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爱与恨
“如果要杀我,就杀得彻底一点。否则醒来的那天,我会继续缠着你的。”
漫长的寂静过后, 蒲月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身后。
她没有做其他动作,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抱得太紧了,松一松。”
利奥松开手臂后,她从他的怀里离开, 指向另一侧:“那边可以看到海, 我们去那里看看。”
说完, 她拉着利奥的手腕, 顺着平台的边缘,向另一边出发。
沿着悬浮平台前进, 走到尽头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片浩瀚的海洋。
蒲月走到透明栏杆处,手放在上面, 遥遥看向海平面的尽头。
她的发丝被风吹散, 向后高高扬起,露出黑发之下清秀的脸庞。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放松的神态与动作,似乎都表明着, 某种困扰她许久的事情,在今天似乎彻底消失了。
利奥站在她身旁, 他没有向那片宽阔的海面投去任何目光, 只是紧盯着自己眼中那个唯一存在的人:“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点过来?”
蒲月的眼神从远处收回, 她的胳膊交叉搭在栏杆上, 头靠在金属横杆上面, 宁静地注视着他:“因为现在的景色最好看。”
此刻是蓝调时分,不仅是海面, 就连金属质地的建筑群都像是盖上了一层冷色的纱。
或许是受到景色的影响, 即便身体依旧温暖, 大脑却总是生出丝丝寒冷的错觉。
那种凉意,似乎从利奥的脑内开始扩散,直至传播到他的全身,以至于他觉得皮肤开始发冷。
他抓着栏杆的手骤然收紧,表情却并未有任何变化:“是吗。”
蒲月安静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才将头从栏杆上抬起。
她俯下身子,垂头看着深邃的海平面,语气怅然:“实话说,刚开始穿越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是小说中的女主角,从此过上打架升级的精彩人生。”
“后来呢,我发现,我不是爽文女主,我可能是狗血虐文女主,”她说,“如果有作者安排我这样的故事,我会觉得太过分了,她怎么对女主这样。”
她轻叹一口气,继续道:“再到后面,我发现,我也许根本就不是女主。”
她转过头,看着利奥的双眼:“我们都是小人物,都只是这世界的一环,与故事线没有关联。它的开篇、结尾都已经写好了,没有人可以撼动。”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带着自嘲:“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帝国太子,还是莫名穿越的原始人类,都一样,只是平平无奇的支线剧情而已。”
她的话语直指利奥,但在她说完后,对面却并未作出任何反应。
蒲月深呼吸,将胳膊从栏杆上拿下,她望着他,缓缓开口:“但是我想,有没有可能,渺小如我,也能影响结局呢,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差别。”
她垂下眼眸,掩盖住了自己泛红的眼眶:“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赌那个未知的选择。”
利奥终于开口了,他嗓音颤抖:“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蒲月抬起头,直直撞进他的眼神。
她就这样与他对视着,良久之后,才轻声说:“利奥。”
她走上前,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吻了吻他的嘴唇。
她的唇瓣很凉,唇齿相接之时带来一阵清甜的花香,似乎是她新换的牙膏味道。
这个吻很浅,一触即离。
她踮着脚尖,凝视着他的眼眸,一滴清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滚落:“对不起。”
下一秒,他的后颈一阵刺痛,利奥的眼前如同旧时代破损的电视机一样开始变得模糊,甚至出现黑白相接的光点。
他双腿一软,勉强支撑着半跪在地面。
细密的疼痛从大脑里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沿着他的神经开始不断蔓延,直至痛觉布满脑腔。
白皙的额头上冒出汗珠,到后面,汗水甚至顺着睫毛滴落,渗进眼睛里,很涩。
不知道是不是汗水的刺激,他的眼角也流下泪水来,模糊了原本就不甚清晰的视觉。
他恍惚地向前看,蒲月跪坐在他的对面,闭着眼,似乎不愿看到他这副模样。
利奥抓住她的衣领,挣扎着用力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你为什么?”
他说话断断续续,仿佛一句话就耗尽了全部的力气:“睁开眼看我”
喉咙涌上一阵腥甜,他俯身咳嗽,再次抬起头时,嘴角红色的血迹赫然出现。
蒲月终于睁开眼,她看着利奥的样子,说不出一句话。
这一时刻,利奥终于将自己那最后一丝仅存的幻想掐灭。
他想,她真的有些狠心。
他几乎快要将自己心剖出来给她看了,即便如此,都不能改变她原本的想法吗?
过去几个月的时间,仿佛是他无趣、乏味人生中的一场幻梦。
在梦中,他以为自己拥有了珍视的人,他以为,自己空荡的内心,终于可以被某种情感填满。
可是现在,一切都在他的眼前消散了。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药物的刺激,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头脑愈发混沌,几乎无法再维持清醒。
最后时刻,他攥紧蒲月的衣领,凑上前。
他的嘴角还有血渍,口腔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但他没有理会,只是收紧手臂,覆上她的唇。
他将血液的味道,传递给了对面的另一个人。
蒲月没有反抗,两个人交换着呼吸,直到铁腥气也渡到她的嘴里。
她气息紊乱,眼眶被泪水覆盖,而面前的利奥,竟然也在她的面前落下了眼泪。
他硬撑着,一字一顿道:“如果要杀我的话,最好杀得彻底一点。”
他的头靠在她怀中,声音愈发得轻:“不要让我有醒过来的机会,否则我会恨你的,我也会继续纠缠你的”
他的话语中断了,沉重的身躯完全压在她的身上。
蒲月双臂环绕,抱住他的头,她弯着腰,紧闭双眼,唯有手臂微微颤抖。
空旷的露台之上,一阵海风袭过,裹挟着冰冷的寒气,从她的后背涌来。
她垂着头,一动不动,用瘦削的脊背独自抵挡着刺骨的凉意。
温迪追上来时,气喘吁吁地,她先是开口说:“你怎么跑到这——”
在看到她怀中的人后,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此刻的海风变得更加凛冽,风力也大了许多,蒲月的发丝被吹得凌乱,与怀中人的金发纠缠在一起。
利奥紧闭着双眼,表情淡然,像是在睡觉。
但温迪知道,那个人格或许已经不在了。
她还是对他使
用了那个药剂,就像德尔说过的那样,她从不是一个逃避危险的人,而是一个拥有澄澈真心的好人。
让这样的她,去伤害自己的恋人,这件事真的对吗?
温迪神情恍惚,回过神后,她走上前,将蒲月扶起来。
利奥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呼吸浅薄到难以察觉。
“你用完了的那个药剂盒子呢?先给我吧,实验室要回收。”温迪对蒲月说。
蒲月掀开眼皮看向她,后退了一步。
她站在露台的边缘,直直地向外伸着手臂,手心里攥着的,正是那个银色的金属盒子。
温迪的心里一颤,她正要上前,见看到蒲月张开手,让盒子从露台上掉落。
她第一反应是扑在栏杆上,但它下坠的速度太快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数百米高的地方直直地落入水面,然后被风力裹挟下翻涌的浪涛吞没。
“你怎么?”她看向蒲月。
蒲月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她只是虚弱地说:“抱歉,我有些不想见到那个东西,所以就扔了。”
她从温迪的身边缓缓路过,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里,走了几步之后,她转回头:“你们会将他安置好的吧?”
温迪脑子钝钝的,但还是点头回应了她。
于是蒲月在她的目光注视下,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
——
纯白色的病房布置得十分温馨,床头柜上摆了一盆浅蓝色的花束,远处的圆桌上放着清淡的熏香。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病床上沉睡的男人和地板上注视着他的机器人。
青果伸出长长的胳膊,扒在床边,睁着一双豆豆眼观察着即将苏醒的主人。
男人皱了皱眉,闷哼一声后缓缓睁开眼。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空荡的房顶,坐直身体后,面前是经典布置的病房。
他先是低下头,注意到自己身上蓝白相间的病服,然后又看向左侧,翻飞的窗帘之后,露出漫无边际的蓝色海洋。
青果惊喜地发出声音:“主人,主人!”
德尔转头看过去,与小机器人对上了目光,它在地面上开心地转了两圈:“主人你终于醒了。”
德尔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墙壁上的时间显示着当前的日期,距离他上一次苏醒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
青果为他让开道路,乖巧地站在一旁。
德尔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轻柔:“另一个主人呢?”
青果眨了眨眼睛,然后有些为难地说:“她好像正在楼顶上散步。”
“散步?”德尔问。
青果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起身,推开门,从病房离开。
走廊狭窄,空无一人。德尔熟悉地右转,顺着道路的尽头出发。
走了几百米后,身侧突然传来声响,他转过头,发现一侧延伸出去的休息区里,坐着一只毛茸茸的机器小狗。
它原本叼着毛线球在走廊活动,见它过来,一溜烟地跑到了休息区的地毯上。
德尔微微歪头,与它对视着。
没过几秒,机器狗就张开嘴,把球扔下,远远地躲到了角落的矮桌之下。
它的身体低矮地匍匐着,尾巴一动不动,眼神警惕地看着他,似乎对他有些恐惧。
德尔安静地看了它一会后,没有停留,继续往前面走。
这栋楼的上面几层是病区,下面则是医疗区与实验室。
他穿过数个连廊,坐上直通天台的电梯。
进入电梯的时候,里面还有另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见他进来,男人先是安静地为他腾出空间,然后沉默地注视着他。
半晌过后,他才道:“您回来了。”
德尔回应:“嗯,辛苦了。”
白大褂的楼层到了,他与德尔道别,从这里离开。
德尔继续留在这里,与电梯一同缓缓上升,直到耳边传来叮的一声,他到达了天台。
建筑群的天台大多数都被建设成了停泊港,用以缓解星舰运输的压力。只有最边缘的那个区域,被建设成了小型的室外休息区。
他目标明确地顺着道路往前走,终于在白色雕花的长椅上,看到了安静坐在那里的蒲月。
他放缓脚步,走上前,站在她的面前。
蒲月抬起头。
她的头发剪短了,发尾刚好触及肩膀,发丝在微风的吹拂下缓缓摇晃。
德尔蹲在她面前,将手放在她的膝盖上,凝视着她的双眼:“我回来了。”
蒲月轻声回答:“嗯。”
德尔起身,上前,将她拥进了怀里。
他收紧手臂,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我好想你。”
人格切换后,没有占领身体的人格并不会陷入沉睡,而是会清醒地存在于脑海中,只是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世界。
只有自己选择,才会陷入休眠,等待自己苏醒的那天。
德尔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漫长的等待期,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下,他对她的思念愈加深刻。
直到抱住她的时候,他的心才终于能够安定下来。
他与她稍稍拉开距离,手指插入她的发丝:“怎么把头发剪短了?”
