可言，”在蒲月微怔的目光中，利奥说，“毕竟从小到大，他对很多人都说了喜欢这个词。”


    【作者有话说】


    防止大家瞎猜还是提前解释一下，德尔这个人格和蒲月印象中的不一样，但他没和别人表白过哈，这里的喜欢是另一个意思。


    第72章 往事


    她发现，自己与德尔的经历，与他十几岁时忽悠同班女生的差不多。


    星历34994年7月28日， 王都一年中风景最好的时节，圣苑的所有小花园都开满了环鸢尾兰，清香的气息铺满王宫的每一片土地。


    但此刻，有一个人却从精心呵护的草坪上踏过， 他走了近路， 踩倒一大片的花朵， 急得身后的女仆们不停劝阻。


    “殿下， 殿下您不能踩那个，那是新培育出来的， 香味持续周期更长。”


    “你和殿下说这些有什么用？”旁边有人捅了捅她。


    利奥没有理睬，他从长廊走过，径直上了楼， 在某条走廊的尽头， 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房间是古典的装扮，地板上铺着地毯，他没有敲门，直接走到了书桌前。


    男人抬起头， 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似乎对他无礼的行为感到不满。


    他有着同样的金色头发， 碧色的眼眸要更加深邃。星际人悠长的寿命， 并没有让他的脸上显现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但他不怒自威的姿态还是说明了他的身份。


    “利奥， 你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他放下笔， 缓缓开口。


    “为什么不准我上学？”利奥沉着脸。


    “你在上学啊，学校特意为你定制的课程， 这还不够吗？”男人身体向后， 靠在椅背上。


    “上学的是德尔， 不是我，你把所有的课程都安排在了他在的那半个月！”利奥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他比你更擅长学习，况且你们这样交错上课，该要怎么完成考试呢？校董事会很贴心，定制了适宜你的课程，你记得按时报道。”


    “他上的所有课程都是文化课，轮到我就是异星历练？”利奥觉得很是荒唐。


    某一时刻，他简直怀疑面前的男人已经做好打算在某一天彻底消灭他这个人格的打算。


    “别胡思乱想，利奥。针对你和德尔的特殊情况，这是我们不得已的举措。”


    “是吗？”利奥嗤笑，见事情已无法更改，就转身摔门而去。


    在圣苑短暂地生活几年后，利奥开始念初中。每当德尔出现的时候，他都会在学校与朋友们在一起，因此能在圣苑露面的，基本上只剩下利奥。


    温和有礼貌的小太子彻底消失，变成了脾气暴躁的利奥，所有工作人员都苦不堪言。


    但此刻，更为愤怒的，却是利奥本人。


    他怒气冲天地从走廊路过，差点撞到好几个端着餐碟的女仆。回到自己的卧室后，他走到书桌边，从里面拿出那个已经废弃了好久的日记。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和德尔就没有再交流过了，他翻看日记，沉默许久，又把它扔回了抽屉里。


    ——


    下一周的周一，德尔准时出现在学校的教室，以利奥的名义。


    作为贵族私立学校，一个班级的人数并不算多，德尔所在的班更是只有15名同学。


    虽然每个学生都有各自的性格，学校也会针对不同的人设定差异化的培养方案。


    但德尔与别人不同，他一个月只上一半的课程，据说为了王室成员的综合培养，剩下的时间要参与其他活动。


    同学们都觉得很可惜，因为德尔真的是一位让人如沐春风的好同学。


    “利奥。”柏妮丝抱着教材来到他身边。


    德尔前面的同学刚好没有回来，她便顺理成章的坐到了对方的座位上：“利奥，异兽解剖课程，每个人都会分到不同的小组，听说这次有个组会分到黏棘虫，不知道谁这么倒霉。”


    “是啊，”德尔笑着，“不过你父亲是董事成员，应该不会让你分到最差的小组吧，那种生物很脏，会弄脏你的皮肤。”


    柏妮丝抿了抿唇：“那也不太好啦，会妨碍公平。”


    “我不喜欢黏棘虫”，德尔垂下眼眸，“它的长相很丑陋。”


    “你不想分到那个组吗？”柏妮丝问。


    德尔露出浅笑：“其实还好，如果真的分到了，也不过是运气原因。”


    他注意到柏妮丝的衣领，上面纹着精美的图案：“你换新衣服了，这个是新迦南圣约国的经典服装，你穿很好看。”


    柏妮丝脸色微红：“这个是我妈妈带回来的。”


    德尔点开课桌上的配套荧幕，打开下一节课程的电子教材，柏妮丝凑上前，小声说：“你如果不想去那个小组，我会帮你想办法。”


    德尔看着她，表情赧然：“不了吧，这样妨碍公平。”


    “诶呀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柏妮丝悄声说，“到时候我们都在最简单的那个小组。”


    德尔犹犹豫豫地应了下来。


    几天后的异兽解剖课，德尔果真和柏妮丝一同分到了最好的小组，至于好坏的划分，主要依据生物的解剖难度和环境条件。


    他们一齐坐在干净的教室里，柏妮丝偷偷看向远处另一个房间，里面正发出着惊恐的哀嚎。


    黏棘虫这种生物不仅生长于肮脏的泥地里，在受伤之时更是会散发出一种刺鼻的气味，味道堪比腐烂的尸体。


    她骄傲地看向德尔，德尔冲她眨了眨眼睛。


    晚上放学的时候，柏妮丝挽着好朋友佩儿的胳膊，她拽着她，紧张兮兮地走到学校园艺区的角落：“我跟你说一件事情。”


    佩儿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事情？”


    柏妮丝偷偷看向远处，见没有人路过才略有些羞涩地对佩儿说：“我觉得利奥喜欢我。”


    “啊？”佩儿彻底惊了。


    柏妮丝只是个14、5岁的女孩，长姐才是家族的继承人，作为小女儿，她被宠爱成了温室里的花朵，每日看些恋爱小说，正是喜欢幻想的年纪。


    “可是”佩儿有些犹豫，“可是我觉得他喜欢的不是你。”


    说完这句话，她也不敢看柏妮丝了。


    柏妮丝愣了一下：“为什么呀，那你觉得他喜欢谁？”


    “喜、喜欢我。”佩儿突然开口。


    “嗯？”这下惊讶的反而成了柏妮丝。


    上个月的夏日活动，学校组织同学野餐游玩，活动地点在私人森林公园。


    那里移植了众多外星动植物，其中也不乏会吃人的生物，因此老师们都紧紧盯着每一位学生，生怕这些个贵族家的孩子们出点什么意外。


    为了防止受伤，有的同学身上也带了一些应急用的治愈药剂。


    德尔原本在帮助其他同学搭建帐篷，佩儿突然举起自己的光脑，展示着本次活动的课程作业：“我们需要找到这些植物，并拍下照片，上传到课程系统，我准备一会过去，有没有同学准备和我一起？”


    德尔看了一会就低下头，没有理睬。


    佩儿又补充：“集齐图片越早的，课程分数越高哦。”


    佩儿在班级里算是个难得的“普通人”，当然普通的意思是她的父母不是帝国传承了数千年的贵族，而是近几十年才取得成就的植物学家。


    她一定程度上继承了父母的兴趣，也对不同植物拥有更多的了解，如果和她一起，应当集齐图鉴的时间会缩短很多。


    德尔放下工具，站起身：“我也去吧，佩儿同学。”


    他走到佩儿身边：“体能测试上，你排名13，我担心有逃窜的异星生物出来，威胁到你的安全，人多一些更好。”


    佩儿愣了一下：“你记得这么清楚吗？”


    “我记着的不止这些。”德尔眼角弯了弯，而后展示自己的图鉴界面。


    “好像第一个集齐图鉴的有额外加分。”他看着课程系统说。


    “是呢，”佩儿回答，“不过第一名肯定是我。”


    德尔走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淡了几分。


    原本还有另外几个同学犹犹豫豫地准备举手，德尔先一步拉着佩儿从露营地离开，不一会就走出了众人的视野范围。


    德尔对异星植物算不上了解，但跟在佩儿的身后，他还是很快的集齐了大部分的图鉴，只剩下最后一个，怎么也没找到。


    “这个去哪里了，该不会这里根本就没有吧。”佩儿有些担忧。


    “不会的，”德尔说，“老师不会出这样无法完成的任务的。”


    因为迫切的心理，两个人不知不觉间走出了安全区，两旁的植物愈发高耸，甚至遮蔽了一部分阳光。


    佩儿仰着头，觉得不太对：“这个植物有毒，安全区不会有的。”


    她转过头：“我们得回去了。”


    德尔看向她的身后：“你看那个。”


    佩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丛林深处，赫然出现了图鉴上最后一株花朵。


    她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正准备上前，却被德尔拉住了手腕。


    “怎么了，利奥？”她问。


    德尔看向四周：“这里很危险，不如就由我来开路吧。”


    佩儿点了点头，走到他的身后。


    德尔走进草丛，顺着前方缓慢走去，一路顺畅地走到了最后一株植物面前。


    佩儿十分开心，正要拿出光脑，德尔就点开了自己的系统，拍了照片传送上去。


    佩儿的胳膊放了下来，她看向德尔，眼神中带了丝疑惑：“利奥，我的第一名”


    德尔似乎刚刚意识到这点，他放下光脑，有些不好意思，以至于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对、对不起，我忘记这件事了，刚才看到这朵花太漂亮，我满脑子都是要拍一张上传上去。”


    他垂着头，浅金色的发丝柔软地耸拉着：“对不起，明明植物都是你找到的。”


    他思索了一会，想出解决办法：“不然我和教务老师说一下这件事，让他们替换我们的顺序。”


    “算了吧，”佩儿释然，“第一名第二名也没什么差别。”


    她也拍了张照片，看到系统反馈的第二名集齐图鉴：“第二名也挺好的。”


    两个人顺着来的方向回去，德尔低头看着自己的课程系统评分，确认每一门科目都是第一后才放下了手臂。


    他神情轻松地行走着，突然察觉到身旁的冷气，第六感突然涌了上来，他赶紧往前一扑，避开了草丛里伸出来的活动藤蔓。


    佩儿被另一株藤蔓缠住了脚腕，正被拖往丛林深处。她的手紧紧扒着地面上凸起的岩石，试图阻止这件事，但是藤蔓的力量似乎要强得多，她还是被拖了进去。


    德尔看着她被拖走的身影，心惊胆战，他定了定神，绕开她受到伤害的地点，快步往出口跑去。


    但是没想到前方依旧有藤蔓拦截，他们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非安全的区域。


    腰间圈上几圈藤蔓，德尔的身体被猛地向后拖拽。


    等到回过神来，他们两个都被放到了植物的大本营，面前是一株几十米高的粗壮异植，直径一米多的树干有生命一般的蠕动着，众多藤蔓在他们的面前舞动。


    德尔是个聪明的小孩，但年纪也不过15岁左右，还没有经历过军校的历练，他本想逃离，却被藤蔓插入了腹部，瞬间鲜血直流。


    佩儿的状况不比他好，她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这种植物是吸血植物，如果不能够快点离开这里，他们两个会因为血液流尽而死亡。


    在状况出现的第一时刻，德尔就报了警，他们只需要撑到救援来临即可。


    他踉跄了两步，跪倒在地，腹部的痛觉已经剧烈到麻木，他的额头上冒出虚汗。佩儿的腹部也受伤了，她一边躲避着藤蔓一边哭泣：“对不起爸爸妈妈，我再也没有办法当和你们一样的植物学家了。”


    德尔注意到佩儿腰侧挂着治疗药剂，他撑着虚弱的身体，跟上了她的步伐：“你的治愈药剂。”


    佩儿这才发现自己带了这个东西，她掏出来，有些为难：“只有一支。”


    她没觉得自己会遇到什么意外，或许是跟随父母历练的经历让她自信到有些自负，在带上这个东西的时候，她相当抗拒，勉勉强强携带了一支。


    两个人都快撑不住了，佩儿肯定是要将它用到自己身上的。


    德尔被藤蔓再次缠住脚步，倒在地上，他能感受到藤蔓伸入自己皮肤吸血时的触感，似乎血液和生命力正在一同从身体里流逝。


    佩儿站在一旁，她手上拿着治愈药剂，身体虚弱到冒汗，她的体质测试排名13，比德尔坚持的时间还要短。


    最后时刻，德尔似乎放弃了，他躺在地上，看着遮蔽天日的绿荫：“佩儿，你快点用那个药剂。”


    “但是你”佩儿嗓音颤抖。


    “你一定要活下去。”他看着她，声音虚弱。


    “为什么，你的身份比我高贵得多，应该活下去的是你才对。”


    话是这么说，佩儿还是决定将这枚药剂用给自己，在生死面前，其余的事情都不重要。


    德尔挣扎了一下，侧过头，嘴里流出一股血水。他缓了缓，才道：“你很厉害，我从来没有见到对那么多异星植物如数家珍的人，你研究它们的时候，非常认真。我相信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植物学家。”


    佩儿愣了愣。


    德尔闭上眼，声音愈发地轻：“我还，挺喜欢你的”


    他说到这里，就不再动弹了，佩儿也在被藤蔓从腿部吸血，但她还是挣扎着凑到了他的身边。


    她咬了咬牙，将唯一一支治愈药剂用到了利奥的身上。


    或许是他那句喜欢让她冲昏了头脑，她把唯一的求生机会让给了他。她才十几岁，对感情十分懵懂的年纪，还远不到成为恋爱脑的岁数。


    她只是从来没有听到有人夸赞她，她在一个满是贵族子弟的班级里，相比于身边每一位身世显赫的同学，她要普通得多。


    没有人会觉得认出冷门异星植物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他们只觉得她是个怪胎。相比于这种小众的爱好，炫耀一下家里拥有的星球数量才是更值得讨论的话题。


    药剂让德尔恢复了精力，药物的作用还临时性地激发了他的身体素质，这不是普通的治愈药剂，而是能够燃烧血条增强体能的药剂。


    佩儿的父母真的很爱她。


    利奥从藤蔓的缠绕下挣扎着离开，他站起身，看向被藤蔓覆盖的佩儿。


    如果要救她的话，他会再次陷入危机，他闭了闭眼，转身离开了这里。


    从这里跑出去几百米后，他撞上了赶来救援的医务人员，这才放松地倒了下来。


    因为救援及时，两个人都捡回了一条命。因为把药剂给别人的事情，佩儿被父母骂个半死。


    就算那是太子又如果，危难关头，只选择救自己，没有人可以指责。


    佩儿只是低着头，任凭父母的责备，等到养了一段时间的病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思考其利奥说的那些话。


    他说喜欢她是什么意思。


    单纯的佩儿不觉得他说这些只是为了得到她的药剂，作为利奥的同学，她很清楚他的为人。


    那么他是真的喜欢她？


    她就惦记着这件事，一直思考了一个月，直到最近，才准备和利奥挑明。


    柏妮丝简直要听得呆住了，她并不清楚那场事故的细节，听完佩儿的发言，突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她尴尬地攥紧了衣角：“听完你说的话，确实好像是我想多了。你去表白的话，我支持你。”


