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男朋友


    “我想看看那个。”蒲月指向利奥的下半身。


    利奥抱着蒲月， 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双臂环在他的身后，脸颊也贴着他的胸口，嘴里喃喃自语着他听不懂的话。


    “蒲月，你还清醒吗？”利奥问。


    蒲月仰头， 她依旧是那一副迷茫的模样。


    利奥把她扶到一旁， 他弯下腰， 在她耳边叮嘱：“我去找找看有没有药物， 你在这里等着我，好吗？”


    蒲月眨了眨眼， 忽地笑了：“嘿嘿，我能听懂外语了。”


    利奥在原地站着观察了一会，确认她只是有些神志不清， 没有其余症状， 也没有乱跑，才安心地离开这里。


    这里似乎是废弃物品堆叠的地方，还好大部分都是废弃金属和一些干燥的垃圾，因此并没有令人不适的气味。


    利奥走了几百米， 才终于在某个角落找到了一个包装完整的家用医疗箱。


    蒲月的身体素质比他要差一些，对他来讲还算正常的食物， 也许蒲月根本就不能够消化。


    利奥一时间疏忽， 忘记了这点。


    或许是罐头中的某些物质在常年发酵下产生了一些毒素， 才让她有了刚才的反应， 还好目前来看除了暂时性失忆和神志不清外， 她没有其余严重的症状。


    只是，她嘴里说着奇怪的语言， 那些话语利奥没有听说过。


    这个地方没有星网， 也没有任何信号， 他没有办法翻译，自然也无法确认那个语言来自的星球。


    利奥抱着医疗箱，向刚才的方向走去。


    他似乎对蒲


    月并不了解，她真的是来自于MT星球的吗？


    她的长相，本就与那里的人不同，行事作风也有些差别，德尔与她相处了那么久，他有察觉到吗？


    利奥走到蒲月面前，她正仰着头，沉浸地看着湛蓝的天空。


    利奥翻看了一下药箱，找到了一个小药盒，里面放的是通用解毒剂，他拿起药盒，正反面都仔细地看了一下。


    生产日期是星历34853年2月11日，比那个罐头还要早一些，距离现在有150多年。


    利奥陷入了沉思。


    究竟是吃过期100年的罐头危害更大，还是吃过期150年的解毒剂危害更大？


    蒲月那样的体质，恐怕过期药物的危害更加难以控制。


    利奥想到这点，还是放下了药盒。


    她看起来情况还不算太严重，不然就先等一等，看看她会不会自己恢复吧。


    利奥坐在了她的身边，他点了点光脑，没有任何回应。


    这似乎真的是一颗无人星球，一颗连星网都没有的，被废弃的垃圾星。


    蒲月的脑袋砸到了他的肩膀，利奥转头，看到她抱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身上。


    在她吃罐头中毒之前，两个人的关系还有些紧张，她应当还在生自己的气，连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但现在她似乎忘记了这些事，毫无芥蒂地靠在他身边。


    利奥心里有些复杂，他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似乎并不是合适的时机，至少也要在她清醒的时候。


    “喂，你今年多大了？”蒲月突然开始转换到星际通用语频道。


    利奥一愣，他低下头，看到她正睁着眼睛细细打量着自己。


    她眼角泛着红晕，眼睛也湿漉漉的，虽然还没有彻底清醒，但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说另一门语言这件事。


    “28。”利奥如实回答。


    “哦，那你比我大好多，我才18岁。”


    “是吗？”利奥记得她的生理年龄应当是25岁才对。


    “对啊，我才刚刚高中毕业，还没去念大学呢。”蒲月对念书这件事耿耿于怀。


    “为什么不去念呢？”利奥问。


    “谁说我不去念了，我很快就要去上大学了。”


    蒲月从利奥的胳膊上离开，向一旁挪动了一下位置，直接躺在了地上。


    “这里很脏，我先找个东西给你垫一下。”利奥站起身，想要阻止。


    蒲月冲他伸手，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要牵手吗？


    利奥知道自己不应该在她不清醒的时候趁人之危地与其接触，但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他沉默了片刻，将手放了上去。


    蒲月用力拉了一下，利奥本可以站住的，但不知为何，还是如她的愿，被她一同拉到了地上。


    “不要找了，这里躺着就挺舒服的，你也躺一会吧，”蒲月指向头顶，那里是清朗的天空，“你看，这里的天好蓝啊，连云彩都没有，那个太阳也有点奇怪，小小的。”


    利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放到了宽阔的穹顶之上。


    这里的确有着清澈碧蓝的天空，天气晴朗，气候适宜。


    “我应该是在做梦。”蒲月看了会天空后，忽然转过头，研究起利奥。


    利奥感觉自己有些紧张，他向一旁挪动了一下位置，想要从她灼灼的视线范围中离开。


    但蒲月却突然起了兴致，她坐起身子，眯着眼睛凑近利奥的脸：“你是真人，还是我梦里的人？”


    利奥看着她，脸有些发烫。


    蒲月先是戳了戳他的脸颊，又认真地摸了一会他的头发，不过这一次，她还算善良，没有揪下两根来。


    “其实，我一直都有点好奇。”蒲月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利奥感觉有些不对劲，他也坐起身子，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好奇什么？”


    “我想看看那个。”蒲月指向他的下半身。


    利奥感觉热气从脸颊往上涌，整个人的大脑热得都要炸了：“你说什么？！”


    她要看什么？她为什么要看那个！


    德尔不在的时候她也这个样子吗，她也会对别人这样说？


    利奥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蒲月皱眉，“你不是我梦里的人吗？”


    “我是真人。”利奥回应。


    “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我真的很好奇，我想看看真的，你给我看看。”蒲月就像喝醉了一样，开始耍赖。


    “你谈过恋爱的。”利奥的关注点在于她说的没谈过恋爱这件事。


    蒲月凑过来：“和谁啊？”


    利奥的喉结动了动，他错开视线，沉默良久才轻声说：“和我，我们结婚了。”


    “啊，”蒲月恍然大悟，指着利奥的下半身，“那这个我用过了？”


    “你在说什么？！”利奥整个人都要熟透了。


    蒲月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吃罐头中毒后，说话也变得粗糙起来了。


    为了防止她真的对自己做出什么，利奥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你先去那边休息一下吧，等一会毒素代谢就好了。”


    “什么毒素？我没中毒！”蒲月坚信这件事。


    她还想研究一下利奥，却被利奥抓住手腕，拉到一旁：“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找找有没有生活用品。”


    没等蒲月再说话，利奥就逃也似的飞速离开了。


    他一口气跑出了几百米才停了下来，刚才的场景反复出现在大脑里，他叹了口气，捂住自己的脸。


    他不能


    他还没和她道歉，她也没原谅自己呢，而且他还没有坦白自己不是德尔这件事。


    冷静了一会后，他才认真地寻找起生活用品来。


    这里虽然废弃品扎堆，但也有相当多没有开过包装的，食物过期上百年，食用起来有隐患，但生活用品问题要小很多。


    但是这颗星球似乎废弃太久了，他们虽然并未发现任何动植物，但湿润适宜的空气都说明着，这里一定有水源。


    既然足够潮湿，那很大概率存在着细菌，无论是星球原本就拥有的，还是那些人类垃圾上面带来的。


    金属罐头因为外壳的缘故，勉强存在了上百年，但其余布料和生活用品早就在岁月的沉淀下腐败不堪，他注意到金属堆上有着未开封的毛巾，但刚一碰，它就如同精美的易碎品一样变成了尘埃。


    利奥找寻了许久，除了一些合金包装的药品和罐头外，并未找到其余能用的物品。


    他挑挑拣拣，选了几个过期时间少一点的罐头带回去，但说是过期时间短，也有足足80余年。


    蒲月原本就已经吃罐头中毒了，再吃下去，恐怕真的会伤到大脑。


    他正担忧之际，发现远处的金属堆后，冒着一个光滑的合金外壳轮廓。


    他走上前，发现这是一个5米多高的类椭圆形金属物体，它外壳发亮，横向距离有8、9米，走到侧面，能够看到小小的舷窗。


    利奥在舷窗外向内看了看，隐约能够看到里面的景象。


    他猜测这是一个小型星舰的一部分，或许是因为废弃的缘故，被一整个扔到了这里。


    这种形状，一般是作为星舰内部的休息舱，现在已经很少会设计成与驾驶室脱离的单独结构。


    但他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舱体的舱门紧闭，即便是百年前的设计，应当也能够与外界完全阻隔，既然这样，里面的东西或许并没有腐烂。


    他在附近找了一些撬门的工具，研究了一会，将紧闭的舱门打开。


    从舱门走进去后，内里的结构一览无余。


    这真的是一个休息舱，并且配套设施十分完善，床和桌椅一应俱全，不仅有卫生间还有一个冰箱。


    利奥打开冰箱，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在柜子的角落发现了一些压缩饼干。


    打定好主意，他回到了蒲月等待的地方。


    大概是等了太久的缘故，蒲月已经睡着了，他叮嘱过她不要躺在地上，但利奥回来的时候，她还是大咧咧地躺倒在地面。


    她侧着身子，头发披散在身后，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利奥本想把她叫醒，但看着她安静沉睡的模样，还是不想打断她的睡眠。


    他弯下腰，轻轻地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虽然动作十分小心，但蒲月还是醒了，她动了动身体，有些困倦地睁开眼睛。


    利奥一时间弄不清楚她是否彻底清醒，因此只是低着头，沉默地与她对视着。


    见她一直不说话，利奥忍不住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蒲月笑了：“记得呀。”


    她的手搭在利奥的颈侧，头靠在他胸前：“你不是说我们在恋爱嘛，那你是我的男朋友。”


    她还是没有彻底清醒，记忆似乎也停留在他离开之前。


    但利奥却没有反驳她的话，他只是收紧了胳膊，将她稳稳地抱在了怀里：“嗯。”


    第62章 告白


    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发现我好像有些喜欢你。”


    在被利奥撬开前， 休息舱一直处于真空状态，也因此成了这里为数不多能找到完好无损生活用品的地方。


    这附近都是集中堆放金属废弃品的区域，没有易腐烂的生活垃圾，因此


    这里还算是整洁， 没有污水， 也没有奇怪的气味。


    休息舱的位置刚好在这片区域的边缘， 离开这里寻找其他东西也方便许多。


    利奥将蒲月放到休息舱里唯一一张床上， 又从小隔间里找出来一床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注意到这里有着足够多的压缩饼干， 但没有电力，也没有生活用水。


    见蒲月已经睡着，他便拿着从储藏隔间里找到的两个大型水瓶出门寻找水源。


    他走了很远， 才离开了这片废弃金属堆积的地区， 重新踏入了漫无边际的土地。


    在顺着正前方行走出不知多远后，他的脚底下出现了溪水，等到再往前面走，地面开始不再平坦， 天空的边际之处，似乎出现了真正的山的影子。


    利奥回过头， 金属堆所在的位置已经十分遥远， 几乎沦为视线中的一个个黑点。


    那里寸草不生， 恐怕和金属垃圾有关系， 幸好只是那一片区域没有水源， 不然他们在这里的生存都会成为难题。


    利奥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溪流越来越大， 土地上开始冒出低矮的草类植物。


    他捧起溪水喝了一口， 用最朴素的方法确认水质并无大碍后， 才接了些水带回去。


    回到休息舱的时候，蒲月还在睡觉，只是换了一个姿势。


    这里空间并不算大，只有一个休息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两个椅子，此外还有一个狭小的储藏间和卫生间。


    作为小型星舰的一部分，这个舱体并没有可以做饭的区域，但有一个用来存储食物的冰柜，此刻没有电力，它只能沦为摆设。


    天色渐渐泛黑，利奥站在门外远望，地平线处泛起一抹红色光晕。这颗星球与MT星球的气候截然不同，而这里的气候，似乎比那颗运输星还要宜人。


    这里很适宜人类生存，大概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才遭到了遗弃。


    他们的光脑无法使用，身边也没有任何计时工具，利奥无法确认这颗星球的自转时间。


    从逃生舱出来没多久，天色就暗沉下来，他估算，这颗星球的一天恐怕比24h还要短。


    他刚才带的水瓶虽已接满，却仅够日常饮用。好在刚才寻到了几个更大的容器，利奥打算明天再去接些水回来。


    唯一的一张床并不宽敞，蒲月又刚好躺在了正中央，他在一旁站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趴在桌子上，度过一夜。


    蒲月睁开眼睛的时候，刺目的日光已经透过舷窗洒在她的脸上。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茫地坐起身子，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趴在一旁桌子上的利奥。


    她的身上盖着被子，头底下也放着一个枕头，相比之下，利奥就要显得凄惨一些，身上什么都没有盖，那凳子看起来也不是很舒服。


    她起床的动静把利奥弄醒了，他坐直身子，看向她的时候似乎带了些尴尬。


    “你醒了？”


    蒲月点头。


    利奥介绍她所处的环境：“这是我昨天发现的一个休息舱，是旧款式的小型星舰的一部分，以前它们会把各个功能舱体单独制作组装。这里面原本是真空的，所以很多东西都还能用。”


    蒲月环顾四周，大概看清了所处的空间，她从床上起来，有些局促：“嗯昨天我吃那个罐头后感觉头很晕。”


    “你应该是中了毒，不过不是很严重，所以我没有给你吃药，那些药过期太久了。”利奥解释。


    蒲月看向桌面，上面放着两个金属水瓶。


    她沉默了一会，说：“我昨天吃完罐头之后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我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她说完，便看向利奥。


    利奥神情里的尴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怅然，似乎是在感到遗憾？


    “没有，没说什么奇怪的话。不过你好像有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语言，你除了星际通用语还会说别的吗？”


    蒲月：“当初在远光货运的图书馆里学了一些偏远星球的小语种，不过只会一点点。”


    利奥似乎认可了她的解释，他站起身，走向舱门：“昨天接水回来的时候发现了两个太阳能板，我去把它们拿回来。”


    蒲月没有跟着一起去，而是目视着他离开。


    等到利奥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蒲月才转身扑到床上，闷头对着枕头重重砸了几下额头：“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没有失忆，她都记得。


    毒罐头真的害人，尤其是过期了那么久的毒罐头。


    本来两个人还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她还放下狠话让他不要跟着自己，转头就像醉了一样开始胡言乱语还试图对利奥上下其手。