蒲月抓起自己的头发,又松开手:“这样比较方便。”
她想了想,说:“我正在跟一个红色头发的女生学习作战技术。”
德尔安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才问:“学习武器的使用方法了吗?”
蒲月点头:“这个才刚开始,不过她说我学得很快,夸我是神枪手,非常有天赋。”
德尔认真地听着她的叙述,表情放松了许多。他缓缓上前,想要吻她,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
他的手指一颤,目光转移,与她对上了视线。
她抿了抿嘴唇,没有对刚才的举动做出任何解释。
德尔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上前,在她的眼角处落下一吻。
他握住她的手:“吃东西了吗?3栋41层的5号食堂里有你喜欢的古原星菜系。”
蒲月垂眸,看向被他握住的手,然后才道:“我能够接受星际菜了。”
德尔凝视着她,笑容逐渐淡了下来。
蒲月的手指缩了下,她抬起头,对德尔露出笑容:“我现在觉得星际菜系也挺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女主做的选择,一定是深思熟虑的,她不会为了救其他人就随随便便杀死自己的恋人(这样能不能安慰到你们)
说起来,读者越来越少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可是为了这叠醋,我包了这么多字的饺子(是的,这两章的剧情才是我开文最初想写的内容,还有两叠醋在后面还没写到),即便收益低到自娱自乐的程度,我也要把它写完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讲,两个人格都是男主。但利奥是顺位第一的男主,所以他还会出场哦!本文的德尔,更像是传统意义上的男二呢,当然两个人都HE
第102章 变化
如果不同意她的请求,她会死在他们面前。
蒲月走在德尔的身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牵着的左手。
过去半年多的经历,他们两个谁也没有提。德尔的预计苏醒时间在这之后,如果这时醒来, 也就证明着, 她使用了药剂。
至于这几个月间发生了什么, 蒲月没有开口, 德尔也没有问。
但蒲月想,他应当从温迪那里得知了一些内容。至于她与利奥的关系, 温迪应当并不清楚。
德尔提到的那间餐厅就位于走廊的尽头,空间开阔,室内摆放了各种各样的绿植, 从桌椅中间穿行, 可以到达餐区的露台。
蒲月从德尔的手中挣脱,她沿着桌子之间的宽阔空间前进,踏上了清凉的室外区域。
她走到露台的尽头,向下俯身看去。
不同楼层的露台面积并不一样, 下一层要比这层宽阔许多。从她的视角低下头,正好能够看到另一间露台的地板。
楼下的区域已经被收拾干净, 但她望着光洁如镜的地板,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出现了那天的场景。
他俯身咳嗽时, 溅到瓷砖上的滴滴血珠, 和他看着她时痛苦又绝望的表情。
她转过身, 德尔就站在露台与室内空间的交界处,安静地等着她。
见她走过来,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那边风会很大。”
蒲月抬头看向他:“你经常来这里吗?”
德尔沉默了片刻才回应了她的问题:“在遇见你之前。”
两个人谈话间走到了就餐区, 他们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身侧有一株2米高的蕨类景观植物遮挡别人看过来的视线。
桌面自带点餐系统,可以唤出悬浮屏幕。
德尔点完自己的部分,将屏幕转过来:“这家餐厅都是星际菜系,我不知道你可以接受哪个。”
蒲月注视着屏幕,目光凝重。
页面上最首页显示的是热销榜单,为首的是某种高蛋白油炸昆虫,淋着绿色的粘稠酸辣酱汁。
滑动榜单,后面有果冻状的整只生物,图画上显示的是可生食餐品,标注绝对确保送上桌前是蠕动状态。
蒲月又翻了好几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老朋友——硬质焦酥甲烧。
她想起什么来,笑出声:“这道菜品居然这么火,连这个地方都有。你当时吃这个东西干呕的样子特别好笑你知道吗,脸都皱成了——”
她抬起头,笑容却凝固住了。
她忘记了,面前的是德尔,不是利奥,她竟然像与利奥相处那样习惯性地和他开玩笑了。
德尔手肘轻抵桌面,手掌托住下颌,脸上带着浅淡的笑:“皱成什么?”
蒲月眨了眨眼,然后才说出了后半句话:“皱成一团了。”
德尔没有再追问,他目光向下移动,从她的脸转移到她的脖颈处,衣领一下,隐隐约约露出金属银链。
“你以前不喜欢戴首饰的。”他轻声说。
蒲月拉了拉衣领,将露出的银链一角盖住:“买的纪念品。”
德尔一向不喜欢刨根问底,这次却反常地追问:“哪个星球的纪念品?”
蒲月从记忆里艰难地调出了那一串长得快要记不清的名字:“ZL-5822,好像是这个名字,是一颗粉色的星球。”
德尔陷入了沉思,半晌过后他才说:“你的身体,可以去那种类型的星球了吗?”
蒲月点餐的动作停顿下来,她与德尔对上视线,望着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她的内心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猜测。
“你知道我不是星际人类?”她问。
漫长的沉寂过后,德尔才回答:“我猜的,因为你的体质太弱了。”
蒲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然后才缓慢地回答:“那你猜的还挺准”
鬼才信,真把她当傻子。
“你进化了?”德尔的目光凝重下来。
蒲月没有说话,但这反而做实了他的猜测。
她刚才就说自己在和别人学习作战技术,这里的士兵体质都是B级以上,原始人类的身体连一次受击都无法承受。
“谁敢给你用5%成功概率的药剂?”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个问题无需回答,因为能这样做的人明显只有一个。
德尔倏地起身,走到她身边。他似乎是平复了下情绪,才蹲下身子,语气放缓:“我们先去检查下身体,然后再来吃饭。”
蒲月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没有丝毫离开的打算。
“我已经检查过了,在你醒过来之前。医生说我身体很健康,进化前的疾病都痊愈了,目前的体质在星际人类中都是优等的,”她特意提到自己的等级,“我是A级。”
德尔的手放在蒲月的椅背上,他的指节骤然收紧,手背绷起青筋,但在对情绪的强力压制之下,又一点点缓缓松开。
他闭了闭眼,然后才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两人之间陷入漫长的沉默,这是以往时候从未有过的状况。
送餐机器人端着几个盘子过来,摆在了他们的中央,它留下一句“祝您用餐愉快”后便缓缓离开。
蒲月选择的是一道中规中矩的异兽烤肉,又搭配了一种异星植物做成的甜点,饮品是一种浅黄色虫类生物打成的汁水。
在以前,这种东西她是一口都不会动的。
德尔垂眸望着她盘子中的菜品,看着她动作自然地切下肉类放进了嘴里,表情毫无异样。
吃完后,她又抿了一口饮料:“味道还可以。”
德尔没有动过自己盘子中的菜,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蒲月的手,看着她吃完了大部分的食物。
“你怎么不吃?”蒲月放下叉子,面露疑惑。
“你吃得很香,”德尔说,“我喜欢看着你吃饭。”
以前的时候就是这样,德尔觉得她吃饭的样子很香,所以每次他做好古原星菜品后,就会坐在一旁,看着她食用。
蒲月避开了他的视线:“你快吃吧,别看我了,有点奇怪。”
她注意到自己说完之后德尔变得愈加苍白的面庞,但还是视若无睹地继续着就餐的动作。
从餐厅离开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那种弥漫在他们之间的怪异情绪越来越浓,但没有任何一个人主动戳破这层脆弱的窗户纸。
德尔抓着她的手有些用力,他一直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蒲月要去的地方是她这几天与别人对练的区域,在拜托了温迪和槐萨之后,他们为她找来了一位刚好驻扎在基地的女性军官。
将她送到目的地后,德尔松开了手:“我在门口等你?”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去锻炼,但蒲月猜测温迪应该很快就要和他提到这件事。
她冲他摆摆手:“不用等我。”
刚刚吃完饭,虽然一路走过来消化了一些,但还不适合直接进入训练状态。
蒲月走进密闭的训练场,先是到更衣室换上了对练的服装,然后才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做起热身运动。
李莉斯走过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蒲月扭过头回复她:“提前过来热身。”
这位就是教授她作战格斗技术的军官,因为受了些伤,正在调理,所以暂时留在了基地。
本来这周她就要离开这里去执行任务,但正好遇上了来到这里的蒲月。
或许出于她是德尔恋人的原因,又或许出于她强硬的态度,基地的所有人都对她十分包容,在她提出训练请求后立马为她安排了合适的教官。
李莉斯同为女性且作战技术优秀,十分适合对她进行贴身教学。她在军队中的等级很高,过来教她算是大材小用了。
温迪本来还推荐了另外一位擅长教学的男性士兵,但却被槐萨拦住。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兜兜转转,教授她的成为了李莉斯。
“你和德尔是真的结婚了吗?”李莉斯回过头看向门口。
作战训练室的房间有一条狭长的单向玻璃,透过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走廊的场景,但门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却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玻璃之外,德尔并没有听从蒲月的话离开这里,他靠在墙边,低头看着光脑。
“嗯,不过是他用假身份结的婚,应该不算数的吧。”蒲月说。
“怎么不算数啊,那就是真身份呀,在自由贸易同盟真实登记的身份信息,”李莉斯说,“等到一切结束后,他应该就会用那个身份开始新生活了,所以这就是真的结婚。”
蒲月看着她,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这样啊”
李莉斯与她一同做着热身动作,思考了一会后凑上前,小声说:“你真的准备自己去吗?”
蒲月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着自己的热身。
李莉斯又说:“你一个人去,那就是送死,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同意这件事。在这里安静等着,内战结束后,你就能和德尔离开了。”
蒲月停下动作,垂着头。
李莉斯赶紧问:“你该不会是在害怕我们输掉吧?”