    她没有生出任何的嫉妒之心，反而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羞愧。她推着佩儿从园林区走出来：“利奥在上体育课，我在C区操场看到他了，你现在可以过去。”


    “啊，现在吗？”佩儿觉得这也太突然了。


    “快去吧，你不是都想了一个月了。”柏妮丝鼓励她。


    佩儿带着复杂的情绪走到C区操场，果不其然，看到了坐在一旁中场休息的利奥。


    她步伐缓慢地走上前，难得紧张起来。


    德尔抬起头，看着她靠近的身影，他温声道：“怎么了，佩儿同学？”


    佩儿将双手背在身后，又放在身前，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就是，我想问一下，你说的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德尔安静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后，忽地露出浅笑：“我很喜欢佩儿同学。”


    佩儿的脸上出现薄红，她支支吾吾地说：“可、可是我们年纪还很小，不能早”


    “我喜欢我们班级里的每一个同学，大家都很好。”德尔继续说。


    佩儿愣住了，表情也僵了一瞬：“啊？”


    德尔缓缓道：“你很优秀，学习优异，还一直都在坚持着自己的爱好，我特别羡慕你，我也很喜欢你这种精神。”


    是这种喜欢吗？


    佩儿眼睛眨了眨，大脑差点锈住，她艰难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办法确认他说的喜欢是哪种意思。


    “我真的很喜欢我们这个班级，”德尔垂下头，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我没有母亲，父亲也不怎么关心我，只有在这里才能体会到热闹的感觉。我很喜欢和大家在一起，也很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


    佩儿被他彻底绕了进去，她坐到他身边：“额，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很喜欢我的精神？”


    “嗯。”德尔抿着嘴。


    佩儿安静了半晌，有些坐立不安。她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可是班里其他人，他们都不太瞧得起我，你为什么也喜欢他们？”


    德尔歪着头，一一说明：“乔布性子急，但是很细心，每次班级活动，他都会一一检查活动用具是否收拾齐全。特温虽然看起来高傲，但是实际行动不是那样，他会偷偷地去福利院做义工。珍妮特虽然成绩不好，但是特别努力，还会去请教其他班级的同学”


    佩儿听着他将全班15名同学一一讲述完，愈发为自己的脑补而感到羞愧。


    她怎么能、怎么能误会利奥同学的意思，他明明只是一位平等的对待周围所有人的人，这样显得她实在是


    她低着头，冲德尔喊：“不好意思，我之前乱想了一些东西。我还有其他课程，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逃离一般地离开了这里。


    蒲月的嘴角微微抽搐，她紧盯着利奥的双眼：“所以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情的？”


    利奥有些骄傲：“我13岁的时候就知道要在光脑里偷偷安装软件来监听了。”


    虽然后来被德尔发现后，他立马换了一个全新的，这件事利奥没有提。


    他抓着蒲月的胳膊，循循善诱：“都说了，他是一个很虚伪的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什么谎言都可以说出口，那么轻易地就说喜欢你，说明他一定是装的。”


    蒲月的呼吸有些不稳，她承认自己被利奥说服了。


    她起身，离开了利奥的周围，脑海里反复回想自己和德尔初遇的经历，悲伤的发现虽然那时候他们两个已经20多岁，但经历却与德尔十几岁时忽悠那两个女同学的别无差异。


    她在原地转了几圈，越想越觉得不对，越想越生气。


    终于，或许是为了发泄情绪，她俯下身，捡起一个大石子扔到水流里，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德尔我要杀了你——————”


    第73章 村落


    为什么他总是想和她在偏僻无人的星球过一辈子呢？


    蒲月发泄完情绪， 又在溪水边站了许久才回到两人休息的地方。


    利奥一直安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坐到利奥身边，有些闷闷不乐，过了好久心情才平复下来。


    “睡吧， ”利奥说， “明天还要赶路。”


    蒲月垂眸：“睡不着。”


    利奥伸出手， 强行把她的脑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蒲月赶紧把头收回来：“这样不舒服。”


    “那躺我腿上？”利奥挑眉。


    “不要， ”蒲月错开身子，“不想看到这张脸。”


    显而易见的是， 利奥被迁怒了。


    利奥沉默了一瞬，转过头，看着蒲月失落的表情。


    她似乎真的很难过， 虽然没有崩溃落泪， 眼角也没有泛红，但她沉默不语的模样还是透露出一丝没能被压制住的情绪。


    德尔到底做了些什么，他为何要和一个偏远星球的平民在一起他真的有好好对待她吗，他真的爱她吗？如果爱的话， 为何在这么久之后，她才逐渐在自己的面前展露出自己真实的性格。


    如果爱她， 为什么要冒险去做压制主人格的事情， 将毫无反抗之力的蒲月留在如此危险的处境里。


    利奥低头抚摸着草坪中冒出的花朵， 他用力一折， 将那蓝绿色花瓣的小花摘了下来。原本合着的花骨朵瞬间打开、枯萎， 而后荧光渐渐消退，柔软的枝干垂在他的手心。


    他攥紧手里的花朵， 定了定神， 看向蒲月：“如果你想要安慰的话， 我可以提供。”


    他张开手臂，示意蒲月，他可以给予她安慰的拥抱。


    蒲月摸了摸鼻子，声音含糊：“不需要。”


    但是许久过后，她还是慢吞吞地投入他的怀里，似乎在这个世界上，利奥成为了她身边唯一可以暂时敞开心扉的人。


    “你有骗过我吗？”蒲月问。


    “没有了，”利奥看着她黑色的发顶，“现在没有了。”


    “如果你继续骗我的话，我会杀了你。”蒲月语调平静。


    “是吗？”利奥轻笑。


    蒲月是杀不了自己的，得益于当初德尔不愿意干脏活累活的缘故，所有历练类型的课程都是利奥独自完成，虽然是同一副身躯，但利奥的作战水平比他要强得多。


    除非携带热武器，人数上也占优势，否则蒲月是做不到她说的事情的。


    他只当做刚才那些话是蒲月意识到德尔真面目后的愤怒发言，他收紧手臂，将她环绕在怀里：“我不会再骗你，如果有那一天，你就将我杀死吧，将我和德尔一起。”


    他和德尔不一样，他不会像他那样随意说出类似表白的话语。那个人知道自己的外貌和性格具有怎样的优势，总是肆无忌惮利用着别人的好感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不屑于成为这样的人。


    这个夜晚，两个人睡得都不安稳。


    头顶上总是传来断断续续的动物鸣叫，将蒲月从沉睡中吵醒，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困得眼皮发沉，却只能在困倦中换个姿势，强迫自己再次进入睡眠。


    天色大亮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躺在草地上。


    这里夜晚的气温比白天要凉一些，但她并没有感受到寒冷，因为身旁有一个大火炉一直抱着自己。


    她刚一动弹，利奥就醒了过来。他毛茸茸的脑袋凑上前，在她耳边无意识地蹭了蹭，蒲月的耳边传来他的轻语：“再睡一会。”


    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他是真的完全不着急离开这颗星球。


    蒲月拍了拍他的胳膊：“是你说要早点起的。”


    利奥这才坐起身子，他看着一旁盘着腿整理东西的蒲月，轻笑一声。


    蒲月扭头看他，满脸疑惑。


    “你的头发翘起来了。”他指了指她的头顶。


    蒲月将卷起的几根发丝用力压了压，这才将其勉强捋顺好。她的发质不算硬，但和利奥相比还是不够柔软，为什么他的头发就不会翘起来。


    两个人在溪水边洗漱整理了一下，将脉冲炮、激光枪和刀带在身上，向着前方继续出发。


    这里人类生活的痕迹十分明显，飞行生物滑翔而过的时候，蒲月甚至在它的身上看到了类似翼鞍的器具。


    她怀里抱着脉冲炮，谨慎地走在前面，利奥跟在她身后，手里一直拿着激光枪。


    走到某颗歪着脖子的矮树旁时，远处人类的建筑总算是清晰了起来。


    相比于MT星球的地表村落岩寨，这里的建筑风格要正常许多，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钢筋混凝土的小楼，建设的不算高，基本都是2、3层左右。


    隐约间，能够看到建筑中间的道路上，行走着来来往往的人员，蒲月很惊喜，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容。


    “那边的，放下武


    器！“远处传来一道男声。


    蒲月赶紧看向周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几秒过后，一支羽箭射到了她的脚底下。


    蒲月和利奥对视了一眼，双双放下手里的东西。


    远处的稀树上，跳下来一个抱着箭的男人，另外几名男女从树干后面走了出来，他们来到两人的身前，细细打量着这两个陌生入侵者。


    “我们是意外流落到这里的人。”蒲月解释。


    “这颗星球废弃70年了，星系的锚点早就被弃用，你们怎么过来的？”一个棕色头发的女人问。


    “应该就是从那个锚点过来的。”蒲月回答。


    “应该？”最前面的男人皱起眉，他身材高大，衣服穿得很少，稀少的布料下隐约露出饱满的胸肌。


    蒲月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利奥上前捂住她的眼睛：“不许看。”


    这么紧张的时刻，这个是重点吗！


    她扒开他的手，回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利奥没觉得自己有错，只是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人家在审讯你呢，你不好好回答，光顾着盯着人家腹肌看。”


    “其实看的是胸肌。”蒲月解释。


    “行了，”一旁的女人摆摆手，表情有些无语，她示意其他人放下武器，“一对流落到这里的情侣，没有危险。”


    就这样，蒲月和利奥被他们带着，往前方的村落走。


    利奥频频瞥向身旁的男人，那人手里抱着两人的武器：“那个能还给我们吗？”


    “还不可以，要等你们和村长见过面后才行。”男人目视前方，随口回答。


    若是其他星球的人看到利奥，恐怕下一秒他就能登上星网头条，然后很快，他的经历就会被全网播报。


    但可惜这颗星球已经与外界断联超过70年，那个时候利奥还没有出生，刷脸的方法显然是行不通的。


    蒲月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四周的人，发现他们有人穿着某种兽类的外皮，有些穿着现代服饰，所有人都无法通过外表判断年纪，毕竟星际人看起来都很年轻。


    村落不大，只有一条主干道，两旁有摆摊的摊主，两个人被一行人带着路过的时候，收获了所有居民的目光注视。


    这种罕见的关注让蒲月有些不习惯，她转头看利奥，发现他神色如常，反倒一副觉得很有意思的模样。


    蒲月轻轻戳了戳前面的那个女人：“有没有办法可以离开这颗星球？”


    女人回头，表情中带了丝怜悯：“大概率不可以，你左边的男生，是40年前因为飞船故障从锚点掉进来的，现在他已经很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蒲月露出僵硬的笑容：“40年啊。”


    40年，太好了，如果温迪等人不来寻找他们的话，她就可以在这里待到成为老太婆的年纪。


    她悄悄瞥了眼身侧那个女人口中在这里住了40年的男人，他有着一头黑色卷发，肤色较深，注意到蒲月的视线，他安抚地笑了笑：“没事的，你会喜欢这里。”


    看来这位是既来之则安之了啊，蒲月悲伤地收回视线。


    道路的尽头，坐落着一个三层小楼。在几人的带领下，他们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了那个满脸皱纹，头发胡子均花白的老人。


    他见到陌生的面孔很是惊讶，向其他人询问完情况后才沉思了一会，半晌过后，他示意其他人出去，他要单独和两个人聊聊。


    蒲月眼睁睁看着有人带着自己的脉冲炮离开：“我的武器！”


    “没事的，一会你们出去后他们会还给你们。”老人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利奥问。


    老人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似乎有些发愁：“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又有人来到这里。”


    在他的口中，两个人终于知道了这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这颗星球名叫塞拉克，原本是一颗无人居住的星球，后面被回收公司锈骨看重，建设了一批批废弃金属回收工厂。


    当然公司选址也不是毫无依据，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这个星系里锚点的建设规划，让这颗星球的价值指数级别上升。


    原本一切欣欣向荣，众多公司员工和想着来做生意的人都来到了这里，但不久之后在锈骨的竞争对手操作下，星系锚点出了问题。


    随着锚点的弃用，这颗星系也逐渐被人们冷落，大部分员工都撤离了这里，只剩下一小部分人，因为不愿意走或者买不起离开的票而永久生活在了这颗星球。


    村长曾经是锈骨的员工，也是这个村落里年纪最大的人，有200多岁。


    “这里没有什么离开的途径，不过既然来了，就好好生活，村里也缺建设人手。你们还算幸运，落在金属区附近，那里离这里近，你们要是落到其他地方，恐怕就难遇上我们了。”


    “这颗星球一共有多少人？”蒲月问。


    “4万多，还是5万多？具体人数没有统计，但是不少了。大家居住得很分散，这里没有星网，很多科技产品都不能使用。不过我们一直在尽力建设这里，这几年，也有不少新生儿出生。几十公里外，那里还有医院，是锈骨医疗部改造的。”


    “真的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吗？”蒲月再次询问。


    老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回答：“没有什么办法。”


    两个人离开房门后，等在门外的人将他们的武器还了回来，棕发女人热心地建议他们去村子最边缘的临时安置点落脚，那里据说是提供给意外流落到这里的人员临时居住的，等到他们之后有了生存的营生，再建设自己的房子离开这里。


    “这里的货币还是星币吗？”


    星币是帝国、联邦及其余2个国家通用的货币，在这颗没有星网的小星球恐怕难以适用，毕竟他们连星网都登不上。


    “不能用了，我们有自己的货币，这个不急，你们慢慢了解。”


    她指向蒲月手里的脉冲炮：“如果你愿意将这个武器卖出去，就能够换一些货币，这种东西可值钱了，够你们两个生活一阵子。”


    蒲月低头看着陪伴了自己一阵子的脉冲炮，有些舍不得：“啊，这个，我再想想吧。”


    “我们卖。”利奥迅速回复。


    蒲月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个是防身用的。”


    “不是还有激光枪呢吗，”他举了举手里的武器，“而且我们暂时离不开，总要让自己生活条件好一些。卖了脉冲炮后，激光枪给你，我用刀。”


    蒲月思索了一会，决定同意他的建议，他们准备去路口处的某个武器店卖掉这个脉冲炮。


    离开之前，蒲月还询问了关于金属区的事情，既然这些废弃武器这么值钱，为什么他们没有去搜寻可用的东西。


    那时女人只是无奈地笑笑，她说那片阻拦了他们的山脉里生存着众多危险生物，安全起见，大家都避免前往那个方向。更何况这里有粮田，有工坊，衣食无忧，暂时不需要拼命。


    蒲月顺着道路走的时候，觉得她既幸运又不幸，那么多危险异兽，他们只碰上了那一对，合作捕猎的食人花和刺颚蛛。可是蒲月本人却很倒霉，只有她自己被当做了猎物。


    她怀里抱着激光枪，心里想着之后的日子要如何在这里生存。


    利奥突然开口：“你觉得在这里定居怎么样？”


    蒲月停下脚步：“你认真的吗？”


    他怎么又来，为什么他总是想和她在偏僻无人的星球过一辈子呢？蒲月就算再无欲无求，也不想要在星网都没有的地方生活。


    联邦中央星之旅似乎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她想要接触这个世界，接触这个科技发达的宇宙，如果在这样一颗星球度过以后的几十年人生，那也太可惜了。


