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体能


    她的身体素质是A级，是星际人类中的佼佼者。


    下班时刻， 诺琳关闭好办公室的屏幕，她穿起大衣，走到门口处，看向沙发旁玩拼图的仙蒂。


    她早已为养女寻找到合适的学校， 但仙蒂还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在人群中的生活， 因此在考察完毕后， 她带着孩子回到了MT星球。


    房间内的灯光都关闭了， 室内昏暗无比。仙蒂坐在阴影里，摸着黑继续玩耍。


    诺琳走过来， 蹲在她身旁：“下班了，我们回家吧？”


    仙蒂抬起头，慢吞吞地说：“不想回家， 家里很无聊。”


    在医院， 她能看到许多病人，能够与其他小朋友交流  ，但回到家里，她只有小机器人朋友。


    “等你上学之后就不会觉得无聊了。”诺琳安抚完仙蒂， 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出办公室。


    他们一路走到后门离开医院， 找到了停放在停车区的悬浮车。


    仙蒂中途没有说话， 但在进入悬浮车之前， 她指向头顶：“妈妈， 那个是什么？”


    诺琳仰起头， 浓黑的墨色中闪烁着一排排的蓝色荧光，那是星舰悬停的指示灯。


    这颗星球已经被暂时包围了， 远光货运MT分部被迫停产， 所有的星网信号中断， 她连给蒲月发消息都做不到。


    之前发的两条信息，在星网中断前还没有得到回复，这段时间里，诺琳一直在担心着蒲月的安全。


    她沉默了片刻后回答了仙蒂的问题：“那个是星星。”


    仙蒂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扒在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景色。


    车辆从远光中心医院离开，逐渐往穹顶的出口处行驶。


    此刻不是风暴季，穹顶的出入口并未关闭，按理来说应该顺畅通行。


    然而，诺琳的悬浮车很快就被拦下了。


    她带着仙蒂下了车，对面是全副武装的乔伊斯，她冲诺琳点头示意，然后缓缓走过来。


    诺琳的目光扫过她怀里的枪支，握着仙蒂的手不觉地紧了紧。


    “抱歉，院长，最近星球治安混乱，为了居民的安全，穹顶的所有出入口都暂时关闭了。”她将面罩摘了下来，面带歉意。


    诺琳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看向一旁阻拦居民的本地星警，声音波澜不惊：“我们的星球现在还属于联邦吗？”


    她话音刚落，乔伊斯就笑了两声，她无奈地回答：“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了。”


    不久之前，MT星球的归属权发生了变更，这里现在暂时由天琴帝国管辖。


    MT星球原本就是边缘星球，距离天琴领地很近，它可以说是两个国家共同的边境地区，被划分过去也没有什么问题。


    联邦之所以同意，一方面是觉得这颗星球并无价值。另一方面，也是无意掺合天琴帝国的政权变更，为了避免卷入他国争端，它利索地卖掉了星球的管理权。


    恰逢此时天琴帝国局势混乱，王室以“叛国罪”为由，带着护卫队闯入议会现场逮捕部分议员及首相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在内应的提醒下提前逃离，因此只是部分人员被当场抓捕，需要等待之后的统一审判。消息放出来后，星网一片哗然。


    天琴网友一片叫好，毕竟国内对于玛格丽特政权的怨念早已愈演愈深，但诺琳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


    她猜想，天琴帝国的政权应该要变天了。恐怕之后的王室，不再只是所谓的精神象征。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蒲月，她的恋人德尔便是隐瞒真实身份的帝国太子。


    但不久前两人出事的新闻传得沸沸扬扬，她也无法判断他们的生死情况。


    别国的内部争斗，诺琳并不关心，只是不知为何，这颗星球似乎成为了某种重要的存在。


    她语调平静：“岩寨有位医生，她邀请我交流病人的治疗情况，病患的情况很特殊，是我的观察病例。”


    “抱歉，”乔伊斯十分坚决，“您知道的，我不能为您特殊办事，毕竟那么多人都看着呢。”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所及之处是众多骚乱的穹顶民众。不知道是谁造谣说星球即将毁灭，一群人闹着要出去，他们想要前往停泊港离开这里，但通通被星警拦了下来。


    除了乔伊斯，诺琳还看到了不少陌生的面孔，恐怕那些人都是天琴帝国派下来的。


    知道出城无望，她也不想再做纠缠，于是转身带着仙蒂离开。


    悬浮车停在居民区的停泊港，她带着仙蒂下了车，正巧遇上莉娜。


    诺琳知道那是蒲月的朋友，于是冲她打了个招呼。


    莉娜见到熟人，脸上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她快步上前，站在诺琳身旁：“院长，公司现在停产了，员工想离开，但航班全部中断，星网信息也发不出去。”


    她之前给蒲月发的消息没有回复，现在更是发都发不出去了。


    远光货运是联邦公司，但员工是本地人，现在也一并跟着星球改变了归属，莉娜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司里其他星球户籍的领导离开。


    “现在这个状况，我们也没有办法。”诺琳低下头，冲仙蒂露出安抚的笑容。


    “公司总有人传，说这颗星球被天琴帝国部署了什么武器之类的，总之大家一片混乱。”


    “MT分部本来就是单独管理的，总部不想惹上麻烦，好像也没有将我们带出去的打算，”莉娜声线颤抖，“他们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诺琳眸色微敛，她想到了德尔离开前与她的交谈。


    他曾试探性地建议诺琳离开这个星球，但被她拒绝了。


    她喉间哑了哑，回复莉娜：“不会的，这里距离天琴的王都那么远，他们怎么会将武器部署在这里。”


    莉娜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心里放松了一些，她犹豫了一会，又问：“院长，您最近有联系到蒲月吗？”


    诺琳摇头，神色也暗淡了几分：“之前发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现在则是连发都发不出去。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事故中遇到了意外。”


    莉娜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过了一会才对诺琳说：“我感觉和她结婚的那个男人很像是天琴帝国的太子。”


    她说完，见诺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又连忙摆手：“我就是瞎猜的，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毕竟长成那个样子的人也很少见嘛。”


    “别多想了，”诺琳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公司停产，就回家好好休息吧，就当放个假，等局势稳定下来就好了。”


    莉娜嗯了一声，她冲诺琳挥挥手，离开了这里。


    诺琳目视着她的身影从道路尽头消失，而后才转回身，冲着家的方向前进。


    仙蒂仰着头，用还不算熟练的星际通用语问她：“我们星球上真的有武器吗？”


    诺琳捏了捏她的手：“有什么武器是需要一整个星球来部署的？”


    仙蒂笑了：“嘿嘿。”


    她松开手，蹦蹦跳跳地走在了诺琳的前面：“妈妈，我回家要吃蛋挞！”


    “好。”诺琳温和的回应，只是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淡。


    ——


    蒲月仰躺在病床上，目光跟随悬浮在身上的机械臂上上下下。


    淡蓝色的扫描灯光从她的头颅缓缓向下移动，来回转了好几圈。


    一旁的医疗机器人一直发出各种不同的指示音，利奥站在机器前，表情认真地盯着屏幕。


    “怎么样？”蒲月有些忐忑。


    利奥表情十分凝重，他看着屏幕一言不发。


    蒲月有些心慌：“我不会是F吧？”


    星际统一的标准规定，身体素质等级从A到F，除了一个国家只有几十人的S以外，大部分人都落在这个区间。


    再往下的等级，就不会再有了，因为在当初那场全民进化的浩劫里，所有预计等级F以下的人，都没能熬过去。


    普通居民大部分在C—E之间，F是极少数体能较差的人，这部分人往往会被国家重点关注，很多专业都不能报名。


    也正因为如此，当初利奥才调侃她是K等级。


    B以上的，就可以报名军校了，即便是指挥系和作战系，A等级的人都不会太多。


    蒲月对自己的预料就是C或者D，普通人级别，正如她本身，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是A。”利奥看向蒲月，缓缓说。


    蒲月一愣，而后眼睛缓缓睁大，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我是A？”


    等级A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蒲月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这个等级。


    “我就知道，我肯定超厉害的，如果和你们在同一个起跑线，我肯定不会差！”蒲月露出得意的笑。


    在穿越前，她在普通人里，身体素质就已经是佼佼者了。游泳、爬山、跑步，全都不在话下，每次体测800米，她都跑女生第一。


    穿越过来后，成了“虚弱”的原始人类这件事，让她郁郁寡欢了许久。


    现在总算可以一雪前耻了，看谁还能再瞧不起她的体能！


    蒲月从床上蹦下来，叉着腰：“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利奥默默地看着她，脸上也不自觉地带着笑。


    平复完喜悦过后，蒲月终于想起来一旁的利奥。


    她走过来，抱住利奥的腰：“我好开心，我可以去上学了。”


    比起进化的体能，她更开心的是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继续念书，她不用再担心浪费十几年生命，而是可以自由地追求全新的生活。


    蒲月头靠在利奥的胸前，她仰起头，看向利奥：“你之前是不是很怕我死？”


    利奥垂眸看着她：“是啊，你要是死掉，我就只能把你做成标本了。”


    蒲月：“？”


    她松开胳膊，皱眉看着他：“真的假的？”


    利奥笑出声：“骗你的。”


    他牵起蒲月的手，把她往休息区拉  ：“你还没有适应现在的体能吧，我们去测试一下A等级的能力。”


    蒲月如临大敌地盯着他的侧脸，直到被推到一个拳击测力机之前。


    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想歪了，还以为利奥是想用别的方式测。


    “你打一拳试试看。”利奥站在她的身后。


    蒲月活动了一下身体，用力一击。


    “怎么样？”她回头看向利奥。


    利奥点头：“可以上军校了。”


    “我才不要去军校呢。”蒲月这次要好好决定自己的新专业，谁说星际时代没有自己的四大天坑呢，她绝对不能随便选一个上学。


    既然人生被延长，那么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她觉得以自己的学习能力，进入一个不错的大学，还是很有可能的。


    蒲月兴奋地适应完全新力量后，情绪重归平静，她躺在沙发上，侧头看着悬浮荧幕上的电影。


    室内灯光昏暗，只余面前莹莹的光芒。利奥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凑了上来，他将头靠在她的胸前，阖着双眼。


    蒲月再次如临大敌：“你要做什么？”


    利奥掀开眼皮，声音带着一丝困倦：“我想听着你心跳的声音。”


    蒲月一愣，紧张的心情顿时松懈下来，她抱住他的头，揉了揉他松软的发丝。


    “我还活着。”她轻声说。


    利奥嗯了一声，过了许久他才说：“如果你没扛过去的话，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在蒲月面前完全袒露了自己的恐惧与脆弱。虽然在蒲月醒来后，室内就重新被欢愉的情绪充满，但那片沉重的乌云似乎还悬在他的上空。


    他需要时时刻刻确认她的生命，确认她还有呼吸，她会说话，会活动，胸腔下的那颗心脏还在平稳的跳动。


    只有这个时候，他的心情才能够平静下来。他才仿佛重新接入这个世界，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


    蒲月内心一阵感动，她抱紧利奥：“我会一直活着。”


    她会好好地活下去，珍惜全新的生命。她要和过去的自己做告别，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星际人类了。


    曾经的家乡再也回不去，但她会认真地过好之后的人生。


    她看向天花板，思绪纷杂，目光虚焦，直到身下怪异的触感传来。


    她低下头，看到利奥不知何时将手探入了她的裙摆之下。


    他在她耳边说：“我们测一下你的新体能吧。”


    蒲月怔了怔，然后才愤怒地喊：“利奥，你这个满脑子变态想法的混蛋！”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刚才真的是白感动了，她的危机感果然没有出错。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第92章 目的地


    他重复这句话：“你说，你不会伤害我。”


    星舰平缓行驶在宇宙之中， 休息区灯光昏暗，大部分设备都被关闭，只留下一些必要的照明灯光还在运作。


    蒲月从床上坐起身，她揉了揉小腹， 酸胀感还未消失， 但A等级的身体素质还是有些作用的， 可惜这反而让利奥变得更加过分了。


    利奥的胳膊伸过来， 他侧躺在床上，搂住她的腰：“你要去哪里？”


    蒲月扒开他的小臂， 从床上下来：“我去驾驶室看一下航行情况。”


    这些天来，两个人一直厮混在一起，不仅关掉了光脑， 连航行路线都没有怎么注意。还好星舰的自动驾驶系统足够优秀， 主动躲避了无数次太空陨石。


    蒲月对智能系统十分放心，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从利奥身边离开，免得一会他又凑过来试图勾引她。


    她知道，如果自己坚定拒绝的话， 利奥不会强迫她。


    但问题就出在这，她无法做到完全拒绝， 况且他与德尔在这方面的差别极大。


    相对于比较“古板”的德尔， 利奥在这方面进步飞快， 而且花样频出， 蒲月觉得再这样下去的话， 自己真的要被他带坏了，满脑子都是那些事情。


    她无视利奥恳求的眼神， 整理好衣服， 从休息室离开。


    驾驶室同样灯光关闭， 只留下房间正中央悬浮着的全息影像，上面展示着星舰航行情况。


    代表着星舰的模拟图标正沿着虚线缓缓前进，一旁的空间里显示着预计到达时间。


    蒲月凑近观看路线，目光越来越凝重，她看着目的地星球，伸手将其放大。


    一颗几乎纯白色的星球展现在她的面前，它在空中漂浮着，在暗黑的空间里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蒲月伸手拨了拨，它缓慢地转了个圈，360°一周，它的地表全部被冰雪覆盖。


    蒲月心里有了怀疑的对象，她转身离开驾驶室，回到休息室，把床上的利奥揪了起来。


    A等级的体能确实好用，要是以前，利奥赖在床上，她是怎么都没有办法把他拽起来的。


    “怎么了？”完全沉浸在恋爱中的利奥说话黏糊糊的。


    他抓住蒲月的手，坐直身体，整个人都往蒲月这边靠。


    “你是不是改动航线了？”蒲月直接质问他。


    利奥仰着头，与她对视了片刻，然后利索地回应：“嗯。”


    “你到底要干什么？”蒲月把他的手扯开，“你定位的是一颗帝国的星球，不是说要回ZL-5822吗？”


    “我想先带你去那边看一看，”利奥说，“你现在的体能，可以在那颗星球上生存了。”


    蒲月愣了愣，她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于是干脆坐在了利奥身边：“为什么要去这颗星球？”


    室内陷入了寂静，两个人在昏暗的光芒下离得很近，灯光照射下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利奥注视着她，陷入了沉默，他没有回复这个问题，转而问了蒲月一个新的问题：“如果我把自己的所有都袒露给你，你会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吗？”


    蒲月的睫毛颤了颤，她将被利奥压在手心下的手掌收回：“会吧。”


    她记得，似乎某一天，她也隐隐约约听到过这个问题。


    是什么时候呢？她的记忆有些模糊，过往的经历如同倒带一样反复回放，终于定位到了正确的时刻。


    是在她从幻境中脱离的那一天，被利奥背在身后的时候，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时她太困了，没有来得及回答。