    这让她怎么收场啊。


    蒲月翻了个身，有些无奈地捂着脸。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应该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吧？


    缓了一会，心情才渐渐平复，蒲月放下手，目光怔怔地落在天花板上。


    她对利奥的心情很复杂，她做不到在经历那么多事情后还毫无芥蒂地与他相处，可在这颗荒无人烟的废弃星球上，他又是唯一一个能陪伴她的人。


    蒲月伸开手，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空空如也。


    她想到了那个金属盒子，似乎在星舰爆炸之前，它落到了槐萨的手里。


    利奥走进舱门，他敲了敲合金墙壁，将蒲月从思绪中拽了出来：“我刚才搬了两个太阳能板回来，一会我看一下能不能给我们这个舱体接上电。”


    蒲月站起身子：“你有工具吗？”


    “嗯，”利奥看向外面，“外面多的是废弃工具，什么型号的都有。”


    他转头向外走，找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地上，摆弄着那两块巨大的太阳能板。


    蒲月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犹豫。


    她在原地转了许久，把这个休息舱里里外外研究了一番，还绕着这个舱体转了几圈，最后才回到了利奥的身后。


    她说：“利奥，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利奥的动作停止，他放下工具，转过头。


    他似乎变了许多，不知道从哪天起，他不再和她顶嘴，也不说一些气她的话。


    有些时候，他的身影竟会与德尔的重叠。他似乎越来越像德尔了，尤其是安静下来时，蒲月常常会在恍惚间失神，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利奥站起身子，面对着她。


    他沉默着，半天没有回应蒲月的话，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利奥拉住了她的手。


    蒲月一愣，想要松开，却被他死死拽紧。


    她抬起头，看到利奥露出一副郑重的表情，他抿着唇，似乎带了一丝视死如归的决绝。


    她不就只是想要一句道歉吗，至于这个样子？


    蒲月有些生气，正想说话，就被拉到了利奥的怀里。


    她有些懵，想要推开他，却听到了他沉闷的声音。


    他将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很轻，但还是从她的耳边传了过来。


    他说：“对不起，我没有去救你，因为那个时候我发现我——”


    他的话语顿住，然后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继续道：“我发现我好像有些喜欢你。”


    蒲月的头脑彻底放空，她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


    她推开利奥，后退了一步：“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吧。”


    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也没什么长处，为什么他会说这些话。


    他的话不仅没有让蒲月惊喜，反而让她生出一丝惶恐来。


    她能够隐约察觉到德尔的出现并不科学，她害怕利奥说那些话也是别有用心。是因为她原始人类的身份吗，还是其他事情？


    “你为什么喜欢我？”蒲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利奥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


    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这还需要理由吗。”


    沉默在空间里蔓延，在蒲月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利奥才掀起眼皮：“最初被你吸引，大概是因为，你和我一样孤单吧。”


    蒲月忽然笑了，但笑声中却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孤单？我不孤单好吗，我有朋友，有工作，也有恋人，我一点也不孤单！”


    她说完就转头往休息舱走，脚步带了几分仓促的慌乱。


    她试图平息自己纷乱的思绪：“乱说什么，我一点都不孤单，你说得好像你在可怜我一样，我不需要你分出这种多余的情感给我。”


    利奥上前，声音中带着急切：“我不是那个意思。”


    蒲月想关上门，却被利奥先一步挤了进来。


    她后退一步：“你干什么？”


    利奥上前：“我还没说完。”


    他关上门，目光中思绪翻涌：“我不是德尔，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蒲月坐到椅子上，头脑有些混乱。


    她看向利奥，发现他的情绪比她还要不稳，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更是死死地黏着她，显然是在等待她的回应。


    蒲月心脏一缩，错开视线：“你继续修理那个太阳能板吧，我也正好清扫一下房间。”


    她没有给出任何回答，而是避开了这个话题。


    这一天，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对话。


    利奥一直情绪低沉，摆弄零件的时候也很用力，叮叮哐哐的，吵得蒲月睡不着午觉。


    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


    说实话，她根本不信利奥的话。他这样的人，从出生起就与她有着天差地别的人生，更何况不久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会与贵族女子联姻。


    他说出来的告白，一点可信程度都没有。


    蒲月猜测是这个金贵的太子从小就没受过多少苦，和她一起经历这么多，由于吊桥效应才对她生出了依赖。


    等到他回到圣苑，重拾几天奢华安逸的生活，或许就能够冷静下来，认清这份感情的本质了。


    两个人不敢再吃那些罐头，只能吃了些休息舱里找到的压缩饼干充饥，蒲月在卫生间的柜子里还找到了全新未开封的洗漱用品。


    还好利奥找到了这个地方，若是真的在荒星上流浪几个月，恐怕有人来找的时候，他们早就沦为了野人。


    水仓里被重新灌满水，太阳能板也发挥了作用，蒲月终于能够洗个澡，冲洗掉身上维生液的味道。


    利奥将床单都换成新的，他指向一侧的桌椅：“还是你睡床吧，我在桌子上趴着就行。”


    蒲月坐在床上，她低头摆弄着自己的光脑，从来到这里起，它就没有成功发出过信号。


    摆弄一会后，她看向身侧，利奥正站在那里，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正在吹着头发。


    白天的时候，他从金属堆里找到了一个生锈的吹风机，古早款式，但材质有防锈的成分，因此与普通吹风机相比在风水日晒下撑得久了一些，只是稍微受损，还勉强能用。


    他好久没有剪头发，发丝已经长过耳廓些许，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配上他苍白细腻的皮肤，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有些柔和。


    注意到蒲月的目光，他转过头来，蒲月赶紧错开了视线，继续摆弄自己的光脑。


    为了省电，天黑之后，舱里面的灯光也都被利奥关闭。


    蒲月躺在床上，感觉自己难以入睡，她轻轻翻过身，看到利奥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桌面。


    桌子上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好看的，他明显只是在打发时间。


    是那个桌子趴起来不舒服吗？也正常，那个凳子很小，桌面也不算大，他趴在那里，腿都伸展不开。


    “利奥。”蒲月叫他。


    利奥似乎愣了一下，他看向这边：“还不睡吗？”


    蒲月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她向墙壁挪了挪，将床位挪出了一半的位置：“你睡床上吧，那里不舒服。”


    利奥缓缓走过来：“只有一床被子。”


    另一个白天洗完挂在了外面，蒲月用几根废弃的金属棍做了一个简易的晾衣架。


    “那你就盖我这个吧。”


    蒲月说完就转过身，不再看他：“我睡了，过不过来随你。”


    她听到身后安静了许久，然后被子被轻轻掀开，滚烫的身躯贴了上来。


    蒲月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她对利奥没有多余的情感，她只是觉得他那样睡着不太舒服，仅此而已。


    第63章 求生


    利奥注视她的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跳不断加速，不受控制。


    以前两个人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 但从未像如今这样尴尬。


    床不算大，虽然长度还勉强够用，但宽度对两个人来说实在显得拥挤。


    蒲月尽力地把自己的身体往墙面上贴，但还是能感受到身后滚烫的身躯。


    空间安静下来， 白日里的话就涌上了心头。


    蒲月紧闭着双眼， 试图把那些话语从脑海里去除。


    一双胳膊搂住了她的腰， 她睁开眼睛， 低下头，看到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


    她想直接把利奥的胳膊挪开， 但这样又会暴露自己没有睡着的事情。


    犹豫再三后，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反而让身后的人变本加厉，他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蒲月后颈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


    有完没完了， 他真的睡着了吗？


    蒲月轻轻转过身子，紧盯着利奥的神情。


    他侧着头，长睫浓密，除了清浅的呼吸外没有其余表情， 看起来是真的陷入了睡眠。


    蒲月想把他往外面推一推，坐起身子后才发现这张床还是太狭窄了， 要是再往外面挪动， 他恐怕就要掉下去。


    沉默了半晌， 蒲月只好不情不愿地躺了回去。


    利奥的胳膊拦在她的腰前， 头也凑到了她的肩膀上， 他像是抱着玩偶一样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体温很热，与她接触的地方也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让蒲月有些不自在。


    睁着眼睛挣扎许久后， 她才强迫自己重新合上眼。


    原本没有那样困， 但他的怀抱太温暖了，在荒无人烟的星球上，也有这样一个暖和的地方，这让她很快地卸下了防备。


    过了不知多久，蒲月真的睡着了，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利奥原本还紧闭着的双眼这才缓缓睁开，他静静地看着蒲月平和的睡颜。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头发柔软地散在一旁，与他的发丝交织在一起，显得有些暧昧。


    利奥收紧了手臂，重新将身体贴近她的颈侧，闭上了眼睛。


    蒲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利奥已经不在身侧。


    她顶着有些乱的头发，坐起身子，看向一旁。


    属于利奥的那个枕头与她的紧紧贴在一起，被子也全部堆在她这一半，显然利奥在睡梦中就一直在往她身边凑，若不是另一侧是墙，恐怕她就要被他挤下去。


    蒲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也说不上来。


    她起来洗漱了一下，发现卫生间的水箱已经被装满，休息舱的电量也在太阳能板的作用下缓缓充能。


    桌面上放着她的早餐，味道平平无奇的压缩饼干，一旁还多了个铁制的杯子，里面装满了水。


    利奥去哪里了？


    蒲月站在门口向外看，没有看到他的人影，只好坐到座椅上，把自己的早饭吃完。


    吃完饭，她走到舱体外，收拾了一下附近的区域，将那些堆在一旁的废弃零件都扔到远一些的位置。


    忙活了许久，终于清出来一片干净的空间，这个休息舱终于成为了这颗垃圾星上的安静小天地。


    蒲月站在舱外的空旷处，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利奥从身后走了过来，他扔下几个大型金属部件：“刚才我去找了些能用的东西，如果我们能有交通工具，就能去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蒲月转过身。


    “嗯，”利奥说，“这片区域之外有草地，再往远处，似乎有山。”


    蒲月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太好了！”


    她和利奥恐怕要在这里困上许久，如果没有人来救他们，甚至可能要在这里待一辈子。


    蒲月觉得自己虽然倒霉，但也不应当倒霉至此，所以大概率，两个人会在这里待上几个月。


    休息舱里的压缩饼干足够多，但每天都吃这东西实在是有些乏味。


    她也试图去找寻一些其他的食物，但这片区域全部都是废弃的金属物体，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那些发酵上百年的罐头，蒲月也是真的不敢再食用。


    如果有草地、有树林，是不是就代表着可以找到可食用的果实。不管味道如何，


    总归是要比压缩饼干好吧。


    “那你找到交通工具了吗？”蒲月眼神中露出期待。


    “没有，”利奥摇头，“只是找到一些东西可以作为防身武器。”


    蒲月这才认真地看向地面，原来他刚才扔下的是两把长刀和一些金属锁链。


    “这里会有攻击我们的人吗？”


    都荒星了，总不至于还有那些追杀的人吧，更何况


    蒲月记得自己和利奥失去意识之前，星舰的广播一直在播放即将与锚点撞击的通知，恐怕在众人的眼里，他们两个已经死亡。


    “可能会有野兽。”利奥说。


    蒲月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哦，对哦。”


    她叹了口气，把武器拿回屋内：“都忘了这回事了，荒星只是没有人，又不代表没有其他东西。”


    有水源，有草地，有山，有树木，这颗星球有着完善的生态系统，恐怕有野兽的概率并不算小。


    利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安置这两把刀：“这颗星球的一天应该没有24小时，我用光脑的计时工具简单算了一下，大概就18小时左右。”


    昨天白天的时候，利奥在院子里插了根棍子，还做了些标记，蒲月估计他应当是在算星球自转一周的时间。


    这里没有星网，也没找到可以给光脑充电的设备，为了省电，蒲月早就把光脑关闭了。


    “你找到给光脑充电的机器了？”她问。


    利奥坐在椅子上：“没有，我的光脑在今天早上关机了。”


    蒲月的手放到手腕处，现在两个人中只有她的光脑还有电。


    “我这个就先不开机了，万一哪天可以离开这里，总得有个与外界联络的方式。”


    他们的光脑都是50年内的款式，即便是蒲月旧型号的手环光脑，也只是相比于利奥的旧一些而已。


    这颗星球上所有的东西，生产日期都在70年以上，他们并没有找到适配的充电机器，光脑的电量用一点就少一些。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寻找一些交通工具？”利奥发出邀请。


    蒲月脑子里还是他昨天的告白。


    这个人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如此自然地和她对话，这让蒲月也没有办法和他再保持距离。


    更何况两个人现在在一起求生，总不能一直坐享其成，什么都不做。


    蒲月站起身：“嗯，那我们走吧。”


    他们沿着区域的边界走，在外部绕了一会后，重新进入了金属堆之间。


    这里的确有很多小型的交通工具，但大多都不能用了，不是破损就是生锈严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用的，还是人类在踏入星际文明前水平的自行车。


    蒲月的脑海里回忆起一些并不算美好的记忆，她摇了摇头，默默地把自行车往金属堆里塞了塞。


    这个就算了吧。


    利奥说的草地离这里有些距离，来回要3个多小时，还是找个不费力的交通工具比较好。


    为了提高效率，两个人分开行动。


    利奥在下层寻找无果，干脆选了一个金属堆，站了上去。


    他注意到缝隙里露出一截光滑的金属外壳，似乎是某种机器设施的残骸，或许在这里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利奥把覆盖在上面的废旧零件一一扒开，底下的物体轮廓总算是清晰起来。