    “我开玩笑的。”利奥解释。


    蒲月仰头看他的时候，他稍稍错开了视线。


    她愣了一下，收回了目光，而后垂下头，觉得自己的思绪也奇怪了起来。


    第74章 异常


    强行压制德尔的结果是，对方有了苏醒的迹象。


    村子的主干道并不算长， 走了没多远就到达那些人口中的武器店。


    据他们所说，这颗星球的大部分居民都生活在同一片大陆上，但却是以一个个的村落或聚集区形式而分散开的。


    这个村子因为靠近原本的锈骨公司，直接被命名为锈骨村。


    武器店是一栋二层小楼， 整体建筑风格和蒲月上辈子在乡镇看到的房屋类似， 外形来看十分简朴， 挂着铁做的招牌。推开生锈的铁门向里看去， 房间里略显昏暗。


    两人穿过狭窄的过道，小心躲避着两旁伸出来的各种金属制品部件。


    走到尽头， 面前是一个2米多长的木桌，上面摆着一个金属时钟，大理石底座， 镀金外表， 摆锤机械性地摇摆着，表盘上标着1-9的刻度。


    “要买这个摆钟吗，531锈币。”红棕色长发的女生从长桌后站起身，走到台前。


    “不是的， 我们不买这个，”蒲月将脉冲炮放到柜台上， “这个可以换多少钱？”


    女生没有低头， 只是打量着面前的两个陌生面孔，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又凑近看了看：“你们是其他村子过来的， 还是刚落到这颗星球的？”


    “应该可以看出来，”蒲月表情无奈， “我们是刚刚流落到这里的。”


    “我看看你的脉冲炮。”女生拿起柜台上的武器， 仔细确认了一下， 又看了下它的剩余子弹数量。


    “保存完好  ，杀伤性很强，这东西恐怕连悬浮车都可以破坏掉，“她下了结论，又补充说，“当然，我们星球没有能用的悬浮车。”


    蒲月双手都搭在柜台上，忐忑地等着女生估价，利奥则是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观察着店里摆放着的各种物品。


    虽说是武器店，但这里除了武器还卖各种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最基础的自行车，2轮的，1轮的一应俱全，还有太阳能发电组合装的工具，野炊锅，厨房刀具。


    绕过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大型器件，后面的柜台上，则是摆着众多小型货品，大部分似乎有有些年头，可能是曾经人员未大规模从这颗星球上撤离时遗留的，还有一小部分，像是这里的居民自己生产的。


    “毒针，2000锈币。”利奥念出面前的价签。


    柜台前的女生听到他的话也看向那里，她热心地对利奥解释：“这个是本土生物的皮肤下提取的，威力很强，不过采集难度很高，所以价格卖得贵。”


    两个人的激光枪还有很多发子弹，甚至还有备用的能量匣，因此他们暂时没有购买新型武器的打算。


    蒲月看着女生上上下下仔细研究，过了许久之后，对方放下脉冲炮，冲蒲月说：“价格大概是15000锈币。”


    “这么多？”蒲月对这里货币的价值水平不算了解，但毒针都只有2000锈币，他们这个却能卖那么多，差距实在太夸张了。


    “你有用过这个东西吗？”女生颠了颠怀里巨大但轻盈的武器，“这东西威力强的很，是军用武器。”


    蒲月想起来自己一个人用面前的脉冲炮破坏掉了一个中小型机甲的事情，意识到它的价值的确很高。虽然不知道卖掉它的选择是否正确，但两个人总归还是要在这里短暂落脚。


    “那就卖掉吧。”蒲月同意了对方的出价。


    从女生手中接过一叠纸币，蒲月一边低头研究着这从未见过的货币，一边往利奥身边走。


    走到他身旁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利奥正站在角落的货架旁，他的面前摆放着众多生活类货品，而他正前方的价签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字：计生用品。


    蒲月：“”


    这武器店怎么什么都卖。


    利奥饶有兴趣地观察了一会，正准备伸出手，蒲月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她咬牙切齿地说：“你想都不要想！”


    说完，她就带着所有的钱从武器店离开，柜台上的女生支着下巴，看向利奥那边。


    利奥回过头，冲她礼貌地笑了笑，也步伐轻松地踏出了这里。


    蒲月原本准备去村长所说的临时安置点，但是根据他们的描述，那里比较简陋，也没什么生活用品，只能勉强达到遮风挡雨的作用。


    既然两个人已经有了这里的货币，干脆就住旅店好了。


    她随便选了路边一个挂着旅店牌子的店铺，走了进去，一推开木门，喧嚣的声音就涌了上来。


    蒲月一愣，她面前根本不是旅店的前台，而是挤满了人的酒吧，头顶上灯光闪烁，门口处摆着一个用废弃金属零件做成的工艺品，远处的音响里播放着百年前的流行音乐。


    蒲月小心翼翼地从众人中间挤过去，她走到吧台处，想要问一下牌子上的旅店在哪里。


    她正准备开口，面前的男人就抬起胳膊，蒲月注意到他的机械手臂，想说的话都卡了一瞬。


    “问旅店吗，在楼上。”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问题，还没等蒲月开口就指向一侧。


    蒲月道了谢，走到房间的角落，果然看到一个旋转向上的楼梯，一旁摆了个木制的落地招牌，上面写着：旅店2楼入口。


    利奥站在她身后，冲一旁抬了抬下巴：“这晚上能睡得着？”


    “二楼有隔音门，而且这是我们村子条件最好的旅店。”前台处的男生似有所感地看过来，回答了利奥的问题。


    蒲月：“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两个人来到二楼，面前堵着一顶沉重的不明材质大门，他们用力推开后，走了进去，门再次关上的时候，楼下喧闹的声音果然被隔绝在外。


    二楼的空间很大，一进来就能够看到旅店前台。黑色短发女生热情地站起来：“住店吗？”


    利奥看向她身后，墙壁上挂着的价目表：“一间大床房一晚多少钱。”


    蒲月转头看他：“谁说住一间房了？”


    利奥理直气壮：“省点钱吧。”


    “我们这里流动人员不多，所以价格很稳定，根据不同环境有80元、120元、180元三个价位的。”前台回答。


    选太便宜的有些不好意思，选太贵的舍不得，蒲月习惯性地想选中间那个：“那就120——”


    “180那个，谢谢，”利奥从蒲月的衣兜里掏出钱币，递给对方，“我们先定2晚，之后有需求再续。”


    “好的，这里为你们办理入住。”


    这颗星球没有联网，没有星网，自然也无法通过光脑进行身份认证，因此入住的时候并不需要确认身份，只是简单地在一边的本子上登记一下。


    房间也没有房卡，而是一个挂着小熊挂坠的钥匙：“你们的房间在3楼，楼梯走出来第二间。”


    利奥接过钥匙，蒲月愤愤地跟在后面：“这个价格够住两个中等的单人间了，你不是说要省钱吗？”


    “苦了两个月，为什么不能住得好一点，这个虽然是双人间，但环境也要比其他房间好啊。”利奥有理有据地反驳。


    蒲月双手抱胸，懒得再和他辩驳。


    他们的房间装修不错，与以往住过的都不一样，类似原木风。卧室空间很大，浴室里有喷头还有浴缸，一进门的右手边配备了小型厨房，里面能找到冰箱。


    蒲月惊喜地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摆了很多透明罐子装着的饮品，下面用标签写了价格，似乎是额外付费的。


    利奥冲蒲月伸出手：“给我点钱吧，一家之主。”


    蒲月扭头，她的重点都在后半部分：“谁和你成一个家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数了数目前的所有货币，抬头问他：“你要钱干什么，要多少？”


    “出去买点新衣服。”利奥回答。


    过去的日子里，两个人都是将那一套衣服来来回回的洗，现在到了设施还算完善的村落，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当然是把这套陪伴自己多日的老伙伴换下来。


    “那我也”蒲月觉得两个人应该一起行动，但是她有些累了，不太想动弹。


    利奥看出她的抗拒，便接过货币：“我帮你买，你在这里休息吧。”


    蒲月一下子就同意了：“那好。”


    看着利奥从房间里离开后，蒲月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整个人都疲惫地陷了进去。


    闭上眼假寐一会之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利奥如果给自己买所有衣服的话，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内衣尺寸的？


    蒲月皱着眉头，越想越不对劲，他肯定趁自己睡觉的时候干了别的，每次早上醒来他的手都不老实地放在她的腰上。


    蒲月在房间内转了转，又将两个床头柜都拉开，她注意到抽屉里居然也摆着计生用品，和德尔常用的口服药物不同，这里基本都是避孕套。


    只有几万人的星球还有产能生产这种东西吗，还是说这些都是曾经公司遗留在这里的？


    蒲月沉默了片刻，将它们往柜子里面推了推，又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广告，盖在了上面。


    利奥不在身边后，她终于开始思考起未来的事情。


    在此之前，她的打算都是离开这个星球，到达有星网的地方，与温迪他们取得联系。


    但是与他们联系之后呢？她没有忘记自己与他们的约定，虽然这段


    时间她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件事，但是每当大脑空闲下来时，过去的记忆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道路，情绪低沉。


    突然，一只有着两对翅膀，身后挂着一条细长尾巴的生物从窗边掠过，它的身上没有羽毛，翅膀也不似蝴蝶的那样透明如蝉翼。见到这个场景，蒲月不由自主地打开窗户，向窗外探头。


    她探出身子本是想看清楚那个生物，却意外被楼下的吵闹声吸引。


    她向道路一侧看去，一行人簇拥着一个黑色衣服，体态较为肥胖的男人走在道路中央，他们路过的时候，两侧的小摊都纷纷收拾东西，为他们腾出位置。


    “那个激光枪，给我弄过来。”黑衣服的男人冲身旁的人发话。


    话音刚落，他旁边的人就冲上前，从表情迷茫的路人手里抢过激光枪，路人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愿意，被他踹倒在地，而后一群人凑上来殴打。


    他艰难地挣扎，但还是发出了痛苦的哀嚎，所有的人都远远地环绕在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蒲月被这个场景震惊到，很快她就想到，这颗星球上遗留的人类似乎没有类似警局的组织。之前发现她和利奥的人们，似乎也只是偶然外出才与他们相遇，他们的本职工作并非类似警察的职业。


    她看得出神，身子也往外倾斜，不经意间与那个较胖的男人对上了视线，她一怔，赶紧关上窗，躲在了墙壁后面。


    利奥打开门，从外面走进来，蒲月立马上前：“你遇到楼下那伙人了吗？”


    “看到了，但我绕开他们了，”利奥放下手里装着衣服的袋子，从里面挑了挑，把蒲月的衣服递给她，“这个是你的，服装店有洗衣机和烘干机，所以洗完后才拿回来。”


    蒲月还惦记着外面那伙人：“村子里没有人能管他们吗？”


    “服装店老板说他们是本地的小恶霸，仗着自己手里有众多高攻击性武器，在这片区域横行霸道。她说这群人会杀人，尽量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利奥说完，就拎着自己的衣服：“我先去洗澡了，身上感觉很脏。”


    蒲月回到窗边的时候，那伙人已经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她第一时间看向不久前光顾的武器店，发现店铺没有被抢劫的痕迹才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的浴室里，利奥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水流从他的头顶上洒下，浸湿了他的发丝，水温调得很低，甚至有些偏冷，他故意调到这个温度，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


    或许是物极必反的缘故，强行压制德尔的结果是，对方反抗的更加激烈了，沉寂了数月之后，他的大脑里似乎隐隐约约有了德尔的反应。


    他应该在急着苏醒，反过来抢占这具身体，不过此刻的德尔非常虚弱，还不足以压制利奥。


    利奥手撑着墙壁，头深深低着，剧烈喘息。脑部传来阵阵剧痛，仿佛是某种刺激神经的痛觉，令他无法保持完全的清醒。


    他紧闭着双眼，用力敲打着自己的头部，试图驱散耳边的碎语：“安静，给我安静一点”


    耳边传来不断的低语，他分不清是德尔的声音还是自己的幻觉，他拿下浴室喷头，用力砸到自己的太阳穴处，试图将那声响阻隔：“给我，安静——”


    浴室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蒲月正站在门外，焦急地呼喊着利奥：“利奥，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她刚才就注意到利奥洗澡的时间有些长，等了一会，他还是没有出来，她就到门口处，想要问一下情况，结果却听到了他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利奥，你在干什么，你不要乱动！”她抓着浴室把手，用力摇晃，想要进到里面。


    但是利奥将浴室反锁了，她推不动分毫。


    砰砰砰——


    她继续用力敲击着浴室的门：“利奥，你先开门，如果你还有知觉就先打开门好吗？”


    她急得不行，正要用椅子砸门把手，破门而入的时候，浴室的门打开了。


    利奥没有穿衣服，扶着洗手台，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


    蒲月瞪大眼睛，她顾不上他没穿衣服这件事，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头部。额头上，太阳穴，两个位置都在缓缓流着血，血液和水流一起，混杂着从他的脸颊上滴落。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利奥，你怎么了？”


    第75章 组织


    那个男人，有着和诺琳院长一样的纹身。


    她正要上前， 利奥就缓慢地挪动了两步，沉重的身体倒在她的怀里。


    蒲月被他的身体砸得向后摔倒在地，尾椎骨被磕得生疼，她面色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腰， 而后捧起利奥的脸颊。


    他双眼紧闭， 似乎失去了意识， 但胸膛还在起伏， 应当没有生命危险。


    蒲月正想起身，就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触感， 低下头，利奥正虚弱地伸出手抓着她。


    他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不要叫医生”


    蒲月愣了愣， 还没等开口， 他就彻底倒在了地上。


    利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从白天转变为夜晚。他缓慢坐起身子，发现自己已经换上全新的衣服，身上盖着被子。


    伸出手碰了碰额头， 受伤的地方已经缠上了绷带。


    他看向一侧，蒲月正趴在床边， 睡得很沉。不知道是不是担心打扰到他， 她没有躺在利奥的身边， 趴着的姿势并不舒服， 她在睡梦中苦着一张脸。


    她也换上了全新的衣服， 头发似乎洗过了，十分蓬松地散在脑后。


    利奥站起身， 轻声掀开被子， 他走到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久前那种令人头痛欲裂的感觉早已消失，耳边的喧嚣也一并消散。


    德尔终究还是没能重新占据身体，他还比较虚弱。


    但是


    利奥扶着洗手台，目光暗沉。德尔的力量在逐渐恢复，药剂的使用打破了原本稳固的人格切换规律，等到时间再久一些，压抑许久的副人格就会再次占据身体。


    卧室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利奥走出卫生间，看到蒲月正站在床边寻找自己。


    她注意到门口的利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你醒啦。”


    利奥嗯了一声，他指向自己的衣服：“你给我换的衣服？”


    蒲月沉默了，而后干笑两声：“哈哈，是啊，废了好大的功夫，有人沉得要死。”


    她上前，将利奥上上下下观察了一番，又绕着他转了两圈。


    做完这一切，她站回利奥的正前方：“你刚才怎么了，突然用浴室喷头伤害自己，嘴里还念叨着一些东西。”