    或者说那时候，她隐约听到了这句话，但是她选择了回避，只是任由自己在不断翻涌的困倦中阖上双眼。


    “为什么你的语气这么不确定？”利奥凑近，紧盯着蒲月的脸，他眼睛微眯，似乎是在从她的表情中探寻出蛛丝马迹，“你在犹豫吗？”


    蒲月没有办法，只好重新回复了一次：“我会，现在满意了吗？”


    利奥勾起嘴角，他抱住蒲月的腰，将她扑倒在床上。


    蒲月警铃大作，她双手抵在利奥的胸前：“不可以。”


    利奥一脸无辜：“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还敢倒打一耙？


    蒲月正想说话，利奥就躺在了她的身侧，他伸出手放在她的颈侧，从她的衣领里抽出了那条项链。


    自从他送出去后，项链一直戴在蒲月的身上，除了洗澡没有摘下过。他将项链抽出的时候，银链沾上了她的体温，变得不再冰冷。


    温热的金属触感让利奥安定下来，他靠在蒲月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会选择我吗？”


    蒲月转过头，看着他，有些疑惑：“怎么又问这个问题？”


    他似乎很执着于这件事，如果蒲月没有记错的话，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询问问题的答案了。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只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放弃利奥。


    于是在他灼灼的目光凝视下，蒲月顿了顿，犹豫地说：“我不会伤害你。”


    利奥安静地看着她，声音很轻：“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选择我的意思吗？”


    蒲月没有回复，利奥便靠在她身边，环住她的腰。


    他松开手，将项链放回了蒲月的身上。


    “你说，你不会伤害我。”他重复着这句话。


    蒲月说不清自己那莫名涌上来的焦躁感是为何，她嗓音颤了颤：“我要睡觉了，床边的那个灯帮我关掉吧。”


    她闭上双眼，想要将那些纷杂的思绪压在心底，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约定也都一并沉积在内心的最深处。


    灯光关闭了，室内陷入了完全的漆黑。


    这里没有任何声音，无论是电子设备的滴滴声，还是光脑的震动声，全部都不存在。


    蒲月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就是利奥落在她颈侧的气息。


    他的呼吸平稳，轻缓，但蒲月知道，他没有睡觉，他在安静地看着自己，即便这里十分昏暗。


    她闭上双眼，双手放在身上，尽力平复着心绪。


    她想起，距离两人降落那颗粉色的星球，已经过了许久。等到从他说的那颗白雪覆盖的星球返回ZL-5822后，就快要到达与温迪约定的那个时间了。


    她无法抑制自己焦躁的心情，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于是干脆背对着利奥，将所有情绪都展露在他看不到的那一面。


    她捂住自己的脸，心里有了打算。


    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德尔也会自然出现的。


    等到那个时候，她会好好问清楚关于德尔的事情，然后一切都会解决。她可以当做那个中间的桥梁，帮助利奥和德尔商量关于他们的决定。


    至于未来，两个人是选择回到王室，还是另有其他的打算，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蒲月将手放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明已经想好了未来的打算，为何心脏还是在不停跳动。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比厌恶自己突然涌上来的第六感。


    她希望自己那不断翻涌的情绪只是某种担忧过度而生的幻觉。


    ——


    星舰航行了很久，也许是再次生出逃避心思的缘故，蒲月关掉了光脑，她整日坐在昏暗的休息区，看着舷窗之外的景色。


    她记不清楚具体的航行时间，只知道这一程，远比去往那颗粉色星球的路漫长，他们经过了无数星系，最终进入了帝国的领土。


    这是蒲月第一次进入帝国领域，但站在宇宙的尺度上看，似乎它与联邦没什么差别。


    窗外依旧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偶尔有陨石碎片从窗外滑过，或是一两颗陌生的星球从她眼前略过。


    她看得专注，连利奥出现在自己身后这件事都没有注意到。


    “我们快要到目的地了。”他说。


    蒲月回过头：“这么快吗？”


    “不快，”利奥的手无意识地卷着落在她后脊上的黑色长发，“我们已经航行很久了。”


    每次与利奥待在一起，蒲月总是会不自觉地忘记时间。其余时候，她不是看影视剧打发时间，就是盯着窗外发呆，在漫长的旅程中几乎彻底失去了时间意识。


    他们的航行并不需要通过锚点，因此航行距离被大大拉长。蒲月这段时间终于理解了利奥，或者说德尔，他患上时间调节紊乱的原因。


    在无数次变换时钟后，她对时间的感知也弱化了许多，总是在不该犯困的时候犯困，或是错误分配精力。


    她觉得之后自己应该避免选择需要长途旅行的职业，最好在念书的时候就提前规划好合适的专业。


    “什么时候到？”她问。


    “马上。”利奥说完这句话，拉住蒲月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衣柜旁。


    他从里面抱出一套冬季适用的衣服，递到她的怀里：“那里的温度很低，整颗星球都被冰雪覆盖，你需要穿厚一点。”


    蒲月自从穿越之后，还从未好好感受过冬天。


    MT星球是一颗炎热的星球，即便在短冬季，也远远没到穿冬季衣服的程度，她去过的其他星球更是四季如春，几乎没有植物叶子掉光的时节。


    上一次看到白雪，还是在记忆中的地球。


    蒲月换好衣服，内心久违地生出了一丝忐忑和激动，她戴好避寒的面罩，与利奥一同离开了休息区，进入中间的隔离空间。


    隔断舱门关闭后，房间内的气体不断调节，最终，通往外界的舱门向一侧打开，露出外面漫无边际的雪原。


    蒲月戴上雪地镜，从舱内迈了出去。


    刚一落地，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身体感知的差距，她抬起脚，又落下来，反复做了两三次，才转回身对利奥说：“这颗星球的重力好像比之前去过的地方都要大。”


    “嗯，所以我说你进化后才能过来，”利奥走上前，“感觉吃力吗？”


    “确实没有那么轻松，”蒲月走了两圈，“但是还好，我可是A啊！”


    身体素质等级A成为了她近几个月，甚至穿越过来之后，遇到的最开心的一件事情。


    她在原地蹦了蹦：“也没有那么难嘛。”


    这颗星球的地表被白雪覆盖，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一侧又飘起了呼啸的寒风。


    蒲月觉得还好，至少没有产生当初在MT星球地表晕倒时的虚弱感。


    她问利奥：“我们将星舰停在这里可以吗？”


    这颗星球并没有覆盖星网，因为居民数量没有达到星网建设的标准，因此两个人使用的是离线地图。


    由于没有信号，在离开舰艇后，他们很难再定位它的位置，因此利奥只是在光脑的离线模式中简单记录了一下当前的坐标，就带着她往更远的方向走去。


    “可以找到的，”利奥很自信，“我以前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蒲月好奇。


    “小时候。”利奥说。


    蒲月眯起眼睛，对他的信任度不断降低：“你确定这么多年你还能记得住？”


    “嗯，”利奥指向远处，“再往前走，会有一个废弃木屋，我以前在那里住过，它原本是一个旅游酒店。后面由于星球太偏僻，没有游客到访，老板就离开了这里。”


    他将那间房子买了下来，只是这么多年来从未再光顾。


    蒲月暂且相信了他，跟随着他的脚步向前出发，在走出不知道多远后，利奥停了下来。


    “你的小木屋呢？”蒲月转过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利奥低头看着光脑，沉默许久。


    由于雪镜和面罩的阻隔，蒲月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但他的回答已经说明了现在的情况：“抱歉，过去太多年，我好像记错位置了。”


    蒲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我们怎么办，先回星舰那里？”


    “嗯。”利奥带着她转身往回走。


    两人在雪原上徒步了许久，回到了原本的区域。


    蒲月双手抱胸，目光直直地看着身侧的利奥，利奥则是难得窘迫地避开了视线。


    两人面前，狂风卷起白雪，向一侧不断地堆积，在他们离开这里的这段功夫，星舰早就被白雪埋在了地里。


    到处都是刺目的白，要不是有雪镜防护，蒲月几乎无法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下连回到星舰都成了大问题。


    蒲月没有冲他发火，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光脑，输入利奥刚才记下的离线坐标，但是在没有星网的作用下，地图作用十分有限。


    星球的离线地图偏差很大，他们只能大致定位这个区域，无法找到准确的地点。


    蒲月与利奥在雪原上踏步，她低下头，看着堆积到小腿处的积雪，抬起头，天空上悬着的是一轮耀眼的炽阳。


    她突然觉得，似乎从利奥回来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在进行着各种充满无力感但又足够离奇的异星冒险。


    “我们不会冻死在这里吧？”蒲月幽幽地说，“如果这样的话，我会提前掐死你。”


    在被冻成冰雕前，她会把这个骗自己过来的始作俑者解决掉，从而实现泄愤的行为。


    “不会的，”利奥笃定，“你是A，没有那么容易死。”


    蒲月：“”


    明明是在夸她，但听着就是这么不舒服是怎么回事。果然还是不能给利奥太多好脸色，这么快就又开始惹


    她生气了。


    第93章 雪原星


    利奥说：“你穿越过来，总得有些科学依据吧？”


    在蒲月的怒气涌上来之前， 利奥找到了星舰的位置。


    两个人将盖在上面的积雪清理了一下，回到了舰艇内部。


    舱门关闭，蒲月站在隔离区域，拍打着身上沾染的雪花。室内温度较暖， 雪化后变成了水渍， 还好衣服防水性能不错， 湿气没有渗透进内层的衣物。


    她脱下外套， 跟在利奥身后进入驾驶舱。


    刚刚利奥重新调整了一下路线，将陷入雪堆内部的舰艇缓缓启动， 令其从雪层之下离开。


    蒲月一直站在驾驶室的舷窗边，看着外面如出一辙的洁白景色：“你的目的地在哪里？”


    利奥凝视着悬浮路线图沉思，反复调整了路线点位。


    蒲月向窗外看去， 星舰在距离地面千米左右的高度快速飞行， 紧接着又转了个方向，冲着另一边前进。


    这颗冰雪星球的每一片土地都是如出一辙的刺目洁白，她盯着地面看了许久都没看到任何建筑物。


    过了一会，星舰再次降落， 两人吸取了教训，将星舰停靠在一块结冰的高原之上， 免得这里再被积雪覆盖。


    蒲月站在星舰旁， 眺望远方。


    “应该就在这片区域， 但是房子好像被雪盖住了， 我们得下去找一找。”利奥在她身旁说。


    蒲月侧过头看向他：“这是什么地方？”


    “一颗过气了的旅游星， 之前主营冰雪项目。”利奥回答。


    两个从冰川上缓缓下来，缓慢顺着被冰覆盖的岩壁落到地面。


    体能变强后， 蒲月不再需要利奥的帮助， 她自己穿戴好装备， 攀爬的动作十分稳健。


    冰川之下的风不算大，蒲月拉下面罩，呼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


    寒冷、干燥，刺骨的温度涌入鼻腔的时候带过来一阵细密的痛觉，她向前走了两步：“为什么想要带我来这里？”


    “我感觉德尔快要出来了。”利奥看向前方，声音低沉。


    “大概多久？”蒲月看向他，她对这个问题十分关注，“几天，几周，还是几个月？”


    “我不知道。”利奥缓缓摇头。


    两个人走在雪原之上，利奥走在蒲月的前面，他时不时停下来环顾四周，与光脑上的点位进行比对。


    风雪突然被一阵寒风裹挟着袭来，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蒲月，纤长的睫毛上结满了冰霜。


    蒲月走上前，她抓起利奥露在外面的头发，捻了捻，发丝上的冰晶在她体温的浸染下融化。


    “你说的北极熊，也在这个星球上吗？”她突兀地问了这个问题。


    曾经，她问过利奥，如果可以成为某种动物，他会选择成为什么。


    他说是北极熊。


    那个时候，蒲月松了一口气，因为在很久以前她问过德尔同样的问题，得到了一模一样的答案。


    在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那第六感只是某种错误的幻觉，可惜后面她在日常相处中觉察出了更多的差异。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古原星的物种，”蒲月认为古原星是一颗类似于地球的星球，至少它们拥有很多相同名称的物种，“这颗星球好像不是你们的原始星球。”


    “我说的就是这里的北极熊，”利奥解释，“之前有科研公司对古原星的某些北极生物进行了基因改造，之后试验工程中断，所有实验品都被扔在了这里。”


    “什么样的改造？”蒲月好奇。


    “他们通过基因编辑，将这颗雪原星的本土异星生物基因片段嵌入了北极星的基因里，创造出一种和原始物种截然不同的杂交体。也许是因为新物种的样貌和体型十分独特，曾经有很多人会过来旅游参观。”利奥说。


    听起来就像是坐着防护良好的越野车在非洲大草原看狮子鬣狗，大概这就是这颗星球旅游业红极一时的原因吧。


    “为什么旅游业没落了？”她问。


    “因为那种生物比较危险，而且后面星球的风评有些不好。”他没有具体说明原因。


    蒲月跟在他身后，在四周探寻，两个人走出了很远，没有看到他描述的木屋的影子。


    据他所说，那是一片建筑群，都是木质结构，悬空于地面之上，通过无数根木桩高高架起。


    蒲月怀疑在日类月累的积雪堆积下，木屋群的整体结构早已被冰雪覆盖，如果再有什么动物经过，雪会踩成冰，恐怕早就冻结实了。


    走在前面的利奥忽然停下脚步，蒲月一头撞上了他的后背。


    她揉了揉鼻子，正想说话，就见他对着远方抬了抬下巴：“看那边，北极熊。”


    蒲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距离两人几百米的地方，立着一个小山大小的白色生物，它浑身被毛发覆盖，毛长得格外的长。


    虽然距离遥远，但蒲月还是被它的体型震撼到，她从利奥身后走出来，站在了他的身侧，遥遥看向远方。


    这颗星球上的北极熊似乎是对两个人的目光有所察觉，它转过头，露出一颗大小堪比一层楼高的巨大熊头。


    它冲两个人嘶吼着，嘴里是双层的锋利牙齿。


    蒲月目瞪口呆地看着它，直到它转了个弯，向两个人所在的方向奔来。


    蒲月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冲利奥喊：“这就是你说的北极熊？这个和北极熊有一毛钱关系吗？！”


    到底为什么要成为这样的生物啊！！


    两个人现在的体能都算不错，虽然奔跑速度比不上身后那头熊，但还是很快地爬上了冰川，回到了舰艇里。


    利奥迅速启动舰艇，星舰缓缓上升，悬停在空中。


    星舰的正下方，变异北极熊正冲上方嘶吼着。它站起身子，试图将星舰扒下来。但在爪子触及舰艇的时候，星舰再次上升了一段距离，它的攻击才以失败告终。


    蒲月惊魂未定地蹲在舰艇里：“到底为什么要变成这样的动物啊！”


    利奥侧目瞥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改变星舰航行路线，他波澜不惊地说：“不觉得它很强大吗？”