    他正想继续清理，原本还平稳的地面突然开始晃动，金属堆上面的部件纷纷向四周滚落，连利奥自己也被震了下去。


    他勉强站直身体，向后退了几大步。仰头望去，那金属堆早已经散开，露出部件下隐藏着的合金机甲。


    在过去的几千年间，各个国家创造了许多人形机甲用于作战。


    不过后面更多作战武器推出后，人们发现这种装备过于笨重，也不具备宇宙航行的能力，尤其是在面对其他宇宙物种时，几乎可以被那些生物针对性地造成破坏。


    于是在某个时期过后，整体的机甲都被废弃使用。


    这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这颗星球应当有些年头了。


    利奥正准备离开，那东西突然开始动了起来，它的关节连接处发出亮光，迈着步子从金属堆上踏了下来。


    它大约有50多米高，身躯摇摇晃晃地向利奥这边前进，利奥赶紧往其他地方跑。


    机甲在无人驾驶状态是不会启动的，这废弃机甲居然还有电，或许是刚才他的动作触发了它的自动操作功能。


    它伸出手臂，砸向利奥，巨臂落下来的时候，空间似乎都要被撕破开。


    利奥迅速转了个弯向一侧扑去，才勉强躲过它的攻击。


    机甲的移动速度很快，利奥快速奔跑，还是要比他慢一些。没过多久，头顶上暗了下来，地面上落下巨型阴影，它出现在了利奥的身后。


    利奥刹住脚步，正准备换个方向奔跑，余光突然瞥到机甲后方的金属堆顶上，一个身影逆着光模糊地伫立着。


    因为距离遥远，他看不清楚。


    正当他思考的功夫，砰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脉冲炮的蓝光从远处连接到身侧，很快，面前的机甲轰然倒塌，砸在了他的身旁。


    它重重地落到地面，将原本平坦的地表砸出了一个深坑。


    四面都是被它扬起的灰尘，利奥咳嗽着远离了这片区域，向着刚才那个金属堆走去。


    他爬上顶部，没有看到人影，目光向下看去，才注意到倒着仰躺在上面的蒲月。


    她挣扎着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右臂：“那个脉冲炮的后坐力也太强了吧，差点把我反向弹飞。”


    她站起身子，从身侧捡起来一个相当于半个她那样大的脉冲激光炮。


    “我刚才捡到的，厉害吧，我以为它很沉，没想到我居然可以扛得动，就是冲击力太大了，比激光枪厉害多了。”


    她喃喃自语着，从他身侧经过。


    利奥抓住她的手腕：“你救了我？”


    “当然，”蒲月看向他，“我和你不一样，在别人面对危险的时候，我可不会犹豫，这就是我和你的差别。”


    她抱着还泛有余温的脉冲炮，从金属堆上跳了下去，走到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形机甲身旁。


    利奥沉默地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看了一会后，低下头，缓缓攥紧手心。


    “利奥，这个机甲还能启动吗？”蒲月在远处大喊。


    利奥回过来神，他走过去，看着地面上冒着黑烟的机甲，它的后背被打出了一个大洞，那发激光炮刚好毁灭了它的驾驶室。


    “不能了，它的电路已经损坏，这里也没有它的充能机器，而且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驾驶机甲会对神经系统造成很大伤害。”


    “那可惜了，”蒲月有些失望，“算了，我们去其他地方找找有没有交通工具吧，这个脉冲炮是我找到的，比你的刀厉害多了，这个归我管。”


    利奥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


    她不知道从哪里搜集来的那个东西，或许把它搬出来废了好大的功夫，为此脸上沾了一些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衣服被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划痕。


    明明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可利奥注视她的瞬间，却觉得自己的心跳不断加速，不受控制。


    第64章 狩猎


    她觉得自己不能由着利奥这样下去，总觉得他一直在得寸进尺地试探她的底线。


    蒲月怀


    中抱着的那个脉冲炮十分巨大， 但重量却意外的轻，她一路抱着它回到休息舱的位置。


    把它放回房间内后，她又走出来和利奥一起继续寻找可以代步的工具。


    在某个偏僻的角落，利奥发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 它虽然有些生锈， 但还勉强能用， 侧面有一个边斗， 可以坐人。


    “这是多少年前的东西啊。”蒲月觉得这种质朴的载具，在科技发达的星球必然是见不到的。


    也就是MT星球这样偏远的荒星才有可能看到， 而且还得是在一些比较落后的地区，即便是穹顶也是没有这种车的。


    “这是电动的，电池似乎还能用。”利奥蹲下身子， 研究了一会。


    蒲月在附近找到了合适的连接线：“可以用太阳能板来给它充电吗？”


    “应该可以。”利奥从一旁的金属堆里掏出来一个小型机器人， 从它的胸腔里拆出来一个充电控制器。


    他和蒲月推着这辆车回到了休息舱外的干净空地。


    蒲月拖了个凳子坐在一旁，看着利奥给车辆充电。


    “如果骑这个出门，我要坐在哪里？”蒲月发出疑问。


    利奥转头：“侧面那个边斗应该可以坐得下。”


    蒲月嘴角抽搐了一下，脑海里莫名回想起上辈子见过的路人， 宽阔的街道上，一个戴着头盔的行人载着他的小狗从蒲月身侧飒爽经过。


    真的要坐到那个位置吗？可是不坐那里， 就只能抱着利奥的腰。


    蒲月默默地思考了一会， 还是决定坐在边斗里。


    利奥把车的充电线接好后， 蒲月决定再挣扎一下：“我们要不再找找有没有别的交通工具， 比如刚才那个机甲， 我的神经系统坚持不住的话，你应该可以， 然后你载着我。”


    蒲月已经想象出科幻大片的场景。末日荒星， 她坐在机甲的肩膀上， 这不比这个电动三轮帅气？


    “现在军方已经废用了这种机甲，因此我没有经受过相关训练，没有办法操控它。”利奥的话打消了蒲月的念头。


    他继续道：“而且其他的悬浮车，我看了一下，都破损严重，没有办法驾驶，悬浮车不能够使用电力，珍贵的能源核心又不会被遗弃在这里。”


    蒲月叹气：“好吧，那等车充好电我们再出门。”


    等待的功夫，她看向远处一座座金属山，心里有了想法：“利奥，我出去找点东西。”


    “找什么？”利奥站起身，“我也去吧。”


    “不是什么重要的，就想看看有没有床板之类的。”蒲月回答。


    两个人总这么挤着也不太好，更何况他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生存多久。


    她话音刚落，利奥就赶紧上前：“我刚才看了一圈，感觉没有这种东西，这里都是一些科技品的零件。”


    “罐头都能找到，床板怎么不行，而且金属床板应该还是挺好找的。”蒲月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面走。


    利奥紧跟在她的身后。


    蒲月在附近绕了几圈，还真的没有发现床板之类的东西，她也有想过要不要随便找个东西垫一下让利奥睡在上面，但那样看起来就不太舒服，她觉得不是很好。


    蒲月弯着腰，拨开一个个金属部件，露出盖在下面的物体，失望地站起身子：“原来只是一个折叠桌，我还以为是床板呢。”


    不远处，利奥的目光望向蒲月，他有些紧张，侧过头看向身后。


    在他的斜后方，似乎有一个金属折叠床板，它露出了一部分，若是蒲月足够细心的话，转个身就能发现。


    “利奥，你有发现吗？”蒲月找了一会后问利奥这边的进展。


    利奥摇头：“没有。”


    蒲月扔下手里的零件，向利奥这边走来。


    利奥指向她身后：“你要不去那里看看，我看那边好像有类似的东西。”


    蒲月转过身，往他指向的方向走：“那行，我去那边，你在这边找找。”


    利奥见她已经走远，从地上随便捡了个金属棍，把折叠床的床板用力砸弯，结束后他似乎是觉得不够，又把它往金属废品里塞了塞，确保它掩埋地足够深。


    蒲月正蹲在地上拨开零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金属撞击的声音，她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却看不到利奥的影子。


    “你在干什么，利奥？”她站起身子，冲那边喊。


    她说完后，那边安静了一会，过了片刻，利奥从废品堆后冒了出来：“刚才看到了个东西，拿出来后发现是废弃机器人。”


    “哦。”蒲月半信半疑地转回身。


    两个人折腾了2个多小时都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当做床板的东西。


    蒲月有些失望地往休息舱的位置走：“真的奇怪了，这里什么都有，机甲、悬浮车、机器人，连完整的星舰休息舱都有，但却找不到一个折叠床板。”


    利奥默默地跟在身后，一声不吭。


    就在刚才的时间里，他至少破坏了20多个床板，为了赶在蒲月发现前解决掉它们，他费了好大功夫。


    充好电后没多久，天色开始变黑，这里的一天太短，现在已经不再适宜出门。


    他们决定明天再去远处探索一下，今天早点休息，补充好精力。


    蒲月站在狭窄的卫生间里，那里有一个镜子，她侧过身子，看着自己衣服上的划痕。


    他们以为这个休息舱里没有可以换洗的衣服，因此一开始两个人都是在卫生间里把衣服简单清洗后用吹风机吹干。


    这样并不是很舒服，但也没有别的选择。


    后面蒲月才在隔间最底下的箱子里找到几套衣服，刚好有男有女。但或许是由于这是星舰的一部分的缘故，这些衣服并不日常。


    两套衣服均是由光滑的布料构成，摸起来有些凉，还是贴身的材质，似乎是防护服的内胆。


    蒲月觉得这些衣服太过于贴身，因此一直没有拿出来穿过。


    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利奥正拎着被压箱底的衣服，似乎是在思考。


    “蒲月，你要不要穿这个。”他举起手里的衣服。


    蒲月摇头拒绝：“不要，这个是防护服的内胆，单独穿很奇怪。”


    太紧身了，穿上就像是电影里的光滑外星人。


    “但是你的衣服破了。”利奥视线向下。


    蒲月也跟着低下头，她拉了拉自己的衣角：“也还好吧，就是有几道划痕，也没有扯裂，而且这颗星球气候挺好的，感觉不冷。”


    她这样说，利奥也没有办法：“我白天找到了一个烘干机，老型号的，可以接上我们的充电线，你之后不要用吹风机烘干衣服了。”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依旧挤在同一张床上。


    蒲月回想着白天寻找床板的经历，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她侧过身子，想问一下利奥，却发现他早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盯了他一会，发现利奥睡得很熟，只好转过身，背对着他也闭上眼。


    过了一会，利奥再次靠近她的身后，他搂住他的腰，头贴在她的颈后。


    蒲月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那人却搂得更紧。


    她觉得自己不能由着利奥这样下去，总觉得他一直在得寸进尺地试探她的底线。


    蒲月想踢他一下，但是空间太小伸展不开，她伸出腿的时候，撞到了不该撞的地方。


    膝盖撞上去的时候，耳边传来利奥的轻喘。


    他睁开眼，凑近蒲月，或许是因为被吵醒，嗓音沙哑，还带着几分无意识的气音：“你在干什么？”


    蒲月难得地动作僵硬起来。


    虽然和这具身体十分熟悉，但当时身体里是德尔。现在面前的是利奥，场景可就大不相同。


    明明是同一个人，样貌没有丝毫变化，但蒲月还是有种莫名的尴尬。


    “我翻个身。”她闭了闭眼，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唔。”利奥抱紧她，整个人都紧紧贴着她的身体，也许是因为两个人之间距离太近，她的腿又和他的贴在了一起。


    蒲月敏锐地感觉到了他某些地方的兴奋，她拧了一下利奥的胳膊：“你再这样就离我远一点。”


    利奥睡眼惺忪：“我一直在睡觉啊。”


    他的头沉重地靠在她肩膀：“明明是你先碰我的。”


    蒲月把他往外面推了推，利奥才不情不愿地和她分开了一些。


    见他老实一些，蒲月才开始酝酿睡意。


    她睡着后，利奥继续凑上前，他抱紧蒲月，闭着眼，嘴角却一直扬起。


    第二天一大早，蒲月就和利奥出了门。


    她特意带上了自己那个巨大的脉冲炮，她注意到这个还剩下13发子弹，万一遇到野兽，也许可以派上用处。


    这可是连小型机甲都可以破坏的脉冲炮。


    利奥没有带其他的东西，只是带了把金属刀，又将灌满水的水瓶和压缩饼干拿上。


    两个人


    顶着温暖的阳光，从金属区离开。


    蒲月抱着自己的巨型脉冲炮，坐在电动车的侧边斗里，利奥驾驶着车辆。


    蒲月仰头看着他认真开车的样子，又看了眼两个人落在地面上的倒影，觉得现在这副场景有些好笑。


    利奥代替德尔回来的时候一定想不到自己会经历那些吧，吃一些奇怪生物的肉，和她骑着自行车在地下城狂奔，现在又驾驶着淘汰多年的旧款式电动车在垃圾星上前进。


    车不停行驶，终于离开了废弃品堆积的区域，过了许久之后，地面上出现了青绿色的杂草。


    再往前面走，是清澈的溪水，蒲月向远处张望，看到天际尽头绵延不绝的阴影。


    那似乎是山，蒲月希望那是真的山，而不是垃圾山。


    两个人继续向前，地表上开始冒出更加高大一些的植物，蒲月正看得出神，利奥突然停下了车。


    他这急刹车的动作让蒲月差点从车上掉了下去，她仰头，语气有些不满：“你怎么急刹？”


    利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前方：“那边有肉。”


    他不知道这颗星球上的生物叫什么，干脆直接叫它肉，简单粗暴。


    毕竟两个人吃了那么久的压缩饼干，谁都有些受不了。


    蒲月看向前方，距离他们几十米的地方有着几个奇怪的生物，它们看起来有猪那样大，四只蹄子，长着锋利的牙齿，浑身漆黑。


    它们正低着头，在土地里拱着，似乎是在寻找食物，蒲月猜测它们吃的是地下的昆虫或者草的根茎。


    她十分兴奋地抱着脉冲炮跳下来：“我来我来！”


    这颗星球似乎是没有人类的垃圾星，既然没有人类的威胁，那么蒲月可以毫无顾虑地使用自己的压缩炮。


    利奥为她腾出空间：“请吧，猎手。”


    他靠在车边，看着蒲月抱着压缩炮靠近那群动物，她迈步十分地轻，还特意躲在了一束灌木丛的后面来隐藏自己的身影。


    利奥看了一会，从车边离开，他在附近转了转，想找找看有没有可食用的果实。


    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地面之上，草地中央有一片没有杂草的区域，正中间是灰黑色石块围成的小型石灶。


    他看向蒲月的方向，她刚刚射出了一发脉冲炮，打中了一头猎物，其余的异兽被吓得四散逃离。


    她开心地在原地蹦了两下，然后蹲下身子，似乎是在检查倒下的生物。


    利奥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将石灶的石头全部踢散。


    石头散开后，这里不再有人工的痕迹，看起来只是一片普通的碎石堆。


    蒲月冲他挥手：“利奥，快点来！”


    利奥走到蒲月的身边。


    那异兽被打中了脖子，脉冲炮的冲击力很大，虽然可以调节强度，但调到最小也足以对它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它的头部几乎已经烧毁，还好身体依旧完好。