    利奥的手放在太阳穴处，碰了碰受伤的地方：“大概是时间调节紊乱的缘故，这病依附于这个身体，我也拿它没办法。这颗星球的气候环境还有历法都与其他星球不同，所以又有些犯病了。”


    “这个病只是会让情绪不稳定，产生睡眠障碍或嗜睡的症状，没听说过会让人自残还有头疼的。”蒲月看着他。


    利奥敛下眼眸：“可能更严重了。”


    他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说完就回到床边，准备歇下。


    蒲月站在他身后，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她似乎有话想说，但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沉默。


    利奥走到床边，发现靠近自己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餐盘，上面有一块肉排，上面淋着诱人的酱汁，一旁还有一个小碗，里面是糊状的奶白色食物。


    他看向蒲月，蒲月点头：“嗯，你的晚饭。”


    她坐到沙发上，表情轻松：“我刚才出去买的，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吃完了。另外这个村子一点也不


    安全，刚才我又撞上那伙人，那个男的直勾勾看着我，神经病一样。”


    “你，”利奥皱眉，“你怎么自己出去？”


    “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出去？”蒲月双手抱胸，“我是什么沾到外界就会爆炸的生物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体质等级太低，如果遇到危险我——”


    他止住了话，因为蒲月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对不起。”虽然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但他还是利落的道歉。


    “这里没有什么高级的药品，除了我们带过来的治愈药剂，就只有一些简单的药片和涂抹的药膏，我放床头柜里了，有空你自己抹，上面有说明书。”蒲月对利奥说。


    说完，她披上外套，准备出门，利奥忙问：“你去哪？”


    蒲月手放在门把手上，表情嚣张：“你不让我逛，我偏要逛。”


    利奥正要说话，她继续道：“楼下酒吧，随便逛逛。”


    她合上门，从房间里离开。


    她是体质不如星际人，又不是智力不如星际人，她又不傻，怎么看不出来他发生了什么。


    恐怕德尔已经有意识了，这样持续下去，说不定哪一天，他会重新占据身体。


    蒲月心情很复杂，如果是一开始利奥刚回来的时候，她会十分期望德尔的回归。


    但在经历了这么多意外事故，又偶然间得知德尔真面目后，她对于德尔的态度已经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她依然爱他，但是她又怨恨他，她也说不清楚两种感情谁轻谁重。但有一种情感凌驾于两者之上，那就是求知欲，她想要知道所有的一切，想要知道，德尔究竟为什么和她表白，为什么来到MT星球。


    温迪应当还在等着她，又或者正在寻找着她。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逼迫着她在利奥和德尔两个人格中做出抉择。


    她有些厌烦，她谁也不想选。


    蒲月走下楼梯，来到一楼的酒吧。这里相比于白天反倒是冷清了许多，她环顾四周，走到了吧台前。


    “怎么晚上的人比白天的还要少？”她看着房间里零星的三四个人。


    “村落附近有野兽，是夜行动物，况且晚上出门还容易遇上那伙人。”调酒师低着头擦拭高脚杯，顺带回应。


    蒲月趴在吧台上，凑近看调酒师的脸。


    男人扔下杯子，无奈地抬起头：“怎么样，是你认识的人吗？”


    蒲月摇头：“不认识。”


    男人说：“那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你靠近一点，我问点隐私的问题。”蒲月小声说。


    调酒师将信将疑，将头靠到她的嘴边，蒲月在他耳边小声问：“这颗星球上是不是有离开的星舰？”


    调酒师猛地站直身体，冲她摆手：“去去去，滚回你楼上旅店，别在这给我扯些有的没的。有这功夫跟你小男友做点情侣该做的事情，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蒲月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我们不是——”


    她突然顿住，想起了什么。


    她随手把药品扔到了抽屉里，但抽屉里还压着她不想让利奥看到的东西。利奥这人，脑子里一定装的不是正经东西，要是让他看到了肯定浮想联翩地想要发展点什么。


    得赶紧把东西扔了，免得一会他真用自己的钱买了。


    她正想走，见调酒师懒洋洋地靠在吧台边，突然改变了主意。


    蒲月不走，反而还坐到了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关于那个问题，我的猜测是有依据的。”


    “依据是什么？微表情？幻觉？梦境？”


    “是村长啊，”蒲月笑着说，“他那副样子，明显就是心里有鬼。”


    调酒师不理她，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蒲月见他不肯开口，便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她拍拍手：“酒吧里的各位，都看过来！”


    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一齐集中到吧台这里。


    蒲月露出电视新闻主持人般的笑容，嗓音清亮：“今天在这里给大家宣布一个秘密，秘密就是，你们其实有一个机会可以唔唔你捂我嘴干嘛！”


    调酒师直接从吧台上翻了过去，从身后扣住蒲月，手紧紧覆盖在她的面部。


    “你别在这里故意诈我，你知不知道这种话乱说会造成什么后果。”他咬牙切齿。


    蒲月用力扒着他的手指，实在是扒不下来，干脆抓着他的小臂，试图把他的胳膊扯开。


    “我不能松，我怎么知道松开后你嘴里会说什么。”调酒师十分坚决。


    “唔唔捂唔唔”蒲月急得满头大汗，她用力扯着对方的袖子，硬生生把袖口一路卷到了上臂。


    注意到什么，她的表情突然愣了下，反抗的动作也停顿下来。


    男人见她这样，十分满意，又多捂了一会，才松开手，他刚一松手，蒲月就倒了下来。


    他连忙上前扶住她，发现蒲月已经满脸通红，呼吸急促。


    “你这是？”


    “你快憋死我了，”蒲月仰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把我的鼻子也堵住了！”


    男人愣了一瞬，而后面上才浮现出一丝歉意：“不好意思，我看你反抗那么激烈还以为你要——”


    “你大爷的，那是求生的本能！”蒲月难得冒了脏话。


    “什么大爷？”男人迷惑。


    算了，和星际人说不到一块去，蒲月无奈地扶着吧台起身。


    她指向摆台后的小门：“那是工作人员的空间对吧，我们去那里说？”


    “我可没同意回答你，”男人依旧坚持，“回楼上吧，这里等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好，”蒲月一屁股坐到高脚凳上，她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这个是哪里产的，历法完全适用于这颗星球。”


    “锈骨公司原来留下的。”男人从吧台下拿出一个小牌子，摆在柜子上。


    那是一个木制的招牌，上面用白色颜料写着酒吧打烊四个字。


    “你叫什么名字？”蒲月突然问。


    男人把牌子挪了挪，挪到她的正前方：“即将打烊。”


    “回答我的问题不过分吧。”她坚持。


    “伊迪，姓氏加里。”他回答。


    “伊迪，你那个纹身挺好看的，在哪里纹的？”蒲月指向他的胳膊。


    伊迪转头看向自己的右胳膊，发现袖口已经卷到了上臂，露出皮肤上的纹身图案。


    “你能停止问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吗？”


    “只是好奇。”蒲月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记忆回到5年前，那时的她还在适应星际时代，对这个世界的大致结构有了了解，但星际通用语掌握的还不够流利。


    她每日都要前往诺琳院长的办公室，在那里进行语言训练，通过院长定制的方法，她可以用更短的速度学会一门全新的语言，比上辈子学习语言的速度要快得多。


    她趴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专心地看着手里的荧幕。


    身侧出现人影，蒲月转头，看到女孩言笑晏晏地站在一旁：“小月。”


    那是诺琳的女儿苏西，她浅棕色的头发略显稀疏，皮肤苍白，因为身材过于瘦弱，显得她明亮的眼睛看起来更大了。


    “我在学习，你要一起吗？”蒲月慢慢说着星际通用语。


    女孩摇头，坐在了她身边，并不宽敞的沙发被她挤去了一半的面积。


    “苏西，别打扰小月了，她在学习。”院长推开门，走了进来。


    诺琳似乎身上浇了些水，浑身湿透了，就连头发都湿哒哒地粘在头皮上，整个人狼狈不已。


    蒲月和苏西一同从沙发上站起来。


    蒲月赶紧上前：“发生，什么事情了？”


    诺琳有些无奈：“远光货运要开发其他区域的土地，本地人一直在抗议，那群警官也是，一直在那里和稀泥，最后事情搞得一团乱，有人冲公司员工泼脏水，真的脏水。”


    “那和医院有什么关系啊，妈妈？”苏西不解。


    “我当时正在处理伤员，被波及到了，”她看向蒲月，“刚才那些对你来讲是长难句吧，听不懂没关系。”


    说完，她脱下外套，放在了一旁的椅背上。


    她的衬衫在水的作用下紧紧贴着皮肤，衬衫之下，一抹黑色突兀地出现。


    蒲月歪着头，看着她的右臂，那里隐隐约约显示着纹身的图案。


    诺琳院长这样亲和力十足的女人也会纹身吗，难道她也有一段叛逆的青春故事？


    蒲月听不太懂她说了什么，注意力都在浑身湿透的女人身上。


    记忆回笼，此刻的蒲月正支着下巴，仰头看着伊迪，他的右臂有着和诺琳院长一样的图案。


    “年少轻狂的痕迹罢了。”他回答。


    蒲月不语，沉默许久后才起身：“好吧，我回去了。你说的没错，夜晚嘛，就该做点不普通的事情。”


    她转回身，笑了笑，冲他摆了摆手，而后走上楼梯。


    伊迪叹了口气，他收拾好吧台，送走最后几位客人，关上酒吧的灯，锁好门，在门外挂上打烊的牌子。


    顺着唯一一条笔直的道路，他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房子在村子的中间区域，是村民房屋最聚集的地方，这里人比较多，相对安全，出了任何意外，都可以很快寻得周围人的帮助。


    他用钥匙打开家门，一盏盏点亮家里的灯光。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本星球特产的果汁，倒了一些在透明杯子里，伊迪坐在沙发上，身体陷入沙发靠垫里，一边喝，一边看着屏幕。


    这里没有星网，只能反反复复地重看存储容器里的影视片，目前这一部电影，他已经看了几百遍。


    门外传来门铃声，他直起身子，有些警觉。


    安静地待了一会后，他才慢慢走到门口处，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外面空无一人。


    他松了口气，刚一回头，就看到站在面前的蒲月。


    蒲月：“嗨，你家很不错，装修很好，比我家还好看。你们星球的房子都是自己设计的吗，这比我家的样板间要好多了。”


    “你怎么进来的？”伊迪面色阴沉。


    “你刚才打开窗通风了，怎么连纱窗都没有，诶，忘记了，这是一个没有蚊子的星球。”蒲月自言自语，她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伊迪走上前：“你想知道什么？”


    蒲月看向他：“我想知道这个纹身的来历，不要急着拒绝我。如果我说我认识一个和你有着同样图案的人呢？”


    伊迪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他摇头：“不可能。”


    “诺琳，你认识吗？”蒲月说。


    “不认识。”伊迪松了一口气，他的表情不似作伪，他似乎真的不认识诺琳院长。


    “棕色头发，性格温和，医术很强，”蒲月补充着信息，“还有，不爱吃所有海里的生物。”


    伊迪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闭了闭眼：“你想问什么？”


    “我只想知道这个纹身是什么意思，我对你没有威胁，刚才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的体能很差，你可以轻易的杀了我。”蒲月目光紧紧盯着他。


    “你是她什么人？”


    “那不重要，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伊迪沉默了许久，终于吐出几个字：“纹身属于一个已经灭亡了的科研组织。”


    “那是干什么的？”蒲月追问。


    “寻找原始人类，通过科技的方法，治愈基因崩溃。”他继续道。


    蒲月猛地站起身，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伊迪，试图消化着他的话，但是他的表情是那样肯定，让她连一点反驳得话语都说不出口。


    “你不是流落到这个星球70年以上了吗？”蒲月追问他。


    “我也是新到这里的，来到这里不足10年。你口中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同事，她有个女儿，似乎有着基因崩溃的绝症，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坚持留在研究所，后面组织解散她也要自行研究。”


    “这个研究，我早就不想干了。这世界上哪里还有原始人类呢，更何况，解决的办法还要牺牲掉那个原始人类，简直是天方夜谭，呵，一群疯子。”


    蒲月不敢想那个可能的猜测，她缓缓后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崩溃大哭还是荒唐地笑出声。


    “别开玩笑了。”她说。


    第76章 私会


    他对杀人毫无负担，只要将她喜欢别人的可能都扼杀在摇篮里。


    蒲月怔在原地， 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呼吸急促，面色苍白，沉默了许久，才说：“也许是我们搞错了， 这个世界上长着棕色头发的人有很多。”


    她艰难地露出笑脸：“打扰了， 你休息吧， 我这就离开。”


    说完， 她便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只是背影里多了一丝慌乱。


    伊迪叫住她：“茫茫宇宙，星球那么多，适宜人类生存的只是少数， 而流落到同一颗星球的概率更是极低。我们能遇见确实很有缘分， 你不想了解一下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吗？”


    蒲月停下脚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她的心目中，诺琳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承担了类似母亲的角色。她依赖她， 也信任她，如果不是有她存在， 她可能无法顺利的融入这个世界。


    诺琳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蒲月也不想对她产生任何的怨恨之心， 如果听到这些事情， 会让她难过的话， 她会选择放弃。


    她摇了摇头。


    伊迪快步上前，挡在她的身前：“我反悔了， 你不想听， 我也要说。”


    这个女人在酒吧故意找他的麻烦试图让他说出离开这里的方法， 现在又跟踪他，潜入他的家。


    哪有就这样轻易放走她的道理？


    更何况，她的状态实在不同寻常。伊迪猜测她或许参与了诺琳后续独自进行的研究，或是与她有着其他的渊源。


    虽然那个可能微乎及微，但伊迪还是有了隐隐的猜测。在抓住她的那一刻，他就有了察觉。


    在参与研究之前，他曾在军校念书多年，进行过数次异星历练，对人类的体能有深刻的了解。


    这个人，体质比他遇到的所有人类都要弱，尤其是力量方面。如果是和诺琳有些渊源的话


    她总不能是？


    伊迪想起那个和她一起过来的男人，他看起来武力值不低，似乎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若是如实和她说明自己的真实情况，作为参与过相关研究的人员，恐怕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还好他没有说出来到这里的真实时间，只是随口编造了个10年。


    伊迪看向客厅的沙发：“去那边说？”


    他坐在蒲月的对面，表情很复杂，纠结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出生于一颗偏远星球，从小就没有父母，算是孤儿。”


    “说重点，”蒲月面无表情，“你要不干脆从宇宙大爆炸说起？”


    “好吧，那就从我军校毕业开始说。”伊迪继续。


    毕业的那一年，他正在求职，作为军校中的医学生，他原本准备申请中央星的几家著名私立医院，可由于同学的缘故，他接触到了一项隐秘的研究。


    某家科技公司正在组建自己的科研团队，试图寻找原始人类，来寻求基因崩溃的解决办法。


    伊迪在得知这件事没多久，就选择了加入那个研究组织。


    原因很简单，他没有崇高的理想，对科研也没什么热爱。原始人类明显并不存在，因此这个注定会失败的研究是一个合适的摸鱼工作。


    在实验中心，他遇到了诺琳，那个时候她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做柏莎。


    与伊迪不同，她加入的原因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女儿，她的女儿由于星际航行途中与宇宙射线的长时间接触行为，患上了这个绝症。