    “强大？”蒲月眨了眨眼，大脑转不过来弯。


    “嗯，感觉一巴掌就能把别人拍死。”利奥继续说。


    蒲月沉默了片刻，没想到利奥的回答竟然如此简单质朴，完全是一个小孩子会产生的想法。


    怪不得他说，这颗星球是在他年纪很小的时候来过的地方。


    “和古原星的北极熊不太一样，是不是？”利奥确认好路线，走到蒲月的身前。


    蒲月仰起头，迷茫地看了他一会，然后才说：“我不是古原星的。”


    她一直有着隐隐的猜测，那就是利奥把她当做是古原星穿越过来的人类，在他的视角里，蒲月或许来自于这个世界的数万年之前。


    但蒲月通读了这里的人类发展历史，她知道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


    她压根就不是古原星的人。


    蒲月站起身，犹豫许久后，还是决定告诉他关于自己的一切。


    “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那个地方叫做地球。”她的状态有些消沉。


    一想到故乡的事情，她就有些不太开心。


    “穿越？”利奥重复这个词。


    在星际通用语里，自然也有表达穿越的词汇，蒲月直接使用了这个词，利奥也在瞬间明白了她想要说明的意思。


    蒲月拉着他走向休息区，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她看着专注等待自己回答的利奥，内心斟酌了一会，然后才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故事。”


    在那个漫长的暑假，她的朋友邀请她一起去市里看某个歌手的演唱会，她费了好大的功夫，先是坐船从小岛离开，来到岸上的县城。


    而后再坐大巴前往市区


    蒲月头靠在窗边，她闭了闭眼，还是无法驱散鼻腔里涌上来的闷热汽油的味道。


    除此之外，大巴车里还掺杂着某种怪异的臭味，加深了她恶心的症状。


    她手放在窗边，把窗户用力打开了一点。夏季的清风从窗外挤进来后，那令人不适的眩晕感才逐渐减退。


    蒲月从包里掏出一包橙子味的软糖，塞到了嘴里，试图缓解晕车的感觉。


    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低下头，点开微信。


    【什么时候到呀，我去车站提前接你？】


    是她的朋友庞雨嘉，就是她邀请蒲月出去玩的。她好不容易才把蒲月从小岛上拽出来。


    蒲月这次出门换了好几趟交通工具，演唱会结束后时间比较晚，庞雨嘉打算让她住到她的房间里，两个人挤一挤。


    之后她还安排了很多活动：游乐场、电影院，还有最近新开业的水上乐园。


    蒲月对任何安排的接受度都很高，朋友负责做攻略，她只管跟着走就好。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问题，又微微侧过身子，透过狭窄的过道向前看，透过前挡风玻璃，她看到道路的前方依旧是平坦的景象。


    【应该还要一个多小时，不对，两个小时差不多。】


    对面很快便显示正在输入中。


    【都说了，找个黑车过来嘛，大巴车也太久了，中间还总是停车。你那趟车不走高速吧，肯定更慢了！】


    蒲月又往嘴里塞了几颗软糖，清新的橙子味蔓延进整个口腔。


    她回复朋友：


    【还好啦，虽然慢，但是便宜，省点钱一会咱们吃点好的不行吗。】


    庞雨嘉回复：


    【你高考考得那么好，你爸妈没少给你钱吧，省什么呀。】


    蒲月打字发送过去：


    【勤俭节约，你不懂。这叫该省省该花花！】


    她会为了省钱乘坐更便宜的大巴，但又会把省下来的钱拿去吃人均500一顿的美食。蒲玉总是吐槽她恩格尔系数爆表，蒲月每次都反驳她，她只是一个学生，恩格尔系数高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如果她以后工作，挣到钱，说不定会花更多的钱在吃上面。都挣到钱了，还吃以前的东西，那钱不白挣了吗！


    车走走停停，时不时会拉一下乘客，蒲月有些晕车。


    为了缓解不舒服的感觉，她关上了手机，戴上耳机，靠着椅背，沉沉地睡着了。


    睡梦中，有家里的小岛，有家人，有朋友，还有即将要去的演唱会。


    车辆突然一个急转弯，蒲月的身体猛地向前撞去，她的额头撞到前面的椅背，鼻子磕得生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车辆就向一侧跌落，在从桥上落下的那一刻，蒲月透过车窗，看到了一个抱着篮球站在路中央的小男孩。


    这太诡异了，哪里跑出来的小孩子。


    蒲月来不及吐槽，就跟随车辆一同跌落到了水里。


    还好她这边的车窗一直开着，她憋住气，将车窗不断拉得更大，然后灵活地钻了出去。


    她住在海边，十分擅长游泳，这种普通的小水库还不至于淹死她。


    大巴车上的人不多，就十几个，很多从其他的窗户离开了，有一些呛到水，早已晕倒在车辆的最里面，与巴车一同缓缓下沉，面对这个场景，蒲月也无能为力。


    她只能把离自己最近的几个人拽了出去，将他们往水面上推了推，才在最后面往水面上游去。


    游出没几米，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将她往水下面拽。


    她快憋不住气了，因此只是微微低下头向身下看去，距离她脚部几米左右的距离里似乎有着浓稠的黑影，某种怪异的吸力在将她往里面吸。


    蒲月觉得自己应该是因为缺氧出现了幻觉，她闭了闭眼，继续往上游，却突然失去力气，往下坠了3米多。


    她似乎坠入了那片黑暗，四周都被暗沉的色调包围，蒲月不信邪，挣扎了一会后，奋力地向上游。


    她已经憋气憋到了极致，因此在从水面离开的瞬间，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抓住了旁边的铁栏杆，剧烈地咳嗽着，嗓子仿佛有什么在灼烧，一股刺鼻的、浓浓的化学品的味道萦绕不散。


    蒲月仰起头，看到头顶上密封着的金属盖子，再看向身侧，手中抓着的是某种来历不明的金属梯子


    “再往后面就是那样，我掉到了化学处理容器里，被诺琳院长发现了，她救了我，把我带回了穹顶。”蒲月说完，目光移动到利奥的身上。


    利奥垂着眼眸，一言不发，似乎是在思索着她的话语。


    蒲月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还挺倒霉的，别人穿越过来都是越过越好，我的话，只能算是苟活。”


    利奥掀起眼皮，目光向上，凝视着蒲月，他忽然说：“你为什么会穿越？”


    蒲月愣了愣，大脑似乎是宕机了片刻：“这个需要理由吗？穿越不就是穿越吗，我就是突然穿越了呀。”


    影视剧还有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主角突然穿越进入异世界。


    穿越的方式有很多种，有的是被车撞死，魂穿异世，有的和她一样身穿，穿越的方式就更加多种多样了。


    但无论如何，穿越就是穿越，穿越不需要理由，顶多有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媒介作为与穿越相关联的物品。


    但蒲月清楚地知道，自己身边并没有任何疑似导致自己穿越的东西，她就是单纯地、突然地穿越了。


    “你来到这个世界后，有遇到任何非自然的事件吗？”利奥问。


    蒲月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摇头。


    “那你有见到过魔法吗？”利奥又问。


    蒲月皱着眉，沉默半晌后继续摇头。


    “那就对了，”利奥的身体向后靠去，他眯着眼睛讲述着自己的观点，“这个世界的所有技术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


    “所以呢？”蒲月有些紧张。


    “所以你穿越过来总得有个科学依据吧，”利奥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后，立下结论，“你应当是掉进了突然出现的时空通道，所以来到了这个世界。”


    蒲月没有说话，她目光飘忽，内心还在反复思索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言论。


    利奥又继续道：“所以为什么MT星球会出现那样一个通道，让无辜路过的你掉了进来？”


    蒲月目光微凝，她看向利奥，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断下沉。


    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穿越就是穿越，穿越还需要道理吗？但利奥却说，世界上的一切问题都应当可以用科学来解释，他说她的到来一定是有依据的。


    某种隐晦的渴望在她的内心里生根，蒲月凑上前，紧紧盯着利奥，眼睛亮晶晶的：“如果我找到那个通道，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她语气中的欣喜太过于明显，情绪几乎是瞬间展现在表情之上，利奥沉默地注视着她，原本松弛的神态也不自觉地消失了。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脸色苍白了几分。半晌过后才错开视线，含糊不清地说：“那样的通道不会一直存在的，也许在你掉进来后，它就消失了。”


    蒲月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在穿越过来之后，她也去过几次那个化学物品处理桶，但并未看到自己过来后的那个通道。


    以至于在漫长的时间过去之后，她自己都怀疑当初看到的阴影是某种幻觉，因此才将其彻底遗忘。


    休息区的灯光关闭了大半，只留下两人面前的荧幕散发着盈盈的光芒。


    她看着利奥清隽的侧脸，问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问题：“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所以你想告诉我的事情是什么？”


    利奥侧过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先帮我找到木屋，我再告诉你。”


    蒲月翻了个白眼，直接平躺在了沙发上：“又吊我胃口。”


    【作者有话说】


    德尔马上就要回来啦


    第94章 记忆


    那个小孩，比起利奥，反而更像是德尔。


    变异北极熊消失许久之后， 蒲月与利奥再次回到了木屋疑似的位置。


    利奥手里拎着一个金属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置众多工具，用于挖冰， 或是清理积雪。


    蒲月寻找得很不走心， 她脑子里一直惦记着利奥刚才说过的话。


    他说她的到来一定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 可她没有在这个世界念过书， 对星际时代的科学发展并不了解，即便绞尽脑汁地思考， 也没有任何头绪。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会是那个关键的角色，毕竟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怎么看都是偶然穿越过来的倒霉蛋。


    可如果问题的关键并不在她身上， 而是在她出现的位置上呢。


    为什么平平无奇的MT星球上， 会出现一个让她穿越过来的时空


    通道呢？


    蒲月不觉地越走越慢，她低着头，看着前方利奥踩出来的脚印，脑海里却突兀地冒出了德尔的身影。


    她在想， 德尔来到那颗星球，是否和这件事有关联呢？


    该死的混蛋， 到底瞒了她多少东西。


    利奥停下脚步， 在蒲月的身体与她相撞之前抓住了她的胳膊：“好像是这里。”


    两人一齐低下头， 脚底下是被踩得夯实的雪原， 看不出来任何屋子的痕迹， 如果真的是这里的话，估计木屋早就被埋起来了。


    “你确定？”蒲月不是很想在这样一颗冰天雪地的星球上进行挖雪这种体力劳动。


    利奥非常自觉地拿出折叠椅子， 放在一旁， 把她按了上去：“你在这里等着我就行。”


    于是她就这样坐在那里， 看着利奥把工具箱中的动力铲拿出，顺着他认为的地点开始清理积雪。


    蒲月仰着头，看着碧蓝色的天空，又看向远处，一头头小山高的异兽。


    过了一会，利奥走回她面前：“不是这里。”


    蒲月幽幽地说：“我怀疑你在耍我。”


    这家伙真的不是在拖延她的时间吗，跟着他来到这里后，不仅在旅途中耗了好久，还在星球上转移了好几次位置。


    利奥把铲子插入地里，头转向一侧，他手背抵在唇边，嘴角带着笑。


    蒲月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身，扑向利奥，她抓着利奥的衣领，用力晃了晃：“你果然早就找到了，那你还骗我找什么！”


    利奥一脸无辜：“只是想带你逛一逛。”


    他抓住蒲月的手，牵着她往星舰的位置走：“之前确实是记错位置了，我们现在就去正确地点吧。”


    星舰离开冰原之上，向着另一个方向出发，大约半个多小时后，蒲月看到了地面上的建筑群。


    利奥将舰艇停在了房屋的附近，两个人站在木屋下面，仰头看着这片荒无人烟的旅游酒店。


    “原来没有被雪埋上。”蒲月说。


    利奥带着她从木制楼梯向上走：“建筑所在地比较高，而且房屋下面也做了抬高处理。”


    这里没有人，房门也没有锁，利奥带着她走到某间房门外的时候，十分顺利地推开了门。


    木屋废弃许久，家具上落满了灰尘，房间内透着一股刺骨的冰寒，利奥将门关上后，寒气依旧未消散。


    房屋是复古风格，家具均是木质结构，墙壁一侧有着壁炉，烟囱直通屋顶。另一侧的木头沙发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蒲月在屋子里转了转，发现墙壁上挂着一颗巨大的兽头，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生物，看起来是这颗星球的本土物种，或许是变异北极熊的异兽基因来源。


    利奥从另一个房间里抱出一堆木柴，放在了壁炉里：“虽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房子，但这里防水做得还不错，木柴都很干燥。”


    利奥在给壁炉生火的时候，蒲月坐在了沙发上。虽然垫着毛毯，但她还是觉得有些硌骨头。太硬了，换好几个姿势都不舒服。


    最后，她干脆正襟危坐地坐在了正中央，看着利奥整理完一切来到她身旁。


    “这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屋子？”蒲月问。


    “嗯，在这里度假过。”利奥清扫完后直接大喇喇地躺在了沙发上。


    沙发并不算宽，他躺下后，蒲月的位置就只剩下了一半，她差点被他挤下去。


    蒲月回头锤了他一下：“你想把我挤下去吗？”


    利奥抱住她的腰：“我们今晚在这个屋子里住吧，我一会收拾好卧室。”


    壁炉里，柴火在不断的燃烧，驱散了室内的阴冷。蒲月觉得沙发实在太硬，于是找了个柔软的坐垫放在了地上，盘腿坐在了利奥身旁。


    利奥侧着身子，看着她清秀的侧脸。她的面庞在壁炉的光芒下照得泛红，显得格外的柔和。


    蒲月什么都没有问，她只是看着壁炉里燃烧的火焰，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之中。


    利奥忽然说：“我是在这颗星球上出现精神分裂症状的。”


    蒲月一怔，她回过头，看向利奥。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瞪大双眼，乌黑的眸子凝视着他，诧异的情绪都写在了眼睛里。


    “所以，是在这颗星球上，德尔出现的？”蒲月问。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利奥的心情有些不悦，他皱了皱眉，但在蒲月的目光注视下，还是压制住了自己即将涌上来的厌恶表情。


    “应该是吧。”


    在这颗星球上，他失去了他的母亲，也是从那天开始，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个讨厌的东西。


    记忆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同样的小屋，壁炉里的柴火不断燃烧，室内十分温暖，利奥穿着毛衣趴在沙发上玩玩具。


    “利奥，不要穿着鞋上沙发。”母亲蹲在他身旁。


    她有着同样的金色发丝，但头发是自来卷。她很年轻，看起来和其他来这里度假的大学生没有什么差别。


    利奥转过头，正对上母亲笑意盈盈的脸，她眼角弯起，湛蓝色眸子里闪烁着亮光。


    “知道了。”利奥懦懦地回应。


    他乖巧地从沙发上下来，又拍了拍被自己蹭到灰尘的毛毯。


    母亲在一旁整理着衣物，她往行李箱里塞着衣服，利奥就坐在沙发上，晃悠着双腿看着她。


    他注意到母亲塞进行李箱里一个金属物体，于是站在地面上，伸着手要抓：“那是我的玩具枪！”


    蕾吉娜动作利索地合上行李：“那不是你的玩具枪。”


    利奥看向她，有些疑惑：“那个是妈妈的玩具枪吗？”