    “我觉得这个应该可以吃，不管怎么样肯定是比辐蟲的肉好吃，压缩饼干我都吃腻了。”


    蒲月自言自语了一会，仰起头，看向利奥：“你能不能处理一下这个，我处理不好。”


    利奥点头，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刀，切割起猎物的身体。


    蒲月站在一旁，刚才的兴奋依旧没有消散：“终于可以吃到新的东西了，要是有盐就更好了，一会去金属堆那里找找。”


    她看向远处的群山，神情突然暗淡下来：“不知道会在这里困多久，要是这里有其他人就好了，那样我们就能离开这里，而不是挤在那个废弃的休息舱里。”


    她低头看向专注处理的利奥：“你有在这里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吗？”


    利奥的动作不停，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回答：“没有。”


    第65章 疯子


    “就我们两个人，一直生活在这里不好吗？”利奥慢慢地说出这句话。


    这一天， 蒲月终于吃到了压缩饼干之外的食物。


    她找到了两瓶包装严密的盐罐，两个人又在休息舱外制造了一个简易的灶台。


    灶台之下，燃烧着树枝和枯草，上面固定着金属烤架， 处理好的肉被切成小块放在上面。


    蒲月闻着烤肉的香味， 简直要落下感动的泪水。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对不熟悉的食物非常抗拒， 只能够接受吃一些古原星生物制作出的美食， 但或许是时间久了的原因，她现在也能够接受外星生物的肉了。


    不管怎样， 这看起来都比压缩饼干美味得多。


    利奥站在一旁，他看向蒲月破损的衣服：“你衣服的破洞变得更大了。”


    蒲月低下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发现几道破口确实有扩大的迹象。


    或许是因为寻找各种物品时总是被伸出来的铁棍划到的缘故， 外加活动幅度太大，原本只是狭窄的裂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个椭圆形，露出了她衣服下的皮肤。


    虽然这颗星球的气候比MT星球好上几十倍， 既不会过于炎热，也不至于冻到人。


    但再这样发展下去， 蒲月觉得自己的衣服很有可能会变成一条条破布。


    蒲月也有些在意这件事， 她试图寻找过衣物， 但是衣服实在太容易腐烂， 更何况这里是废弃金属区， 除了金属包装的物体，找不到其他东西。


    她没有办法找到新的衣服可以穿， 除非去外面摘一些叶子做个草裙。


    “没有新的衣服。”蒲月回答利奥。


    利奥回到休息舱， 过了一会， 他拎着那件防护服内胆走出来：“这个看起来质量很好。”


    蒲月盯着他手上的衣服陷入了沉默。


    这家伙别不是憋着什么坏心思吧？


    “这是防护服的内胆，单独穿有点奇怪，而且感觉面料太滑了。”蒲月依旧犹豫。


    “但是你的衣服已经越扯越破损了。”利奥似乎是在真情实感地做建议。


    蒲月思考了一会，还是选择拒绝这个提议：“算了吧。”


    她目光放到金属架上，专心地等待自己的烤肉。


    利奥坐在她身旁：“如果下次战斗的时候，衣服撕裂了怎么办？”


    蒲月看向他，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探寻出什么来，但他表情十分正常。


    “不要，真的感觉很怪，除非你也穿。”蒲月说。


    “好呀。”利奥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蒲月有些诧异，就见利奥站起身子，回到休息舱，关上门。


    过了一会，舱门打开，他拎着自己原本的衣服走出来：“其实穿起来没有那么难受，我们做宇宙航行训练时经常要穿这种衣服。”


    他走到蒲月面前：“你要不要换上？”


    蒲月面露难色地看着他，目光控制不住地想要往下移动。


    真不是她想要盯着利奥，主要是这身衣服，它、它


    它也太凸显那个地方了！


    蒲月支支吾吾：“呃，我觉得我的衣服还能撑一撑，而且万一很快就找到星舰的话，我们说不定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呢。”


    利奥继续靠近她，蒲月赶紧摆手：“啊啊啊，你不要过来，你转过身。”


    她还是没有办法把他当做德尔那样对待，这也太尴尬了。


    利奥转过身后，蒲月的目光又忍不住放到他的臀部上面。


    是因为经常锻炼的缘故吗，他的臀部为什么这么翘？


    “你在看哪里？”利奥扭头。


    蒲月赶紧转过头：“我没看，你赶紧把衣服换回来，你原本的衣服又没有坏。”


    利奥轻笑：“不是你说我穿你就穿吗？”


    他回到休息舱，换回了原本的衣服。


    蒲月也走到舱门处：“我去换衣服了。”


    没等利奥说话，她就把舱门关上，将他关在了门外。


    片刻之后，蒲月从屋内走了出来。


    利奥靠在墙边，等在门口，见她出来后，侧过头：“你怎么？”


    蒲月将那身衣服穿到了里面，外面套了原本的衣服：“双重保险，这样就不会划破了。”


    在利奥的目光注视中，她淡然地走到烤架旁：“肉好像快好了，快过来吧。”


    利奥从墙边离开，他慢悠悠走到蒲月身边，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蒲月叉了一块烤熟的肉，往上面撒了些盐，递到利奥的嘴边：“尝尝？”


    利奥愣了一下，他的手搭在蒲月的手腕上：“为什么先


    给我？”


    蒲月勾起嘴角：“你先吃嘛，我怕有毒。”


    虽然利奥能吃的东西，她不一定可以吃，比如当初那个罐头。


    但利奥不能吃的东西，她一定也不可以吃。不管怎样，用他来试试毒还是可以的，他体质这么好，总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利奥没有异议，听到她拿她试毒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心情似乎还很好。


    他抓着蒲月的手腕，将烤肉放进了嘴里。


    “怎么样？”蒲月在一旁观察了一下，他看起来一切正常。


    “还可以。”利奥回答。


    蒲月又等了一会，见他没有像当初的自己那样胡言乱语才稍稍放下心来，她叉了几块肉，尝了一下。


    烤肉放进嘴里后，蒲月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痛苦都被抹平了。果然能够治愈人心的还是美食，在什么都没有的荒星上，一口简单的烤肉就能够带来最质朴的快乐，虽然这肉来源于一种未知生物。


    她吃得很开心，利奥则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她，脸上带着浅笑。


    蒲月转过头的时候，他又把视线移开。


    蒲月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后，才重新将目光放到烤肉架上。


    他们两个人离得很近，腿也紧紧贴在一起。似乎这段时间，利奥总是待在她的身边，之前她没有注意过，但如今一旦观察到，便会十分在意这件事。


    她已经记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关系竟变得如此亲密了。


    蒲月将腿稍稍挪开，利奥又自然地靠过来，她刚想说些什么，他就伸出胳膊动了动烤架上的肉：“再不翻面就要糊了。”


    似乎一切举动都很合理。


    蒲月又将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她垂着头，看着烤架上冒着香气的烤肉，思绪有些混乱。


    利奥伸出手，他手上拎着一个银色的小盒子，蒲月目光瞥到，心里一颤，整个身体也连带着小铁凳后退了一步。


    利奥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这个是盐盒。”


    他按下盒子的开关，撒了些盐粒上去。


    由于这里是金属区，能找到的大多是金属包装的物体，无论是废弃的悬浮车、机器人，还是一些生活用品。


    这盐盒是他们一起找到的，蒲月刚才拿着的是黑色的盒子，另一个银色的在利奥手里。


    这两个盐盒被扔到这里的时候还没有拆开包装，因此里面的盐都没有接触过空气，保存完好且干净。


    蒲月看着利奥手中的金属盐盒，目光不自然地错开：“没事。”


    “怕我给你下毒？”利奥歪着头，眼角微弯。


    蒲月回想起两个人初遇的经历，岔开了话题：“谁知道呢，说不定你真想过给我下毒。”


    她的话说完，利奥的脸色变了变，笑容也浅淡了几分。


    “你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吧？”她问。


    利奥转回头，盖好盐盒：“没有。”


    蒲月双臂抱胸，注视着利奥沉默的侧脸。


    她才不信，鬼话连篇的男人。


    垃圾星的一天总是格外得快，两个人在空地上坐了没一会，天色就暗淡了下来。


    为了省电，休息舱里没有人的时候，灯光都是关闭的，只有室外燃烧的木头和枝干发出着不断的火焰。


    蒲月的脸被烤得暖烘烘的，透过若隐若现的烟雾，她看向远处，目光怅然。


    “利奥，你说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如果在外界的眼中我们已经死了的话，那就是永远。”


    “永远？”蒲月咀嚼着这两个字。


    如果没有认识温迪和槐萨的话，或许真的是永远。


    她的永远只有短短几十年，她不舍得浪费任何一天。


    “如果这里还有别人就好了。”蒲月垂下眼眸，声音很轻。


    火光之中，利奥转过头，看着蒲月低沉的神情。


    她似乎不愿意在这里长久的停留，尤其是听到永远那个词后，好像不是很开心。


    这很正常，没有人愿意在早就被废弃，连锚点都没有的星系里生存，更何况还是这样一颗见不到人影的荒星。


    如果知道这里还有别人，她一定会很激动吧。


    可是在他注视着她的过程中，在漫长的沉默过后，利奥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


    光脑全部关机，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结果就是时间会变得模糊。


    利奥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金属时钟，但时钟的一天是24h，根本不适合这颗星球。他又找了好几个，有的是26h，有的是20h，总之就是没有适合这个星球的。


    清晨，蒲月蹲在地上，用锋利的小刀，在休息舱外壁刻着东西。


    利奥走出来，他刚起床，头发还有些凌乱，额头上的发丝已经可以快要盖住眼睛。


    他也蹲下来，看着蒲月的动作：“你在刻什么？”


    “时间啊，我在刻我们来到这里有多少天，”蒲月指着墙壁，“你看，今天是我们降落这里的第63天。”


    已经这么久了啊。


    利奥嗯了一声，站起身：“我去接点水，水仓里快没有水了。”


    “我也一起。”蒲月放下小刀。


    探索区域扩大一些后，蒲月并没有在这颗星球上发现大型的危险生物，因此后面出门就没有再带脉冲炮，而是带着锋利的长刀和一些自制的捕猎工具。


    利奥将车停在溪水附近，这里离山林近了一些，那里面地形复杂，两个人暂时还没有进去的打算。


    利奥在一旁接水，蒲月在周围随便逛着。


    这里生长着一种和人差不多高的树木，上面结着蓝色的果实，果子并不大，硬币大小，吃起来酸酸甜甜。


    果实是这几天才开始成熟的，之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树还在开花时期。


    蒲月摘了一些，放到衣兜里。


    她又向远处走了几步，注意到什么，加快了行走的步伐。


    蒲月出门探险的时间并不算多，大部分时候的探索都是利奥独自一人。


    她知道温迪一定会来寻找他们，所以心里还算踏实，但利奥却一副两个人会在这里住很久的模样，时常提议要寻找些新东西丰富一下他们的荒星生活。


    这里她来的次数并不多，因此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些。


    她弯下腰，手抚在地面上，那里有着火焰燃烧后的灰烬，一旁还有着零散的石块。


    地面上有着凌乱的痕迹，一直通向树林里，蒲月扭头看向利奥，发现他还在给容器灌水，便转头走进了树林。


    她走了没多远，就注意到地面上早已死亡的小型生物。


    这也是这颗星球上的物种，它的活动方式类似于兔子，跳跃能力很强，但它比兔子要大一些，爪子也十分锋利，以虫类为食。


    蒲月从它的身上拽出一根人造的箭矢，这东西显然不属于她和利奥。


    这是人类的痕迹，这颗星球上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类。


    利奥来过这里这么多次，他都没有发现过这些痕迹吗？蒲月觉得以利奥的敏锐度，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既然这里有这么多人类活动的证据，为何他没有和她说过。


    蒲月拎着箭矢，快步往回走，她走到溪水边的时候，利奥已经收拾好东西，靠在车边等着她。


    蒲月伸出手，给他看她刚刚捡到的东西：“这个是我刚才发现的，我怀疑这颗星球还有其他人类。”


    利奥垂眸看向她手心上的箭矢，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蒲月有了怀疑，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利奥掀起眼皮看向她，神色淡然，明明一言不发，但却刚好证实了蒲月的猜测。


    “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我说，如果有其他人，说不定我们可以找到星舰，早点离开这里。”蒲月情绪有些激动。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利奥问，“我们两个人待在这里不好吗？”


    蒲月微微睁大眼。


    “就我们两个人，一直生活在这里不好吗？”利奥慢慢地说出这句话。


    蒲月觉得有些荒谬，她向后退了两步，将箭矢扔在地上。


    “你疯了吧”蒲月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不是很好，但她还是继续道，“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你觉得你可以在这颗荒星上生活一辈子吗！”


    “这不好吗？”利奥上前，拉住蒲月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边。


    他抓着她的手，放到


    了自己的脸颊处，亲昵地蹭了蹭。


    “没有奇怪的仇家，也没有密不透风的监控，更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只有我们两个生活在这里，这不好吗？”


    蒲月睫毛颤抖，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66章 冲突


    “我确实想过要杀了你，我也想过要把你扔在没有人的偏远星球，我还在你


    蒲月将手从利奥的手中抽离， 转头往回走。


    这里距离休息舱并不算近，步行要走大约3个多小时，但蒲月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她不想坐到车上。


    利奥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后面干脆跑到了她的前面， 挡住了她的前路。


    “抱歉。”他说。


    蒲月平复了一会呼吸后， 才暂时平静下来：“这颗星球明显是废弃的， 即便有人，人数也不会很多， 你难道不想要离开这里吗，不想要一切回归正轨吗？”


    利奥垂眸，一言不发。


    蒲月继续说：“我不想和你吵架， 但是你不应该瞒着我， 如果你早就告诉我这些信息的话，我们也许根本不用在那个休息舱里住两个月那么久。”


    见利奥还是保持沉默，蒲月说：“以后不许再这样。”


    利奥问：“不许怎样？”


    蒲月回答：“不许再瞒着我这种信息。”


    “那你呢？”利奥回问她，“你有事情瞒着我吗？”