    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因此她比任何人都热衷于这份工作，凌晨3点都能在研究所看到她的身影。


    寻找原始人类未果后，研究所开始试图复刻原始人类。


    他们通过生物科技，按照原始人类的基因序列创造了一些胚胎，但可惜的是，即便他们用这些婴儿做了实验，依旧没能够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所长认为，一切都是因为原始人类的缘故。他们创造出来的，终究只是根据进化人类基因改造而生的怪物，而非真正的原始人类。


    她坚定相信，如果有真正的原始人类，实验一定可以成功。


    诺琳作为首席研究员，持有与院长相同的看法。


    后面由于非法的科研活动触犯了联邦法律，实验室被关停。


    虽然研究的提案最初由公司高层提供，但在把院长和一众主要人员推出来挡枪后，公司还是完美的解决了这个原本会成为污点的事件。


    伊迪彻底傻眼了。他只是想摸鱼，不是想坐牢，更何况监狱星没有一颗是好地方，他被放进去的话，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因此他在追捕令下来之前选择了逃跑，没想到抱有同样想法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柏莎也是如此。与伊迪不同，她逃跑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女儿不能离开她。


    她的女儿并没有父亲，是她在繁育中心通过申请，选择独自受孕生产的。女儿是她的唯一，如果柏莎被送进监狱星，女儿最终的结局一定是被扔到孤儿院。


    两个人谁都没有声张，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合作，他们一齐逃到奥瑞星系，这个并不显眼的边缘地区。


    他并不知道柏莎居住于哪颗星球，在改头换面后，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不过，他猜测她会选择主星星炬，因为主星的医疗条件不错。


    伊迪原本打算住在两座人工城市之一，那里交通发达，且不受联邦控制，出了事情可以随时逃离。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会撞上星盗，被逼得不得不进入废弃锚点，从而掉进了这颗废弃星球。


    “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这里没有星网，也逃不


    出去。虽然环境差了点，但好歹比蹲监狱强。“他说完了前半部分的故事。


    “结束了？”蒲月皱眉。


    “对，结束了，”伊迪起身，“想喝点什么吗，我这里有果汁，味道不错。你在别的星球肯定喝不到。”


    “不用了，”蒲月拒绝，“我走了。”


    她看向伊迪：“抱歉打扰。”


    说完，她便迈着步子，缓慢离开，显然情绪低落。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些什么，转过身问他：“你真的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伊迪靠在墙边，沉思了片刻后才无奈地问：“就算有离开的方法，我也不能说。”


    蒲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为什么？”


    “从这颗星球离开，前往最近的人类居住地要花费数月的时间。这颗星系的锚点是单向锚点，无法使用，星舰的燃料一般也只够单程，离开可以，回是回不来了。”


    “你觉得如果有人能够离开的话，他会选择回到这里，帮助大家也离开这颗星球吗？这里有几万名的居民，租赁星舰的费用，只有超级财阀家的孩子才承担得起。”


    他走到蒲月身边，帮她打开门：“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自愿留在这颗星球的，他们只是买不起撤离的船票。星舰的承载人数有限，为了争夺这虚无缥缈的机会，这里会变成人间炼狱。”


    他看着蒲月，十分真诚：“我不希望这里的和平被打破。所以抱歉，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如果你想到了离开的办法，也希望你不要声张，自行离开就可以。”


    蒲月定定地看着他，一时哑言，她沉默许久后才说：“我欠考量了。”


    她离开房门，转身，站在伊迪的院子上：“你们做那些研究的时候，是真的杀了人吗，那些被创造出来的婴儿？”


    伊迪避开了视线：“回去吧，这里的晚上只有9个小时，再不睡觉，天就要亮了。”


    他的态度表明了答案，蒲月一时间无法接受，她凑上前，拽住他的衣领：“你们真的是，一群变态。”


    伊迪垂眸：“我只是缺钱。”


    “缺钱缺到要做人体实验？”蒲月反问。


    伊迪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不认可的表情，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辩驳的理由。


    他沉默许久后才说：“所以上天惩罚了我，让我在逃离星盗的途中失去了一条手臂。”


    蒲月松开手，缓缓后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路离开。


    她走得很慢，但步伐不稳，夜光之下，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她没有回到旅馆，而是穿越小镇，来到了不远处的草坪之上。那里有一条很长的溪流，它沿着城镇的边缘蔓延，一路到她之前和利奥留宿的那个地方。


    她坐在溪水边，安静地看着不停流淌的溪水。


    另一边，在确认蒲月离开后，伊迪才松了口气。他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再也没有了看影视片的心情。


    他骗了她。虽然说的内容没有虚假，但他隐瞒了一部分，也美化了一部分。


    他不是10年前来到这里的，他是3年前遇到星盗才流落到这里的。


    在改名换姓逃亡到奥瑞星系后，他与柏莎，也就是诺琳，并未断开联系。他们时常通过光脑交流，寻找着新的出路。他一直知道，诺琳从未放弃过研究。


    伊迪在舷光购买了一个小房子，做起了调酒师，日子还算安稳。某天，他接到了诺琳的通讯。


    她十分激动，伊迪从未见过她那个模样。


    她说：“我发现了原始人类，真正的原始人类，我的女儿有救了！”


    伊迪不敢相信：“当初那场全民进化，没有一个人逃得过。”


    诺琳连忙说：“我说的是真的，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出现的，但她真的是原始人类。我发现她的时候，星球正是风暴季，气候不太好，很多人都没有出门，所以我特别顺利的就把她带回来了。”


    伊迪想起那些曾经逝去的生命，他有些犹豫：“你还要继续吗？”


    诺琳陷入了沉默，他们都知道，如果用对方做实验，那个人会是怎样的结局。


    在伊迪的目光注视下，她最终只是说：“你会为我提供帮助吗，我需要你帮我购买一些药品。”


    伊迪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能够顺利的逃离到这里，他离不开诺琳的帮助，他始终欠着她人情。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诺琳会时不时和他汇报进度，不知为何，她并没有立刻开始实验。她说那个原始人类很奇怪，说着陌生的语言，对这里的了解很少，还不如几岁的幼儿，她需要先教会她。


    后面她开始说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那个人类生理年龄只有18岁，年纪很小，还像个孩子。她说她不喜欢吃运输星的食物，发现自己吃的是虫肉后会苦着脸吐出来。


    她说原始人类和她女儿玩的很好，两个人以姐妹相称。说她学语言很快，很聪明。


    伊迪追问她实验的进展，她说还不急，要再等等，等技术成熟后再继续。


    诺琳的信息还是时不时会发送给他，她说那个人会在睡梦中认错人，管她叫妈妈。说原始人类拿到年终奖后，给她买了礼品，被她摆在了桌子上。


    她说那些的时候，脸上满是笑容。伊迪愣了一瞬，他问：“您的女儿呢？”


    诺琳的笑容消失了，她沉默许久，久到伊迪以为通讯中断，页面卡壳，她才继续说：“再等等吧。”


    这一等就是4年。诺琳女儿的状况越来越差，到后面已经无法再居住于MT星球，而是常年在其他星球的医院养病。


    诺琳一直没有行动，直到某一天，她给他发来消息，说女儿去世了。


    伊迪看着这条信息，半天都没有关闭光脑荧幕。


    她始终还是下不了手啊。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他提出去看望一下诺琳，他担心她因为女儿去世的事情会想不开。


    可没想到有伙猖狂的星盗，一直流窜于奥瑞星系，让他正好赶上，被逼无奈，落入这颗几乎没有返程可能的星球。


    在与蒲月对话的过程中，他猜出了她的身份。他不知道隐瞒后面的事情是否正确，可他的确为诺琳提供了许多危险药品。


    人或许都有自私性。他担心这件事会让她对自己产生敌意。这个人他倒是可以应付，但她身边那个人一看就不好惹。


    伊迪关上窗户，回到了沙发上，他看着已经关闭的屏幕，有些失神。


    ——


    利奥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很久。


    他吃完了饭，又无聊地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强行忍住了出门找她的冲动。


    临走之前，她的发言透露出她想自己逛逛的想法，他这样跟着她，说不定会惹她生气。


    利奥想起，她说床头柜里有药，于是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了里面的药盒。


    都是一些简单的治疗伤口的药物，几乎全是有助于愈合的药品。利奥对自己的体质比较自信，这些东西不吃也行。


    他随便翻了翻，发现下面压着一张广告。抽开这张纸后，果不其然看到了下面的计生用品。


    他一愣，耳根很快就蔓延上潮红。


    他把抽屉合上，抬起头看向头顶，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的天花板上雕刻着心形的图案，之前他就发现，浴室里的浴缸也大得不像话。


    这个房间似乎是专门为情侣准备的。


    利奥坐回床上，感觉有些不自在。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干脆开始研究起广告来，发现这是其他店铺的宣传单，主要推销自家售卖的本地星球种子。


    看了一会后，他突然想起什么。


    似乎在代替德尔回到MT星球之前，医生曾劝告过他少进行性行为。他早就忘了这


    件事，这个时候才回想起这些。


    恐怕平日里德尔和她没少做过这些，不然怎么会夸张到让医生来劝告他。


    利奥的心情突然冷了下来，他把广告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冷静一会后，他又开始不可避免地幻想那些画面。他在想，他们做过什么，都是怎样的姿势，那个时候的蒲月是什么样的。


    他越想越烦躁，说不清楚自己是怎样的情绪。


    想到蒲月久久不归，他干脆站起身，换上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去。他走到前台处，敲了敲桌子。


    前台的女生已经睡着了，被吵醒的时候十分不开心。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起身：“您好，需要什么服务？”


    “3楼楼梯出去第二个房间，那个女生去哪里了，你有注意到吗？”利奥问。


    女生摇摇头：“没注意这些。”


    利奥顺着楼梯下到一楼，推了推正门，没有推开。一楼的酒吧关闭后，房门也从外面被锁上了。


    他在楼梯处看到指示，旅店人员有单独的后门可以走。于是顺着楼梯后的过道，从后门离开了这栋房子。


    这个小镇并不算大，顺着街道很快就能走到尽头，但他一路走到村长家都没有发现蒲月的身影。


    注意到有一片区域是居民房子集中的位置，他转而向着那个方向前进。


    很快，他隐约间看到一个影子，似乎是蒲月。他正想上前，就看到她绕到一座房子的侧面，灵活地从窗户爬了进去。


    利奥：“？”


    他停住了脚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上前。


    他想起之前在酒吧听过的客人之间的对话，他们说那个调酒师长得不错，很受部分村民的喜欢。他们说这个村子的男女幽会很多都是爬窗户。


    利奥当时没有在意，但此刻看着蒲月鬼鬼祟祟的模样，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是了，她和德尔似乎认识没多久就在一起了。那样不真诚的表白她还能一下子答应，不是看脸还能是看什么？


    利奥找了一棵树，斜靠在一边，等着蒲月出来。他垂眸思索了一会，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想多了，可能是他太在意她喜欢谁这件事，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她应当只是有其他的事情。就算是真的看上了那个调酒师，那也没什么。利奥对杀人毫无负担，如果她有喜欢别人的可能，他会把所有其他的感情都扼杀在摇篮里。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房子都没有任何动静，他本想靠近一些，却发现窗户是单向的，夜间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室内。


    又等了一会，蒲月终于开门出来。


    她走路很不稳当，低着头，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利奥正准备上前，就见她转过身，说了些什么，然后上前，拉下那人的衣领。


    两个人离得很近，从利奥的角度来看，他们就像是在亲密的接吻。


    他怔住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直到蒲月离开后才回过神。


    房门关上，那人回到了屋子。利奥走到他的院子里，他看向一侧的方向，蒲月刚刚顺着那条小路离开。


    而另一边，便是通往调酒师的房屋。


    他毫不犹豫地左转，迈上台阶，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门内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房门打开，调酒师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眼眶微红，神态也有些萎靡，衣领还存在着拉扯的痕迹。


    见到利奥，对方大惊失色，立马拉上房门，想要将他阻挡在外。


    他这副模样，明显是心里有鬼，不需要询问，就做实了刚才的猜测。


    “呵。”利奥冷笑一声，挡住门，灵活地进了屋子。


    “你都知道了？”伊迪没有和那个女人说过关于自己的事情，但是男人明显来势汹汹，难道是通过其他途径得知了真相，来找他的麻烦？


    他步步后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只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利奥看向侧面，柜子上放了一排大小各异的花瓶。他随机挑选一个将其推倒在地。


    清脆的声音顿时在房间里响起，地面上落满花瓶碎片，锋利无比。他弯下腰，挑了一个较大的部分，捡了起来。


    他颠了颠手心的陶瓷碎片，似乎对此很满意。而后转头看向他，面无表情地靠近。


    伊迪瞪大眼睛。


    他不会是要杀了他吧？他只是做了些非法实验，那时候还没涉及到那个女人。后面是提供了药品，可是也只能算是伤人未遂啊。


    这个男人，还真的是个恐怖的神经病！


    第77章 情侣


    “我现在控制着他的身体，却让你失去了正常的夫妻生活，这真的很不好。”


    伊迪本来还想继续解释一下， 看到对方冷静的模样后立刻改了主意。


    这人一看就是奔着命来的，说再多有什么用？恐怕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碎片割破脖子了。


    他转身向着楼上跑去，二楼的窗户翻出去可以踩上一个很窄的平台，从那里可以跳下一楼来到院子里。


    可当他推开二楼卧室门时， 看到的却是站在房间正中央等着他的利奥。他的身后， 窗户大开着， 夜晚的微风吹得一旁的窗帘缓缓晃动。


    伊迪向后退了几步：“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利奥似乎没有了耐心， 他上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碎片。


    伊迪无奈之下只好抄起门边的实木椅子砸了过去， 但却被利奥灵活地躲开。


    利奥侧开身子的同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墙边。他很用力， 伊迪撞到墙上的时候被砸得后背生疼。


    他好歹也是在军校参与过训练的人， 就算多年没有上过体能课程，也不至于被如此单方面的压制，对面这个人究竟是谁？


    三年前来到这里，并不认识利奥面孔的伊迪根本不会想到， 面前的利奥作为被分配了所有体能课程的人格，比起一般军校生来说要强得可怕。


    德尔不喜欢体能课程， 他们的父亲便偏心的将所有历练课程全部安排给了利奥， 因此利奥的整个中学时代， 都在日复一日的体育课中度过。


    伊迪想要抢过陶瓷碎片， 却被利奥扼住脖颈， 狠狠扔在了地板上。


    他这次是真的怕了，拼了命地拽开利奥的手指， 压着喉咙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我只是提供了药品， 但实验根本就还没开始”


    脖颈上的力道瞬间松了下来， 伊迪侧过身，艰难地咳嗽着，感觉嘴里蔓延上一股血腥味。


    他看向利奥，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变化，从原本的冷漠转变为疑惑。


    利奥打量着他的神态，确认他不是在说谎，便扔下碎片，站起身子：“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