    蕾吉娜笑了，她蹲下身子，与利奥平齐着视线。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沉默许久才说：“一会妈妈会给你穿很多衣服，可能会有些闷热，但不要出声。”


    利奥乖乖点头。


    蕾吉娜温柔地轻抚着他的发丝：“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说完这些，她为利奥穿好衣服，牵着他的手离开了这里。


    利奥被裹成了一个粽子，只留下眼睛还能露在外面。蕾吉娜也是同样，她戴上帽子，将头发全部塞了进去，牵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在不久前，母亲突然闯入他的房间，将还在玩积木的利奥带出去，来到了这里。


    她说来这里是为了度假，可奇怪的是，来到这里的日子里，她从来不曾出过门，母子俩只是整日在房间里待着。


    利奥心情很轻松，脱离了王宫，没有了跟在后面追着拍的摄像头，也没有总是环绕在四周的人员。这是独属于他和母亲的时间。


    但蕾吉娜不知为何却格外地紧张，她时不时看向光脑，或者整日站在窗边，目光遥遥望向远方，不知道在等待些什么。


    直到今天，她终于决定带着利奥出门了。


    雪原上寒风刺骨，利奥的眼睫上凝了一层冰霜，他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已经没有游客的身影。


    “妈妈，我们要去哪？”利奥仰着头问。


    蕾吉娜捏了捏他的手心：“一会我们会乘坐星舰离开这里。”


    “然后回到圣苑吗？”利奥还惦记着自己没写完的作业。


    他被带走的时候，连课本都没来得及带，更别提他的儿童光脑了。


    蕾吉娜没有说话，她只是拉着利奥往前走。虽然步伐依旧稳健，但拽着利奥的手却越来越紧。


    利奥不再追问，只是跟随着她的步伐。


    被堵在路上的时候，利奥依旧没有弄清楚当前的状况。


    蕾吉娜挡在了他的身前，声音颤抖：“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个不懂事的年纪，放过他吧。”


    他们面前是一圈装备精良的陌生人，为首的似乎是个女人，身形高挑。她戴着面罩，看不清面容，听到蕾吉娜的话后，她往前走了几步。


    冰冷的枪口直对着蕾吉娜，即便利奥再不清楚状况，也明白了母亲当前的处境。


    他想要上前，却被两个高大的男人抓住了胳膊。


    利奥疯狂的踢腿，甚至狠狠咬上身旁的手背，但他们面色不改，控制着他的胳膊反而更加用力。


    蕾吉娜闭了闭眼，任由面前那人逐渐靠近。


    但在两人距离不足半米的时候，她突然冲上前，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向对面那人的脖颈。


    对方灵活地闪躲，躲开了致命一击，但还是被刀刃划伤了耳侧，鲜血瞬间浸透面罩。


    蕾吉娜还想扑上来，被她反手压在了地面上，夺走匕首，远远扔在几米之外。


    利奥艰难地挣扎，但依旧无济于事，最后对于母亲受到伤害的恐惧占据了上风，他终于嚎啕大哭起来：“不要伤害我妈妈，求你们了——”


    他在新闻上经常看到旅游星资讯，星盗伤人抢劫事件频频发生，他年纪小，但对这些也有一定的认知。


    母亲是圣苑里最爱他的人，也是他在圣苑里唯一喜欢的人。


    奇怪的是，往日里，无论前往哪里，他们的身边总有护卫队守护。但这次不知是否是出行仓促的缘故，他们的身边，一个可以帮助他们的人影都没有。


    利奥的牙齿狠狠用力，再次咬向身旁的人，嘴里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制


    止他的陌生人的血，可男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反而是抽出手，钳住他的下巴：“小崽子，你——”


    身旁的人冲他使了个眼色，他才闭了嘴。


    利奥满脑子都是母亲快要被星盗杀死的事情，他一边哭一边往那边挣扎。


    蕾吉娜奋力抵抗，但体能终究是占了下风，最后，她脱离地躺在地面上，任由枪口对准自己的胸膛。


    最后关头，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有些苦涩地说：“原来是你。”


    “不要伤害妈妈，求求你们了，不要伤害她——”利奥不停地哭喊，泪水在寒风凛冽的地表几乎被凝结成了冰霜。


    他的脸冻得通红，完全忘记了母亲的指示，所有面罩帽子都在挣扎过程中掉在地上，露出一头柔软的金发。


    ——


    “然后呢？”蒲月抚上他的脸颊。


    利奥垂下眼眸，睫毛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然后母亲被星盗杀死了，医生说我是受到过大的刺激，才产生了精神分裂的症状。”


    蒲月抓住他的手，利奥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似乎说出那句话都耗费了他巨大的精力。


    她望着他的侧脸，脑海里思索着他说的话语：“真的是星盗吗？”


    利奥看向她：“我不知道。”


    他无奈地说：“我甚至怀疑过圣苑那个老东西，可是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而且母亲即便不死，他也没有少干出轨的事情，他没有伤害她的理由。”


    蒲月只是将手搭在他的手上。


    室内的温度升了上来，在壁炉的炙烤下，蒲月的身体一侧变得暖洋洋的，只留下面对着利奥的那侧，依旧冰凉刺骨。


    她想起在星网论坛上看过的帖子，当初只是偶然一瞥，并未放在心上，现在她才想起来这些事情。


    “你小的时候，总是被王室推出来宣传吗？拍了很多综艺，还有24h直播？”她试探地说，因为担心戳到利奥的痛处，在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关注着他的神态。


    如果他有不适的表情，她会收回后面的问题。


    利奥神色淡淡的，他掀起眼皮，直视着蒲月。她乌色的眸子干净澄澈，没有一丝杂念，她似乎是单纯的关心他。


    “我不记得了。”利奥说。


    蒲月的睫毛微微颤抖，身子不自觉地挪动了一下。


    “再往前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利奥抓紧握着她的手，“医生说是因为受到刺激所以才这样的。”


    蒲月定定地看着他，脑海里反复琢磨着这两句话。


    利奥描述中的那场雪原事故十分惨痛，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从想象中的画面中感受到那股悲伤。


    虽然可能有着她并不是当事人的缘故，但她还是觉得不对劲，就像是整个故事都是以一种怪异的第三方描述视角呈现在她面前的那样。


    记忆中的那个小孩


    蒲月一动不动的模样被利奥注意到，他坐起身子，凑上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的呼吸清浅地打在她的脸颊上，有些烫。利奥把她拉上沙发，环住她的腰，头靠在她的颈侧。


    “我很怕你离开我，在进化药剂还没起作用的时候，我快要怕死了，”他的胳膊缓缓收紧，“如果第二天你没有醒来的话，我们会跟着星舰一起坠落到最近的星球。”


    蒲月心头一颤，她看向利奥。他眼角微红，眼瞳里带着淡淡的水汽。


    这一刻，蒲月确认，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她再晚一点醒来，他真的会带着她的身体一起去死。


    她还惦记着刚才的疑虑，于是将手插入他的发丝里，安抚地揉了揉，不经意间说：“你在雪原星的时候，是10岁左右？”


    利奥嗯了一声，在她的颈侧蹭了蹭。


    蒲月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心中却生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她摇了摇头，想要将脑子里那些奇怪的东西清理掉，但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描述的那个小男孩，比起面前的利奥，反而更像是记忆中的德尔。


    这怎么会呢，蒲月的手臂微微颤抖。


    利奥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他直起身子，与她鼻尖相抵：“今晚留在这里睡吧。”


    为了让那些纷乱的思绪从大脑中脱离，蒲月半开玩笑地说：“你不会想在这间屋子里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吧。”


    利奥勾起嘴角：“嗯。”


    他手指缠着蒲月的黑色长发，声音透着黏腻。熟悉利奥的蒲月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他又在勾引自己了：“那件卧室，有一个很大的圆形木床。还有很厚的毛毯，比沙发上舒服许多。”


    蒲月捏住他的脸颊扯了扯：“能不能正经一点。”


    第95章 信任


    利奥站在那里，情绪总透着莫名的低落：“我什么都可以做。”


    卧室的确有着一张圆形的木床， 上面的毛毯非常厚实，盖了两层。


    利奥将毛毯放在壁炉边烤了许久，直到它的表面变得暖和才重新铺了回去。他又将房间里打扫干净，放上清淡的熏香。


    蒲月内心一直想着别的事情， 全程都心不在焉地站在一旁， 什么都没有参与。


    直到利奥把她抱到床上的时候， 她才回过来神， 撑着柔软的毛毯，往后退了退：“你来真的？”


    利奥看向她， 他眼角泛红，目光紧盯着她的脸，但手已经不老实地深入她的衣摆。


    蒲月正想说话， 他就靠近吻了上来。


    卧室的温度刚刚上升一些， 此刻还有些凉，但他的身体带着滚烫的热气，将周遭的寒冷都驱散了一些。


    利奥轻吻着她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蒲月喘着气，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已经被他抓着放到了他结实的腹部。再往下是他劲瘦的腰肢， 是她最喜欢的那种身材。


    在她的注视之下， 他的身体与她缓缓贴合， 蒲月的手指骤然缩紧。


    她现在真的是相信了利奥之前的话， 在得知她的身体素质等级为A后， 他在做那种事的时候越发用力了。得亏她的身体也进化了，以前的话简直不敢想。


    “越来越过分了。”蒲月说。


    “我想你再多记住我一点， ”利奥直起身子， 发丝凌乱地垂在耳侧， “我怕你转头就把我忘了。”


    蒲月条件反射地反驳：“怎么会？”


    利奥捧着她的脸颊，凑上前，与她靠得很近：“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似乎对她并不信任，毕竟无论是告白还是在一起，都是在他的各种操作下进行的。即便蒲月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但他依旧无法确认她的真心。


    他好像很在意这件事，以至于再三询问。是有什么事情在促使着他迫切地寻求答案吗？德尔快要回来了吗？


    蒲月给予了他肯定的回答：“喜欢。”


    不喜欢他为什么她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他，还陪着他大老远去这样一颗星球。


    但蒲月不想详细地和他说明这些，她只是将手放在他的脑后，像以前那样轻抚着他松软的发丝。


    利奥追问：“我把我的一切都坦白给你了，你呢，你都告诉我了吗？”


    蒲月注视着他碧色的眼眸，他的双眼里似乎有着她看不清的复杂情绪，还有着隐隐的期望。


    她嗓子哑了哑，一时间竟然无法立刻给到他答案。


    她没有完全向他坦白关于自己的所有事情，尤其是与温迪和槐萨相关的。


    她想过要杀死他，并且关于这件事


    的约定直到现在还没有向温迪他们撤回。他如果知道这件事，肯定会难过的。


    利奥现在似乎眼里只有她，她也许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这种注定会影响两人感情的事情。


    虽然她暂时并不准备实施这个计划，但既然利奥对此毫无察觉，那不如就让这件事默默地消失。


    她错开视线，违心地回应利奥：“我连穿越的事情都告诉你了，还能瞒着你什么？”


    她侧着头，避开了利奥灼热的目光，过了几秒钟后才转回视线。


    利奥依旧是同一副表情，但那双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熄灭了。


    下一刻，他用力了几分，蒲月被他横冲直撞的模样弄得有些不舒服，她抓住她的胳膊，试图让他缓下来。


    但利奥只是沉默地继续，他将头埋在蒲月的颈侧，一言不发。这个夜晚，蒲月只能看到他摇晃的发丝和紧绷着的肌肉线条。


    被放到沙发上的时候，蒲月已经快要睡着了。


    身下坚硬的质感让她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她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感觉身体暖洋洋的。


    壁炉里火焰在不断地燃烧，客厅的温度刚刚好。她身上不着衣物，但裹着厚重的毛毯，在壁炉的烘烤下反而有些发热。


    她抓着毛毯坐起身，然后嘶了一声，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大腿。


    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比较良好，因此没有很不适的感觉，只是活动的时候，钝钝的坠胀感还是从小腹漫了上来。


    她哪句话刺激到他了，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


    蒲月决心不能这样纵容利奥，她之后要拒绝他的请求，省得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折腾她。


    利奥端着一杯热可可从厨房里走出来，将其放到了沙发旁的圆桌上。


    “你的衣服已经烘干好了，要我给你带过来吗？”他说。


    蒲月没有理他，倒头躺回了毛毯上。


    虽然身下有东西垫着，但沙发还是有些硬，她的后背磕到上面，激起一阵酸痛。


    利奥连忙上前，他将手垫在蒲月身下：“我把你抱过去？”


    “别碰我，”蒲月收紧毯子，翻了个身，“无法无天了。”


    利奥在一旁安静了片刻，然后在蒲月再次转过头的时候，发现他依旧半蹲在那里。


    蒲月见他闷不吭声的模样，气也消了一些。


    她凝视着利奥低垂的眼眸：“你刚才心情不开心吗？”


    利奥摇头，他跪坐在沙发旁，头靠在蒲月的身边。蒲月愣了下，然后才将手搭在他的金发上。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只能够看到他一动不动的长睫。跃动的火焰光芒照射下，眼睫下落下阴影，将他的神色也隐藏在了其中。


    蒲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猜测应当是这间小屋勾起了他不太美好的回忆，所以此刻他的情绪才如此低落。


    “不管怎样，你今天都有点过分了。”蒲月不满地说。


    他们不知道在卧室里厮混了多久，到后面她的胳膊都有些没力气了。利奥就像个疯狗一样，一直缠着她不放。


    利奥拉住她的手腕，头靠在她的手背上，他微微抬起头，轻声问道：“我看起来很不值得信任吗？”


    “什么？”蒲月被他突兀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


    “德尔从外表看起来都比我温柔得多，是我给你的第一印象太差，所以你才不信任我的吗？”


    “我哪里不信任你啊，”蒲月吐槽，“我不信任你我为什么要和你单独来这里。”


    利奥蹭了蹭蒲月的手背，睫毛扫过她的皮肤，有些痒。


    “是我说到母亲的事情时表现得太过于冷血吗？”他顿了顿，继续道，“也许我真的是个冷血的人，不然为何在回忆起那些事情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情绪，你对我很失望吗？”


    蒲月呼吸一滞，然后才安抚地说：“也许某些事情，在经历的时候，我们会感到痛苦，但身体为了保护我们，在之后回想的时候，会将那些苦痛都淡化。”


    她举了个例子：“比如现在你回想我受伤差点死掉的时候，是不是觉得难过的情绪相比当初少了很多？”


    利奥掀起眼皮看向她，在她鼓励的目光凝视下，他回答：“没有。”


    蒲月：“”


    这让她如何收场。


    蒲月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凝固了几分，好在下一秒利奥就转回了头。


    她看着他发丝浓密的头顶，突然很想说：如果你觉得没有那样难过，会不会因为那些记忆并不属于你呢？


    如果并不属于利奥，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只是继承了那时候的记忆，但所有的痛苦情绪都承载在亲历者的身上，而非复制记忆的人身上。


    蒲月皱着眉，又摇了摇头。


    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些事，这都是她的无端猜想，还不能就这样下定论。


    利奥回过头，双臂交叠搭在沙发上，下巴轻轻搁在胳膊上：“怎么突然摇头？”