她转了个身,后背靠在墙壁上,看着窗外:“如果不是为了把他的所有盟友揪出来,我们也不至于拖延这么多年。”
她笑着对蒲月说:“结局是注定的。”
蒲月摇头:“我知道一切不会有改变,但是”
她看向李莉斯:“但是那颗星球上的人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
李莉斯的表情也僵住了,半晌过后,她轻叹一口气:“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那颗星球,你进不去的,就算进去了,也”
蒲月也转回身,透过透明玻璃,她看到原本姿态轻松地站在墙边的德尔面色凝重起来。
他的目光从光脑上收回,抬起头,仿佛透过单向玻璃,直直看向室内的蒲月。
过了一会,他走向门口处,直接推开门。
李莉斯意识到不对劲,默默地从蒲月身边离开。
德尔直接走到蒲月面前:“我不同意。”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情,也没有说为什么,而是直接对这个决策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这与以往的德尔并不相同,他之前对蒲月说话向来都是温和的,轻声细语,更是从来没有用这么强硬的态度对她发表过言论。
“你不同意也没有用。”蒲月绕开他走向门口。
她指了指房门:“我在训练,可以先出去吗?”
德尔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然后才无奈地离开:“你先训练吧。”
她站在窗边,看着他从走廊离开,不
知道前往了哪里,然后才收回目光,回到了李莉斯的身旁。
李莉斯已经做好了准备:“开始吗?”
蒲月点头:“嗯。”
——
德尔推开会议室的房门时,这里刚刚结束了一次讨论。
林鹤心坐在长桌的一旁,垂眸凝视着面前的荧幕信息,听到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后,她关闭屏幕,看向门口处:“你醒了?”
德尔快步走上前:“你为什么同意她的想法?”
林鹤心面带笑容,伸手示意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德尔坐下,身体前倾,他的胳膊支在桌子上,双手无力地撑着自己的额头。
“我们原本就打算送两个人过去,如果能找到中枢实验室更好,找不到的话,也没有关系。所以她提出这个请求后,我就顺理同意了,”林鹤心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星球封锁严重,我们也不敢打草惊蛇,如果太大张旗鼓的话,那就不好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德尔抬起头,看向她,神态疲惫,“为什么要让她过去?”
“我没有办法拒绝,”林鹤心说,“我拒绝的话,她会直接死给我看的。”
林鹤心没有忘记那个场景。
当她站在会议区的时候,面前的女生像疯了一样,拿着锋利的刀具,刀刃抵着自己的脖颈:“如果不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去死。”
她知道,如果德尔醒来后看不到她,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林鹤心温声安抚:“你进化了对吧,对着脖子捅一刀,我们也可以抢救过来的。”
蒲月露出手里的操控器:“那这个呢?”
林鹤心的表情变了。
那是他们最近广泛使用的技术,主要用在执行秘密任务的士兵身上,是一种防止被敌方发现后暴露身份的自我销毁武器。
插入后颈的芯片在控制器的操控下,能以极快的速度将身体击碎成肉块,并使其迅速熔化,保证留不下任何痕迹。
她连忙后退:“可以,我同意你的请求。”
记忆回笼,林鹤心看向身旁的德尔:“你喜欢的人很不错,性格很倔。”
她总算知道,那个能让德尔献上真心的人,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作者有话说】
呜呜,谢谢你们的支持
现在的时间线再走几章后会写德尔视角的回忆,时间线从最初连接到现在,一句话总结大概就是一个虚伪的骗子献出真心的故事
第103章 抗拒
她扬手往他的脸上落了一巴掌。
德尔在基地有一个固定居所, 空间很大,在他没有过来住的日子里,清洁机器人也会定时为其打扫卫生。
他以为他们会将蒲月安排在那里,但从林鹤心口中他才得知, 她目前依旧住在之前为她准备的临时住所。
“问她的时候, 她说你还没有醒来, 要等你醒之后再过去那边。”林鹤心解释。
德尔站起身, 看向林鹤心:“另一个人,换成我吧。”
林鹤心挑眉:“你确定?”
德尔向来不喜欢学习格斗技术, 无论是上学期间还是毕业之后,他都更倾向于选择幕后策划的工作。
“嗯。”德尔说完后便从会议室离开。
他刚一出门,就看到站在走廊的槐萨, 他蹲在地上, 无所事事地拖着腮。注意到德尔出来,他似乎很惊喜,立马起身走上前:“你醒了?”
“醒了有一阵子了。”德尔说。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槐萨锤了他的胳膊一下,然后又琢磨出什么来, “是不是直接找蒲月去了?”
“嗯。”德尔点头。
“和我多说两个字能死吗,能不能把你和蒲月对话时的热情分一点给我。”槐萨一边吐槽一边站在他身侧, 与他一同离开这层。
“她和那个人之间, 相处得怎么样?”德尔问。
槐萨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了一会后才说:“应该不是很好吧。”
他不太敢把温迪当时做的事情说出来, 但德尔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迟疑,停下脚步, 定定地看着他。
“你还知道些什么?”德尔追问。
“啊, 就是, ”槐萨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掺和进了这件事,所以犹犹豫豫地才说完后半段话,“你不是说要让蒲月自己使用药剂嘛,但是她一直没下定决心,所以”
“正好当时有那边的人追过来,所以就有意地引导了一下。”他继续道。
“然后呢?”德尔的目光冷了下来。
“然后,利奥看到她被追杀居然犹豫要不要救她,她应该对他挺失望的,你不用担心她会喜欢他这件事,”槐萨的语速快了许多,“虽然她受了些伤,但是很快就治疗好了。”
“你们怎么敢这么对她?”德尔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推到墙上。
槐萨的后背撞到坚硬的金属墙壁,他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冲我发什么火?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他的话匣子彻底打开,连刚才有意隐瞒的猜测都一口气吐了出来:“如果不这样的话,那两个人指不定发展成什么关系呢。暧昧的泡泡都快溢出来了,我又不傻,我能看不出来?”
说完这些,他似乎觉得不够,又继续道:“是你说的要让她使用那个药剂,你怕副人格出来后她真的爱上他。现在你冲我发什么脾气,你以前从来不这样。”
“但我没说要用伤害她的方式。”德尔冷言道。
“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救治她了,她现在好好的不是吗?”槐萨扯开他的手,“另外,你在这么装什么?既然这么讨厌她喜欢别人,为什么还装作大度地和别人说另一个人格爱上她也没关系这种话。”
他双手抱胸,继续在德尔的怒火上加了把汽油:“你总是这样,喜欢演戏,永远把自己放在无可指摘的完美受害者身份上。”
德尔一言不发,在原地站了许久后才转身离去。
槐萨留在原地:“喂,真的因为这个生气啦?当初你不是说感情是很麻烦的东西吗?”
德尔没有回应他,独自进入电梯。
林鹤心怀里抱着一叠文件走过来,她的目光先是瞥向槐萨皱巴巴的衣领,然后再看向已经向下的电梯:“吵架了?”
槐萨皱着眉:“那你得问他。”
林鹤心按下电梯按钮,提醒他:“少跟他提关于蒲月的事情,尤其是那些负面信息。”
槐萨叹了口气,气逐渐消了:“谁能想到他真的这么”
他的话没说完,但两个人都清楚他想表达的意思。
在最开始,谁都以为,蒲月只是他意外降落那里后用来打掩护的幌子。
——
蒲月从训练室离开,刚刚淋浴完,头发还带着水汽。
她一边走,一边用光脑联系青果,让它找一找到处乱跑的卷芙。
这小狗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到这里后彻底玩疯了,放出去看不到一点影子,活动轨迹跨越好几栋大楼。
顺着屏幕上显示的位点,她找到了趴在地毯上的机器狗。
温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堆狗玩具,它最喜欢的就是毛线球,走到哪里都叼着。
蒲月蹲下身子:“走吧卷芙,我们回家。”
她住的楼层附近有一间餐厅,虽然不大,但食物味道还算不错,她晚餐通常在那里解决。
卷芙蹦蹦跶跶地跑过来,跳进她的怀里。
蒲月搂着毛茸茸的机械狗,步伐轻松地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她打开房门,然后脚步顿住。
并不算大的卧室里,德尔站在圆桌旁,他正低着头,打量着桌子正中央那株小型盆栽。
蒲月已经购买了气体调节器,还给它换了一个更加先进的金属花盆,可以每日检测土壤成分。在她的精心呵护下,它又长高了许多。
听到有人进入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蒲月,然后才露出笑容:“回来了?”
蒲月嗯了一声,走到他身旁。
“最近开始喜欢养花了?”他伸出手,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以前都是我打理的。”
蒲月摸了摸卷芙的脑袋:“这个是特产。”
“又是特产?”德尔失笑。
“流落到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星球,不带点什么回来,总觉得很可惜。”蒲月解释。
德尔视线向下,注意到她怀里的小狗,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却被卷芙一口咬在了手背上。
蒲月赶紧锤着它的脑袋:“松嘴,给我松嘴!”
卷芙将德尔的手吐出来,然后从她怀里一跃而下,躲到了桌子下面,警惕地看着德尔。
“这个是?”德尔问。
蒲月抓住他的手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伤口才放下心来。
她蹲下身子,看着桌子下面的卷芙:“这个是穹顶活动时候抽奖抽到的小狗,淘气得很。”
“它叫什么名字?”德尔蹲在她身旁。
“卷芙,设定上是雌性小狗,”她伸出手,“出来呀,在那里躲着干嘛?”
德尔看向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机器狗,表情黯然:“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别乱想,它就是这个性格。”蒲月安慰他。
卷芙最终还是不愿意动弹,她也就放弃了把它找出来的念头。
两个人一同站起身,德尔突然说:“搬到我的那个房间里住吧。”
“这里离训练室比较近。”蒲月回复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瞥向那张并不算大的双人床,然后又收回了视线。
“我的房间附近有专属电梯,到训练室的时间比这里过去更短。”德尔说。
蒲月愣了愣,然后才思考了一会:“嗯那也行。”
德尔转过身,注意到青果就蜷缩在房间角落,它似乎正在给自己播放电影看,已经完全沉浸于其中了。
他牵住蒲月的手:“训练累吗?”