    蒲月在溪水边坐着，脑海里不是混乱，而是麻木。


    她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在最初从伊迪口中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难过。


    她这样的普通人类，无论在什么样的故事里，应当都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可来到这里后，却总是遇到形形色色奇怪的人。


    她以为自己过去的7年，虽然有着进入新世界的迷茫，但也收获了很多珍贵的情感记忆。她有朋友，有类似亲人的存在，也有恋人。


    可后面发现，恋人似乎并不真诚，德尔那两个朋友好像也对她颇有隐瞒，现在就连自己视做亲人的诺琳院长，都有着不同寻常的身份。


    在最初来到这里的几个月里，她一度十分不安。


    她不明白，为何诺琳愿意帮助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一点一点，从幼儿园的水平开始，教她念书写字，教会她这个世界的常识。


    她对她太好了，好到蒲月会生出胆怯与惶恐。她规规矩矩地叫她院长，但内心里十分渴望着其他的情感。有的时候，她甚至会想要和苏西一同叫她妈妈。


    因为她害怕她学会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后，她与诺琳之间的连接也会就此消失。


    诺琳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在星际人中，年纪相当大了，她们之间的年龄差，足够好几代人。


    她和赵秀逸的性格一点都不同，但她们有着同样的共性，那就是足够包容。


    在长时间的接触后，蒲月渐渐打消了那些顾虑，虽然她无法把那颗星球当做家乡，但她却把诺琳和苏西


    当做了家人。


    蒲月并没有参与任何实验，这是否说明着诺琳犹豫了呢？是因为在苏西去世之前，她的实验还没有准备好。还是因为她最终产生了一丝怜悯，放弃了牺牲她呢？


    蒲月想不清楚缘由，但她不想要怨恨诺琳，她只是有些难过而已。


    她随手捡着小石子，扔到溪水里，不知不觉间，她面前的水面之下，河床上已经垒起了一座石子山。


    “怎么不回去睡觉？”身后传来利奥的声音。


    蒲月愣了一瞬，她回过头，看到利奥正面向自己走来。


    他额头上的绷带都被拆掉了，只能透过浅金色发丝看到隐约的受伤痕迹。


    这个人，真的是不老实，都说了要好好休息。万一这样乱跑，大脑撑不住，让德尔冒出来怎么办？


    蒲月表情有些不悦：“你怎么不睡觉？”


    利奥坐到她身侧，向前俯身，低头看了一会，然后笑出了声：“这个石子堆是什么意思？”


    “精卫填海没听说过吗，我在填海，不对，填溪呢。”蒲月随口回答。


    利奥摇头：“没听说过。”


    蒲月说：“有机会我讲给你。”


    她又捡了一颗小石子，扔到水里，这次扔得很巧，正好砸中一个椭圆形的半透明生物。水面上冒出咕噜噜的气泡，生物在水里挣扎了一会后缓缓沉底。


    蒲月：“”


    她没想杀生来着。


    利奥低头，看着蒲月扔的那堆石子，安静了片刻后开门见山：“我刚刚看到你从别人的房子里出来。”


    蒲月睫毛微颤，但还在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她转过头，一副自然的模样：“怎么了？”


    “你听到了关于诺琳的事情。”利奥缓缓道。


    蒲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她低下头，紧抿着嘴唇。


    “那个人骗了你。”利奥突然说。


    蒲月立刻反驳：“怎么可能，他说的没有什么问题。”


    “他隐瞒了一部分，”利奥继续，“诺琳也许想过要伤害你，但那只是最开始，后面她就反悔了。”


    蒲月眼眶发红，眼底也泛上了水汽，在她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利奥说出了她没有听到过的后半部分故事。


    “我不知道这些”蒲月有些哽咽，转过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硬撑了一会后，她扑在利奥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她没有大哭，只是安静地流泪。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释然的情感：“她没有对我做那些实验，不是没来得及，是没有那个打算。”


    她的头埋在利奥的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我真的很怕，我很怕周围没有一个真心对我的人。”


    她攥着利奥的衣服，手微微颤抖。


    利奥低头看着她，轻声说：“现在还有一个。”


    蒲月似是没有听到，她抬起头看向他：“如果她选择牺牲我，就能救下苏西。”


    “不用忏悔，”利奥抬起手，轻轻贴着她的后脑，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没人拥有用自我牺牲去拯救别人的义务。”


    这个夜晚，两个人都没有回到旅店，而是在草地上，安静地待了一整个夜晚。


    蒲月的头靠着他的胸膛，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竟然渐渐困倦了起来，过了一会，她闭上了双眼。


    利奥没有离开这里，而是换了个让她更舒服的姿势，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整个人陷在怀里。


    体温的热度在两个人之间流淌，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心似乎也离得更近了一些。


    短暂的夜晚结束，当晨光铺满草地时，蒲月在光芒的刺激下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头，熟悉的飞翔生物从天空略过。微微侧过脸，看到的是利奥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往上是他高挺的鼻梁，他碧色的眼眸一转，与她正好对上视线。


    蒲月很少和利奥离得这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没有睡觉吗？”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蒲月的嗓音还有些沙哑。


    “我不困。”利奥简短的回复。


    蒲月从他怀里起身，站在草地上。因为起得太猛，她的身子不由得晃悠了两下，利奥抓住了她的胳膊：“小心。”


    他站在她身后，将她的身体包裹，刚才两个人分开时，热度已经消散，但此刻，他灼热的体温似乎又从身后传来。


    蒲月的心脏不受控地怦怦直跳，她慌忙甩开了利奥的手：“回去了，吃点早饭然后去旅店洗个澡，脏死了，居然又在草地上睡了一晚。”


    她碎碎念着，以此来缓解刚才骤然涌上来的怪异情感。


    利奥不慌不忙地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所在的位置在村子的一侧，走回去只需十几分钟。这个时间，小镇的居民大多都没起床，因此他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


    走了10分钟后，面前出现了人影，蒲月没有绕开，十分坦然地迎了上去。


    是之前发现他们两个人的那对男女，她记得自己还有和那个女人搭过话。


    女人看到他们两个从草坪上走过来，似乎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时间，又歪着头，看向他们的身后。


    然后她与男人对视，两个人双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蒲月觉得有些奇怪，她与他们打了声招呼，正想离开这里，就听到那个男人自然地和利奥搭起了话：“下次别在水边了，晚上会有人路过那里。”


    蒲月来了个急刹，猛地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然后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地解释：“不是的，我们只是——”


    利奥搂住她的腰，略带歉意地说：“她就喜欢玩点野的。”


    蒲月：“？”


    怎么还演上了，戏精上头了吗？她和利奥清清白白！


    蒲月用力在利奥的腹部锤了一下，然后才红着脸和两人解释：“我们就是在这里看夜景，第一次落到这个星球觉得景色很稀奇。”


    女人意识到自己想歪了，也有些不好意思：“哦，抱歉，我想多了。主要是之前有很多人在这片草地上嗯总之后面村长为了镇子的民风，勒令禁止大家在外面。你们不知道这些事，我还以为”


    蒲月的表情微微凝固，她觉得自己绝不会再坐在那片草地上了。


    返程的路上，利奥频频看向蒲月，然后突然凑上前，在她耳边说话：“抽屉里的东西，我已经买下了。”


    蒲月皱着眉思考了一下：“药我不是已经付过钱了吗？”


    在他的微笑注视下，蒲月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她立刻跳开，和他隔了一米多的距离：“我不允许的话，不准有歪心思！就算德尔和我结婚了，我们两个可什么都不是呢，他的社会关系不能算到你头上。”


    利奥有理有据的解释：“我听医生说，你和德尔总是做那种事，已经可以算的上是纵欲过度的程度了。”


    蒲月炸毛了：“你别胡说！”


    利奥这话，把她说得像个淫。魔一样，她可不是这种人！她、她只是面对着德尔的美貌，每次都没有拒绝而已。


    “作为主人格，我现在控制着他的身体，却让你失去了正常的夫妻生活，这真的很不好。”利奥忏悔地垂下眼眸。


    蒲月：“？”


    又演上了是吧？


    她转身，快步往前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盖住自己发红的耳根：“不需要，我现在没有任何世俗的想法。”


    “怎么会呢？”利奥追上来，“由奢入俭难，你一定憋坏了，不要羞于表达自己的欲望。”


    “啊啊啊啊你不要胡说！”蒲月扑上来捂住他的嘴，“大庭广众之下，你乱说什么呢，我都说了我没有世俗的欲望了！”


    “咳咳。”身后传来咳嗽声。


    两个人一齐回过头，看到神情萎靡地站在身后的伊迪。


    他眼底乌黑，头发凌乱，衣服虽然穿的整齐，但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透出满满的低沉气息。他的脖颈上有着一道明显的红色痕迹，像是被谁揍了一顿一样。


    蒲月瞬间就猜出了凶手是谁，她瞪了利奥一眼，推着他错开了位置。


    伊迪拖着沉重的身躯从两人身旁走过，他掏出钥匙，打开酒吧大门，嘴里念叨着：“可怕的情侣。”


    第78章 寿命


    他看着窗外：“朝生暮死，真是短暂的一生。”


    星历34995年3月11日， 圣莱学院的独栋宿舍区，利奥坐在卧室里，愤愤不平地看着光脑荧幕。


    从来没有见过德尔这样的人，幸好他们两个人格不会同时出现， 不然他会忍不住和他打一架。


    因为双重人格的事情无法公布， 他们两个人依然要完成所有的中学课程。但德尔不喜欢任何的体育类课程， 因此所有历练类型的活动都安排给了利奥。


    这样不均衡的分配让利奥很有怨言， 他甚至怀疑那个老家伙就是想把自己培养成文盲，这样可以顺理成章的把他消灭掉。


    这一周原本要去紫垣星系一个较为偏僻的未科技改造星球完成本学期的期末体能考核， 那颗星球上氧气含量远远低于王都，重力也是王都的1.5倍，由于无法在地表呼吸， 进行考核时要穿上特质的防护服， 佩戴好呼吸面罩。


    但因为学校课程安排的改变，原本这周的考试被推迟了小半个月，很不巧，依旧是轮到利奥出现。


    利奥知道， 这必然是德尔的手笔，那个人格可不愿意受一点苦。


    因为这周没有了安排， 利奥久违的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没有什么朋友， 圣苑的人也都躲着他， 没有课程的时候， 他就在圣莱学院的高级宿舍休息。


    空闲时间里， 他自学了很多感兴趣的领域知识，此刻光脑荧幕上正播放着人类生物学的初级课程。


    讲师面带笑容， 讲述着人类发展历史， 她着重介绍了原始人类的生理特征， 而关于过去那场全民进化的浩劫，则是一笔带过。


    “原始人类平均寿命约75岁左右，女性整体寿命优于男性。与当今人类不同，原始人类会随着年龄的变化而缓慢衰老，从成年后便开始进入自然衰退周期”


    利奥百无聊赖地听着，又转了转手里的笔。


    原始人类寿命很低，是缓慢衰老，而非如今这样身体机能骤降般的老化。圣苑那个老东西多少岁了来着？


    他想了一会，那人现在大概150多岁。


    真可惜，离死还有好大一段距离。


    那时的利奥对原始人类这个词语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人类距离那个阶段已经过了有3万多年，那些进化失败而死去的人们早就被埋葬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窗外飞过一只蝴蝶，那是从古原星带过来的生物，它们在王都生存了上万年，早已扎根于这片土地。


    蝴蝶的寿命并不算长，短则几天，多则几个月。


    利奥眼中的那个品种，化茧成蝶后的寿命更是只有短短一天。相比于人类迈入星际时代后发现的众多宇宙生物，要短暂得多。


    他看着玻璃外那尾紫色的影子，放下手里的笔，轻声说：“朝生暮死，真是短暂的一生。”


    ——


    锈骨村的白日依旧热闹，主街上满是商贩，来来往往的行人向彼此打着招呼。


    利奥站在旅店的天台上，这里可以看清整条道路的状况。


    远处群山蔓延，再往远处则弥漫着白色的雾气，看不清土地的边界，但据本地居民所说，顺着他目光之处一直走过去，可以看到海。


    这是一片面积广阔的大陆。


    蒲月回到旅店，洗完澡就继续睡觉了，利奥不是很困，便在四周随便逛了逛。


    他走上天台，站在边缘处，沉默地看着远方。


    他从来不曾为其他生物短暂的寿命而难过，因为任何物种都有自己的轨迹。但当事情降临在自己身上时，一切都变了样。


    从伊迪的口中，他得知了对方的猜测——蒲月似乎是原始人类。


    一个突然出现在星球上的原始人类，找不到她出现的原因，也无法得知她的过往。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她寿命短暂。


    她的生理年龄似乎有25岁了，再往后，身体机能便要走下坡路，也许几十年后，她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利奥垂着胳膊，手肘撑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他漫无目的地看了很久的风景，脑海里却还是一片空荡。


    许久之后，他微微弓起背，额头抵着栏杆边缘，深深地呼了口气。


    一阵微凉的晨风吹过，吹散他额间的发丝，微凉从身体上蔓延开的同时，他的内心也在不断的下沉。


    “利奥？”


    他仓皇地直起身子，转过头，看到蒲月穿着旅店的拖鞋，上了楼。


    她推开天台的铁门，从门缝里弹出头来：“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半天。”


    利奥看着她因为流落荒星而瘦弱许多的脸颊，嗓子哑了哑：“随便看看。”


    蒲月走上来，拉着他的胳膊往回走：“我买了点早饭，我们吃一下吧，吃完去找一找离开的途径。”


    “为什么急着离开？”他被蒲月拽着，往楼下走。


    “青果和卷芙还在温迪那里，”蒲月回答，“你不会忘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蒲月眼神紧盯着利奥，似乎很是不满。


    利奥避开她的目光：“那又不是我的机器人。”


    “就算青果不是，但卷芙是啊！是我们一起把它开机的，它最多只能认两个主人！”


    “那条蠢狗，估计连我和德尔都分不出来。”


    利奥不认为它的低级处理器可以分辨不同人格。


    “它又没见过德尔，你怎么知道它分不出来？”蒲月不认可利奥的话。


    两个人走进屋子，利奥看到了桌子上的早饭：“你自己出去买的？”


    “嗯，”蒲月拉了个椅子，坐到桌子的一面，“你尝尝这个果汁，很好喝，你一定猜不到它是用什么做的。”


    利奥拿起杯子，晃了晃，透明玻璃杯里的液体为奶白色，比较稀，闻起来没有什么味道。


    “用什么做的？”他问。


    “我昨晚用石子砸到的那个水中生物！据说把它切碎榨成汁，就能得到这样一杯可口饮料。虽然和果子没有任何关系，但还是叫果汁。”蒲月向他推荐。


    利奥坐在她对面：“你的适应速度还挺快。”


    当初在MT星球的地下城里，她与利奥一样，死活不愿意吃一些奇怪生物制品，现在来到这颗星球，却能够尝试这种东西。


    “你好像越来越融入这里了，”利奥眼睫微垂，喝了一口，“还可以。”