    蒲月回过来神，猛地坐起身，岔开了话题：“我有点饿了，有东西吃吗？”


    利奥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蒲月低下头，才注意到自己坐起来的时候，身上的毛毯落下了大半，露出遍布红痕的皮肤。


    她咬了咬牙：“都是你干的好事。”


    利奥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你要看看自己留下的牙印吗？A等级的力道不小，现在还没消呢。”


    蒲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利奥站起身子，抱起蒲月，把她放回了收拾好的卧室床上。


    一旁摆放着干燥的衣物，室内温度是正好的温暖。


    蒲月刚换好衣服，利奥就把给她准别的食物都端了上来。


    刚才那杯热可可被他重新加热，碟子上还放着两盘食物，蒲月紧皱眉头，盯着面前那一坨黑色的不明物体。


    她手指向盘子中的东西：“这是什么？”


    利奥有些赧然，他支支吾吾了许久，才说：“我自己做的。”


    德尔很擅长下厨，但利奥恰恰相反，典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两个人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里，一直都是厨艺机器人来完成做饭的工作。


    蒲月沉默地低着头，她深深凝视着这一坨黑到看不清楚原材料的粘稠食物：“为什么是黑色的？”


    她乐观地猜测应该是原材料本身就是黑色，总不能是利奥把它炒糊了吧？


    “火好像有点大了，”利奥把碟子从她眼底下抽出，“我重新做一份。”


    “算了吧，随便热一点东西就行了。”蒲月仰头看着他。


    “让我重新做吧，”利奥站在那里，他十分坚持，但情绪总透着莫名的低落，“我什么都可以做。”


    【作者有话说】


    此章利奥小破防


    第96章 返程


    图画上，他给自己起的新名字，是德尔。


    面对利奥如此真诚的行为， 蒲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只好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进入厨房，然后端出一盘相比之前有所改善但依旧难以下咽的食物出来。


    最终，不知道第多少次， 蒲月拦住了他， 说可以了， 不用再重新做了。


    当她决定吃下这口食物的时候， 并不是因为它看起来有多美味，而是因为它看起来终于吃不死人了。


    利奥拉了个凳子坐在一旁， 全程紧盯着她的模样。


    在蒲月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后，他的身体不由地前倾一些，声线紧张：“怎么样？”


    蒲月艰难地咀嚼着， 甚至不太敢让食物落到舌苔之上， 她随便尝了尝味道就咽了下去。


    “利奥，现在的科学技术这么发达，就是为了能够解放人类的生产力。”蒲月回看着他，表情诚恳。


    “什么意思？”利奥不解。


    “意思是你不要再做了， ”蒲月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你不适合做饭。”


    利奥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然后才有些委屈地把她腿上的盘子拿走：“不喜欢吃算了， 我再重新做一份。”


    “停停停停停， ”蒲月连忙拽住他， “别做了， 就这个吧。”


    今天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怎么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利奥被他拉住的时候， 目光落到别处， 似乎并不想和她对上视线。


    蒲月歪着头， 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声音轻缓：“你不用强迫自己去做德尔擅长的事情。”


    利奥终于看向她：“我很差劲吗？”


    “你很厉害啊，”蒲月这话倒是真心的，“你挺能打的，带上你在身边还蛮有安全感的。”


    利奥毕竟是上了无数年体育课程的人格，丰富经验外加强悍的身体素质，让他在作战方面可以说是一骑绝尘。


    “体能方面，你比他是要强一些的。”蒲月指的是作战水平。


    利奥弯下腰，凑过来，他脸上带着笑：“你的意思是我在床上比他要强？”


    他明显是想歪了，蒲月本想反驳，但看他这副开心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决定顺着他的想法来。


    “算是吧。”她撇撇嘴。


    利奥这会总算满意了，也不再折腾她了，他返回厨房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过了一会拿出来一些新鲜热好的速食。


    蒲月沉默地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预制菜，又看了下他做的不明物体：“明明有那些，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做？”


    “我想，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要用机器人来做饭了，”利奥说，“我好像没有把你照顾得很好。”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照顾。”蒲月吐槽。


    她注意到利奥自来到这里后就愈演愈烈的不安情绪，决定暂时顺顺他的毛：“你不用总是拿自己和德尔比，在我心里你就是独特的。”


    利奥抓住蒲月的手，放在脸颊处蹭了蹭：“我想要我是唯一的。”


    蒲月沉默了，她安静了一会后突然想到什么，对利奥说：“我们过了今晚就快点返航吧。”


    这颗星球是帝国领土，位置比较偏僻，来回距离十分遥远且无可通行的锚点，如果在这里耽搁太久，蒲月担心无法在温迪赶到之前返回那颗星球。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联系她，必须得及时通知她，告诉她他们所在的位置，不然温迪自己跑到垃圾星去该如何是好，那里又没有星网信号。


    “嗯。”利奥对此没有异议。


    两人在小屋又住了一晚，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之前，蒲月把小屋的角落拍了几张照片留作纪念，连收拾东西的利奥都不小心拍了进去。


    利奥注意到蒲月的光脑，歪着头，冲他眨眨眼。


    蒲月收回光脑，利奥带着收拾好的东西走到她面前：“走吧。”


    两个人从木屋离开，返回星舰所在的位置。


    虽然时间没有过去多久，但舰艇的外壳上还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蒲月回到舰艇内部，将沾湿的防护衣服脱下来，换回居家服。


    利奥在驾驶舱重新导航好路线，蒲月在卧室里洗澡。


    出来后，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总觉得身旁缺了点什么，手无意识地放上去，才想起来，身旁缺少那两个吵闹的小机器人。


    也不知道青果和卷芙现在怎么样了，青果还好，它比较懂事、聪明，应该会好好听话。


    卷芙是只笨蛋机器狗，两个主人都不见了的话，它肯定会闹的。


    不过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再次见面了。蒲月的手放在光脑上，心情有些紧张。


    等他们到达那颗粉色星球的时候，温迪也就快要路过那里了。


    前往博物馆旧址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来到雪原星又返程依旧经过了漫长的旅途。蒲月从来没有在星舰上待过这么久，久到她时不时就会失去时间意识。


    幸好现在的身体素质还算优秀，她不再有曾经那些不适的感受。无论是日常活动能力，还是精力水平都有了质的提升。


    利奥从驾驶室回来后，便也去浴室洗澡了。


    蒲月躺在沙发上，随便点开墙壁上悬浮着的影视屏幕。


    在星舰降落到ZL-5822后，由于联网的缘故，舰艇内的系统全部自动连接星网并进行了更新，就连离线影视库都扩展了许多。


    蒲月随便翻了翻，看到不少近几十年的作品。


    她点到综艺界面，里面是各个国家的节目，甚至还有两个外星种族的搞笑采访节目，封面上是有着几十条腿的怪异物种。


    蒲月沉默了片刻后，毫不犹豫地向下滑动界面，直到一个陌生的封面展示在她的面前。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条件反射地看向一旁的浴室。


    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雾气从门缝里向外逸散。他应当还在洗澡，一时半会出不来。


    蒲月看着荧幕上金色头发的小男孩，内心反复挣扎后还是点了进去。


    这是利奥当初在王室的时候拍摄的影片，但是在他10岁之后，就没有再进行过露面，因此相关的综艺节目也全部停摆。


    利奥说自己对于十岁之前的记忆印象模糊，因此蒲月想要了解他这部分的经历似乎只能够通过影视。


    一点开，就是第一集。虽然从他出生后，就有不断地拍摄记录，但蒲月点开的这个节目似乎只记录了他8岁左右的日常。


    主要内容就是小利奥的上学经历，他上课的表现以及他与朋友们之间的互动。为了丰富节目内容，除了利奥之外，节目组还拍摄了另外几个孩子，均是帝国贵族子弟，他的小学同班同学。


    画面中，孩童模样的利奥在圣苑管家的带领下进入了悬浮车，拍摄者一直跟在身后，坐在他的身旁。


    即便在上学路上，他也非常安静。低着头，翻看着手里的纸质书籍，一言不发。


    摄影师问他：“殿下，您在看什么呀？”


    利奥翻了个页，抬起头，看向镜头。


    王后似乎喜欢长头发的小男孩，因此他的头发没有剪短，发梢微微搭在脖颈上，尾部打着弯。


    他沉默地与摄像机对视着，然后才露出腼腆的笑容：“在看绘本。”


    画面向下，落到他膝盖上敞开的书籍上，绘本是一个常见的儿童画册，主要内容描述的就是王室某代传奇国王的人生经历。


    “可以为大家讲一下绘本的内容吗？”镜头后面传来声音。


    这个绘本的故事在天琴帝国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就像是地球上的白雪公主一样出名，他的提问只不过是为了引导利奥罢了。


    利奥点了点头，用稚嫩地嗓音说道：“那一年，是天琴帝国民众最恐惧的一年，外星异种暗蛉入侵领土，蚕食我们的土地，无数人命丧于异种的武器之下。就在那个时候，国王罗兰挺身而出了，他带领”


    他说话奶声奶气的，但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一本正经，像个小大人一样。


    蒲月看了一会，就快进了这个部分，很快，画面转到了学校。


    班级里的同学与老师似乎都习惯了镜头的存在，他们照常上课、提问、讨论。利奥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在课间时分，他会和身旁的同学交谈。


    每当这个时候，镜头都会凑近，对准聊天的两个人。身旁的同学注意到靠近的镜头，闭了嘴不再说话。


    利奥看向镜头，沉默了一会，也不再说话了，只是翻出一个画笔，低着头在白纸上随意地涂抹着。


    蒲月看了一会，继续快进。


    这似乎是一节美术课，作为王都里贵族聚集的小学，上美术课的老师也都是国内闻名的大画家。


    她在美术教室里走来走去，低头看着每一位同学的画作。


    走到利奥身边的时候，她驻足地久了一些。


    利奥仰起头，与老师对视上，他露出笑容：“老师，您挡到我的阳光了。”


    老师一愣，然后错开了脚步：“不好意思，殿下。”


    “没事的，”利奥指向桌面上的纸张，“因为这幅画要在光线下看才会好看。”


    老师绕到另一边，弯着腰看着他的画作，镜头也适时地上前，对准利奥画笔下的涂鸦。


    那是一副很简单的画，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子坐落于山坡之上，地面长满绿色小草，天上悬着一颗红彤彤的太阳。


    地面上两个小人手牵着手，一大一小。


    “这个是什么呢？”老师明知故问地指着图画。


    “这个是妈妈和我。”利奥说。


    老师笑了，她弯着眼角，手搭在利奥的肩膀上：“没有爸爸吗？”


    利奥奶声奶气地回答：“画不下了。”


    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老师点了点头，夸赞了他几句，就离开了这里。


    实话讲，他画得并不算好，在班级里算是下等的绘画水平，但老师依旧把他夸到了极致，仿佛这副简单的儿童画是能够比肩艺术大作的存在。


    老师离开后，镜头依旧没有离开。


    小利奥用黑色炭笔在两个小人旁边写下两个名字。画面非常识相地靠近，将所有图像展示地一清二楚。


    “这个是什么呀，殿下？”摄像头后传来声音。


    “这是我给我和妈妈起的新名字，如果有一天，我们到了新的地方，就用新的名字。”他说。


    小孩子总是这样，喜欢给自己起一些别名，比如比自己名字更好听的名字，或者是比较可爱幼稚的昵称。


    摄像头只是照了一会就离开了，转而寻找其他参与综艺的孩子。


    蒲月却将画面暂停，她反复调整时间，直到可以清晰显示名字的那一帧。


    在看清


    楚上面的名字时，蒲月直接从沙发上离开，站了起来，她剧烈喘息了几下，感觉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在那个比较大的火柴人旁边写的是：汉妮。而在那个小小的火柴人旁边写的却是：德尔。


    浴室的门唰地打开，蒲月心惊胆战，她连忙调整荧幕，手忙脚乱地退出本节目，随便点了一个其他的综艺进去。


    利奥的身上还带着水汽，头发刚刚吹干，蓬松地散着。


    他什么都没穿，毫无顾忌地当着她的面一层一层套上衣服，直到穿好睡衣才走到她身边。


    蒲月还站在沙发旁，见他过来，欲盖弥彰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利奥盯了她一会，然后坐到了她身边，把她抱在了怀里，头搭在她的肩膀上：“节目好看吗？”


    蒲月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她几乎是在利奥问出问题的瞬间就回复：“还不错！”


    “是吗，”利奥搂紧她的腰，身体靠后，也抬起头，“那我们一起看吧。”


    蒲月这才重新看起面前的荧幕，她刚才匆忙之下随便点了一个进去，这是一个百年前的老综艺，舰艇的上一任主人似乎曾经看过一些，她点进去的时候，正好从中间继续播放。


    那是一个拥有高等文明的外星物种综艺，它们的种族长相酷似地球上的蠕虫，只不过每一位个体都有着无数条飞舞的、丝状纤细的半透明肢体，似乎是用来交流的触肢。


    综艺被翻译成了人类语言，右上角华丽的图标显示着：我们相爱吧～第三季。


    画面上，主持人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响，下面的字母显示：恭喜两位嘉宾牵手成功！


    绚丽的舞台灯光照射下，两个怪异物种慢慢爬了上去，一条是灰色的，一条是白色的，它们一起来到镜头前，尾部贴在一起，靠近的触肢相互缠绕，打了好多个结，略显暧昧。


    利奥歪着头，面带戏谑地看向她：“你喜欢看这个？”


    蒲月：“”


    第97章 转折


    利奥语气疏淡：“我在乎的一直都只有你一个。”


    蒲月艰难地看完了两集综艺， 被各种辣眼睛的画面震撼到无法言语。利奥倒是看得开心，中间还笑了出来。


    蒲月扭头看向他：“这个很好看吗？”


    “你不觉得它们长得很搞笑吗，”利奥眯起眼睛，“另外不是你说这个还不错的吗？”


    蒲月摸了摸鼻子：“只是一开始觉得还可以。”


    她扭过头， 重新看向荧幕。画面中的场景她都看不太进去， 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身后温热的体温， 和他落在自己耳边的清浅呼吸。


    她盯着屏幕的一角发了一会呆后捅了捅利奥的胳膊：“利奥， 我们还要行驶多久才能到星网覆盖的区域？”


    利奥回复她，但眼睛依旧盯着屏幕：“还早呢。”


    蒲月无奈：“这附近没有其他锚点吗？”


    利奥暂停屏幕， 思考了一下：“这附近没有，不过织澜星系还有一个私人锚点距离ZL-5822很近，但锚点属于联邦某个集团， 个人无法申请使用。”


    他看向蒲月：“回去的最优选择就是直接航行， 你如果觉得无聊的话，我们可以做些别的。”


    前两日的记忆涌上脑海，蒲月想起他那时的模样，觉得腰又有些酸了。她将手抵在利奥的胸膛之上， 严词拒绝：“不要，我一点也不无聊。”


    利奥抓起她的手， 在她的手心轻吻了一下：“需要用我的时候， 就告诉我。”