“还好,”蒲月很兴奋,“李莉斯说我很适合读军校,我就知道自己体质还可以。”
德尔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蒲月觉察到气氛不对劲,于是回看德尔,直到他的脸逐渐凑近。
她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但他的胳膊已经揽在了她的腰上。她仰着头,两个人越来越近,直到呼吸都交错在一起。
鼻尖相抵的时候,他顿了下,目光锁住她的双眼,仿佛是在观察她的反应,发现她没有后退才吻了上去。
他的吻很轻,只是研磨着她的唇瓣,可扣在她后脑的手却渐渐收力,指尖深深地插入黑色发丝。
她的身体被德尔带着向后倒去,等回过来神的时候,她已经落在了柔软的床铺表面。
德尔双膝分开跪在她身侧,手臂撑在她的耳旁,身体缓缓下压。
蒲月连忙抵住他的胸膛:“等下,卷芙还在那呢。”
德尔露出浅淡的微笑,他俯身在她的发丝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不做那些。”
他将落在她脸颊上的发丝拨开,而后捧着她的脸颊,再次吻上她的唇。这一次相比于上次要激烈许多。
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近,她被他圈在了方寸间,呼吸也被彻底搅乱。
一吻结束,他的唇瓣擦过她泛红的唇角,与她稍稍拉开距离。
他凝视着她,轻声说:“我好想你。”
蒲月仰躺在床上,呼吸纷乱,她看着他垂下的金发,没有回应这句话。
德尔又吻向她的颈侧,他的呼吸洒在她的皮肤之上,带来一阵潮湿的气息。
蒲月正要说话,他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德尔缓缓直起身子,脸颊上的潮红退却几分。他的手指拂过她的锁骨,然后伸入衣领,抽出了那条还带着余温的项链。
蒲月想伸手拽回来,却被他躲开。
“这个是纪念品,也是在那株植物所在的粉色星球上买的。”她这次多解释了一句。
德尔看向她,然后小臂抬起,他攥着项链,将其放在阳光下细细观看,指腹摩挲着项链上挂着的飞鸟。
他将它翻了个面,又研究了一会后,在飞鸟的头顶用力按了两下。
咔哒一声,原本完整的飞翔结构分成了上下两个部分,露出内部金属的光滑截面。
蒲月呼吸一滞,它居然还有隐藏的功能,利奥怎么都没有和她提过?
她伸出手,被德尔攥紧手腕,压在了床单上。
“上面写了什么?”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德尔安静地凝视着飞鸟,然后才重新露出笑容,看向她。
“写着永远的爱,”他声音温柔,循循善诱地问,“在哪买的纪念品?”
蒲月松了一口气:“没想到里面还有这种内容,就是在纪念品商店买的。”
“还刻了你的名字。”德尔补充。
蒲月的表情凝固了,她紧抿着嘴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床单。
她与德尔对视着,谁也没有再开口。漫长的沉寂过后,德尔合上项链的机关,手指绕到她的颈后,将银链拽了下来。
冰凉的链身砸在地板上,在地面滚落两圈后才停了下来。
蒲月瞪大眼睛,在项链落地的那一瞬,她的情绪也被瞬间点燃。
她看向德尔,有些难以置信:“你在做什么?”
德尔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床面两侧。他缓缓俯身,仰头看向角落的青果:“青果,带那只小狗出去。”
青果眨了眨眼睛,乖乖地把躲在桌子下面的卷芙带了出去,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房门。
它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每次主人们需要一些隐私空间的时候,它都会识相地离开。
蒲月的心脏砰砰直跳,她用力挣脱了一下,发现他用了很大的力道。
虽然德尔不喜欢学习作战技术,但他也有健身的习惯,以她的体能暂时还无法挣脱。
德尔松开手的那一刻,她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后退了半米多,胳膊撑着床面,呼吸急促。
她脸上的温和早就散尽了,而是转变为直白的警惕与恐惧。
德尔的手扣在腰腹,动作流畅地解开皮带,将其抽离,扔到一旁。
金属扣碰撞的轻响让蒲月紧绷的神经愈加紧张,几乎要到断裂的边缘,她连忙说:“我现在不想。”
德尔没有回应她,只是抓住她的脚腕,将她拖到身下。
“我说了,我现在不想!”她重复着,声线颤抖。
“因为不喜欢我了吗?”德尔从来没有用这样冰冷的语调说话过。
他再次吻上她的唇,堵住了她剩下的话语。
蒲月呜咽着,眼眶开始泛红,她奋力扭动着身躯,双腿也向上胡乱地蹬踹着。
她能够感受到他在解开自己的衣服,但却没有办法将他掀开。她的身体被他压制着,暂时用不上力气。
终于,在这个吻结束的时候,她用力推开他的身体,扬手往他脸上落了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蒲月侧过头,眼眶发红,怒火与委屈混在一起。
德尔则是别着脸,一言不发,他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良久之后,一滴泪珠掉到她的颈侧,又顺着她的肌肤滑落。
蒲月一怔,抬眼望过去,发现德尔的手背抵着侧脸,胳膊微微颤抖。
他的脸颊之上,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凝结成泪珠,滴落到她的身上,一下又一下。
他沉默地从她身上挪开,拿起床上散落的衣物,重新穿戴好,然后才站在床边。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气力。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身影落寞。
蒲月望着紧闭的房门,愣了许久,然后才坐在床边,弯下腰,将脸埋在手心里。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晚更新了一会
第104章 眼泪
德尔为什么一言不合就流下眼泪。
德尔走后, 蒲月独自在房间里坐了许久。
她回过头看着地面上孤零零躺着的项链,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擦拭之后重新戴回脖子上。
手腕上的光脑一直没有动静,她整理好衣服后打开房门, 发现青果和卷芙两个机器人齐刷刷地挨着墙站成了一排。
见到她出来, 青果率先上前:“主人, 男主人他刚才——”
“不用和我说他的事情。”蒲月打断了它的话。
青果迷茫地眨着眼睛。
它刚才想说男主人看起来似乎很伤心, 它还从来没有看到男主人落泪呢。但是相比之下,女主人似乎更不开心。
虽然她没有哭, 但是从她苍白的表情上,青果就看出来了。
男主人很重要,但对青果来讲, 女主人要更重要一点, 于是它没有说剩下的话,而是沮丧地拖着卷芙回到了房间内。
蒲月穿过走廊,来到了离她住的地方最近的餐厅。
她一进去,就看到了餐桌上吃饭的莉娜, 见到蒲月,她兴奋地冲她挥着手。
由于住得近的缘故, 莉娜一直在这家餐厅解决一日三餐。
她与诺琳暂时无法离开这里, 好在基地的人都不怎么注意他们, 因此相比于蒲月, 她要显得无所事事许多。
蒲月刚一入座, 莉娜就注意到她稍显凌乱的发丝:“你的头发怎么这么乱,刚睡醒吗?”
蒲月抬起头, 随意整理了两下头发:“刚刚有点累, 所以睡了一会。”
小机器人送过来一杯免费的苏打水, 蒲月接过来,放到旁边。
她喝了一口饮品后开始用桌面上的屏幕点餐,莉娜则是一直默默地看着她,然后才身体向前,悄声说:“听说你要加入帝国军队参与内战。”
“噗——”蒲月嘴里的苏打水差点都吐了出来。
她连忙摆手:“没有的事。”
她活得好好的,还没有胆子大到把自己送上战场当随时可能送死的螺丝钉。
“现在的局势,我这种小人物也撼动不了什么。”她确认点餐后关闭屏幕。
她并没有那么伟大,她也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她想要拯救的,自始至终只有对自己重要的人。
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她的家和那颗生存了将近8年的星球。
“那个,德尔他,呃,这样叫他对吗,还是叫利奥,”莉娜说,“你和他现在关系还好吗?”
蒲月愣了愣,然后才慢吞吞地说:“我们一直都那样。”
送餐机器人过来,将蒲月的餐品放到了她的桌面上。
莉娜环顾四周后小声询问:“那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吗?我听说他在这里有自己的住所,但你好像一直住在原本那个房间。”
蒲月低头吃了一口面条后,才抬起头,看向莉娜:“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闻?”
莉娜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那些都是胡说的,我不信。”
“听到了什么?”蒲月温和地询问。
“嗯”莉娜犹犹豫豫。
“没关系,你说吧。”蒲月鼓励她。
莉娜这才小心翼翼地说:“我吃饭时听到有人议论你,说你是他执行任务时特意找的,用来打消那些监视者怀疑的幌子。”
她注意到蒲月吃饭的动作停住,连忙摆手:“我就是听别人说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没事,”蒲月笑笑,“很正常,不是吗?”
莉娜也不再说话了。
当初德尔告白的时候,她也在现场。虽然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她就识相地离开了。
但他频繁来到MT星球的那些时候,她也产生过不对劲的感觉,只是出于朋友的关系,她不好向蒲月说明。
在德尔的目光向两个人望过来的那一刻,他似乎是在两个女生之间观察了一下,思考什么后才走向蒲月。
看起来,就像是权衡利弊后选择了一个更合适的人一样。
那种感觉太诡异了,诡异到她觉得那只是自己毫无根据的幻觉,因此在不断的犹豫之后,她还是没有向她说明那些。
好在后面蒲月与德尔感情很好,好到莉娜渐渐遗忘了这些事情。
“他们说的,应当只是猜测。”莉娜试图解释自己刚才的话语。
蒲月不语,只是低着头轻笑。
——
德尔走进基地体检中心的时候,登记室里只有两位员工值班。
他走上前,在机器前进行虹膜识别,然后走向两人:“您好,我之前预约了常规体检。”
男医生赶紧起身,带着他往里面走。
女医生走在他身旁,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德尔,然后在身旁人的耳边说:“他眼睛有点红,好像哭——”
她的胳膊被捅了一下,于是她悻悻地住了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在扫描室完成全身扫描后,需要在机器处进行抽血化验,德尔走到取血机器前,伸出胳膊。
黑色的金属环状物体自动覆盖上他的小臂,并缓慢缩紧,直到与皮肤贴合。
轻微的刺痛之后,金属向两侧打开,一旁固定在底座上的器皿已经注满了殷红的血液。
男医生对着屏幕操控了一会后转头对德尔说:“数据需要5分钟左右的分析时间,您可以在外面等一会。”
德尔点头,从检查室离开。
金属铁门刚一关闭,女医生就松了一口气,她凑到男医生身旁:“他这是被谁气到了?”