    蒲月一时间哑言。


    他怎么能这样偷换概念， 这是一回事吗？


    明明只是想要质问他为何有线索不告知的事情，怎么话题被转移成了这样。


    “那不是一回事， 我们目前的目的不就是离开这里吗， ”蒲月望着利奥， 声音放缓， “我只是觉得， 觉得你有些”


    她顿了顿，还是将没说完的话缓缓道来：“我只是觉得你有些漫无目的。”


    漫无目的。


    这是突然出现在蒲月脑海里的词， 她觉得利奥一直都处于漫无目的的状态。


    似乎代替德尔来到她身边是一时兴起， 陪着她一起逃亡也是觉得有趣， 后面在哪里暂时停留都没有任何问题，就连流落到这样的荒星，都不会急着想要离开。


    似乎怎样的生活对他来讲都无所谓，他的人生没有主线吗，他没有想要完成的事情吗？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利奥靠近蒲月，眼神中带了几分探究，“你急着离开这里是为什么，你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吗，你和别人有什么约定吗？”


    蒲月望着他，眼中却突然浮现出星舰即将破裂前的一幕。


    槐萨站在裂隙的另一边，手里高高举着那个东西，那个可以杀死利奥这个人格的东西。


    “是个人流落到这种地方都会想要离开吧，你才是不正常。”蒲月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利奥跟在她身后：“你要去哪里？”


    蒲月靠在车边：“回休息舱那里，回去整理好东西，明天我们就穿越这片山林。”


    既然这颗星球上还有其他的人，那她必须得去见一面。


    离开这里前往一个有星网的星球才能与外界联络，若是一直等下去，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她原本乐观地认为温迪他们赶到最多也就几个月。


    但这几天，在漫无尽头的等待途中，她突然有些忧虑，万一距离这里最近的锚点通行过来要几年该怎么办。


    她不想在这里待几年，就算不能离开这里，也得找个人类打探一下这颗星球的信息才行。


    回到休息舱时，两人之间原本缓和的关系，再次跌至冰点。


    蒲月吃着肉干，坐在椅子上，没有分给利奥半分视线。


    利奥则是坐在床上，目光一直望向她这里。


    他的目光有如实质一般，令蒲月无法忍受，安静了片刻之后，她猛地转回头，果然发现了没有收回视线的利奥。


    “你看着我干什么？”她说。


    “你很生气吗？”利奥问。


    “我当然生气，”蒲月觉得他的话简直是在挑衅，“你之前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什么叫做‘就我们两个人不好吗’，就算是100个人，我也不想在垃圾星上生活。”


    “你是在装糊涂还是真的不知道，”利奥站起身，走近蒲月，“还是说，你没有把我的话当真？”


    蒲月向后靠了靠，她仰着头，看着利奥的模样，觉得现在的气氛似乎不是很对。


    她没有再说话，但利奥却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外界的阳光。


    他弯下腰，凝视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两个人待在一起。”


    在蒲月愣怔的目光中，他将嗓音放缓：“无论那个地方是哪里。”


    蒲月沉默了许久，突然说：“那德尔呢？”


    她说完这句话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她注意到利奥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他直起身子，似乎有些困扰地皱起眉：“忘记了。”


    蒲月的手不自觉地缩紧，她怕话题继续下去，利奥又会生出想要杀死德尔的心思。


    “你先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吧，明天我是一定要循着那些足迹找到其他人的。”


    ——


    晚间时分，两个人依旧挤在那张狭窄的小床上。


    这两个月来，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面的熟悉，她已经习惯了睡在利奥的身边。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利奥实在是难缠，无论她怎么挣扎他都要和她贴得很近，她又没有办法让他去床下面睡。


    但今天这个夜晚，蒲月难得有些失眠。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的大脑无比的清醒。


    身旁是利奥安稳的呼吸，她微微侧过头，发现自己的头发被利奥压住了。


    她推了推他的脑袋，他才动了动，将她的发丝释放了出来。


    她看着利奥安静的睡颜，心里是无限的挣扎，甚至还有一丝对自己的唾弃。


    她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似乎身边的人是谁都无所谓，德尔，或者是利奥，对她来讲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她对德尔的爱，究竟是什么，难道只是孤独之下产生的感情吗，她需要的只是陪伴和关心吗？


    可是她明明爱着德尔，她很在意他，她不想要他消失，不想要他离开，更不愿意看到他回到圣苑，去过利奥口中那种“标准化”的人生。


    但是她爱德尔的话，怎么能对利奥也产生那种奇怪的感情呢，那或许不是爱情，但也超出了正常的关系。


    蒲月在德尔的面前总是保持着温和的情绪，但在利奥身边，她似乎会毫无顾虑地表现出自己的本性，会与他斗嘴，与他争吵。


    这在面对德尔的时候是几乎不会存在的情况。


    蒲月叹了口气，心里起伏不定。


    耳边突然传来利奥的轻语：“为什么叹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的时候，热气喷洒在耳边，将蒲月吓了一跳。


    她猛地转过头，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你不是睡着了吗？”


    利奥揉了揉眼睛：“有人一直翻来覆去的，又是叹气又是捂脸，睡着都能被吵醒。”


    “我哪有那么夸张。”蒲月反驳。


    “有啊，”利奥搂紧蒲月，“你在想我吗？”


    “你不要靠我那么近，你后面明明还有那么多位置。”蒲月推了推他的胳膊。


    利奥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还是你终于决定认真地审视我的话，决定和我发展一些超乎寻常的关系。”


    “你乱说什么？”蒲月的嗓音倏地放大，“我和德尔才是恋人关系，和你不是，就算是登记，也是用德尔身份登记的。”


    利奥眯着眼睛：“但是你是和这具身体登记的不是吗，所以四舍五入你也是我的妻子。”


    蒲月被他的诡辩彻底打败：“但你和他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只要和‘我’在一起不就可以了吗，至于


    里面的芯子是谁，这个重要吗，在外人的眼里不都一样吗。“他循循善诱。


    蒲月看着他的眼眸，沉默半晌后翻过身，不再理他：“你别想打一些其他的主意，如果你伤害德尔，我不会原谅你的。”


    空间沉寂许久后，身后突然传来利奥的声音。


    他说：“那如果他伤害我呢？”


    蒲月睁开眼，睫毛颤了颤。


    利奥说：“如果是他先要杀掉我的呢？你会怎么办。还是说你也期待着我去死。”


    蒲月似是被戳中了一样，转过身，情绪激动：“那是你们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他想对你做些什么。”


    利奥静静地看着她，在她不安的目光中凑上前：“蒲月，德尔他有很多朋友，在圣苑也很受欢迎，他还有很多事情瞒着你，对你一点都不真诚，但我和他不一样。”


    他和蒲月靠得很近，两个人的鼻尖险些贴在一起。


    他轻笑一声：“我和他不一样，我身边只有你。”


    蒲月扭过头，看向天花板，不再看他，但是心情突然变得沮丧起来。


    利奥凝视着她的侧脸：“你的眼眶红了，你在因为他而哭吗？”


    蒲月闭了闭眼：“你闭嘴。”


    “你能够确认他的真心吗，或许他接近你另有目的呢，或许他的爱都是演出来的呢？你不了解德尔，但我对那个人格很熟悉，他从小，就是一个骗人精。”


    “够了！”蒲月抓住他的衣领，眼泪落了下来，“你不要在这里诽谤他。”


    利奥初心只是想让她对德尔失望一些，但他似乎真的把她惹哭了。


    她抹了抹脸颊，声音沙哑了几分：“他不是骗人精。”


    “你看，你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我。”


    “至少，他没有想过要伤害我。”蒲月冲他喊。


    她说完，利奥也止住了话语。


    蒲月吸了吸鼻子，坐了起来：“你在这睡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她起身，穿上鞋，想要推开舱门，却被利奥抓住手腕，她刚想甩开，却被他拉着拽进了怀里。


    利奥抱着蒲月，将她死死禁锢在怀中。


    “你放开我。”蒲月奋力挣扎。


    利奥却带着她，靠在了舱门上。


    蒲月的后背抵着舱门，被他禁锢在了舱门和利奥之间。她仰起头，看着利奥晦涩不明的眼神。


    他的胸膛温热，声音却带着冰凉的质感，他说：“我确实想过要杀了你，我也想过要把你扔在没有人的偏远星球，我还在你受到伤害的时候犹豫过，要不要救你。”


    蒲月缓缓睁大眼睛，在她又惊又怒的眼神注视中，利奥抓住一旁的金属刀柄，递到她的手里。


    “所以，你要是觉得怨恨，觉得不满的话，可以先报复回来。等你原谅我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讨论下一步了？”


    他抓着她的手腕，将她颤抖的手臂向前拉。


    锋利的刀刃贴在他的腹部，衣服瞬间被划了个口子，再进一步，就要割开他的皮肤。


    蒲月用力将胳膊往回拉，嗓音颤抖：“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第67章 家乡


    她发现自己在沙滩上醒来，脑子里什么都不记得。


    蒲月的力气不抵利奥， 胳膊被他紧紧抓住向前发力，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的皮肤，血珠顺着伤口处滚落。


    蒲月冲他喊：“利奥你疯了吗，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利奥表情淡然：“我不会死。”


    “但是你受伤了我们也走不出这里。”蒲月咬着牙将胳膊抽离。


    利奥似乎被她的话说动， 犹豫了一瞬， 蒲月趁机将匕首扔到房间的角落。


    沾着血的刀落到墙角， 地面上也溅到一些暗红血点。


    蒲月赶紧上前， 扑到安静站在原地的利奥怀里，用手捂住他的伤口：“你的伤口已经很深了， 我得给你包扎。”


    利奥垂眸，看着她紧张的模样一言不发。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只能够看到她乌黑的发丝， 她正用双手， 试图盖住不断冒血的受伤处，声线已经紧张到颤抖。


    “医疗箱好像在角落。”她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跑到隔间处，从里面拿出来一个之前搜落到的金属包装医疗箱。


    在里面快速翻找一番后， 蒲月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很快，她便感到无比的失望。


    “这个过期快100年了。”她看着治愈药剂的保质期限， 惊呼出声。


    蒲月手里攥着治愈药剂， 转过头， 很是不满地看向利奥：“你真是气死我了， 简直是个疯子。”


    她今晚说了好几次疯子这个词， 显然是被他气到不行。


    利奥低下头，目光落在伤口处。暗红的血已经浸透了衣服， 晕开一片暗沉的痕迹， 可他神色如常， 仿佛那道伤口与自己无关。


    蒲月抓着药剂走上前：“我记得你对不纯净的药剂会比较敏感，这个可以用吗？”


    她总记得关于他的所有事情。


    利奥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而后缓缓向上，直至抓住她的手腕。


    他拉着她的手腕，将针头插入了自己的肌肤。


    这可是过期一百年的来历不明的治愈药剂，蒲月松开手，看着他将药剂注射完。


    “我还没说要注射这个，你不怕里面有杂质吗？”蒲月说。


    利奥捂住自己受伤的地方，药剂似乎发力了，但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额头上冒出一些虚汗：“这个是废弃的军用医疗箱，药剂纯净。”


    过期100年是它唯一的缺点，但对此刻的利奥来说，这已经不再重要。


    蒲月气急，将绷带扔给他：“你自己包扎吧，不想管你。”


    说完之后，她坐在一旁，目光依旧落在利奥身上。


    利奥包扎得十分粗糙，随便缠了两圈就要结束，蒲月看不过去，走上前，帮他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忍不了了，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


    利奥力气比她大得多，但还是乖乖地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衣服，他微微弯下腰，和她对上视线。


    她的眼眶发红，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气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蒲月说，“故意伤害自己，然后看到我为你着急的样子。”


    利奥注视着她的眼眸，没有回答。


    蒲月松开手：“还是说，你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试探我在不在意你？”


    利奥终于开口：“不是。”


    蒲月目光看向别处：“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果，那我承认这件事，我的确在意你，在意你伤害自己这件事。”


    “而且，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身体。”她缓缓道。


    利奥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但笑意却不达眼底：“所以，你其实在意的是德尔，你怕他还没回来，这具身体就被我弄死了。”


    什么这具身体那具身体的，这也是他的身体啊。


    蒲月本能地想要反驳，但看着他不悦的表情，她又忍住了那些话。


    她不想承认自己也在关心利奥，不想如他的愿。


    “是，这就是我的想法，所以你不许再做类似这样的事情，否则我只会更加讨厌你。”她扔下这些话后，走到卫生间清洗自己粘上血渍的手心。


    利奥一直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目光沉沉，半晌后才回过头。


    这个夜晚，两个人都很晚才睡。


    蒲月双手抱胸，正对着墙壁，和利奥保持着很远的距离。


    利奥识趣地没有再靠近，只是沉默地太过于反常，蒲月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醒着，她就躺在他的身侧，往日里安稳的呼吸声却一丝也听不到。


    第二天一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利奥已经收拾好了要带的东西。


    蒲月看着地面上的武器和食物，又看向一旁坐在座椅上，支着下巴假寐的利奥：“你什么时候起床的？”


    利奥睁开眼：“很早。”


    他的肤色向来白皙，不管熬不熬夜，眼底都不见半分黑眼圈，从状态上根本判断不出来他有没有睡觉。


    蒲月也起床洗漱，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她频频回头看向利奥。


    利奥早就收拾好了，一直坐在座椅上等着她。在她整理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地面上的武器，目光虚焦。


    蒲月准备好一切后，犹豫许久，还是站在他的面前。


    “我昨天的那些话，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她说，“我的意思是你伤害的也是你自己的身体，不要用这种方式来消除我们过去的恩怨好吗？如果你觉得愧疚，你可以在其他地方弥补，比如你也救了我很多次。”


    虽然那些灾难也是他，或者说德尔带来的。


    “你还帮我还了房贷。”


    这个倒是真的好事，但她现在不能回到MT星球，完全无福消受。


    “你还”


    想不出来了。


    蒲月打住话头：“至于其他的，之后再说吧。”


    利奥仰头，直直看向她：“你说这些，是怕拒绝我这件事会影响你离开这个星球吗？”


    “什么？”蒲月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他的话。


    思考片刻之后，她简直又要被利奥气笑了。


    真不知道他是什么脑回路，她根本没法和他好好说话，说不了几句话题就会跑偏，他总是知道怎么才能惹她生气。


    利奥和她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能


    精准激发她的怒火。要不是他，她都险些忘了人类还有这么多种不同的情绪。


    “随你怎么想吧。”她不想再和他探讨一些注定会被他带偏的话题。


    这次出行，他们决定循着之前发现的人类痕迹走。


    他们原本准备绕过山林，可粗略估算后才发现，这片山脊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真要绕路，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和体力。