    蒲月：“”


    什么叫需要用他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一点正经东西。


    蒲月收回手， 退出现在的综艺节目。利奥想要制止， 但她已经利索地切换了另一个页面。


    “看这个吧， 至少是人类综艺。”蒲月选了个异星探险旅行类综艺。


    利奥只好顺着她的想法，跟她一起看别的频道。


    休息区的灯光都关闭了， 只留下沙发附近开了几盏暖色调的顶灯。蒲月窝在他的怀里， 昏昏欲睡。


    她的头向一侧倾斜， 利奥的手伸过来，稳稳地把她接住，放回自己的怀中。


    蒲月睁开眼睛，微微仰头，看到利奥的发丝，又安心地闭上了眼。


    这个时刻，她突然觉得，如果未来的人生就这样度过，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星舰上的日子过得飞快，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利奥偶尔会在休息区健身，剩余的时间就是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外星生物综艺。


    蒲月倒是有了新的爱好，她在从ZL-5822离开前随手拎上来的衣服里发现了一颗当地的种子，它在衣服的兜里发芽了。


    在无人问津的这段时间，它居然生长得很好，还冒出了浅粉色的叶片。


    她从休息区的角落找到几个早已经废弃的花盆，翻了翻，发现里面还有土，便对照着教程，把它转移了进去。


    利奥路过，见她兴致勃勃地折腾这株小花，便也蹲在了她身边：“种这个干什么，无聊了？”


    蒲月抱着花盆，紧张兮兮地离开：“不无聊，我喜欢。”


    她简直是怕了利奥了，但凡透露出任何无聊的模样，他都会凑上前求欢。蒲月性别为女，竟然也生出了一种精尽人亡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身体被掏空，已经失去了世俗的欲望，从今天开始只能养生了，养生的第一步就从种花种草开始。


    她蹲在距离利奥最远的地方，低头摆弄着花盆，手腕上的光脑嗡嗡地震动了两声。


    这个声音代表着光脑连上星网，他们应该很快就要回到那颗粉色星球。


    蒲月并不急着看光脑，等到将花盆处理好，摆在墙边后她才重新点开光脑。


    犹豫了片刻后，她点进了消息界面。无论如何，先和诺琳、莉娜他们报个平安吧。


    她往下滑了滑，点进诺琳院长的对话框。之前诺琳发过两条问候的消息，但时间都是2个月多之前，最近好久都没有新的消息过来。


    蒲月觉得有些内疚，她已经离开垃圾星许久，但出于逃避的心思还没有回复过她们，于是她在诺琳的对话框里向她报了平安，又同样回复了莉娜。


    消息发出一阵子后还没得到回复，她猜测她们现在应当正忙。


    做完这一切，她点进与温迪的对话框。


    她断断续续地发了许多消息过来，时间线跨越了数月，上面都是说明自己已经出发之类的信息，只是最近几条不太一样。


    【你有看最近的新闻吗？】


    【抱歉我忘记了，你应当还在垃圾星，光脑没有信号吧。】


    【德尔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管的话，他也会自己醒来的，你不要有心理压力。药剂压制无法一直持续，只不过醒来的时间可能会有些晚】


    蒲月盯着这几条信息愣了愣。


    德尔会自己醒来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但温迪为什么要提醒自己呢。还有最近的新闻？


    她这才想起来，自从离开垃圾星后，她几乎从未点开过任何社交媒体，就连在暂时落脚的那颗星球里，她也从来没有看过任何新闻栏目。


    她点进星网上用户最多的社交平台，随意浏览了一下当前的热榜，眼睛越睁越大。


    新星联邦倒是依旧一片祥和，但天琴帝国最近是彻底的乱了套。


    帝国边境的殖民星多次受到攻击，疑似与首相玛格丽特有关，再加上她最近累积的负面新闻，让民众对玛格丽特政府产生了极大的质疑。网络上几乎形成了一片倒的抵制局面。


    两个月之前，王室带领王室直属卫队以“叛国罪”为由逮捕首相及部分议会核心成员，在民众的支持下，与部分媒体一同闯入会议现场。


    由于内应传信，玛格丽特本人已经逃离，只留下部分人员被警卫逮捕。有人为了活命交代出了玛格丽特的众多劣迹行为，其中涉及多名政府核心高层，一时之间，引来民众积攒已久的骂声。


    蒲月切换软件，点进社交媒体，最上面就是天琴帝国网民的讨论帖。


    【aabbcc】：孩子们，要变天了，住在王都的最近都不要出门哦，我有内部消息。


    【王都本地人】：王室丢了上万年的权利估计要拿回来了，嘻嘻。


    【王都第一深情】回复【王都本地人】：不懂你在嘻嘻什


    么，真觉得这是好事吗？


    【王都本地人】回复【王都第一深情】：反正比现在的情况好。


    【就爱吃肉】：这下是真的王室了


    【王都第一深情】：真是一群神经病，王室重新拿回行政权和军权的话，你们以为自己还能过现在的好日子吗？你们也注资拍摄了《帝国太子爱上我》？看不出来这几十年王室一直在为自己夺权做铺垫吗？


    【重生之我在垃圾星种地】：不要理楼上，楼上老黑子了，王室专业黑粉。之前太子的帖子下面就都是他在骂，还说自己表姐在圣苑上班。


    【就爱拧螺丝】：太子，呜呜太子，我还是不能接受他死了这件事。


    【王都第一深情】回复【就爱拧螺丝】：没事的，不用哭，你现在有新太子可以粉了。


    【就爱拧螺丝】回复【王都第一深情】：你有病吧？


    蒲月随意浏览着帖子，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又翻了几页，大致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他们两个人在偏远星球流浪的这段日子里，天琴帝国简直要变天了。如果王室真的不再只是吉祥物的作用，那利奥是否应该回到那里？


    蒲月关上屏幕，在休息室转了两圈，没看到利奥的影子。她又跑到驾驶舱，终于看到了站在路线图前研究星舰航行状况的利奥。


    她连忙上前，拉住利奥的手腕：“你看最近的新闻了没有？”


    利奥的目光依旧放在路线上，他放大图像，观察了一会后说：“我们应该在一周内就能抵达。”


    蒲月绕到他面前，向他展示荧幕上的新闻：“你是不是应该回到圣苑？”


    利奥目光沉静地看着光脑，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丝毫没有蒲月刚才那样的震惊。


    “为什么？”他问，声线波澜不惊，“我为什么要回去？”


    蒲月呼吸一滞，她滑动着屏幕，向他展示现在的状况：“你的国家现在一片混乱，网上都说王室即将拥有天琴的行政权，我不清楚具体什么状况，但我觉得你应该回到那里。”


    利奥一言不发，蒲月琢磨出什么来。


    那些事件已经发生了许久，蒲月这段时间都没有看光脑，但不代表利奥没有看过，她上前一步，质问利奥：“你早就知道这些事情？”


    “嗯。”利奥利索地回应了她的问题。


    “你的国家已经要变天了，那你为什么——”蒲月作为联邦的人，似乎比天琴本土的利奥还要担心。


    “这个重要吗？”利奥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国家变天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不是王室的人了。”


    蒲月的话都咽回了嘴里，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这句话。


    “你不在乎吗，万一开始内战打仗了呢？”蒲月说。


    “那有什么关系，”利奥将她的发丝别在了而后，“跑得这么急，头发都乱了。”


    “你怎么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蒲月冲他说。


    “我本来就不在乎那些，”利奥语气疏淡，声音没有半分起伏，“我在乎的一直都只有你一个。”


    蒲月打开他的手，她急得在屋子里来回转：“不行，这样不行”


    她倏地停下脚步：“温迪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等他们到了我得问清楚。”


    利奥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焦急的模样，他站在蒲月的身旁，歪着头，看着她在社交媒体上反复切换。


    蒲月一转头，就发现利奥一直盯着自己。她拍了下他的胳膊：“我还以为你也在看我的屏幕，你怎么只盯着我看！”


    利奥说：“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着急的样子。”


    蒲月无奈地关掉光脑：“因为那是和你有关系的事情啊，你自己都不在意，你就不怕关联到你，然后威胁到你的安全吗？”


    利奥全然不慌，他弯下腰，目光落向她的眼底：“我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的声音十分淡然，脸上没有一丝紧张，这让焦虑的蒲月反而像是那个异常的人。


    她彻底关闭光脑，与利奥对上视线：“你为什么”


    “不过是政权迭代而已，不用在意，”利奥缓缓说，“你也不想我因为掺和进这件事，最后落个意外死亡的下场吧？”


    蒲月这次无法反驳了，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扔下一句“就会气我”的话，回到了休息区。


    利奥一个人站在驾驶舱里，目视着她气鼓鼓离开的模样，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他才收回视线。


    第98章 汇合


    利奥忽地开口：“你们是玛格丽特的人？”


    星舰降落ZL-5822时， 蒲月早已经收拾好东西。


    她把盆栽里的小花也一并带上，把它牢牢地抱在胸前。舰艇舱门打开后，两个人进入了他们在那颗粉色星球上的小院。


    他们这次出门在旅途中花费了过多的时间，以至于院子里的花草无人修剪， 生长到比小腿还要高的程度。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花香， 但此刻， 那些味道已经不会再对蒲月造成任何伤害。她迈着轻松的步伐， 从房屋背面走过，一路绕到了前门外。


    房屋许久没有人住， 显得有些冷清，蒲月掏出被冷落很久的钥匙，插入锁孔里。


    她正准备开门， 动作却突然顿住， 她后退一步，将钥匙直接拔了出来。


    利奥一直打量着周围，注意到蒲月的反常，她越过她， 拿起她手中攥着的钥匙，径直将房门打开。


    房屋十分温暖， 阳光洒满整个空间， 宽阔的一楼客厅里， 艾谱莉蹲在一楼地板上， 反复研究着手中的全息头盔。


    另一边， 温迪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盯着荧幕上的影视剧画面。


    房门的右侧，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哐哐的声响， 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小狗的身影在桌子底下来回乱窜。


    开门的声音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空间， 两人一齐转头看向蒲月与利奥。


    温迪马上站起身：“你们回来啦？”


    蒲月轻轻皱眉，她点开自己的光脑界面，反复确认自己向温迪发的消息：“我不是说我们在城里找一个地方汇合吗？”


    温迪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身后的小机器人推出来：“它们两个急着要见你们，所以我就不请自来了。真的抱歉，二楼我们没有去，就只在客厅活动来着。”


    蒲月看向一侧，那是一个她隐隐眼熟但又有些陌生的女人，注意到蒲月的目光，她从地板上站起来，平静地说：“你好。”


    蒲月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想起来这是在MT星球上偶遇过的病友。


    她的目光在温迪和艾谱莉身上来回转了几圈：“你们认识？”


    青果滑到她的身边，抱住她的腿，十分激动，以至于面板上的画面都不稳定地闪烁了两秒。


    蒲月蹲下身来，摸摸它的圆脑壳：“久等啦。”


    卷芙早已经适应这个房子，它在一楼大厅里来回跑，嘴里叼着蒲月的衣服，似乎把它当成了玩具。


    见到两个主人，它把嘴里的东西放下，摇着尾巴跑过来，先是在蒲月身边绕了两圈，开心地蹭了蹭，然后又跑到利奥的身边。


    它扒着利奥的腿，想要他陪它玩。


    利奥对机器狗没有什么耐心，但态度比以前好了许多，他只是轻轻把它踢远了一些：“自己去玩。”


    蒲月捅了一下利奥的胳膊，利奥无辜地回看她：“我怎么了？”


    “不要对它态度那么差。”蒲月说。


    温迪走上前：“既然你们都回来了，就先跟我走吧，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蒲月问：“什么地方，还是这个星球吗？”


    她知道这颗星球位置比较偏远，距离锚点也比较远，再次返回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星系有个私人锚点，我们从那里走。废了好久的功夫才申请下来的使用权，要不然也不至于花费那么长时间才过来。”温迪吐槽。


    “那颗锚点不接受个人申请。”利奥站在蒲月身后，声线冰冷。


    “当然不是以个人身份申请的，”温迪说，“你们快把房子退租吧，我们先去基地。”


    “基地？”蒲月重复着她说的话。


    温迪深呼吸了一会后才说：“对，到时候你们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


    利奥全程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似乎有


    些不耐烦，蒲月对他使了好几次眼神，他才面色缓和一些。


    温迪与艾谱莉在一旁交谈着路线，蒲月站在利奥旁边，看着他联系中介，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今天怎么了？”


    利奥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脸上写满了：你居然在质问我？


    蒲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又理直气壮地继续道：“先听听他们怎么说的再考虑后面的事情，不要把不开心表现的这么明显。”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副模样，但蒲月对温迪一行人的身份也有了其他的怀疑。


    她想，或许温迪、槐萨和德尔应当是共同参与了某件事情，不知道这和天琴帝国现在动荡的局势是否有关联。


    一行人离开房屋，乘坐了星舰来到了另一个偏僻的停泊港。


    停泊港坐落于深山之中，周围均被高耸的植物包围，空旷的站台之上，孤零零地坐落着另一个通体深灰色的舰艇。


    这艘舰艇很大，涂装着隐性涂料，一看就造价不菲。


    蒲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舰艇，她一走上停泊港，就惊呼起来，然后仰着头，观察着舰艇锋利的外壳。


    温迪与艾谱莉率先登上了舰艇，两人站在门口，等待蒲月和利奥上前。


    蒲月的脚步已经踏上了阶梯，身后的利奥却忽地开口：“你们是玛格丽特的人？”


    蒲月的脚步顿住，她回头看向利奥，见他站在停泊港正中央，没有行动的意思。


    她又转回头，看向已经踏上舰艇的温迪和艾谱莉。


    温迪第一时间看向蒲月，见她表情紧张，才连忙说：“那是我奶奶。”


    蒲月皱起了眉，她眼眸垂下，思索着她的话。


    利奥听到这话没有离开，反而是拉住蒲月的手跟着上了舰艇。


    蒲月转过看向他：“诶，你——”


    利奥表情淡然：“走吧。”


    温迪操控关闭舱门，在驾驶室确认好航行路线后才带着几个人，外加两个小机器人前往会客厅。


    这艘舰艇比蒲月他们从垃圾星上找到的那艘要大得多，不仅有多个分隔的休息区、会客厅，还有健身房和工具间。


    蒲月坐在单人沙发上，她转过头看向舱外。


    舰艇早已离开地表进入宇宙。那颗淡粉色的星球化身为一个黑点，逐渐从她的视线中离开。


    利奥简单地环顾四周后开门见山：“所以你们联合德尔，让他当王室的叛徒，现在你们是失败了？”


    温迪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利奥又说：“那就是没失败。”


    温迪瞥了一旁安静的艾谱莉一眼，才对两人说：“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一会到基地后我再和你们说吧。”


    蒲月从窗外收回视线，她看向温迪，又看向身侧的利奥，然后站起身：“卫生间在哪里？”


    “我带你过去，”温迪上前，“这艘舰艇的卫生间有3个，你们到时候就上这边这个就行，跟我来吧。”