    他没有说这里是什么，但两个人都知道，这里并不是指这颗名为塞拉克的垃圾星，也不是MT星球，而是这个世界。


    在昨晚利奥和她说明那一切的时候，蒲月就知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你的生理年龄真的是25岁吗？”利奥突然问。


    蒲月放下杯子：“是啊，这个有什么好骗你的。”


    利奥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吃完早饭，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再出去转转，既然这里疑似存在离开的星舰，那他们就不会选择等待。


    蒲月拉着利奥去附近的店铺里买了重要的物品，如背包，水瓶，还有食物和药品，才与他一同离开了村子。


    他们不准备走太远，而是决定分批次地探索这片土地。为了防止之前食人花的事情重现，利奥与她离得很近。


    蒲月低下头，看着利奥与自己紧贴的胳膊：“一定要这么近吗？”


    利奥停下脚步：“如果我们之间产生距离，哪怕只是20cm，都足够雾气将我们分离。”


    蒲月有些不乐意：“但你总是挤我，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走成了一条斜线吗？”


    从离开村子起，利奥就一直在往蒲月这边贴，蒲月向左挪动一点，刚刚拉开距离，利奥就又靠过来，将空白的间距填满。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越走越歪。


    “那只能换个办法了。”利奥冲她伸出手。


    蒲月一愣，利奥挑眉：“快点。”


    他趁她没反应过来的功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转头拉着她往前面走。


    蒲月缩了缩胳膊，没能把手抽出来。


    “你松一下手。”蒲月伸出左手，攥成拳头，锤了下他的上臂。


    “不要。”利奥干脆的拒绝。


    “我的意思是你力气小一点！我手很疼。”蒲月的声音徒然放大。


    利奥微怔，这才松了些力气。


    原始人类的身体真的是脆弱，明明他也没用多大力。


    利奥的思维开始不由得发散起来，她这么虚弱的身体，用力抓一下都觉得疼，真的能和星际人类做那种事吗？恐怕要收着点力道才行。


    没有朋友，身边也没有异性，甚至连圣苑里的母猫都绕着走的利奥，没有和别人做过这种事情，他也不理解为何总有人对这种行为如此热衷。


    圣苑里那个老东西，在与他母亲的结婚典礼上层许下忠诚的誓言，却在婚后很快的变了副模样。


    年少时候，利奥就见到过无数陌生的女人进入那个人的卧室。某次，他看着那两个人在门口调笑的背影，心想：真恶心。


    真恶心，一个言而无信的男人。可惜的是，他的母亲直到死亡都还不知道这些。


    或许是为了报复那人将所有历练课程安排给自己的事情，利奥没少给他找麻烦。为数不多回到圣苑的日子里，他多次对他言语讥讽。


    “为什么每天都要召人来呢，你是发情的公狗吗？”利奥靠在石柱边，冷言冷语。


    女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身旁的男人。


    利奥的父亲，威拉德脸色铁青，他胳膊微微颤抖，指向门口：“利奥，滚出去！”


    利奥带着不明的笑意最后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威拉德的事情，让利奥有了不明的危机感。他开始担心德尔出现的时候，会用他的身体做些什么。


    还好那个人格虽然身边总环绕着众多伙伴，但一直都没有恋爱的迹象，在严防死守的担心了几年后，利奥渐渐地松懈了下来。


    他想要和蒲月进一步发展，仅仅是因为他想要覆盖掉关于德尔的一切，他想要做他们做过的事情。


    或许是嫉妒，或许也有好奇。他想知道，她的所有模样。


    德尔虽然和他共享同一具身体，但体能操控比起利奥要差得远，不管是格斗水平还是力量的掌握程度，都要和他相差一大截。


    也就是德尔那个从来不上训练课程的人格可以，要是他的话，蒲月不知道能不能


    “你在想什么？”蒲月问。


    利奥从思绪中回笼，他看向她，发现她正紧紧盯着自己：“你刚才想得很出神，本来没打算提醒你，但是我们要掉进河里了。”


    她指向两个人面前，土地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水很深，水流也急，不能够直接过去。


    “这样漫无目的的找，恐怕很难找到。”利奥说。


    蒲月勾起嘴角，从包里掏出一张纸质地图：“我刚才买的地图，非常详细，不仅有锈骨村，还有其他聚居区，和锈骨公司旧址的地点标识。”


    据村民所说，这颗星球只有一片超级大陆，其余的所有表面，都被海水覆盖，因此他们只需要在这片大陆上寻找即可。


    蒲月手里举着地图，面上露出一丝自豪：“我准备充分吧，还带了指南针和各种求生工具。”


    利奥看了蒲月一会，突然问：“你和德尔做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蒲月的笑容僵住，她尽力调动自己的大脑，终于发现利奥这家伙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说的话。


    “你又在想什么东西，我都说了，不，可，能！”


    她绕开利奥，顺着河流往前走。


    利奥跟在她后面：“为什么？你和德尔在一起的时候很爱他吗？”


    蒲月没有说话，利奥比她高，走路也要比她快一点，三两步就追了上来：“你第一次和他做的时候很爱他吗，没有吧？”


    蒲月瞪大眼睛，脸颊发红，整个人都要抓狂了：“我们目前在求生，求生！现在的目的是离开这颗星球，你不要满脑子想着别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利奥很执着。


    蒲月很想反驳他，但是在他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她的嘴唇翕张了几下，还是诚实地轻声回答：“没有。”


    利奥勾起嘴角：“所以你是那种，对方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就不会拒绝的人。”


    蒲月愤愤不平：“不要把我说得这么肤浅。”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利奥倒是心情好了许多，他拉起蒲月的手：“走吧，先去你最想要去的地方。”


    他这副峰回路转的模样让蒲月有些迷茫，她皱着眉，满脸疑惑地跟着他往前走。


    利奥说的没错，她确实有些肤浅。


    她还以为他会继续软磨硬泡下去呢，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可能真的就忍不住答应了。


    但是他却就此打住了。


    蒲月深呼吸了几口气，低头看起了地图。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元旦快乐！新的一年学业有成，事业一帆风顺～


    不知不觉到2026啦，感谢你们的支持，我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很难想象入v后日更到了现在。


    无论是评论、投雷、营养液甚至是默默订阅的读者，你们都是我坚持创作的信念。


    一开始想着有100个收藏就很满意了，现在1000多个收藏远远超过了我对自己的预期。总之谢谢你们，非常感谢！


    第79章 方法


    他就着她方才喝过的杯沿，轻轻抿了一口。


    蒲月购买地图的时候， 店主特意叮嘱她，这片大陆面积广阔，没有交通工具尽量不要去其他地区。


    若是想要进入其他聚居区，最好有人接应。


    蒲月并不准备漫无目的地寻找， 在对这颗星球有了大致的了解之后， 她心里已经有了几个猜测的地方。


    她举起地图， 给利奥看：“我们先去锈骨公司遗址， 那个离这里最近。”


    她打听到伊迪也是流落到镇子周边，来到这里只有3年， 他似乎没有探索过其他聚居区，却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蒲月猜测星舰应当就在这附近。


    她离开前， 店主多次提醒她， 不要去锈骨公司旧址，因为那片区域被那伙横行霸道的人占据。


    蒲月对他们有一些印象，为首的是个较胖的男人，看起来并不算强大， 但周围的一伙人都对他十分忠诚。


    利奥没有异议，于是两个人便直奔目的地出发。


    不久之前， 发现他们的那些人还找到蒲月， 提出带他们看看合适的房屋， 方便之后租住， 但被她拒绝了。


    或许是出于某种第六感， 她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颗星球，因此没有必要做这么多的准备工作。


    锈骨公司作为废弃金属回收处理的工厂， 规模十分庞大， 工厂分散在大陆的各个位置， 但本星球的总部就在锈骨村附近。


    距离总部还不到2公里，蒲月就发现了有人站在园区门外，似乎是在把手着这个路口。


    公司员工撤离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贵重器械，但依旧留下了很多重要物品，那伙人为了防止其他人拾荒搬运，牢牢守着这片区域，不允许其他人靠近。


    “他们为什么不先把东西都搬走，而是一直守在这里？”蒲月问。


    “有些器械应当不方便带离这里。”利奥回答。


    “会不会是星舰？”蒲月觉得这里80%以上可能就是自己想要的地点。


    利奥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星舰可以近地飞行，没有不方便带走这一说。”


    据店长所说，锈骨公司旧址里存在的值钱货，可比废弃金属区的那些垃圾多太多，但由于那伙人的存在，大家都不敢靠近那里。


    正因如此，那些人把公司搜罗到的激光枪、其他武器以及医药箱完全据为己有，这大大助长了他们横行霸道的气焰。


    由于激光枪需要充能或更换能量匣，公司里的众多配套装置可以完成充能，而这些装置是不能够单独拆开带走的，他们才不允许其他人靠近这里。


    蒲月看向利奥：“进去看看，万一有星舰呢？”


    “这个人怎么办？”利奥抬了抬下巴。


    蒲月有些为难。


    据村民所说，这群人没少干伤天害理的事情，手里有不少人命，但蒲月做了20多年的守法公民，在非自保的情况下，很难做到主动伤害他人。


    “你看着办吧。”蒲月把决定权交给了利奥。


    利奥让蒲月躲在这里，他从那人身后绕过去。


    在蒲月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利奥利索地伸出手臂，精准扣住了那人的脖颈。


    他动作很快，手臂猛地缩紧，几乎是一瞬间，那人的身体就软了下来，倒落在地。


    蒲月从石头后面跑出来，她站在那个人身边，低头看了一会。


    “他死了？”


    利奥低头看着地图：“走吧，公司里是有存放星舰的区域的，我们直接去那边。如果还有遗留在这里的舰艇，大概率是停在那个地方。”


    蒲月跟在他身后：“你把他杀死了，我还以为你只是把他勒晕。”


    利奥瞥她一眼：“勒死比勒晕更容易。”


    蒲月瞳孔地震。


    他们从公司的正门走了进去，没有发现其他守卫的人。


    两个人顺着楼梯走到了二楼，通过连廊来到了位于背面的B座。在这栋楼的一层，有着一个室内星舰停泊港，天花板可以操控向两侧打开，从而让舰艇驶离。


    蒲月来到舰艇存放的位置，按下按钮，她一边按一边说：“这里会不会有监控？”


    利奥：“会。”


    她一愣：“那我们怎么办？”


    利奥很淡定：“这么多年过去，没人敢来这里，他们估计也想不起来看监控。”


    况且这十几个人，不过就是一群仗着身上有武器而横行霸道的草包，武力值还不如之前在MT星球的那群追杀人员，利奥一个人应当可以解决他们。


    伴随着滴滴滴的声响，银白色的金属门向两侧打开，蒲月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果然没有发现任何星舰。


    “这片大陆这么大，如果真的有星舰，谁知道他们会开到哪里藏起来。”她已经认定了星舰是被那伙人开走的这件事。


    利奥站在一旁，盯着空空如也的大厅沉思。


    身后传来对话的声音，蒲月意识到有人过来了，赶紧拉着利奥从大厅出来，转身藏在了一旁早已空空如也的自动售货机后。


    这台售货机很大，长度有3米多，距离墙壁也有一段距离，足够遮挡两个人。


    蒲月扒着机器的边缘，悄悄探出头向外看。


    为首的那个男人一脚踹在身旁白衣男子的身上，那人跪倒在地，没有任何反抗举动。


    “激光枪让人给抢了？！” 他咬着牙，“废物！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他似乎不解气，又上前狠狠踢了两脚。


    地上的人拳头攥紧，脸上露出不满，却依旧没有躲闪。他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人很多，还带了弓箭。”


    他的腿上有伤口，还在渗血，看来以一敌多的时候受了不少伤。


    为首的人并不是很在意，扔下他，带着其他几个人离去了。


    地上的那人低着头，沉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一行人离开视野后才冷笑一声，他正要起身，利奥就从机器后出来，用同样的招式三两下把他撂倒在地。


    利奥活动了下身体：“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蒲月看向窗外，“天快要黑了，我们先回去，明天再继续？”


    “这两具尸体留在这里，恐怕会有麻烦。”利奥绕着地上的人走了两圈后想了个主意。


    在蒲月的目光注视下，利奥将那人一路拖到了另一个大厅。


    那里摆放了公司的展示机器，高温金属回收熔炉，在蒲月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利奥启动设施，将那人扔了进去。


    “哇真的是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蒲月感觉自己似乎在和利奥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刚来到这里时，她还会对陌生人的死亡感到同情，现在已经可以面无表情地看利奥焚尸了，这难道也是星际世界对她的同化吗？


    门外的那个人，被利奥捆上了石头，扔到了附近的河里。


    蒲月站在一旁，感到目瞪口呆：“你怎么这么熟练？”


    利奥转头：“之前上过很多历练类课程，也学习过不少格斗技术。”


    蒲月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那你们的课程很残暴了。”


    返程的途中，利奥依旧牵着蒲月的手，蒲月原本想挣扎一下，但最后还是没有抵过他的力气。


    回到旅店一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酒吧里没什么人，伊迪靠在吧台上发呆，见到两个人回来，他直接躲到了后面的工具间。


    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蒲月带着疑惑跟着利奥上楼，回到他们的房间。


    利奥从外面买了些晚饭回来，两个人吃饭，准备早点洗漱休息，明天继续出发。


    蒲月靠在沙发上发呆，她安静了许久，忽然问利奥：“那个男的看起来也不厉害呀，为什么身边的都这么听他的话，一对十几，就算反抗，不也是分分钟就把他拿下了吗？”


    那个男人又胖又虚，啤酒肚不比烧烤摊上的中年男人小，一看就是草包中的草包，那手下被他那样侮辱都没有反抗的想法。


    蒲月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后，突然坐起身：“我知道星舰在哪了，利奥，我们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她开心地蹦起来，飞奔向门口：“我出去找一下伊迪，你在这里等着我。”


    “你的饭不吃了吗？”桌子的另一边，还摆着蒲月没喝完的饮料，透明的玻璃杯里，奶白色的液体剩下一大半。


    “我吃饱了。”蒲月冲他摆摆手，就关上了门。


    能够离开这里这件事让她十分开心，欢呼雀跃的样子像一只小鹿，房间并不算很隔音，在里面都可以听到她跑远的脚步声。


    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气息，她的温度似乎还没有从这里抽离。


    椅背上搭着她的外套，床上的两个枕头挨得很近，卫生间里并排放着两人的洗漱用品。


    他们还没有在这里住很久。


    利奥垂眸，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晚饭。


    他的视线微微上移，看向木桌的一侧，那里还摆着蒲月没有喝完的饮料，那个她昨天倾情推荐的本地饮品。


    为了口感，饮品在冰箱里放了一会才拿出来，此刻杯壁上还凝结着薄薄的水珠。


    利奥顿了顿，伸手将杯子拉到自己面前，握着冰凉的玻璃，手腕抬起。


    他低下头，犹豫片刻后才微微俯身，就着她方才喝过的杯沿，轻轻抿了一口。


    清甜的香气从舌尖上蔓延，他敛下眼眸，将玻璃杯放回桌面。


    第80章 吻


    他的吻很轻，带着青涩的气息。


    晚上的酒吧没有客人， 伊迪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发呆，蒲月突然从楼上窜下来，跑到他面前。