    既然里面出现人类活动的痕迹，说明他们两人也可以在树林里通行，说不定仔细寻觅还能找到一些别人踏出的小路。


    蒲月走在前面，利奥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不远不近地隔着两米的距离。


    她微微回过头，见他神色如常，似乎没有早晨那样低气压才松了口气。


    真怕利奥什么时候想不开又整出来一次自残行为，要是他真的受了重伤，两个人都得折在这。


    蒲月怀里抱着脉冲炮，利奥则是带了一把锋利的长刀和一个之前捡到的激光枪。


    除此之外，他们还带了一些压缩饼干和饮用水。


    之前发现人类足迹的时候，他们只看到了人工制作的石灶，但没有发现露营的痕迹，因此两人推断这个山林穿越过去应当不会太久。


    蒲月原本有些忐忑，她上辈子没少看户外探险解说账号，那些灵机一动进入陌生深山的人多数没有什么好结局，一小部分还能上个解说频道被网友们讨论。


    还好这颗星球的气候良好，山林也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恐怖，反而平和得像是她奶奶家的后山。


    四周是高耸的树木，但树荫并不算浓密，没有达到遮天蔽日的效果。


    阳光依旧可以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指引着方向。


    蒲月顺着前面的小路走，那里明显是人类通行踩出来的痕迹。


    “这颗星球很适宜，比MT星球好得多，为什么这里会被当做垃圾星？”她问利奥。


    利奥摇头：“不知道，但我猜应该和星球的开发规划有关。”


    他们两个只知道自己撞上了一个锚点，对具体的情况，却不是很了解。


    蒲月之前在图书馆有查阅过资料，她知道垃圾星只是一种统称，实际上这些星球原本的用途多种多样。


    目前看来，这颗星球的前身大概率专门发展废弃金属回收产业，或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才被废弃。


    如果这里还有人类，应当不太可能是新流落到这里的，难道他们是星球废弃之前没有来得及撤离的人？


    最近的包装是什么时候来着，她似乎找不到70年以内保质期的废弃品，或许这就是这颗星球被人类遗弃的时间。


    她的思绪越飘越远，不知不觉就出了神，等到猛然回神时，身后已经没有了利奥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莫名冒出来的浓雾。


    雾气遮挡了她的视野，她几乎看不到2米之外的物体。


    奇怪的是，那些浓雾并非围绕在她周围，而是精准出现在她身后，这东西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


    她转过身，看向一侧，茂密的草丛之上，生长着一株比人还要高的艳丽花朵。


    它的花瓣紧紧合着，蓝紫色的花瓣反射着刺目的日光，绚丽夺目。


    蒲月后退了一小步，见花朵张开了花瓣，露出花蕊，她正观察着，那些花蕊就如同“活”了一般，开始四处舞动。


    紧接着，浓密的白雾从花蕊中心释放。


    蒲月觉察不对，赶紧向反方向奔跑，但雾气散播的速度比她要快，她没有跑出多远，前方的道路也被浓雾包裹。


    她低估了这颗星球的危险程度。


    蒲月转过头。远处的花朵全然盛放，所有花瓣都在剧烈颤动，她原本还安稳的身影也开始摇晃起来。


    蒲月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可眩晕感愈发强烈，到后面，眼皮甚至沉重得抬不起来。


    “利奥。”她想呼唤他的名字，却发现声音轻得自己都要听不见。


    她的声音太小了，像是轻声呢喃。


    蒲月奋力抵挡，终于还是撑不住，重重摔在地上。


    她缓缓合上眼，陷入了沉睡。


    过了不知多久，海水咸腥的味道传入鼻腔，紧接着耳边传来海浪扑打岩石的声音。


    蒲月撑着身体，从沙滩上坐起来。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她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安静的沙滩，面前是大小不一的岩石，海浪一波叠着一波。


    她眯着眼睛看向天空，烈日正悬挂在蓝天之上，光芒刺眼。


    她刚才睡着了吗，她在沙滩上睡着了？


    蒲月捂着自己的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片沙滩的，也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蒲月！”远处传来呼喊声。


    蒲月转过头，发现几十米外站着一个长发的女人。她正挥舞着手臂，然后向她这边奔跑。


    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随着距离靠近，样貌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的姐姐。


    “蒲玉。”蒲月用沙哑的嗓子念出了这两个字。


    “死丫头，连姐都不叫了。”女人蹲下身子，在她脑袋上锤了一下。


    “怎么在沙滩上睡着了，爸妈都急坏了，到处找你，还以为你掉海里了，差点就要报警。”


    蒲月低下头，感觉自己的思绪还有些混乱：“我好像睡太久了，脑子有点懵。”


    “脑子懵，懵就对了，都说了不要乱跑，还在沙滩上睡觉，也不怕涨潮了淹死你。”蒲玉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


    “走吧，赶紧回家吧，一家人都等着你呢。”她推着蒲月的腰往前走。


    蒲月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蒲玉抬起头。


    “太阳应该要更大一些，然后，是橙红色的。”


    “噗嗤，”蒲玉笑出了声，“少看点科幻片吧小月。”


    她挽着蒲月的胳膊，和她漫步在沙滩上：“快要上大学了，心情有点紧张我理解，毕竟我也是过来人。”


    蒲月抓紧姐姐的手：“我好像忘了点什么。”


    “你当然忘了啊混蛋，”蒲玉拧了一下她的胳膊，“说好晚上和我一起打双人游戏，等你半天，一天天就知道在这里睡大觉。”


    “是吗。”蒲月喃喃自语。


    “赶紧走吧。”蒲玉拽着蒲月，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68章 家人


    小岛上，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漂亮男生，金发，碧眼，面庞精致。


    蒲月姥姥家的小岛坐落于北方海岸线之外， 距离附近的县城不算远，但需要坐船，还要坐两趟。


    先是坐小船到附近面积大一些的大岛上，那里居民多， 游客也多， 有大型的轮渡， 班次密集， 在那里可以再次坐船前往岸上的县城。


    两个人路过码头，听到热闹的喧哗声， 蒲月转身，看到几个带着摄像机的人下来。


    他们穿着防晒衣，头戴墨镜， 是她完全陌生的面孔。


    蒲玉向她解释：“没刷抖音吗？有人拍自己先坐船到隔壁大岛， 再坐船到岸上上学的经历，结果视频爆火。”


    她在蒲月耳边小声说：“现在好多游客过来呢。”


    小岛上居民不算多，本地人基本都以渔业为生。虽然这里景色优美，气候良好， 但到底不是著名旅游景区，往日里看不到什么外人。


    “咱姥爷的意思是， 把后院的房子重新装修一下， 看看能不能弄个民宿啥的， ”她挽着蒲月的胳膊， “然后咱家也有船， 还能包接送，不过最多只能去大岛上接。”


    蒲月说：“我们岛上也没有什么餐馆呀， 来旅游吃什么？”


    岛上娱乐活动很少， 奶茶店都只有两家连锁的， KTV、电影院更是想都不要想，饭店倒是有，但是都是本地人吃的小馆。


    “所以呀，咱姥家的民宿可以包了，”蒲玉十分自信，“我觉得这生意能成。”


    蒲月啊了一声，思考了一会才小声说：“万一就火一阵子，之后没客人来，那不白搭了嘛。”


    “你别上来就打击他们啊，”蒲玉戳了戳她的胳膊，“姥姥姥爷多大岁数了，给他们找点事情干不好吗，不把他们拴在岛上，到时候又要去捕鱼了怎么办？”


    蒲月摸了摸鼻子，憨笑了一下：“我开玩笑的，我哪能管得了你们。”


    蒲玉哼了一声：“赶紧走吧，慢吞吞的。”


    此刻正是暑假，姐妹俩和父母都在姥姥家聚齐，原本只是庆祝她收到录取通知书，后面觉得一家人难得都在，就干脆住得久了一些。


    蒲月爸妈都是退休教师，每天闲着没事。在岛上这段时间，两个人天天四处钓鱼烧烤，晚上还赶时髦的露营扎寨。


    姐姐原本在南方上班，特意回来和一家人团聚。


    他们的院子在小岛的南海岸，整座小岛上的村民基本上都住在这里，房屋一栋连着一栋，远处看过去景色不错。


    蒲月和蒲玉迈上台阶，推开铁门：“妈，我回来了。”


    院子里空无一人，蒲月又往里面走，听到了老妈熟悉的笑声。


    她推开门，看到赵秀逸正举着手机，笑个不停。


    听到推门的声音，她看向门口：“诶呦，你说这短剧怎么拍的，还挺好看的哈。”


    蒲月揉了揉脑袋：“我爸呢，我姥姥姥爷呢？”


    “出去买菜去了，一会就坐船回来，”她说完又想起什么，“小月，以后可不能不回消息，差点把我们吓死。”


    蒲月这才想起来看一下手机，发现里面有赵女士的10条微信和3个未读电话：“妈，你至于吗，我才多久没回信息啊，太夸张了。”


    往日里也不是这样的，今天是怎么了。


    赵秀逸表情严肃下来：“岛上来不少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


    蒲月往楼上走：“人家那是来旅游的，乱想什么呢。”


    蒲玉跟在她身后，冲楼下的赵秀逸喊：“妈我和我妹上楼了哈。”


    两个人回到了蒲月的房间。


    蒲月在姥姥家的房间比她自己家里装修得还要温馨，虽然整体装修风格略显幼稚，浅粉色壁纸，Hello Kitty风格儿童桌椅，单人床上摆着一堆玩偶。


    蒲月扑在床上，蒲玉赶紧拉她起来：“赶紧起来，脏死了，在沙滩躺一下午，也不换个衣服就直接上床。”


    蒲月不情不愿被她拽起身：“知道了，这就去换衣服。”


    她拉上窗帘，在姐姐的视线下换上了睡衣，然后坐在床边靠近蒲玉的位置：“姐，我偷偷问你一件事啊。”


    “什么事？说。”蒲玉挑眉。


    “姐你是不是辞职了？”蒲月手搭在椅背上，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她。


    蒲玉眼角抽搐了一下，赶紧拍了一下她胳膊：“你小声点，被妈听到我得完蛋了。”


    在家人的眼里，辞职是天大的事，体制内干了一辈子的赵秀逸不能理解年轻人因忍受不了职场而离开的行为。


    “我真是忍不了一点，那老板跟失心疯了一样，让我一个人，用一个月的时间，做出来13个端的软件。”


    说完这些，蒲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说什么现在是AI时代，要拥抱时代，根本用不了那么多人。哦，还不准我们用Git，说怕大家有完整的代码，会偷他技术。公司那个狗屎软件，谁愿意偷啊，白给我我都不要，跳槽都拿不出手的东西。”


    蒲月听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喔了一声，然后思考了一会。


    “那万一他是故意这样逼你主动离职的呢？”


    “你是没见过离谱上司，等你见到，就能明白什么是自信的愚蠢，比起用心机让下属辞职更可怕的事情是——他坚定的相信自己的思维是正确的。”蒲玉露出笑容。


    说完，她叹了口气：“下辈子再也不去小公司了。”


    蒲月蹲在地上，从床底下拉出自己的珍藏纸箱：“姐你吃薯片不？”


    蒲玉转过身：“你就准备在这里待一整个月吗，不出去找你同学玩？我看人家可欣都和朋友出去旅游了，在洱海边骑车呢。”


    “懒得出去。”蒲月撒开包装，抓了两片塞到自己嘴里。


    蒲玉看了眼门外，鬼鬼祟祟地关上门，凑到蒲月耳边：“都成年了，不准备谈个恋爱？上周和你表白那个小男生，还没答应人家呢？”


    蒲月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她直起身子，坐在床上：“我都拒绝了。”


    见蒲玉露出诡异的笑容，蒲月眯着眼睛：“是不是可欣跟你说的？”


    蒲玉拒不回答，蒲月撇了撇嘴：“我又不喜欢他，我喜欢长的好看的，他有点太，呃，太壮实了。”


    “没事，等上大学了，男生多的是。”蒲玉把她手里的薯片抢过来，塞到自己嘴里。


    “喜欢什么样的？”她问。


    蒲月靠在墙上：“就，长得好看的啊。”


    “长得好看也得有个标准吧，你喜欢那种瘦瘦高高白白净净的？”


    蒲月摇头：“诶呀不是不是！太瘦了也不行。”


    “你还挺挑啊，太壮了不行，太瘦了也不行的。”蒲玉笑着起身。


    她走到一旁的桌子边，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化妆品小罐递给蒲月：“防晒霜，给你了。没事多擦点，都黑成啥样了。”


    “我很黑吗？”蒲月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她对着镜头仰起头又低下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悲伤的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黑。


    “没见过你这么粗糙的女生，人家高中一毕业就立马化妆染头，一整个大变样，就你，天天穿个大裤衩来回晃悠，连个防晒都不抹。”


    “那是短裤好吗，什么大裤衩啊？”蒲月拉了拉自己的裤子，“再说了，我不喜欢脸上抹东西的感觉，不舒服，我也不爱化妆。”


    “不爱就不爱吧，化妆倒也不是必要的，”蒲玉坐下来，“你这个叫自然风，挺好的。”


    蒲月刚勾起嘴角，蒲玉又摸了摸下巴：“但是你这副不修边幅的打扮，怎么找帅哥啊？”


    蒲月仰头思索：“说不定也有瞎眼帅哥呢。”


    黑是黑了点，但是她原本的皮肤还是很白的，捂两年不就捂回来了。


    万一有人就爱她那放荡不羁的模样呢，再说了，找不到又怎样，人就非得谈恋爱吗？


    窗外传来喧哗声，两个人一同起身，扒着窗户看，还以为是其他家人回来。


    但是院子之外却是那几个陌生人，他们一脸迷茫地站在门口。


    蒲月打开窗，冲外面喊：“怎么了吗？”


    男生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走错路了，不好意思哈。”


    蒲月踩着拖鞋，噔噔噔地下楼，小跑到门外：“你们要去哪？”