    蒲月跟在她的身后，她看着对方晃动的棕色头发，心情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利奥说的话不多，但足以搅乱蒲月原本平稳的内心，这一刻，她原本对于未来的打算似乎都被彻底打乱了。


    她回想着过去的所有经历，甚至把与德尔相处时的细枝末节都搜罗出来，试图拼凑出整个真相。可即便如此，大脑还是蒙着一层雾一样，无法清晰地思考。


    在航行最后的那段时间里，天琴帝国的新闻她没少看。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德尔会是这样的身份，既然如此，他为何来到MT星球呢，她又为什么被掺和进来的呢？


    走到某条通道尽头的时候，温迪停下了脚步，她指向身侧：“这里就是。”


    蒲月道了谢，独自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她洗完手，从明亮的卫生间里走出，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温迪。


    她有些诧异：“你没有走吗？”


    “我在等你，”温迪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那里空无一人，于是她收回视线，转而望向蒲月，“你还有东西落在我这里。”


    蒲月心里突然一紧，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缩动了一下，身体稍稍后倾：“什么东西？”


    温迪在兜里掏了一下，伸着胳膊凑到她的面前：“伸手。”


    蒲月盯着她的眼睛，犹豫了片刻后，伸出双手。


    一枚冰凉的胸针落在了她的手上。


    胸针通体银色，上面镶嵌着绿色宝石，虽然许久未见，但在看到它的那一刻，蒲月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快速跳动起来。


    她捧着胸针，低头注视着它：“这不是王室批量赠送的胸针吗，你也有一枚，很多人都有。”


    在连接星网的日子里，她也搜索过王室相关的资讯，知道了胸针的意义。


    它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特殊契约，更不是关联着誓言的深情约定，而是一枚普通的、被赠送过无数次的王室标志物品。


    “但这枚和其他的都不一样，不是吗？”温迪说，“它的独特之处并不在于外在形态，而在于人们赋予它的意义。”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瞥向蒲月的胸前。


    在她的衣服外面，银色吊坠不知何时掉了出来，搭在她的身上。精致的银链、飞鸟形态的雕刻和上面镶嵌的绿色宝石，这一切足以证明它的作者耗费了多大的精力才将它创作出来。


    蒲月攥紧项链，将它塞回了衣服里：“这是在那颗粉色星球上买的纪念品。”


    不知为何，她隐瞒了项链的来源。


    温迪只是露着浅笑，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她沉默了片刻后似乎又想起什么，掏出一个金属物体，放在了蒲月的胸针上。


    蒲月手指一颤，差点将所有东西都扔到地面。


    温迪却抢先一步说话：“你先听我说。”


    她凝视着蒲月的眼眸，表情中带着歉意：“先不要扔，你先听完我说的话，再做决定，好吗？”


    蒲月垂眸，凝视着手心里的两个东西，她感觉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她闭了闭眼：“要在这里说吗，为什么不带上利奥？”


    温迪有些为难，她伸手指向身侧，那里有一道紧闭的金属房门：“我们先到这里来吧。”


    蒲月注视着她打开金属门走了进去，她将房间内的灯光打开，站在门口招呼：“快进来。”


    漫长的沉寂过后，蒲月还是走了进去。


    另一边，利奥一直盯着窗外，舰艇从星球离开之后，便进入了规划好的路线。这条路线明显并不是前往织澜星系的，而是通向另一个私人锚点。


    那个锚点归属于联邦某个集团，由于集团在ZL-5822上建设有大量的农场，为了方便运输货品，公司才内部建设它的。其余人员无法使用，只能以公司或者集体的名义申请。


    利奥瞥向一侧的艾谱莉。


    那人身材瘦弱，面色苍白，头发很长，几乎要遮住眼睛，整个人身上都透露着一股颓靡的气息。


    他问：“你和德尔是什么关系？”


    艾谱莉抬起头，看向声音的发出者，她沉思了片刻后才说：“他雇佣了我。”


    “雇佣你做什么？”利奥继续问。


    “找一个地方。”艾谱莉说。


    “什么地方？”利奥不再是那副翘着二郎腿的懒散姿态，而是直起身子，面向她。


    艾谱莉不说话了，她黑色的眼瞳直直地望向利奥，然后又收回了目光。


    利奥被她这副一问一答的模样整得有些烦躁，他敲了敲面前的桌面示意她看向自己：“和蒲月有关系吗？”


    艾谱莉这次终于回答了：


    “没有。”


    利奥稍稍放下心来，他双手抱胸，目光瞥向一边。


    他知道从艾谱莉的嘴里问不出来什么，不如等温迪之后带他们去那个基地再做决定。


    只是蒲月离开的时间未免有些太久了，利奥越等越没有耐心，他干脆站起身，准备过去找她。


    艾谱莉叫住他：“温迪会带她回来。”


    利奥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继续顺着走廊往前走。


    舰艇的空间很大，走廊更是交错复杂，他绕了几个弯，随机地寻找着，没有看到蒲月的身影。


    每走过一个路口，他都在心里做好标记，防止走回原来的地方，再次经过那里时，他便换一条路。


    走到某个走廊的尽头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靠着墙的蒲月。


    走廊是冷寂的色调，顶部的金属灯也是耀眼的白色。在明亮的光芒之下，蒲月的身影竟然显得有些单薄。


    利奥走上前，停住脚步。


    蒲月面色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注意到他的到来，她抬起头，露出泛红的眼眶。


    “温迪和你说了什么？”利奥声线冰冷。


    “没什么，我就是问了她一下关于MT星球时空隧道的事情，”蒲月揉了揉眼睛，反而把眼睛揉得愈发得红了，“然后她说隧道应该不会再出现了，这种都是小概率事件，我可能这辈子都要留在这里了”


    “是吗？”利奥淡淡地凝视着她。


    漫长的沉寂过后，他拉住她的手腕，带领着她往回走：“先回去吧。”


    蒲月被他拉着，缓慢地向前走，但每一步都迈得沉重。


    她垂着头，感觉整个人从脚跟凉到了头顶，就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起来。


    她看向利奥攥着自己的手，而后目光又顺着他的胳膊向上，最终集中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蒲月的嘴唇缓缓翕动，她轻声说：“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比两个人走路的步伐还要轻，但利奥还是听到了，他转回头，微微蹙眉。


    蒲月吸了吸鼻子：“对不起啊，在舰艇上的时候，我偷偷用你的光脑花钱给自己买了好几个视频软件会员。”


    利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过了几秒后才笑着说：“这有什么？”


    他松开拉着她的手，转而走到她身侧，拦住她的腰：“随便花，我还嫌你花得太少了呢。”


    蒲月的右手一直揣在衣兜里。那两个金属物件，被她反复地摩挲着，连冰凉的表面都渐渐变得温热起来。


    第99章 重逢


    在他们的帮助下，诺琳和莉娜，顺利地离开了MT星球。


    通过私人锚点的话， 航行速度会加快许多，蒲月站在舷窗边，看着舰艇在锚点外停靠、登记，而后通过跃迁进入下一个星系。


    往日里会令她感到些微不适的航行过程此刻已经无法再对她产生任何伤害， 她稳稳地站在窗边， 甚至不需要将身体固定在座椅上。


    短暂的失重再次产生， 她平衡下身体， 又再次落在了地面。


    由于有锚点的缘故，返程的时间被大大缩短， 只需要2个星历日即可。


    温迪将他们安排在其中一个独立的休息区，介绍完房间的布局便离开了这里。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蒲月和利奥。


    利奥一直看着面前的光脑， 或许是在浏览最近的新闻， 蒲月则是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这副诡异的场景让利奥觉察到不对劲，他看向蒲月：“怎么离我这么远？”


    两个人几乎分别位于房间的两个角落，中间宽得可以插进来几十号人。


    蒲月转回头， 慢慢走到他身边：“我在想温迪他们的事情。”


    利奥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腿上， 他抱住她的腰， 看向她的双眼：“你心情不好？”


    蒲月垂眸， 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温迪说MT星球被封锁了， 虽然具体原因没有说明， 但我很担心诺琳院长和莉娜的安危。”


    利奥相比之下则要淡然许多：“会解决的，不然玛格丽特也不会放任温迪这样到处跑。”


    蒲月沉默半晌后说：“她说星球现在只出不进， 所以我拜托温迪， 把诺琳和莉娜她们带出来， 只是不知道能否成功。”


    利奥安静地注视着她，没有再说话。


    这次的两天路途中，蒲月异常地沉默，她向来是不太能隐藏情绪的人，因此低落的神态几乎是完全展现在了脸上。


    但利奥问她缘由的时候，她又摇着头，表示自己只是在担心诺琳院长她们的情况。


    休息时刻，卧室的灯光被全部关闭，利奥睡在一旁，呼吸平稳。


    蒲月翻了个身，看了他一会，她伸出手在利奥面前晃了晃，没有任何反应，然后才起身，从这里离开。


    她轻声推开舱门，离开了他们所在的休息区，进入了几个区域之间的公共空间。


    在那里有一片空旷的观景台，舷窗的面积比其他房间都要大得多。蒲月找到了一个单人沙发，将自己窝在了里面。


    她直直地看着窗外，面前如出一辙的景象让她想起了最初差点对利奥使用药剂的那个地方，她捂着脸，情绪低沉。


    青果滑动到她的身旁，它眨着眼睛，仰头看着主人。


    蒲月许久之后才发现了它的影子，她放下双手，与小机器对上了视线，而后拍了拍它光滑的脑壳：“怎么没有去休眠？”


    “青果检测到主人路过，”青果滑到她的面前，“主人心情不好吗？”


    蒲月不语，只是缓慢地摇头。


    她推了推青果的身躯：“回去吧，回去休眠吧。”


    青果固执地不肯走，它伸出两条长长的胳膊，放在她的腿上：“主人有难过的事情可以和青果说，青果不会告诉别人。”


    蒲月看着它忽闪的像素眼睛，只是长叹一口气。


    就这样，小机器人陪着她，在这里待了许久，直到某一时刻，蒲月突然轻声说：“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拯救无数人，并且只需要牺牲一个人，你会怎么选？”


    青果稍稍抬起脑壳，迷茫地看着她，它调用了一下自己的数据库，最终给出了最理智的回答：“这是经典的电车难题，主人。从功利角度上讲，青果建议牺牲一个人。但从道义上来说，任何人的生命都足够珍贵，不应当被主动放弃。”


    蒲月目光放空，她顿了顿，说道：“所以你会选哪个？”


    “虽然有些残忍，但是从现实角度考虑，用一个人换无数人，是更合理的选择。”青果虽然是小机器人，但是它有自己的思想倾向，不会像其余AI那样给出模棱两可的完美回答。


    蒲月的手搭在它的脑袋上，无意识地抚摸着：“如果那一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但其余人都与你毫无关联呢？”


    青果呆呆地看着她，转而改口：“那就选择那个重要的人，人类都是自私的，这并不为过。”


    蒲月轻叹一口气，抱着它回到了休息区，她弯下腰将它放到地面上：“不用陪着我了，休眠吧。”


    也许是因为在外面待了许久的缘故，回到卧室的时候，她浑身冰冷。


    她掀开被子，轻声地躺了回去，一双温热的手臂将她揽过。


    蒲月抬头，与利奥对上了视线，他瞥了眼门口，又重新看向她：“身上怎么这么冷？”


    蒲月闭上双眼，缩在了他的怀里：“刚才去了一趟卫生间。”


    利奥的身上很热，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时候，所有寒气似乎都被驱散了。


    他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蒲月已经紧闭着双眼，仿佛是沉沉地睡去了，于是他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稍稍仰头，将下巴搭在了她的发丝上。


    星舰降落目的地的时候，蒲月提前收拾好了所有东西，还把那株粉色盆栽带了过去。


    温迪见到她怀里的植物，有些惊讶：“我说你当时上星舰带那个大包里都装了些什么，原来还塞了盆花进去。”


    蒲月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嗯，特产嘛。”


    一行人从星舰上下来，蒲月走在利奥身侧，带着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颗深蓝色的海洋星球，停泊港就建立在宽阔的海面之上，从一旁看下去，海面深邃到发黑。


    与停泊港连接的一侧，是一栋被金属支架支撑在海面上的巨型且结构复杂的建筑。


    它整体颜色为银灰色，由一栋栋的楼宇连接而成，众人抬头，时不时可以看到不同停泊港上启航降落的舰艇。


    一行人走过的时候，身边路过无数穿着军装的高大军官。


    他们向温迪点点头，看到她身后的利奥时，纷纷多留意了一下。


    蒲月抱紧怀里的花盆，转回身，与一个红色卷发的女性军人对上了视线，她似乎对蒲月很好奇，一直盯着她看，被身旁的人捅了捅，才收回了视线。


    走到停泊港的尽头，可以看到一座外置于建筑体的透明电梯，随着电梯的升空，脚底下的地面也越来越远。


    蒲月透过电梯一层的透明材料，看向漫无边际的海平面：“这颗星球上面全是海洋吗？”


    “大部分是的，”温迪说，“不过海底


    有很多生物，比较危险，浅海区也有一些从海面上冒出来的植物。”


    大概是利奥对王室漠不关心的态度过于明显，温迪在他面前并无任何防备。


    她示意几人跟着自己走，穿过狭窄的浅色通道，又走了两层楼梯，他们通过连廊，来到了相接的另一栋楼。


    走到走廊的某个位置时，温迪推开一侧的门：“蒲月，你想看的人在这里。”


    金属房门缓缓打开，露出室内的景象。


    蒲月在门口愣了一下，而后快速跑了进去，她跑到了诺琳的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


    她的身后，莉娜也站在那里，面对如今的场景，她显得有些拘谨，一直小心翼翼地紧挨着诺琳。


    诺琳的身旁，仙蒂仰着头看着蒲月，她的手里还抓着一根彩色的棒棒糖。


    蒲月回头看向温迪：“你们怎么把她们带出来的？”


    温迪正要说话，诺琳院长率先开口了：“远光货运突然联系到我，说公司为我办理了中央星户口，要把我调到中央。”


    “我也是，公司把我带出来的。”莉娜在身后说。


    蒲月心里松了一口气，温迪在她身旁说：“带出来她们三个已经尽力了，再多的就没有办法了。”


    蒲月想到还留在MT星球的其他同事，还有那些与自己仅有一面之缘的人们，他们遍布于穹顶、岩寨与地下城。


    一想到这，她的心里十分沉重：“不管怎样，谢谢你们。”


    诺琳与蒲月聊了一会后，目光望向站在她身后的利奥。


    他全程一言不发，除了目光追随着蒲月以外，没有其他的动作。


    出乎她预料的，利奥似乎没有伤害蒲月的意思，这让诺琳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安稳地放了下来。


    温迪没有急着向他们说明状况，而是先把他们带到了各自休息的房间：“实在抱歉，我还有些事情要忙，明天我们再在这层的小会议室见面。”


    她这话是对着蒲月和利奥说的，显然她没有打算向诺琳与莉娜道出她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但是诺琳等人也并未追问，而是爽快地去了各自的房间，一时间，走廊里只剩下蒲月、利奥和温迪三个人面面相觑。