“你不要命了,”男医生看了她一眼,“要不是拦着你,你就当着他面说出来了。”
德尔在基地里向来是温和的模样,每次见他时,他都面带笑意,日常相处起来,总让人如沐春风。
不说别人,至少他们两个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副失魂落魄的神情。
“还能被谁气到呢,我猜也只有那一个人吧。”他说。
女生喔了一声后,双手撑在桌面上:“真好奇,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另一旁的等待区,德尔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时不时点开光脑。
通讯软件里没有任何他想要的消息,从他离开之后,蒲月没有向他发来一条讯息。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把她和利奥的对话反复看了好几遍,依旧无法从中探寻出任何超出常理的暧昧依据。
金属门向一侧打开,男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纸质报告:“这是您的血液化验结果。”
德尔接过来,低头翻看着。
他跳过了前面洋洋洒洒的常规数据,直接翻到了药物残留检测那一页。
他的目光只是简单扫了两行后就看出来这个药品残留是什么,他凝视着这一页纸,被这荒诞的现实气到笑出声。
“您好,接下来还有几项检测,请问要现在进行吗?”医生俯下身询问。
“不用了,”德尔拒绝,“先做这些就行,麻烦了。”
他转身离开体检中心,向着刚才来的道路前进,却在走到蒲月所在楼层时停住脚步。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身,走进附近的休息区。
餐厅里的蒲月与莉娜吃完饭后,又与她简单聊了一会。
莉娜回了自己的房间,而蒲月则是去天台上继续散步,休息足够多的时间后开始夜跑。
她回到房间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这层楼的房间全部都没有浴室,她只好去最近的公共浴室沐浴洗漱,回来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看到了卷芙的影子。
机器狗不需要睡觉,相比于晚上定时休眠的青果,它更倾向于趁着夜晚人少出去玩耍。
这里很安全,因此蒲月没有把它喊回来,而是直接打开房门,独自回去休息。
窗帘紧紧关闭,室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蒲月有些疲惫,往日里她会打开灯,看一会光脑后再躺下,但此刻她只想倒头就睡,什么都不去思考。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床边,直接躺到了上面。过了一会,她沉沉地睡着了,连被子都没有盖。
房门轻声打开,德尔站在门口,他先是看向床上沉睡的人,然后又低下头。
他的脚下,机器狗正咬着他的裤脚,奋力地把他往外面拽。
他微微歪着头,然后蹲下身子,与警惕的小机器狗对上视线:“我是你的男主人。”
卷芙继续咬着他的裤脚,但被男人轻轻拨开,他关上门,将门反锁。
青果已经在角落彻底休眠,房间里只剩下了沉睡的蒲月。
他走到床边,在一旁坐下,低头看着蒲月的侧脸。
他小心地挪动着她的身体,把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才躺在了她的身旁。
他躺在被子上面,与她隔着一段距离,手轻轻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注视着她宁静的睡颜。
过了许久之后,他缓缓上前,与她离得近了一些。
蒲月睁开眼:“你有完没完?”
她自从进化之后,五感都得到了很大的强化,虽然刚才困到倒头就睡,但德尔开门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醒了。
德尔从床上坐起身,他沉默不语,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半晌过后,他才说:“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说话。”
她对德尔永远是笑眯眯的模样,偶尔还会盯着他泛红的耳根发呆,或是面带羞涩地趁他不注意牵他的手。
她从来没有用这个语气对他说过话,比起她冰冷的态度,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她逐渐消散的爱意。
“我哪里做错了吗?”他垂下眼眸,长睫扫动,又哭了起来。
蒲月赶紧起来:“喂,你等下,你别哭了。”
德尔怎么回事,为什么一言不合就流眼泪,他以前有这样过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如果隐瞒身份这件事让你感到愤怒的话,我可以接受,”他躲开了蒲月的手,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那样做只是想等尘埃落定后再告诉你一切,我不想把你卷进纷争里。”
蒲月对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奈,愤怒和其他的复杂情绪都混在了一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
“把我调到远光货运总部这件事,是你做的?”她问。
“我以为你会接受的。”他看向蒲月,模样狼狈又脆弱。
蒲月坐在床上,她抱着膝盖,转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白天那个样子,我很讨厌。”蒲月说。
德尔垂泪不止,他抓住她的手腕,有些哽咽:“不要讨厌我,别不要我。”
蒲月叹了口气,把胳膊抽回来:“我觉得,我们要重新想一下之后的关系。”
德尔即便到现在都不愿意向她坦白他为何向她告白,他也没有说清楚关于自己的事情,再加上最近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没少往她脑子里塞,她没有怒火是不可能的。
身旁的呼吸声停滞了,蒲月看着前方,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身侧的人。
过了一会后,她才转过头,然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德尔依旧坐在那里,身体绷得很紧,他的肩膀止不住的轻颤,头微微低下,唇色苍白。
他抬头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泪雾。
他似乎竭力抑制着,努力避开她的目光,但脸颊上不断落下的眼泪还是将他的情绪暴露得一览无余。
“你先别哭了。”蒲月伸手擦拭他的侧脸,被他拉住了手腕。
她想将手抽回去,但他拉得太紧了。
德尔看向她:“如果我说,真实的我其实很讨厌呢?”
蒲月睫毛颤了颤,德尔又继续道:“我不敢说,只是怕失去你。”
如果她知道自己接近她的原因,知道自己隐瞒了哪些事情,她不会原谅自己的,她会离开他、扔下他的。
他不想失去她,不想失去这个存在于自己虚假内心中唯一真实的存在。
他上前,抱住蒲月,手臂颤抖。
他的眼泪落到她的颈侧,又顺着皮肤向下,流到了她的项链上。
她又把那条项链戴回去了。
也是,相比于不上心的随手可见的胸针,亲手制作的礼物似乎才更显真诚。
嫉妒与恐惧让他的大脑无法再清晰思考,他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恳求:“别不要我。”
在蒲月愣怔的目光中,他轻声说:“不要我的话,我会活不下去的。”
他竟然与利奥,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第105章 女朋友
“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你女朋友了。”
蒲月平躺在床上, 她侧过头,看着已经熟睡的德尔,陷入了沉默。
怎么就让他留下来了。
他安静的时候和以前没什么差别,只不过睡得并不安稳, 睫毛一直在微微颤抖, 呼吸也十分清浅。
即便已经被允许留下过夜, 他依旧是一副很没有安全感的模样, 虽然与她隔着一段距离,也始终攥着她的手腕, 似乎很怕她离开这里。
他倒是睡着了,蒲月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盯着德尔的睡颜看了许久,然后才收回目光。轻轻地拽了下胳膊后, 她发现自己只要稍稍一动弹, 德尔就会皱起眉头。
“你是真的还是装的?”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德尔。
德尔仍然是那副安静的睡颜,这次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算了。”蒲月叹了口气也闭上了双眼。
他不愿意说的内容,她会自己弄清楚的。
如果只是隐瞒身份, 或是把她当做挡箭牌的行为,或许还不足以令他如此恐惧, 恐怕他隐瞒她的事情不止这些。
第二天一早, 蒲月睁开眼睛, 德尔依旧躺在自己身旁。
她习惯了早早起床锻炼, 因此天还没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德尔睡觉老实许多, 一直躺在自己的那半张床铺上,没有半分逾距。
蒲月在他灼热的目光凝视中淡然地换好衣服出门洗漱, 她走到门口处的时候转过头:“一会我会直接去训练室, 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说完, 她便从房间离开。
她这次走的并不是往常的路线,反而脚步向左,直接走向走廊的尽头,进入了另一座电梯。
前进了大约20分钟,她终于在圆形的观景平台上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温迪。
她走过去,步伐轻快:“早啊。”
温迪见到她的时候,表情有些尴尬,她艰难地露出了个笑容:“对不起,原来你知道当初的事情了,是德尔告诉你的吗?”
她没有回应蒲月的早安,而是直接点明了本次的话题。
今早时分,她收到一条来自于蒲月的消息,差点让她吓个半死。
蒲月说自己已经知道当初受伤事件的原因了,想要和她谈一谈。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谁告诉她的这件事,后面突然回忆到不久前槐萨的提醒,他让她小心点德尔。
难道是德尔告诉她的吗?一整个早上,她焦虑到吃不下去早饭。
德尔这人就已经足够记仇了,估计等一切结束要来找她秋后算账,她本就忐忑无比。更别提现在当事人也知道这件事,让她在愧疚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丝悔恨。
“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猜的。”蒲月说。
她后面想想,温迪离开得太过于巧合。况且后面蒲月知道了她的身份——首相的孙女,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身边连个保护的人都没有。
应当是温迪故意引过来的,大概目的就是想要刺激一下蒲月,让她对利奥使用那个药剂。
后面看来,他们对这件事感到急迫或许也是有道理的,只不过,为何非要让她来做?
“如果感到愧疚的话,就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吧,”蒲月看向她,“关于德尔的。”
温迪愣了一下,然后才喃喃道:“真的对不起。”
她又重复了一次道歉。
许久之后,她才说:“因为这是德尔嘱咐的,他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让你来使用药剂,因为利奥可能会对你降低戒备心。”
蒲月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你们最初的想法是什么?”
温迪察觉到蒲月与德尔的关系似乎是出了什么岔子:“他对你绝对是真心的,你不要听基地里的那些流言蜚语。按照最初的打算,你会前往联邦中央星,避开所有风波,等到事情结束后德尔会回到你身边。”
她再次重申:“德尔一直都不想让你卷进这件事情里,他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在你上次受伤的时候,我才知道了原来你是原始人类,但基地里一直都有进化药剂,可他从来没有对你使用过,应当就是害怕你会因为这个死去。”
她记起蒲月与利奥相处时轻松自在的氛围,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得为相识多年
的德尔说几句好话:“论迹不论心,不管怎么样,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你,对吧?”