    “就这个，小红书上发的，海岸线拍照打卡点，有一个推荐线路，然后我们跟着这个走的。”


    男生给她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蒲月低下头看了一会，然后嘴角无语的抽搐。


    这谁做的攻略，怎么把她家后院也给写到路线里面了，到达打卡点的最短距离是从她家正门进来，从后院出去，这搞不搞笑？


    “诶呀，那我带你们过去吧。”蒲月还是善良的心占领了高地，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这拍照打卡总不能留下遗憾吧。


    她领着一行人穿过自家后院，到达草地之上。


    蒲月贴心嘱咐：“这里再往前走个几百米就到了，不过你们要注意安全，最好别在那过夜，风大，而且晚上看不清楚，容易从崖壁上掉下去。”


    几个人道谢后，向着前方出发。


    打卡点下山有很多条路，他们家这条只是最短路线，估计他们下山会选择风景更好的另一条。


    蒲月正准备回家，突然灵机一动，也想逛一逛。


    她给姐姐发了条微信，穿着拖鞋就往斜坡上面走。


    此刻的天色已经渐晚，海平面上倒映着红色的霞光，她侧过头，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这景色看了千百遍，已经不会再引起心里的波澜，但站在家乡的土地上，内心依旧会生出无限的平静。


    她选择了离家百里外，处于内陆的大学，或许未来的四年，都不会再闻到熟悉的海水气味。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感觉海风有些冷，正准备回家，余光却看到一个人。


    不远处，有个人背对着她，他穿着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脖子上挂了个摄像机，正对着远处拍照。


    劲风之下，他浅金色的发丝纷飞，有几缕头发被吹到了脸上，盖住了视线，他正手忙脚乱地捋顺。


    蒲月觉得有些好笑。


    她想起姐姐说的，好多学生高考结束后都去染头发了，头发染得这么浅，应该漂了吧。


    她正要转身，那人似有所感地回过头。


    蒲月愣了一下，她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庞。


    他们距离并不远，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模样，浅金色头发，碧绿的眼睛，鼻梁高挺，肤色白皙。


    他看起来很年轻，应当20岁左右，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精致如洋娃娃的脸庞还是让蒲月怔在原地。


    原来那不是漂的头发。


    他的目光看向她这边，眼睛一眨不眨。


    蒲月和他对视了一会后，外向且自来熟地走上前：“Hello？Bonjour？こんにちは？？”


    男生沉默了片刻，才回复她：“我会说中文。”


    蒲月尴尬了一瞬：“哦，那蛮厉害的。”


    男生站起身，看着自己的刚拍的照片。


    蒲月指了指他怀里的相机：“你也是看小红书过来的？”


    男生抬起头，脸色中带了丝疑惑。


    “什么小红书？”


    好吧，看来这个不是。


    “我是看抖音过来的。”


    半斤八两。


    她低头看了眼对方拍的照片：“你这个照片拍得挺好看的。”


    “这张失焦了。”男生回复。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原地，气氛有些尴尬。


    蒲月觉得自己应该回去了，就不应该看到美男色心大开的上来搭讪，现在好了吧，整得怪丢人的。


    她指向一旁：“我们小岛景色挺美的，你慢慢逛，慢慢看，我先回去了哈。”


    说完，她便往回走，不知道是不是冷风冻的，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觉得浑身难受。


    “等一下。”男生叫住她。


    蒲月转头。


    他举着自己的相机：“可以帮我拍张照吗？”


    蒲月只用了两秒就决定同意，她站在男生身旁：“这个怎么用呀？”


    “我教你。”男生向她介绍着简单的操作。


    蒲月低着头，中间忍不住偷看他好几眼。


    这真的不怪她，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皮肤细腻，一点瑕疵都没有，垂眼的时候睫毛浓密纤长，遮住了漂亮的眼眸。五官无论是单独看还是组合看都完美无缺。


    男生看向她：“学会了吗？”


    蒲月点头：“嗯，学会了。”


    应该学会了。


    她举着相机，男生站在悬崖边，虽说是要拍照，但他一动不动，连个姿势都没有。


    蒲月把视线从相机上挪开：“你要不动一动，摆个姿势之类的，比如双手抱胸，或者比个耶？”


    男生沉默了一瞬：“不用了，就这样吧。”


    蒲月给他拍了张一板一眼的照片。


    “你叫什么名字呀？”蒲月看着低头看相机的男生问。


    男生看向她，他思索了一会：“利奥。”


    “喔，”蒲月点头，“你中文蛮好的，一看就是在这里生活很多年了。”


    男生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回复这句话。


    拍完后，他似乎要下山，没有走她家那条路，而是走了比较常规的另一条下山路。


    蒲月与他道别后，慢慢踱步往回走，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十几米，停住脚步。


    捂着脸挣扎了一会后，她还是跑了回去，赶上了还没来得及彻底下山的男生：“呃，那个。”


    那个叫利奥的男生转过头。


    “你有微信吗，我们加一个？”蒲月举着手机，“没别的意思，就是你如果还想逛这座岛的其他地方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


    说完这些，她的额头简直要冒出汗来。


    究竟是谁给她的勇气，主动要陌生人微信，她真是被美色冲昏头了。


    上周才拒绝了别人，这周就要被别人拒绝。


    蒲月在漫长的寂静之中逐渐失望，正准备找个由头离开，就见利奥伸出手臂，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屏幕上是他的二维码名片。


    “谢谢你，如果不打扰的话我们可以加一下。”他真诚道谢。


    蒲月扫了码，看着上面的风景头像，心情雀跃：“那好，那我先回家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微信问我。哦，差点忘了说，我叫蒲月。蒲是蒲公英的蒲，月是月亮的月。”


    她冲他摆摆手，快步往家里跑去。


    刚跑进后院，她就被蒲玉拦住，险些和她撞了个满怀。


    “干什么去了？笑的这么猥琐。”


    “诶呀别管了，就随便逛了逛。”蒲月绕过她。


    “不信。”蒲玉在她身后信誓旦旦。


    蒲月不理她，继续往楼上走。蒲玉站在她身后，斜靠在栏杆上，她看着她的背影，笑着说：“哪个游客把我妹的魂勾走了。”


    蒲月关上门，心脏怦怦跳，她拿出手机，看着这个陌生的头像，又忍不住点进朋友圈来回翻了翻。


    可惜对方只开放了最近三天的权限，除了一张小岛的风景照外，她什么都看不到。


    因为太过于紧张，她还不小心拍了拍对方。


    蒲月一惊，吓得直接合上手机，然后过了两秒又被烫到似的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直愣愣地在原地站了许久后，她还是忍不住翻开手机。


    对话框里没有沉默，也没有问号，他认真地回复她。


    【谢谢你的照片，小岛景色很美，今天很开心。】


    蒲月合上手机，脸上露出笑容。


    第69章 美梦


    就算是幻境也好，她想要留在这里。


    晚餐时分， 蒲月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筷子放在一旁，动都没有动。


    蒲旭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次，但蒲月太过于专注， 对家人的视线几乎是毫无察觉。


    蒲玉见状， 也频频看向她， 终于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胳膊：“别看了， 全家人都盯着呢。”


    蒲月赶紧把手机合上，她抬起头， 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饭都不吃了。


    姥姥一副洞察一切的表情：“和谁聊天呢？”


    蒲月把手机放到腿上，拿起筷子：“和、和同学。”


    吃完饭， 她快步跑上楼， 关上了自己的房间门。


    众人的目光于是便落在蒲玉身上，她左看右看，然后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蒲月趴在床上， 低头回复着利奥的消息。


    对方问她小岛上哪处海滩比较安全，他想去逛一逛。蒲月热心推荐了自己常去的沙滩， 还贴心地在导航软件上截了图给他画出了合适的路线。


    【如果你不忙的话， 可以陪我去吗？我对这里不太了解。如果打扰到你就算了。】


    蒲月猛地坐起身， 她看向房门处， 发现没有人关注到房间里的自己， 便低下头，斟酌着回复对方。


    【可以呀， 我整个暑假都有时间！】


    打完之后， 她又觉得那个感叹号实在是过于明显地体现了她的雀跃， 于是犹犹豫豫地把感叹号删掉，换成句号后重新发送。


    第二天她早早地就出了门，早饭都没吃，而是在自己房间装零食的箱子里拿了个面包果腹。


    离开之前，全家人都坐在餐桌上望着她。


    姥爷问：“小月不吃早饭啊？”


    蒲月一边背上书包，一边摇头：“不用了，我在房间吃完了。”


    蒲玉盯了她一会，突然起身，掀开蒲月套在外面的防晒外套：“你穿的是泳衣啊，你要下海？”


    “天气太热了，去海边游泳。”蒲月说。


    蒲玉叮嘱：“只准在浅海，不许游太远，不准一个人。”


    “诶呀知道啦，有同学在呢。”蒲月摆摆手，从家里离开。


    蒲玉无奈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然后转过身看向坐在餐桌前，纷纷沉默的众人。


    蒲旭摇摇头：“完喽，早恋喽。”


    赵秀逸锤了他一下：“你女儿成年啦。”


    蒲月背着包在阶梯上小跑，她离开村落聚集的地方，向着小岛的边缘前进。


    跑了一会之后，她看到了站


    在路边等着她的男生。


    他今天戴了顶黑色鸭舌帽，衣服也换成了海滩装扮，身上背了个深色背包，脖子上倒是没有挂昨天那副相机。


    “你没带相机吗？”蒲月看向他胸前。


    “嗯，今天不拍照。”他说。


    “哦哦，”蒲月摸了摸鼻子，“那我们走吧？”


    两个人漫步在草地之上，顺着斜坡向下走，利奥摘下背包，在里面翻找着，过了一会，他递给她一个透明包装的塑料袋，里面放了一个奶酪核桃面包，看起来很诱人。


    “这么早起床，你没吃早饭吧？”他问。


    这面包显然小岛上不卖，应当是利奥从附近的大岛上带过来的。昨天两个人在微信上简单地聊了一下，她才知道对方住在另一个游客众多的岛屿，早上坐第一班航线来这个小岛上，晚上坐最后一班回去。


    蒲月自己吃了点东西，现在并不算饿，但在对方温柔的眼神攻势之下，她硬着头皮接了过来：“确实没有吃，谢谢。”


    两个人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往下面走。


    蒲月问他：“你是在念大学吗？”


    “我毕业了，”利奥回答，“刚刚毕业。”


    “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蒲月惊讶，她觉得对方应当不会超过20岁，没想到已经大学毕业。


    “我21岁，也差不太多。”他笑笑。


    “在国内念的大学吗？”蒲月好奇地追问，她想再多了解他一点。


    利奥踩着岩石下到了沙滩上，他伸出手，扶着蒲月下来：“没有，我在我的国家念的大学，但是我在这里读的幼儿园和小学。”


    “这里？”蒲月从岩石上跳下来，她仰着头，看向对方，“你在我们市读过书？”


    利奥拿出手机，给她展示上面的某座内陆城市。


    蒲月看着屏幕，十分惊喜：“我马上就要去那里念大学了，暑假结束就要过去。”


    “那太巧了，我之后会去那里工作。”利奥也觉得很欣喜。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走上了沙滩。


    蒲月指着远处的遮阳伞：“那个是我放在这里的，下面还有躺椅，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


    蒲月脱下外套，将书包和衣服一起放了上去，她转身看利奥：“我们去游泳吧。”


    他们昨天就商量好一起游泳，两个人都带了泳衣过来。


    小岛的夏季炎热难耐，但咸湿的海风消解了几分暑气，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扎进水里，任微凉的海水将满身的燥热洗刷干净。


    蒲月水性很好，她谨慎地没有离开浅海，只是在附近转了转。


    她从水面下冒出头，环顾四周后，没有瞥见利奥的身影，海面上并没有出现那标志性的金色头发。


    完了，不会是他水性不好，溺水了吧？蒲月瞬间慌了神，踩水的动作也凌乱了几分。


    她正准备寻找，身旁突然冒出利奥的脑袋。


    他起身的时候，溅起了一片的水花，连蒲月的头发上都沾了一些水珠，在她恼怒的目光注视下，利奥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冲她扬起嘴角。


    蒲月非常自来熟且用力锤了他一下：“我还以为你溺水了！”


    利奥见她似乎真的着急了，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本来只是想吓你一下。”


    两个人的距离在这场玩笑后迅速拉近，只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就相处得如同朋友一般。


    中午时候，他们坐在沙滩上，一齐看着湛蓝色的海水。利奥举着手机，对着海面拍了一张。


    蒲月凑上前：“这有什么好拍的？”


    利奥滑过相册里的一张张照片：“我喜欢记录生活中的日常，这样当回看的时候，透过照片，就能回想起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趁蒲月不备，举起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蒲月反应过来后，赶紧去抢手机，却没有抢过。


    “你干嘛拍我？”蒲月抗议。


    “这样当我看到图片的时候就能想起来当时是和谁一起去的。”利奥说。


    蒲月一愣，然后慢慢收回手，脸颊漫上红晕：“那你这也是偷拍，我不允许，你得删掉。”


    利奥低下头，眼角委屈地下垂，他正准备删除，蒲月又说：“不过这次就赦免你吧，可以留下这张图。”


    利奥合上手机，露出笑容：“谢谢。”


    他们拿出自己准备的午饭，在沙滩上铺了一张2米多宽的野餐垫，坐在那里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蒲月问：“那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呀，你不是说你之后要去上班吗？”


    “游戏特效相关的，”利奥回答，“可能会比较忙，不过周六日还是能带你逛逛市区景点。”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蒲月说，“我可没说去念大学后还要找你。”


    利奥没有再说话，只是勾起嘴角：“好吧，如果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蒲月坐在野餐垫上，她抱着膝盖，看向平稳的海平面。


    原本对去新的城市有些忧虑，但此刻在那里冒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好像未来的人生，也没有那样可怕，她还挺期待的。


    突然间，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唤声。最初她还以为是利奥在叫自己，可转头一看，他就坐在自己身旁，正对着远处拍照。


    蒲月转过头，向身后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岸边往上走是一片小树林，她平日里不会进入那里，这次和利奥过来，也是沿着树林外侧下来的。