    利奥率先发问了：“为什么把我们两个安排在两个房间？”


    蒲月扭头看向他，眼睛微微睁大。她没想到在现在这种场景下，他关心的居然是这种问题。


    “我们房间很多，所以这样安排的，”温迪有些无奈，“你们也可以睡在一起。”


    说完，她便告别离开。


    自来熟的卷芙已经在房间里跑来跑去，蒲月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到了远处浩瀚无边际的海洋：“真的是一颗海洋星球啊”


    利奥走到一旁，半蹲在地上翻看着蒲月的背包：“你的盆栽放在里面了吗？”


    蒲月突然想到什么，她快速跑到他身边，把背包从他的手中拽了出来：“你先别动我的包！”


    利奥怔了怔，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蒲月：“我现在连你的包都不能动了？”


    “不是，诶呀，我怕你把我的花碰坏了。”蒲月解释。


    她抱着背包，将它放到了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把花盆拿出来后，又把背包的拉链拉上。


    花盆被她放到了金属圆桌上，妥善地摆放在了正中央。


    蒲月做好这一切后看向利奥，她先是观察了他一会，然后才漫不经心地问：“德尔好像联合玛格丽特背叛王室了，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利奥嗤笑一声：“那不挺好的，他总算做了件好事。”


    蒲月垂眸，把覆盖在花盆上的保护罩拿下来，原本还生长良好的幼苗在一瞬间萎了下来。


    她吓了一大跳，连忙把保护罩盖了回去。


    “那颗星球的气候与这颗海洋星球差异很大，虽然星际人类的体质可以自由生存，但这种本土植物无法直接适应新的环境。”利奥说。


    他走到蒲月身后，胸膛紧靠着她的脊背，伸出手拨弄了一下圆桌正中央的植株：“你需要给它买一个气体调节器。”


    蒲月以前没有怎么照顾过家里的花，那些都是德尔在打理。


    她知道他有买过各种植物养护的工具，但相关的具体内容，她并不算了解。


    在利奥说完这些后，她才想起来，院子里的花草当初确实配备了很多调节气体与土壤的小型机器。


    “你还懂这些？”蒲月记得利奥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


    利奥回复：“你折腾这盆花的时候，我在星网上学了很多。”


    利奥曾经带着嘲笑的语气说德尔是恋爱脑，除了爱情以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但相比之下，似乎他才是那个满脑子情爱的人。


    德尔来到MT星球是别有所图，就连对待蒲月的初心似乎都有些不太真诚。反倒是利奥，脑子里除了蒲月以外，什么都不在意。


    他不关心国家的兴旺，更不关心政权的更迭，除了蒲月以外的事情，他什么都不在乎。


    在与利奥最初接触的时候，蒲月觉得他像是个空心人，他的内核太空了，她看不到他的内心，更无法探究他的想法。


    他似乎没有什么想要的，更没有什么追求的，这样的人，让她无法找到与他的相处之道。


    但慢慢地，他似乎有了变化，蒲月说不清楚那种变化具体发生在哪里，但她感觉，利奥的内心似乎没有那样空荡了。


    她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后，才从他的怀里离开。


    她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疲惫地将整个身体都靠了上去。她望着圆桌旁站立的利奥，轻声说：“不想分开住的话，你今晚住到我房间来吧。”


    【作者有话说】


    之后马上就是德尔出场的剧情了，应该会虐一下利奥


    第100章 渴求


    他只能像被送进屠宰场的宠物狗一样，临死时刻还是会用眷恋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的主人。


    安静的房间里， 听不到一点声响，除了墙壁上模拟时钟规律的滴答和利奥平稳的呼吸。


    利奥从睡梦中苏醒，他看了眼时间，星际通用历凌晨2：30。


    他的身侧空无一人。


    枕头上还留有她躺下时压出的痕迹， 但被子里的温度几乎彻底散尽， 代表着她已经离开许久。


    利奥定定地盯着身侧， 先是瞥了眼墙壁上的时间， 又看向一旁空荡的床铺。


    他坐起身，将凌乱的发丝捋顺到脑后， 沉默地环顾四周。


    卷芙进入了休眠状态，在窗边蜷缩成一团，青果设置了自动关机， 在墙角矗立着。


    一旁的金属圆桌上， 她带来的花还安稳地放在中央，没有挪动分毫。


    利奥起身，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走到门口处， 轻轻推开房门。


    这一层似乎都是居住的区域，此刻灯光已经彻底关闭， 只留下应急通道指示显示出的绿色光芒。


    他直接走向身旁的另一道房门， 敲了敲， 在门口站定。


    没有人回应， 看来蒲月并不在这间屋子里。


    他敲的这间房间是原本分配给利奥的， 就在蒲月房间的一旁，同在走廊的一侧， 距离很近。


    利奥站在门口， 遥遥看向道路尽头， 淡绿色的荧光下，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他抬头看向走廊顶部悬挂的小型监视器，沉默了片刻后回到了房间。


    剩下的时间里，利奥的目光一直放在墙上的挂钟之上，看着它的时间从2点多一直持续到5点多。


    直到5点35分左右，房门才传来轻响，他闭上眼，动作自然地翻了个身。


    蒲月回到了他的身边，她的身上带着浓厚的凉意，躺在他身侧的时候冷得像块冰。


    利奥翻过来，面对着她，把她抱进了怀里。


    他感受到了她的抗拒，似乎她不愿意他体会到她冰凉的皮肤，一直在推着他的胳膊，想要悄然将他的小臂抬起。


    但利奥却收紧了手臂，头靠在她的胸前。


    蒲月没有再动弹了，只是将手放在他的脑后，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发丝，然后才收回手。


    利奥睁开眼睛，声音带着困倦的鼻音：“你去哪了？”


    蒲月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比他还要困：“我去卫生间了。”


    这层楼的所有房间都没有配备卫生间，也没有厨房，只有一间并不算大的卧室。一


    层楼有两个卫生间，分别位于走廊的两侧，道路的尽头。


    利奥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重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垂下。


    蒲月注视着他，在他快要睡着之前说：“你刚醒吗？”


    利奥收紧了胳膊，似乎只想睡觉，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嗯，刚醒。”


    蒲月于是也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重新进入了睡眠。


    在她睡着之后，利奥才再次睁开眼，他松开手，缓缓坐起身，垂头看着呼吸平缓的蒲月。


    他望着她恬静的睡颜，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反而将所有话语都咽了回去。


    最终，他躺在她的身侧，看着她白皙的面容，重新闭上了眼。


    他想，或许自己一开始就没有在她面前留下什么好的印象。


    她是个很敏锐的人，在情感感知的方面并不算迟钝，也许在他代替德尔回来的那一刻，她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对她态度的轻蔑、他漫不经心的对待和蹩脚且敷衍至极的伪装，她一直都知道。


    是因为他想过要杀死她的事情吗？如果不是她用武器及时击退辐蟲，也许在他回来的第二天，她就已经死了。


    还是因为他无数次对她来说可以算得上是贬低的对话？他说的所谓门当户对的婚姻，还有那些她连做情妇都不够格的言论。


    亦或者是他在她受到伤害时的迟疑？在听着她的呼救却一动不动的脚步，面对着一声又一声的呼唤时沉默的身影。


    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做过的这些事情，才让她在与他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依旧无法对他产生信任吗。


    即便德尔带着其他目的接近她，但他确实从未伤害过她。所以即便利奥做再多，也无法取代他的位置吗？


    利奥揽着她的手臂微微颤抖，某一时刻，他甚至想把她叫醒，质问她，到底要怎么做，她才能真的信任他，才能真的爱上他。


    要他把他的心剖出来，她才会相信吗？


    利奥的手缓缓向上，放到她的颈侧，他送她的项链还戴在那里，在体温的作用下变得温暖。


    也许是她时不时瞥过来的带着笑意的眼神，或是她与他之间略显的距离，让利奥在某些时刻生出了错觉，那就是她真的爱着他。


    如果不喜欢他的话，为什么要一直戴着他的项链，给他无限的希望。


    若不是如此，利奥也不会在白日里，面对着蒲月递过来，明显有问题的饮料时，即便内心是压抑着痛苦，还是面带笑容地咽了下去。


    在她中途短暂离开的时候，他跑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锁上隔间门，扣着自己的喉咙将所有饮品都吐了出来。


    他在异星训练的时候经历过无数次，在误食有毒物质的时候，要第一时间将其催吐。


    他做这些已经驾轻就熟，但在俯着身子干呕的时候，他的眼角还是泛上了潮意。或许是呕吐的感觉给他带来了不适，亦或是其他的原因。


    他不想去揣摩蒲月的想法，更不想猜测她可能的行为，但在这个夜晚，他始终没有真的允许自己入睡。


    果然，她离开了。


    整个后半夜，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也许那杯加料饮品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沉睡。


    蒲月不知道，也不会想到的事情是，利奥一直都知道她当初与温迪的计划。


    温迪是个愣头青，与笑面虎林鹤心不同，她做事毛手毛脚，情绪都写在脸上。


    槐萨更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他与昔日的利奥很像，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利奥恍然间以为见到了同类。


    可惜他是德尔的朋友，面对利奥的时候，他脸上一直都写着这样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死，好换德尔回来？


    蒲月作为原始人类，身体灵活度相比星际人类要差得多。


    她的小动作、她不自然的神态，很容易就能让人猜到，她在哪里藏了东西。


    温迪准备的星舰之上，在与她相拥的那一刻，他垂着眼眸，身体却僵硬地绷紧。


    透过金属墙壁反射的影子，他看到了她的动作。


    他想，如果她真的下手，他会在那一刻，将她暂时控制住。


    在没想清楚他的感情，没有处理清楚他们之间的问题前，他不会允许自己莫名其妙的死去。


    他唯一想不通的事情，就是林鹤心，为什么她会允许温迪、槐萨在这里胡闹。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他们的举动得逞。


    他知道蒲月的想法，知道她未果的行动。但在之后漫长的旅途中，他还是佯装不知地继续与她相处。


    他带她前往那颗“寡淡无比”的雪原星，因为那颗星球是他前28年乏味人生里，唯一算得上深刻的记忆。


    他想，他已经将自己的所有都袒露给她了。


    这样做，是否能够弥补他对她的伤害。是否可以让她心里的天平，稍稍偏向自己一点？


    但在交换秘密的时候，她还是隐瞒了她的计划。


    利奥面带笑容，即便内心生出无限的不甘，他还是忍痛地安慰自己。


    她应当是喜欢他的，即便算不上爱，但至少也有一些感情。


    可是那份微薄的自信，还是在之后不断消散。他开始感受到她的异常，她压抑的情绪、紧张的动作，和那丝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歉意。


    这种情绪，他不是第一次感知到。上一次，便是在她即将对他使用那个金属盒子的时候。


    在上体能课程时，老师无数次表扬利奥的第六感，他夸赞他的机敏，说他能够迅速地觉察到危险并做出应对。


    可从来没有某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利奥无比痛恨自己敏锐的直觉。


    他收紧手臂，俯下身体，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怀里。


    她的胸膛十分温暖，无数个依偎的夜晚，他们也曾这样搂在一起。那时，利奥以为自己可以彻底代替德尔，成为她心目中那个唯一的存在。


    但此刻，他的心里不再有任何其他想法。


    他只想说，求你，不要对我使用这个东西。


    他的体能比她强悍，他可以第一时间反抗，甚至可以反过来压制住她。


    但他并不想这样做。


    面对心爱之人，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抗举动。他只能像被送进屠宰场的宠物狗一样，即便被开膛破肚、割喉放血，临死时刻还是会用眷恋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的主人。


    即便是她将它亲手送进来的。


    这个早晨，利奥在温暖的日光中苏醒。


    他坐起身，看到床边穿戴整齐的蒲月。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扮，白色短袖、深色牛仔长裤，看起来与王都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没什么不同。


    见利奥醒过来，她凑上前，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垂头对他说：“去会议室之前，我带你去个地方？”


    利奥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她的表情自然，神态放松，身上已然没有了前几日那挥之不散的压抑情绪。


    她是终于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就像那些黑暗的主宠童话里去除最后一丝怜悯之心的冷情主人。


    她终于对他，连最后一丝愧疚都不再有了吗？


    利奥张了张口，声音格外沙哑，他说：“好。”


    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就这样直接同意了她的请求。


    蒲月勾起嘴角，笑意盈盈地站在一旁。


    他很久没有看到她如此轻松的模样了。她似乎有些急迫，站在落地窗边来回踱步，时不时蹲在地上，摸一摸青果光亮的圆脑袋，发泄自己逸散出来的躁动。


    利奥机械性地起身、洗漱、换好衣服。


    他被她拉着，一路顺着走廊前进，路过一道道房门，走上一层层阶梯，又穿过了一间敞亮的透明廊桥。


    最终，站在了绿意盎然的温室内。


    头顶是圆形的透明穹顶，照射出外界湛蓝的天空。阳光透过防护罩折射落入眼前高耸的绿叶之上，碎金般的光斑在叶面上轻轻晃荡。


    往里面再走几步，空间豁然开朗。


    各式各样的异植耸立，被陈列成不同的造型，白色雕花的旋转楼梯盘旋而上，与平坦的悬空平台相接。


    蒲月拉着他的手，顺着阶梯往上走，走到栅栏边的时候，她才停下了脚步。


    她靠在栏杆之上，俯身望着下面郁郁葱葱的繁茂景象。


    “听说圣苑有一个悬


    浮花园，景色特别好看，“她转头看向他，眼底落满碎光，“我听说这里也有一个类似的地方，所以想带你来看看。”


    她想了想，继续道：“当然我知道和圣苑的相比，要差很多。但是你现在不是回不去嘛，我觉得带你来这里，你应该会很开心。”


    利奥走到她身侧，一同俯身看向下面。


    浅粉色、盛开着的巨型花朵上，一滴晶莹的露珠顺着花瓣滚落，跌到绿叶上，而后一路往下，直至消散于泥土之间。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顿了顿才说：“我以前想过，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喜欢的人，我想带她去悬浮花园看一看。”


    蒲月将头靠在栏杆上，语气沮丧：“好可惜，看不到了。不过这里也不错，对吧？”


    利奥安静了许久，才轻声道：“嗯。”


    蒲月转身，面对着他：“你觉得开心吗？”


    利奥看向她，他的睫毛微微颤抖，身体内的声音在不断叫嚣着，快走，快离开，不要留在这里。


    可他却硬生生地压抑住了这种冲动，他上前，抱住了她。


    在他俯身下来的那一刻，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似乎没有预料到他的举动。


    利奥将头靠在她的颈侧，他将脸埋在她的发丝之下，所有呼吸都倾洒在她的肌肤之上。


    他缓缓说：“很开心。”


    求你，不要那样对我。


    利奥闭着眼，在最后时刻依旧产生着这样的渴望，他想，他始终无法做出逃离的举动。


    他和那条狗，没有什么两样。因为早在很久之前，那跟无形的绳子，就已经牵引在他的脖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