比起曾经试图杀死过她的利奥,德尔没有产生过一次伤害她的念头。
蒲月胳膊搭在栏杆上,她弯下腰,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有别的吗?”她问温迪。
温迪一愣:“别的什么?”
“他是怎么形容我的?”蒲月安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温迪的回答。
温迪支支吾吾地,一时间说不出话了:“一开始,还是现在?”
“所有。”蒲月说。
温迪咬了咬嘴唇,总觉得说出实话会破坏他们两个人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但她现在对蒲月抱有很大的愧疚感,无法做到向她说谎。
于是她苦着一张脸,缓缓道:“我只能说我知道的那些。”
第一次听说蒲月这个名字,是来自槐萨之口。
那个时候,槐萨蹲在地板上,笑得肚子疼,他指着德尔,语气中带着嘲讽:“我真没想到你也有翻车的这天哈哈哈哈哈哈——”
温迪不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所有的核心任务她都接触不到,但她与槐萨等人玩得不错,因此她走上前,好奇地问:“你们说的是什么?”
槐萨起了兴致,站起身,兴致勃勃地说:“哦,就是他降落MT星球的时候——”
“槐萨,”德尔喊住了他,“不要说了。”
德尔的表情不是很自在,他向来温和的脸上也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混杂着尴尬与羞耻的情绪。
他转身离开了这里,走之前对两人说:“不许私底下议论我。”
温迪一脸懵,她满脸渴望地看向槐萨:“怎么了,快告诉我吧!”
槐萨瞥了眼门口,然后充满歉意地回答:“他不让我说。”
“什么叫翻车,怎么就翻车了?”温迪快被好奇心折磨死了。
“就又去骗人感情了呗,”槐萨懒洋洋地坐着,双腿搭在桌面上,“没想到把自己搭上去了。”
他们两个算是为数不多知道德尔真实性格的人,因此在听到槐萨这番话的时候,温迪愣怔了几秒。
她印象中的德尔,是一个充满阳光,但内心又带着疏离感的人。
这些年来向他表白的人不在少数,不仅不局限于性别,到后面甚至还不再局限于种族,温迪一开始很天真,她认为是因为德尔外貌俊美的缘故。
槐萨看得很透彻,他说那是因为德尔是个没皮没脸的中央大空调,全天24h释放着暧昧的气息,让身边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不必要的错觉。
等到一头热血地冲过去告白之后德尔才带着迷茫的表情回应:“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槐萨觉得这样太不地道了,你又不和人家谈恋爱,为什么要让人家以为你喜欢对方呢?
德尔那时候只是低头翻着一本纸质书籍,他的目光从书本上离开,看向槐萨:“人们在面对着喜欢的人时,才会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内心。”
只要散发一点点魅力,完成任务的速度就会加快许多。况且他也没有真的与别人恋爱,只不过是给予对方一些幻觉而已,他又没有任何损失。
槐萨想起来某个暗中资助王室建设舰艇的贵族,他们家的小女儿就这样一头热的扎进了幻想的爱情之中,把自己老爹出卖了个彻彻底底。
直到失去所有,被送到偏远星系之前,她还不愿意相信真相,坚持要与德尔见一面,问清楚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德尔连见都不愿意见,说自己对待她就是普通的学长学妹,让她在荒星好好生活。
槐萨叹为观止地围观了整个事件,不禁发出感慨:“哇塞,简直了,什么时候能来个人虐一虐他啊,我真受不了这种人。”
某种程度上,槐萨还算是个有道德感的正经青年。
没想到德尔的报应很快就来了,他在探查疑似存在中枢实验室的MT星球时,不慎被敌方击落,降落到了当地。
为了防止暴露身份,他们不敢派人去救他,只能任由他自由发挥。
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就平安归来,不仅如此,还多了个所谓的女朋友。
女朋友,这个词语槐萨从来没听说过,德尔虽然骗人感情,可还没把自己搭上去过,主动表白更是不可能。
他好奇地看着德尔的舰艇归来,舱门打开后,德尔沉着脸下来了,仿佛在压抑着怒火。
他跟在身后,看到他进入房间,在洗手池旁反复洗手,总算是琢磨出什么来:“失身啦?”
“没有。”德尔冷冰冰地回应,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然后呢,怎么不讲了,到底怎么谈上的啊?”温迪好奇死了,她拽着槐萨的胳膊,“你快点说。”
槐萨头向后靠在椅背上:“他没有说,但是我猜,应该是他主动表白的。”
别人表白肯定会被他拒绝,只有他主动表白这一种可能。
王室一直监视着德尔这个人格,相比于大脑空空的利奥,德尔要显得不安分许多。
为了打消怀疑,他或许是找了个理由让自己能够更合理地留在那里。
“具体的原因,我就不清楚了,”槐萨从椅子上起身,“我走了,又有新的活要干了,我还得去扮演星盗呢。”
为了方便获取情报,槐萨对外的身份一直是星盗。
温迪的兴趣被他勾了起来,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只好垂头丧气地留在房间里。
她没想到,后面的日子里,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会越来越快。
德尔回到基地的时间不算多,他往往只是在这里简单中转一下,就回到王都。
最初,他对那个叫做蒲月的女生闭口不谈,但后面,他会渐渐提到那个名字,虽然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情绪。
“她真的是疯了,她居然想吻我。”德尔说。
槐萨面露难色,半晌之后才说:“但她是你女朋友啊,想吻你不是很正常吗?”
又骗人家感情,还不让人家碰,哪有这样的人啊,槐萨都替那个叫做蒲月的女生感到不平了。
德尔幽幽的目光传过来,槐萨闭了嘴。
再到后面,温迪又听不到蒲月这个名字了,因为德尔已经不再来基地,他在那颗星球上待两周多的时间后就会直接前往圣苑。
“我知道的就这些,后面的事情你也清楚了吧,上次和你说过了。”温迪说完,瞥了一眼蒲月。
蒲月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等她说完之后,她冲她笑了笑:“知道了,谢谢。”
她道别之后转身离去,只留下温迪一个人站在原地惶恐不安。
她点开光脑,点进与德尔的对话框打了一个:
【对不起啊。】
想了想,她又把这几个字删掉了。
还是不要暴露出是自己说的这件事了,本来德尔就要找她的麻烦,不能给自己再加一等罪。
蒲月虽然看不出生气的模样,但表情显得有些过于平静。
都说平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温迪虽然从小学习就不好,但因为家里人的缘故,察言观色的能力是很足的。
她觉得德尔应该是真的有难了。
蒲月顺着来时候的道路,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直接打开房门,发现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早已经没有了人影。一旁的地板上,青果依旧在那里看着电视,卷芙则是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她扭头离开这里,想了想,又给温迪发了个消息。
【德尔在基地的住所在哪里?】
很快,对面就发了一个精准的地址过来。
蒲月按照地址的指示向前走,许久之后进入这片建筑群上最偏远的一栋。
地板上铺着地毯,整体装修不再是古板的金属配色,她沿着走廊走了许久,又顺着螺旋台阶上了楼,才在道路尽头看到了温迪说的那个房间。
门可以虹膜识别,也可以密码解锁。
蒲月站在门口思考了一会,先是输入了德尔的生日,显示错误。
她皱着眉,正在思索着,房门从屋内打开了。
德尔刚刚洗完澡,穿着浴袍,身上还带着水汽:“蒲月?”
他脸上露出笑容,将房门彻底打开:“你要来这里住吗?”
蒲月侧过身子,看向他身后,发现门口的空间十分大,上下有3层左右,好几个房间。
正门一进去就是一片宽敞的客厅,透过落地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湛蓝的大海。窗户大开,屋内满是海风的气息。
“不,我只是来通知你一件事的。”她靠在门边。
德尔脸上的红润退了个彻底,他的睫毛颤了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离她仅一步之遥:“什么事情?”
“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你女朋友了,”蒲月面带笑容的说,“幸好我们现在是假死状态,所以婚姻状况不需要特意解除,省事了。”
本想在光脑上通知他,但她选择了直接当面和他说,也是十分郑重了。
德尔僵在原地,他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开始泛红,泪珠从脸颊上滚落。
“别哭,我不吃你这套。”蒲月扭头就走。
德尔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我做错什么了?”
蒲月甩开他的胳膊:“自己想。”
德尔快步走到她面前,将她堵在了走廊里:“先别分手好吗?”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无比,嘴唇也没有了血色。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想要抓住蒲月的手,却被她利落地躲开。
“如果你继续拦着我,我只会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定。”蒲月说。
德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情不愿地让开了步伐。
蒲月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德尔垂着头,浅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泛红的眼角。
他看着蒲月的背影,紧咬着嘴唇,直到唇瓣上泛出血色。
蒲月没走几步就被突然上前的德尔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双臂环绕在她身前,搂得很紧。
他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服,耳边传来他压抑的抽泣。
似乎从德尔醒来之后,他就一直在哭,以前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么多眼泪?
蒲月的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你松开我。”
德尔将埋在她颈侧的头抬起,他收紧手臂,声音颤抖:“我们生个孩子吧。”
蒲月诧异地转身,看向德尔,这个刚刚说出惊人言论的人。
他的发丝凌乱地盖在额头上,眼睛里带着血丝,嘴唇上不知怎么冒出了血珠,整个人狼狈不已。
见她的目光看过来,他继续说:“我可以找最好的医疗机构,人造子宫不需要你自己生。”
蒲月一直沉默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才说:“你疯了吧?”
德尔低下头,泪水落在她的肩膀上:“你在这个世界没有家人的话,我们可以创造家人。”
蒲月的手触碰到他的脸颊,她轻轻擦拭他的眼泪:“别哭了。”
德尔的手覆在她的手上,他抓住她的手,眼神中带着渴望:“你同意了?”