    “我知道星舰在哪里了。”她拉开高脚凳，坐到了伊迪对面。


    “哦， 恭喜啊， ”伊迪说， “记得不要声张这件事。”


    “但是我还有问题要问你。”蒲月真诚地望着他。


    伊迪皱眉：“你不是都知道在哪里了吗？”


    “我知道它在谁手里， 但我不知道地点呀，”蒲月理直气壮地问， “那伙人住在哪？”


    伊迪手搭在桌面上，凑上前：“我可以告诉你，但不要说是我透露的消息。”


    “胆子真小， 那群人都没你壮， 怕什么。”蒲月撇撇嘴。


    “我只是不想惹事，”伊迪抬了抬下巴，“你有张地图吧，拿出来我给你标记一下地点。”


    蒲月递出地图， 看着伊迪在上面圈了一个圈，又画出了路线。


    她接过地图， 道了谢， 转身准备离开。


    上楼之前， 蒲月想到了什么， 她停下脚步， 环顾四周，确认并没有客人后才问伊迪：“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如果这是唯一离开这颗星球的办法， 并且星舰能源只够单程的话， 对依旧住在这里的居民来说， 这很有可能是最后的离开机会。


    “不。”伊迪干脆利落地拒绝。


    蒲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回到了房间。


    打开房门的时候，利奥不在屋子里，蒲月愣了一瞬，在房间里找了两圈，都没看到他的人影。


    没有光脑的地方就是不方便，找人都找不到。


    蒲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便躺在床上休息了。大概是白天走了很久的缘故，没过多久她就闭上了双眼。


    房间里的光源关掉了大半，只剩下床头灯还闪烁着微弱的暖光。


    利奥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沉沉睡去的蒲月。


    他刚才出门，主要是为了散心。德尔的思维自从冒头后便开始不断发展，利奥能够感受到他在飞速的恢复，只等那个触底反弹的临界点。


    他手头上没有药剂可以使用，之前的多次用药让主人格对副人格的压制力达到了顶峰，再往下，便是压制力的急速溃散。


    即便现在继续用药，用处恐怕也不会太大了。


    而使用普通的药剂，他们两个谁也无法完全压制对方。似乎解决冲突的唯一选择，就是杀掉彼此，只留一个人格。


    比起两个人格之间的争斗，利奥更在意蒲月的看法。她会更在意谁，在他们两人中，如果二选一，她会选择谁？


    利奥对自己没有任何把握，那种不安感持续折磨了他很多天。若非有德尔的隐患存


    在，他也不会如此积极地跟随蒲月的安排寻找出路。


    如果没有德尔，他并不会急着离开这里。


    出门走了几圈后，头部刺痛的感觉稍稍减退，利奥带着微凉的温度回到房间，他脱下外套，将其搭在椅背。


    站在床边，看了一会沉睡的蒲月后，他便去浴室洗澡了。


    蒲月听到他的动静，从床上坐起身。她看到椅背上的衣服，意识到利奥已经回来，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蒲月敏锐地察觉到，利奥对离开这里这件事没有自己那样热衷，在最后这两天才稍稍主动一些。


    难道是德尔快要回来了？


    蒲月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相比于最初的期待，现在的她甚至希望德尔回来得再晚一些。她的思绪还没有梳理好，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


    她也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完成与温迪的约定。


    在发现自己不能够下定决定对利奥使用消灭人格的药剂时，她就隐隐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思。


    相比于和德尔初识的见色起意，这一次情感的产生似乎要缓慢得多，大概是它太过于平淡，隐匿在日常相处中，才让蒲月多次忽视它的存在。


    蒲月无法确认情感的深刻程度，她只知道，在利奥身边，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可以暴露一点真实的情绪。


    也许是不用再将自己封闭在原来那副安静躯壳下的缘故，现在的蒲月，相比于在远光货运上班的时候，要轻松了许多。


    可是，人怎么能同时对两个人产生好感呢？


    但蒲月转念又想，德尔和利奥，真的能算作两个人吗？如果按照身体来讲，他们是不是能够当做一个人？


    她思考了一会，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乱。


    最终，她坐在床上，双臂环着膝盖，轻叹一口气。


    “舍不得走了？”利奥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丝往下低，利奥抬手将头发都顺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蒲月歪过头：“只是觉得很遗憾。明明有离开这里的方法，但是我没有告诉其他人。”


    她随便搪塞了利奥。


    “万一星舰是小型星舰只能带3、4个人呢，怎么决定要带谁走？不带才是最安稳的选择。”利奥站在一旁吹着头发。


    蒲月看着他裸露的上半身，闭了闭眼：“你怎么不穿上衣？”


    利奥将头发吹干，缓慢走到她身边：“忘记带了。”


    在蒲月的目光注视下，他走到她的身边，微微俯身，身躯将蒲月整个人覆盖。


    蒲月的呼吸顿了顿，一时间不知要不要后退，但下一秒，利奥就直起身子，若无其事地举起手里的光脑：“我的光脑放在床上了。”


    原来他只是要拿这个东西。


    蒲月嘟囔了两句：“非得从我这边拿。”


    说完，她便重新躺了下来：“睡觉。”


    房间内的灯光关闭，蒲月在纷杂的思绪中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带着东西准备出发。之前闲置的激光枪和刀也被重新拿了出来，用来防身。


    路过一楼的时候，蒲月冲伊迪摆了摆手：“我们走了！”


    伊迪一直在低头收拾柜台，随口回了句：“一路顺风。”


    蒲月和利奥顺着标记的位点出发，她有些紧张：“万一房子里有很多人怎么办？”


    “最多就十几个，可以解决，”利奥说，“万一他们刚好出门，屋子里没有人呢？”


    虽然那群人无恶不作，但到底没有与蒲月直接结过仇，她还是做不到主动上来灭门。


    利奥微微侧过头，看着蒲月微抿的嘴唇。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之后可能产生的冲突，并提前为要杀人这件事而感到忧虑。


    如果这件事会让她有心理负担的话，他可以解决。


    利奥从她手中拿过地图，看了下位点：“很近了。”


    走了大约3个多小时，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座豪华的私人庄园。


    蒲月望着面前大片的草坪，和上面因为无人打理而长了些青苔的纯白雕塑，眼底生出了惊艳。


    这里原本是锈骨公司高层的豪华住宅，他们撤离后，被那伙贼人占据，成为了他们的根据点。


    利奥指着6米多高的天使雕塑：“你站在这里等一下我，我进去看看有没有人。”


    蒲月眨了眨眼：“真的会有无人的可能吗？”


    “万一呢，”利奥把包都扔给了蒲月，只留下一把激光枪，“等着我。”


    蒲月心惊胆战地看着利奥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她扒着雕塑，向庄园里面看。由于这里面积很大，雕塑距离建筑还有很远的距离，她只能看到利奥走进去的身影，再多的细节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欧式风格，装修古典。楼下的花坛因为无人打理早已长满杂草，蒲月躲藏的地方也长出了半米高的植物，她躲在这里刚刚好能够遮住自己。


    见盯了半天都看不出来什么，蒲月便收回了目光，坐在雕塑下发呆。


    她看着头顶上的恒星从一侧缓缓移动到中央，再缓缓移动到另一侧，利奥始终都没有出现。


    蒲月觉得以他的武力值应当不会遇到什么意外，这么久都不出来，难道是碰上了其他的麻烦吗？


    她有一些焦躁不安，频频回头看向门口处，期待在那里看到利奥的身影。


    可是等了许久，大门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就在蒲月的耐心即将告罄之际，利奥终于出现在了楼下，他站在台阶之上，远远地冲她挥了挥手。


    接收到他的信号，蒲月从雕塑后面走出，她小跑了很远的距离，才气喘吁吁地站到利奥身边：“你怎么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利奥揽着她的腰：“跑这么急干什么？”


    他推开大门，将蒲月带进去：“这栋房子很大，我把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花费了一些时间。”


    他勾着嘴角：“我们很幸运，他们刚好不在这里。”


    蒲月眨了眨眼：“啊？”


    还真不在啊，这群人也太草台班子了，这么大个房子，一个值守的人都没有留下吗？


    她狐疑地看着利奥：“你不会骗我吧？”


    利奥将激光枪扔给她：“我激光枪的能量都没有减少，有什么好骗你的。”


    蒲月低下头，将激光枪拿起来看了看，发现这个武器还真的没有用过。


    “居然这么巧。”蒲月嘟囔着。


    利奥接过枪，步伐轻快地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从环形的楼梯向二楼走，路过转角的时候，利奥侧过身子，发现栏杆上沾着一滴新鲜的血液。


    他用指腹将那滴血迹抹去，而后加快了步伐，走在了蒲月的身侧：“我发现了很多好东西，我带你去看看？”


    “什么好东西？”


    “看到了你就知道了。”


    利奥推着她路过二楼的长廊，转了个弯后，进入了一间有着环形落地窗的房间。


    蒲月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的卧室，她愣了一瞬，而后跑到房间的中央，指向墙边直直站立的机器人：“这个机器人看起来好高级！”


    说完，她又发现了侧面的小门，她转头看向利奥，利奥示意她走进去。


    蒲月缓缓走上前，发现这是一个试衣间，里面挂着众多精美服饰，看起来都是女装。


    占据这里的那些强盗都是男的，没有人用得上这些衣服，再加上这个房间里所有布料都用容器特别保护，根本没有损坏的痕迹。


    “这就是星际有钱人的房子吗。”蒲月发出惊叹。


    “地下室里有红酒，还有一些新鲜的肉类，红酒应当是原本就留在这个房子里的，肉，我猜应该是那伙人留在这里的，”利奥说  ，“厨房的操控系统还可以按照设定的菜谱制作美食，无需人工。”


    “我们先在这里待一会再走吧！”蒲月转过头。


    利奥靠在墙边：“可以啊，星舰就在地下室，一会带你过去。”


    蒲月觉得这里很新奇，她正要出去，利奥就将她拦住：“你要不要穿一下那件衣服？我刚看了，是全新的。”


    他说的，正是试衣间里摆着的一件纯白色的长裙。


    蒲月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件衣服，她有些犹豫。


    “王室偶尔会举办晚会，那个时候，太子需要和舞伴跳第一支舞。”利奥在她身后说。


    蒲月问他：“你之前参加过很多次？”


    利奥轻笑一声：“我没参加过，都是德尔在参与。”


    他伸出手：“想不想和我跳一支舞？”


    蒲月看着他的眼睛，犹豫的心思也渐渐打消了：“那好吧，等我一下。”


    她带着衣服进入了试衣间。


    在换衣服的时候，蒲月才意识到不对劲。她居然被利奥带偏了，不是来找星舰离开这颗星球的吗，准备晚饭就罢了，怎么又换上衣服了。


    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从试衣间走出来：“怎么样？”


    蒲月很少装扮自己，这身打扮让她觉得有点不习惯。但是在她换衣服的时候，利奥也换了一身黑色礼服。


    这是蒲月第一次看到他常服以外的装扮，不免得愣怔了一瞬。利奥上前，拉着她的手，带她走到另一个房间里。


    他操纵墙壁上的屏幕，将房间里的景象改变，从纯白色的墙壁转变为蓝天草地。


    利奥切换了几个场景，最终将这里的环境改成了他满意的舞会现场。


    他松开牵她的手，转而轻轻扶住她的腰。过了一会，利奥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陪我跳支舞？”


    蒲月敛下眼眸：“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利奥说。


    蒲月下意识地想要离开，却被他揽在腰侧的手轻轻带了回来：“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心愿。”


    他说话的时候，离她很近，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


    他的手心十分温暖，一只手稳稳护在她的后腰，带着她缓缓迈开步子。耳边传来舒缓的音乐，蒲月却无心去听。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发烫，与他向握的那只手上也蔓延起热意来。


    “不跳了，我不跳了。”蒲月松开手，轻轻推开了利奥。


    利奥停住脚步，但手心并未从她的腰后抽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不抬头看我？”


    蒲月觉得现在的场面很奇怪，利奥也很不对劲。他这副模样就像是，就像是在勾引她一样。


    她轻轻挣了挣，想往后退，腰后的力道却骤然收紧：“别躲。”


    蒲月被迫抬起头，撞进他碧绿色的眼睛。初遇时冰冷的眸光已经从他的眼神里消失，转而变为另一种情愫。


    她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再挣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不断跳动。


    利奥缓缓俯下身，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他盯着她的唇，见她没有后退，甚至连睫毛都在轻轻颤抖后，才露出得逞的笑容。


    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覆了上来。


    他的吻很轻，带着青涩的气息。但是很快，他便不满足于简单的触碰，趁蒲月微微发愣的功夫，利奥就捧上她的脸颊，舌尖探了进来。


    他的手盖着蒲月的脑后，手指插入她的发丝。她被他带着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墙壁。


    操控荧幕被她的胳膊碰到，房间里的幻象骤然消失，回到了原本那副纯白的模样。


    利奥垂着睫毛，眼角带着湿润的气息。他的喉结滚动，放在蒲月腰后的手也开始缓缓向上，顺着衣料摩挲，搭在金属拉链之上，带着几分意乱情迷的急切。


    蒲月睫毛微微颤抖，她赶紧推开利奥。


    两人分开后，她剧烈喘息许久，才平复了刚刚紊乱的呼吸。


    恢复过来后，她的目光不由得放在利奥水润的嘴唇上，刚才他越来越得寸进尺，甚至还咬了她几口。


    蒲月用手背碰了下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破皮了。


    属狗的吗？


    利奥眼角泛红，他直直地看着蒲月，目光缓缓向下，落到她的唇瓣之上。


    见他又俯身上前，蒲月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我饿了，我要去吃饭。”


    她从这里仓皇离开，感觉热度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走出十几米后才拍了拍自己的脸：“怎么会这样”


    都说了要去吃饭，蒲月干脆就前往疑似厨房的位置，去看看利奥说的那个自动做饭的机器。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是将刚才的氛围打住，不然这样下去，蒲月都怕他们今天没办法离开这里。


    她步伐不稳地顺着走廊前进，路过了一片3米多高的柜子时突然停住。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往回走了两步，站在了柜子前。


    那是一排木制的长柜，不知道是装什么的，似乎因为没对齐的缘故，柜体被里面的东西顶得微微外凸，隐隐向外露出一条缝。


    蒲月皱着眉，径直上前将其拉开。


    下一秒，她飞快地跳到一边，瞪大眼睛看着一堆人的尸体从柜子上接二连三的滚下来。有两个人甚至因为靠近楼梯，一路滚到了下一层。


    蒲月彻底呆在原地。


    这就是利奥说的没有人？


    原来他隔了这么久才出来是在那里消灭证据，怪不得他一点都不担心那些人回来。


    蒲月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表情。


    她记起伊迪说过的话，他说那些人每个手上都有好几条人命。她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就当利奥是那个替天行道的天降正义使者好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后，还是决定装作没看见这一堆人，继续向着厨房的位置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