    此刻，在树荫遮蔽的草丛尽头，似乎有什么在呼唤着她，吸引着她过去。


    蒲月的脑子里冒出了众多恐怖电影，她发了个憷，转回头，不再看向那里。


    但树林里的声音依旧不停，不仅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大，间隔也短了许多。


    利奥见她频频回头，有些好奇：“怎么了？”


    蒲月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她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利奥也看向树林处，“没有啊。”


    蒲月转回头，捂住耳朵，不去听那不停传来的诡异呼唤。


    利奥关心地上前，他揽住她的肩膀：“你不舒服吗，如果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回家吧。”


    蒲月放下手，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回家。”


    她沉默许久，在利奥担忧的表情中，终究还是站起身，下了决心：“我去那边看看，马上回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哦。”


    说完，她没有来得及等待利奥的回复，就顺着身后的方向奔跑。


    她还是有些在意这个声音，或许是因为那声音过于急促，又或许是因为那声音与身旁人的相同。总之，她想自己过去看看，虽然这在常规影片中是极其作死的行为。


    踏上几块巨石，她爬上了斜坡，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般，走向另一个方向，进入那片幽深的树林。


    林子里没有鸟叫，也没有动物的声响，除了那道声音外安静的可怕。


    她踩过腐烂的树叶，向深处走去。耳边的呼唤愈发清晰，等到她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声响仿佛就在十几米外。


    那是利奥的声线，但声调又不太一样，少了刚才的轻松从容，反而多了几分急切。那就像是一种焦灼的呼唤。


    那道声音喊的是她的名字。


    “蒲月——”


    声音在树林间回荡，蒲月仰着头，看着遮蔽天空的树荫。她动了动腿，脚踝却被枯树枝绊住，险些摔倒。


    阴冷的感觉再次顺着小腿向上蔓延，她搓了搓胳膊，似乎离开这里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是


    蒲月向前踏了一步。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迅速褪色，四周的场景也逐渐模糊，她的视线甚至出现了黑白色的光点，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中断时显示的雪花图案。


    蒲月又向前迈了一步，四周的场景轰然倒塌，转变为另一幅截然不同，但无比惊悚的模样。


    她似乎正悬在一片逼仄的地下巢穴里，身体被什么东西困在丝线之上，手脚都被紧紧缠住，身后更是密不透风的白色丝网。


    她的脖子被丝线缠绕，几乎难以动弹，艰难地仰起头，发现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植物根茎，它们交错缠绕，为这类似蛛网的东西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支点。


    四周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蒲月嗅了嗅，闻到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像是肉类腐烂的味道。


    一个蜘蛛模样的巨型生物正趴在她正上方的根茎上，它覆盖着黑褐色绒毛的节肢紧紧抓着蛛网，躯壳油光水滑。它缓缓低下头时，布满褶皱的口器张开，露出一排排锋利的尖牙。


    蒲月动了动胳膊，冰凉的涎水顺着手臂向下滴落，这就是她一直觉得身上发凉的原因。


    短暂清晰的视线让她的大脑重新变得清明，所有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她终于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想起来之前所有的经历。


    但是很快，眼前再次变得模糊，那些骇人的景象


    逐渐消散，她的眼皮沉重地合上，再次睁开时，四周又变成了那片阴凉的小树林。


    蒲月回头，跌跌撞撞地跑出树林，正撞上等在那里的利奥。


    他的脸上写满关心，站在这的举动似乎表明了他没有按照她的嘱咐行事，他没有等在沙滩上。


    蒲月浑浑噩噩地向前走，利奥有些着急地跟在后面。


    草地是下坡，蒲月走得越来越快，中途还踉跄了几步，把利奥吓得够呛。


    她走出几十米后突然停下步伐，利奥绕到她的面前，正准备说些什么，她却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情绪，抓着他的衣领，崩溃地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利奥愣怔的目光之中，她缓缓蹲下身子，脸颊落下两行清泪。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这都是那个怪物给她造就的幻境吗，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被吃掉，心甘情愿地不再反抗？


    她的父母，她的姐姐，她的家人，还有面前这个，又像是利奥又像是德尔的陌生男人，都是她潜意识里幻想出来的吗？


    她从来就没有回到过自己的家，她永远都不能回去了。


    面前的人似乎不明白她的状况，他蹲下身子，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不舒服的话，我送你回家吧？”


    他再次提到了回家这个词。


    蒲月不停抽泣，她知道，如果要保持清醒，她应当回到那个小树林里，她回到那里，就可以回到那个生物的巢穴。


    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担忧不已的男生，他有着和利奥一模一样的面容，性格似乎综合了两个人的特点。


    如果利奥没有人格分裂，他会不会就是面前这个样子？


    她站起身子，沉默地立在原地。


    身后的呼唤声已经消失许久，那困扰着她的声音，已经不再从树林里传来。


    她的身后是幽深的树林，而面前是暖洋洋的沙滩，往前走就可以回到这个世界，回到那个温暖的“家庭”。


    她不想要回到树林，不想要再回到那个令她感到无比痛苦的世界。


    就算是幻境也好，就算真实的自己即将死亡也好，她想要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有爸爸妈妈，有姐姐，也有未来美好人生的世界里。


    蒲月垂着头，眼泪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她的内心反复挣扎，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她抬起头，看向利奥，声音很轻：“你送我回家吧。”


    第70章 现实


    因为在另一个不太美好的真实世界里，还有人在寻找着她。


    蒲月走路的速度很慢， 她一直垂着头，头发也凌乱地散在耳边。


    如果她沉溺于幻境结果会怎样？


    她的意识是会在这个虚幻又美好的世界里永久留存，还是会在某一刻突然消散？


    蒲月停住脚步，不是因为她后悔刚才的决定， 而是因为沉寂了许久的声音再次传来。


    利奥在喊她的名字。


    “利奥”蒲月喃喃自语。


    一旁的男生侧过头， 温和地应答：“嗯？”


    蒲月抬起头， 看着他。他拥有着和那人一样的长相， 但性格又不太一样。


    有的时候他很像德尔，但有的时候又很像利奥，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她表明，这不是真实的，这只是她的幻想。


    见她不动， 男生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后， 似要推着她回去。蒲月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将其扯了下来。


    “我要回去。”她说。


    男生露出迷茫的表情，他似乎还要劝她，蒲月却后退一步， 和他拉开了距离。


    她不能再往前走了，虽然后面是并不幸福的世界， 但是在那个世界里， 还有人在等着她， 她不能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


    她正准备转身， 远处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是姐姐。


    她似乎是来接她回家的，姐姐穿着纯白色的长裙， 头上戴着遮阳帽， 正冲她挥手。


    她喊：“小月， 还回不回家吃饭啦？”


    蒲月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泪水，她浑身颤抖，眼泪不停往下落。


    蒲玉向前慢慢靠近，蒲月步步后退，声音仿佛在恳求：“不要，不要再过来了，求你了，姐姐。”


    不要再过来了，不要再让她对这里生出眷恋，这样她真的会放不下这里，她真的会舍不得这里的一切。


    蒲玉站住脚步：“怎么了，小月？”


    蒲月最后再深深地看了姐姐一眼，然后松开抓着男生的手，转头往树林里跑去。


    她听到身后是两人的惊呼声，她不敢回头，只是一边落泪一边往前跑。


    再次回到刚才位置的时候，她的身体变得虚弱了许多，脚步也沉重得如同有什么东西拖着自己一样。


    她仰起头，看着阳光从绿荫下洒过，树叶之间，仿佛传来利奥的呼唤。


    他的声音不再有平日里的淡然，语气也不再是惹她生气的腔调。明明快要死掉的是她，但他怎么听起来像是要哭了一般。


    他说：“蒲月，醒一醒，求你了。”


    蒲月向前迈了一步，下一秒，幻境轰然倒塌。


    她发现自己躺在利奥的怀里，身上还有着没有扯干净的丝线，它们密密麻麻地环绕着自己的脖颈，连发丝都和蛛丝缠绕在了一起。


    利奥抱紧她的身体，头埋在她的颈侧，手臂微微颤抖。


    蒲月抬起胳膊，拍了拍他，利奥的身体似是一愣，然后他才看向她，仿佛在仔细打量着她的脸，确认她是否真的活着。


    蒲月咳嗽了两声，从嘴里扯出来两条丝线，她推开利奥，跪在地上，忍不住干呕。


    环顾四周，依旧是那个阴暗的巢穴，根茎与蛛丝交错环绕，在巨型的蛛网之下，堆积着几乎成为小山的动物骨骼。


    利奥抱紧她的身体，劫后余生般地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你刚才的呼吸越来越弱，我以为你快要不行了。”


    蒲月仰着头，看着头顶上的植物根茎，又侧过脸，看向远处被利奥破开的洞口，外界的阳光正从那个破口里倾洒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利奥松开她，他走到洞穴的角落，那里还遗落着蒲月随身携带的脉冲炮。


    他拎起脉冲炮走到她面前：“不知道。”


    蒲月站起身，利奥把她带到洞口之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你去哪里？”蒲月追问，“那个很像蜘蛛一样的奇怪生物呢？”


    “那个被我杀死了，”利奥拎着脉冲炮走到密集的根茎面前，“但是还差一个，这些根系都属于那朵会散发白雾的花。”


    他按下扳机，虽然后坐力强大，但他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蛛网被武器破坏，根茎也在受到攻击之后，如同活了一般，痛苦地摇动着。利奥从兜里掏出来个东西扔了上去，下一秒，仅剩的蛛丝上燃起了强烈的火焰，浓雾瞬间蔓延了整个巢穴。


    所有的根茎都在烈火焚烧下剧烈摆动，但它们似乎并不能够离开这里，火焰蔓延的速度要比它们挣扎的速度快得多，很快，刚才那一堆汇集了蛛丝、骨骼、腐肉与根茎的的巢穴就化为了灰烬。


    利奥抱着没什么力气的蒲月从洞穴内爬了上去。


    回到地表之后  ，蒲月依旧神情恍惚，虽然一切似乎是那个怪物给自己造就的一场梦，但是它太真实了，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还如同记忆之中那样鲜活。


    可是正因为它太过于真实，才明晃晃地向蒲月展示着痛心的事实，那就是那里是虚假的。


    7年过去了，姐姐应当已经30多岁，她不会再是以前那个年轻活泼的模样，可是她现在是什么样子，蒲月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她在地上坐了一会后，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这是她最后一次放弃接触虚幻幸福的机会，即便是幻想，姐姐和父母也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眼前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几乎从来没有哭过，发现自己穿越的时候没有，差点在奇怪液体缸里淹死的时候没有。


    但是最近几个月，她却哭了很多次，大概是麻木地生活了数年的自己终于意识到，回去的希望有多么渺茫。她终于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她只能够孤独的一个人生活下去，不是几个月，也不是几年，而是永远——直到她死亡之前。


    “蒲月，”利奥双手轻轻抓住她的胳膊，他半蹲在她的身前，“你看到什么了？”


    蒲月红着眼眶，她仰起头：“怎么了？”


    大概是她麻木的模样太过于狼狈不堪，利奥伸出手，揩下了她眼角的泪水：“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蒲月心里松了一下，还好她一直说的都是家乡话。


    她想起了幻境之中的利奥，为什么在她的环境中，那个人是利奥而不是德尔呢，但是他的性格却又像利奥又像德尔。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问利奥：“你一直在找我吗？”


    利奥的手缓缓向下，最终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他看着她的眼睛：“是，我一直在找你。”


    在浓雾出现的那一刻，他瞬间察觉了不对，快速向前奔跑。可只是没几秒的功夫，面前就没有了蒲月的身影。


    他意识到，他与蒲月低估了这颗星球的危险程度，于是开始在四周寻找。


    可他在地表上找不到任何蒲月的痕迹，直到他发现浓雾的来源——那奇怪的异星花朵。


    一个想法从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他挖开了花朵附近松软的泥土，果然在下面发现了另一个生物的巢穴，只要再晚几分钟，蒲月可能就会被吃掉。


    他顾不上再呼唤蒲月的名字，而是和那生物厮杀起来，最终用手头的那把长刀将其斩杀，但是当他把被困住的蒲月救下来时，她却几乎没有了呼吸的起伏。


    她似乎陷入了一种幻境，嘴里在喃喃自语着他听不懂的话，明明紧闭着双眼，眼角却落下一滴滴的泪水。


    利奥一直呼唤着她的名字，怕她听不到，后面干脆在她的耳边说话。


    在他以为蒲月就要彻底断气的时候，她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蒲月听着他的讲述，陷入了沉默，她知道自己在利奥眼中的身份一定越来越可疑。


    她是否应该和他说关于自己的事情呢？蒲月陷入了犹豫，但她随即想到那个人都还没有和自己说清关于他的事情。


    他除了说明自己不是德尔之外，其余什么也没有讲，如果要她将关于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首先要他也对她坦诚才行。


    蒲月没有再继续开口。


    利奥见她依旧处于虚弱状态，示意她让他背着走。


    靠上利奥后背的时候，蒲月轻声说：“感觉你背了我很多次。”


    说完这话，她听到了利奥的轻笑：“他没有背过你？”


    他没有说那个他是谁，但是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德尔。


    蒲月想了想，他似乎真的没有背过她，她与德尔相处温馨，但两个人之间似乎总隔着些什么，如果要德尔背她的话，她甚至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沉默体现了她的回答，利奥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蒲月侧脸贴着他温热的后脊，困意涌了上来，闭上眼之前，她听到利奥的轻语：“如果我把关于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你会和我说你的事情吗？”


    蒲月快要睡着了，听力都模糊了许多，她揉了揉眼睛：“嗯？”


    利奥侧过脸：“没事，你睡吧。”


    蒲月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不知不觉间，外界的天气暗淡了下来，他们很快也走出了这片并不算大的林区。


    山的另一边，是广袤的平原，但植被要比他们那里要茂盛得多，利奥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将蒲月放了下来。


    这是一片比较干净的草地，但他还是担心她着凉，于是将她抱在了自己的腿上，她睡得很沉，没有一点察觉。


    他低着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她睡得并不安稳，睫毛还在轻轻颤抖。


    她似乎总是很倒霉，很倒霉的遇到德尔，又很倒霉的被连累到一路被追杀，就连陌生的异星生物寻找猎物，都会优先盯上弱小的她。


    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趁人之危，但利奥看着她安静的脸庞，还是生出了大胆的心思。


    他沉默了一会，收紧手臂，缓缓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