“没有,”蒲月回答,“我们都分手了,哪有和前男友生孩子的说法。”
分手这件事,只要一个人提出就够了,在蒲月的视角里,她对德尔说出了那些话,就证明着,两个人已经不再是原本的关系。
德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刚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紧紧攥住蒲月的手:“别不要我。”
蒲月低下头,看着地板上柔软的地毯,她叹了口气:“你先冷静一下吧。”
温迪的那些话,的确令她生气,但还不至于到让她直接向德尔提出分手的程度。
蒲月想,自己或许真的没有那么爱德尔了,所以找到合适的理由后就顺理成章地找过来提出分手宣言。
在看到他这副可怜又狼狈的模样时,她的内心竟然生出了一丝诡异的庆幸,那就是她无需再为自己的变心做出任何解释,因为在两个人的关系中,她已经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她本想对德尔说“我好像没有那么爱你了”,但在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后,还是把所有的话语都咽了下来。
也许是出于某种第六感,她总觉得,自己如果真的这么说,对面的人会彻底崩溃。她已经顺理成章的达成了自己的目的,那就不用再继续刺激他了。
第106章 训练
“有病吧,谁要和你当亡命鸳鸯。”
蒲月坐在德尔在基地的屋子里, 她看向一侧的落地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空气十分清爽,呼吸之间甚至有些凉意。
德尔端着一叠早饭过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先吃点东西吧。”
低头看过去, 盘子里是刚刚煎好的三明治。蒲月吃惯了德尔做的菜, 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出自于他之手。
他刚才哭个不停, 死活不愿意让她走, 见他这个模样,她只好暂且留了下来, 试图再次和他说清楚自己的态度。
但德尔总是回避她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每次她想提起, 他就会找借口离开。
她端起盘子, 在德尔的目光注视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怎么样?”他问,眼眶依旧是红的。
“还不错,”蒲月放下盘子,“我刚才说的不是玩笑话, 我们暂时先分开吧。”
德尔的身体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几分。他沉默地注视着她, 嘴唇抖动但说不出一个字。
最终, 他只是跪坐在她的身旁, 他的胳膊环在她的腿上, 头埋进胳膊里, 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但温热的泪水透过衣物渗透到了她的皮肤, 她伸出手, 像以前那样, 揉了揉他松软的发丝。
德尔将头从她的膝上抬起,泪眼朦胧:“分开的话,以后还能在一起吗?”
“以后再说吧。”蒲月轻声回答。
德尔又问:“那我还能给你送吃的吗?”
蒲月喜欢吃他做的菜,比起基地的菜品,还是德尔出品更合她的口味。
“不用,都分开了,这样别人会误会。”她用温柔的腔调说着让德尔无法接受的话语。
德尔面色苍白如纸,偌大的恐惧让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想,她一定是知道了,所以才急匆匆地过来向他提了分手。她对他应该是一点留恋都没有,不然也不会如此狠心。
“我真的是爱你的,你相信吗?”德尔凝视着她的双眼,声音哽咽,“我本来以为,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可以一起选一个地方生活的。然后我们可以生一个孩子,我希望孩子像你,我们”
“德尔,”蒲月打断了他的话,“爱的前提应该是坦诚。”
她想,自己之所以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向他说明过穿越的事情,大概就是因为那种不安全感作祟。
她无法在德尔身上感受到真实,她隐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所以自然而然地无法表露自己的内心。
她的世界一直都向他敞开着大门,只要他愿意说明关于自己的一切。
是他亲自把那扇门关闭了。
“这段时间我要训练,”蒲月站起身,垂头看着跪坐在身旁犹如丧家犬的德尔,“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来找我了。”
说完,她从房间里离开。这一次,他没有阻拦。
蒲月没有去训练场,而是直接回到了房间。她安静地坐在床铺上,望着房间的一角发呆。
卷芙不知道又去了哪里,青果则是滑动到她的身旁。
它圆滚滚的脑袋歪了歪,电子音传过来:“主人,你怎么哭了?”
蒲月迷茫地看向它,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脸上也有了泪痕。
“我没事,应该是太困了吧。”她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青果伫立在原地,仰头看着她整理好凌乱的发丝,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装,从房间里离开。
她回到了训练室,比李莉斯还要早一些到达训练场地。
做了好一会的热身运动后,李莉斯才姗姗来迟,她冲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询问:“你确定还要坚持下去吗?”
对于蒲月的行为,基地里不解的人要占据多数。
天琴帝国内部的纷争持续了数十年,在最近几年达到了白热化阶段,内战一触即发。
德尔的叛变让局势逐渐向玛格丽特政府倾斜,但简单的胜利并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更需要的是铲除所有支持王室的贵族,彻底终结这场持续了数千年的特权。
现在的天琴已经不再需要王室了。
为了顺藤摸瓜清剿所有暗中依附国王威拉德的贵族与商业集团,他们顺着对方的计划一步步推进着,只等最终行动时将将所有敌对势力一网打尽。
早在十多年之前,玛格丽特政府就暗中获取了威拉德的部分消息,他似乎在建造一种可以连接数千个锚点的核心中枢,实现跨越星系的量子束缚场。
这种技术可以让整个国家的锚点网络全部瘫痪,如果对方得逞,恐怕局势会彻底反转。
为了寻找激发锚点网络,存放着共振核心的中枢实验室,军方费了好大的功夫。
茫茫宇宙有着无数颗星球,有所属的、无所属的,即便一颗颗探查过去也难以确认。
但中枢实验室的建造需要耗费大量资源,矿产、电力、科研人员,最重要的是,实现连接跨越星系的锚点网络,控制整个系统,需要相当大的运转能耗。
星锚矿的原材料狄拉克基岩具有独特的量子共振特性,若想激活锚点网络,使整个国家的锚点瘫痪,需要强大的电磁辐射来为其充能。
普通的基地无法达到这样的级别,唯有星球级别的自然能量可以激活中枢核心。
在筛选之后,他们确认一颗疑似的星球——无人归属的运输星MT星球。
每隔大约3个星历月就会出现一次的风暴季,可以获得足够激发中枢核心的能量。它独特的地理位置刚好在天琴与联邦的交界处,相邻星系有两颗锚点,可以轻易地从边缘锚点连接进入整个网络。
但很不巧的是,由于远光货运的开采,星球暂时被归入了联邦的管辖,为此,王室焦头烂额,两方似乎斡旋了许久。
玛格丽特政府最初本想以同样的方式建造中枢实验室,但那需要同样的一颗星球,不仅要拥有气候恶劣的风暴季,地理位置还要在锚点的边缘。
况且建设需要耗费大量资源,相比之下弊大于利,于是最终,他们决定严密检测星球的动态,在王室正式行动之时,将中枢实验室破坏。
下一次风暴季只有大约2个月,那时王室便会行动,军方会在敌对方行动的那一刻激活MT星球附近的碎星矩阵,将整个星球击碎。
与此同时,驻扎在王室的军队会顺藤摸瓜地把所有冒头的贵族铲除。只有胜利的前夕,他们才会露出马脚。
比起寻找实验室,直接终结整个星球是更加稳妥的选择。若是让王室知道玛格丽特政府已知晓一切,他们恐怕会放弃当前的方案,这样对于当前的形势非常不利。
威拉德的好日子已经过了太多年了,这次行动容不得差错。
在那次星舰的旅途中,温迪向蒲月说明了这件事情。
她说,MT星球已经被全面封锁,如果要派太多人进去,一定会打草惊蛇。因此他们只是在遥远的宇宙之中部署了碎星矩阵,选择那个牺牲更少的方案。
那时德尔前往星球寻找中枢实验室本就是违规行为,还好他后面借口对星球本地人一见钟情,糊弄过了一直监视着他的王室成员。
温迪说,德尔知道了实验室的大致点位,只是无法确认具体地点,只有下一次风暴季,中枢核心启动之时才可以根据共振信息探查它的位置。
利奥的出现本就是在德尔的诱导之下,他知道自己的疑点越来越多,恐怕已经到了压不住的程度,为此,选择让利奥“杀死”自己,才能彻底打消王室的怀疑。
温迪建议蒲月什么都不要做,德尔会自己醒来的,战争也会结束的,而最终的结局毫无意外。
但蒲月只是垂着头,半晌之后才轻声问:“那MT星球上的人呢?”
温迪不说话了,许久之后她才叹了口气,说这是最合适的选择。
蒲月只是敛着眼眸,她的嗓音有些颤抖:“可那是我的家啊。”
家。
从穿越之后,她从来没有把这个世界当做是自己的家。
她的家是那颗被海洋覆盖大半的漂亮星球,是那个永远也回不去的地方,她称呼那颗星球为家。
可在知道它即将毁灭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把这个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家。
房子千篇一律毫无特点的穹顶,公司里活泼有趣的同事,地下城的男男女女和地表上不同村落里生存的本地人们。
那是她的家,她生活了7年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对那里没有眷恋,但与利奥在各个星球流浪了许久后,她无比地想念那里。
她想回到那个地方,那个有着温馨小院的地方。她不想要自己的家和这颗星球上数百万的居民一同灭亡。
“如果找到了中枢实验室,就可以不用击碎整颗星球了吗?”她问温迪。
温迪诧异地睁大眼睛,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试图阻拦:“德尔知道大致的位置,但他在沉睡,利奥使用了太多的药剂压制,他的预计苏醒时间远在下一个风暴季之后。”
蒲月明白了她的意思。
“怎样才能让德尔提前醒来?”她说。
温迪沉默了许久后,看向蒲月的手心,在那里,冰冷的金属盒子被她捂得温热。
蒲月表情苍白,手指缓缓缩紧:“我明白了。”
“喂,在听我说话吗?”李莉斯伸出手,在蒲月的面前晃了晃。
她面带不解地问:“大家都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这是一件毫无必要的事情,如果你没有找到那个地方,你会在风暴季与星球一同灭亡的。”
不管去不去那里,都无法对结果造成任何改变,唯一有所差别的只是那颗星球的命运。
“我不希望我的家和星球一同毁灭,”蒲月说,“房贷都还完了。”
李莉斯哑言,沉默许久后才点头:“你对你的家眷恋那么深啊。”
房子而已,多得是,如果可以,以后的蒲月可以在王都获得一套更加高档的住宅,远比她在MT星球上的小屋好得多。
可她的表情如此坚定,李莉斯猜想,那个房子,应当对她很重要。
“他们有没有和你说,如果有暴露风险会怎样?”李莉斯问。
蒲月垂眸,点了点头。
如果在寻找中枢实验室的途中被王室驻军发现,为了安全起见,会通过后颈的芯片将整个身体击碎溶解,留不下任何生物信息。
这次行动,几乎和送死没有差别,可即便是林鹤心都无法阻拦蒲月的选择。
“我的另一个搭档是谁?”蒲月问李莉斯,她也有些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愿意去做这种一定送死的事情。
她有些好奇,那个会和自己一起被送进星球的人是谁。
“是我。”李莉斯的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两个人一同转过头看去,蒲月的眼睫微微颤抖,她瞪大眼眸,看着德尔走到她身边。
他换上了训练服装,看起来十分干练,只不过眼角依旧泛红,在她的目光望过去的那一刻,他错开了视线。
“你疯了吗?”蒲月不可置信。
他怎么和她一起去送死,他这个身体里还藏着没死透的利奥呢!
“如果我和你一起,把我们的房子救了回来,你可不可以重新和我在一起?”德尔的目光看过来,一字一句地问。
李莉斯后退了几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落了好几个来回。
重新在一起,什么叫重新在一起?只有分手了才能重新在一起啊!
她赶紧在光脑上群发八卦给所有基地的朋友,然后做贼心虚地将手背在了身后。
蒲月气急,直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不要命了,你不是作战指挥吗,你不是只负责出谋划策的吗?你连军事课程都没有上过,为什么要跟着我去!”
“你在意我吗,所以害怕我死?”德尔的手搭在她的手上,他凝视着她,双眼中带着水润的光泽,“利奥已经不在了,所以你在意的只是我,对吗?”
他的声线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他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蒲月的胳膊无力地垂下:“有病吧,谁要跟你当亡命鸳鸯。”
第107章 终点
“内战结束的时间就是我为自己设置的人生终点。”
蒲月仰躺在地板上, 汗水将发丝浸染,她擦了擦额头,从地面上坐起来。
李莉斯伸出手,将她拉起。
“今天的训练就先到这里吧, 我下午有一个会议要参加。”
蒲月点点头, 目光瞥向训练室之外的走廊, 德尔就在附近的另一个房间。
或许因她做下的决定成功率太低,
基地里没有人认为她可以成功找到中枢实验室。如果她不参与的话,大概率也是无人主动报名的境地, 毕竟谁都不想送死。
正因为如此,她的训练安排并没有很满,与基地里的其他士兵相比, 甚至显得儿戏许多。
李莉斯离开后, 蒲月独自做了会力量训练,她换好衣服从训练室离开后,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隔壁的房间。
走廊与训练室相隔的玻璃看不到里面的场景,她站在原地向内部看去, 只能够看到一片漆黑。
观察了一会后,她意识到里面的德尔可能会看到自己, 于是转身匆忙离开。
回到房间的时候, 室内空无一人, 连青果都不在, 她猜测它应当是跟着卷芙走了。
机器小狗把老实机器人青果都带坏了。
今天的餐食依旧在住所附近的餐厅解决, 她居住的楼层来往的人员很少,她独自坐在角落里, 身影尤为明显。
吃到一半, 诺琳走了过来, 自然地坐到了她的对面。
“今天没有去训练?”诺琳也隐隐约约听到了关于蒲月的消息。
蒲月摇头:“我的教官下午有点忙。”
诺琳点完餐食后关闭荧幕,看向蒲月:“最近这边的实验室有人问我,说少了一些试剂。”
蒲月放下刀叉,进食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诺琳叹了口气:“我说那天晚上连夜带你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很多有趣的药品,就顺带用了一点。”
“他们信了吗?”蒲月攥着餐具的手收紧了一些。
“信不信也无所谓。”诺琳语气轻松。
那个晚上,蒲月找到了诺琳,希望她改造一下她手中的药剂盒子,让它虽然对利奥产生压制作用但又不足以杀死他。
诺琳对生物医学十分擅长,平时没少接触这种神经药剂,但要在一个晚上进行改造,难度依旧不小。
好在基地人员对她们比较宽容,在以蒲月初次进化需要检查身体为由后,他们申请到了一间实验室,并且出于隐私的理由关闭了所有的监控设备。
那个夜晚,蒲月一直坐在一旁,她紧张到不停做出各种不同的小动作。
注意到她的神态,诺琳瞥了她一眼,问:“为什么不直接和他们说这件事,还要偷偷找我?”
蒲月仰头看着刺目的顶灯,又看向一旁戴着护目镜的诺琳:“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希望利奥活着。”
或者说,没有任何人希望利奥活着。
王室早就放弃了他与德尔,将真正的继承人隐藏了好些年。基地需要德尔来推进工作,不需要另外一个人格分去一半的时间。
除了蒲月以外,似乎没有人在意他。如果她也放弃他的话,利奥可能会心甘情愿的去死。
但是蒲月不希望他离开,她想要他一直留在她身边。
“院长,我是不是有点自私?”
明知道德尔才是主人格,可她还是想要他活着。甚至偷偷找到诺琳,希望她改造这个药剂。
“人都是自私的,这没什么。况且,你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善良,”诺琳看向她,“不然你就不会为了得到实验室的大致位置而让德尔提前出来了。”
蒲月垂眸:“我没有那么无私,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家消失。”
她其实没有那么勇敢,她也很怕死,但是她不去的话,或许真的没有人愿意救一下这颗星球。
“为什么不和利奥说,不怕他难过吗?”诺琳又问。
蒲月缓缓舒出一口气:“这样说可能有些冒犯您,但是我其实很害怕药剂改造失败。”
如果没能成功,她会真的杀死利奥。
她不敢给予他许诺,如果他再也没有醒来的那一天,会不会觉得她在骗自己。
“好了,给你,”诺琳摘下防护设备,将金属盒消完毒后递给蒲月,“我确实无法保证成功率,但是我相信你的运气。”
蒲月苦笑:“我运气一直都不好。”
莫名穿越就是最大的倒霉点了。
“不,你其实很幸运,”诺琳说,“穹顶的生存条件对你原本的身体来说已经是优等了,而且即便没有学历,但也得到了分配的工作。”
如果没有天琴的那些纷争,她会十分幸福地在MT星球度过相对于星际人类来说短暂的一生。
“但是倒霉的捡了从天而降的男人。”蒲月忍不住吐槽自己一把。
诺琳笑了:“这件事算不算幸运,要看之后呢。”
她看向墙壁上的时间,此刻已经接近凌晨5点,天很快就要亮了,她带着蒲月往门口走:“他为你找来的进化药剂对吧,1/20的概率。”
蒲月也许真的是一个幸运的孩子,她也许会为星球的命运带来转机也说不准。
蒲月将金属盒塞到衣兜里,与诺琳道了别。
“您的餐食好了。”机器音从身旁传来。
蒲月从记忆中苏醒,她抬起头看着诺琳从机器人手中接过自己的盘子。
诺琳一边搅拌着碟子上的拌面,一边问她:“我今天从基地的部分成员口中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什么闲言碎语?”
“说你和德尔分手了。”
蒲月一怔,然后才敛下眼眸,嗓音微冷:“嗯。”
早上才说的话,现在就传遍了基地,消息流通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点。泄露信息的人,不用想,一定是李莉斯。
“为什么?”诺琳放下筷子,有些好奇地问。
蒲月拿着叉子,无意识地刮了刮盘底:“他骗我,骗婚。”
诺琳看着她,面带笑意:“但是利奥不也骗你吗?”
蒲月的动作停了下来。
诺琳手肘撑在桌面上,思索了一会,她的目光瞥向一侧,然后又看向蒲月,道:“你不喜欢他了?”
蒲月舔了舔嘴唇,她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回答。
“那就是不喜欢他了。”诺琳替她说出了答案。
早在很久之前,诺琳就有所察觉,蒲月对德尔的感情比起爱情,更像是一种依恋。
她在这个世界没有家,所以和他在一起,就有了家庭的错觉,当然这其中也掺杂了一些爱情,但总归没有那样深刻。
她现在似乎认清了自己,想要和德尔撇清关系,但是这哪有那么简单呢。
德尔看起来温和,但实际性格并非如此,若要他放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蒲月面冷心热,只要德尔坚持挽回,还是有可能在他的身边重新占据一席之地,但是以蒲月现在的性子,恐怕要他先将完整的自己展露在她面前才行。
“你凑近一点,我问你一个问题。”诺琳冲她伸手。
蒲月有些茫然,但还是乖巧地撑着身子凑上前。
诺琳在她耳边悄声问:“如果以后利奥回来了,你和他在一起的话,德尔算什么,买一赠一的附赠品吗?”
蒲月的身体猛地收回去:“院长,你别打趣我了!”
什么买一赠一啊,她现在自己脑子里都一团乱了。到底利奥是那个赠品还是德尔是那个赠品都搞不清楚,诺琳怎么问她这种问题。
“您好,请为送餐机器人F77让出道路,谢谢。”
蒲月的左手边,相隔几米的距离处传来送餐机器人的声音,蒲月转头看去,愣了一瞬。
德尔正安静地站在那里,视线聚焦在两人这边。
他的肩膀无力地耸着,身材高大却显得格外落寞。他泛红的眼眶一直凝视着蒲月,在她的目光落到身上时,转身从餐厅里离开。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一直都在旁边听着吗?
蒲月看向诺琳:“你知道他在?”
诺琳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在我问你是否分手的时候过来的。不过放心,我在你耳边说的话他应当没有听见。”
蒲月看着早已经空空如也的门口,半晌收回了视线。
“不追过去吗?”诺琳说。
蒲月摇头:“不了。”
她与诺琳一起吃完饭后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门,室内依旧安静,但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花香。
蒲月记起,在穹顶生活的时候,她的家里就有这样的熏香,这些家具用品通常都是德尔购入的。
地板擦得很干净,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窗外的光芒,她吃饭之前坐乱的床铺也都被
收拾好了。
走到圆桌面前,蒲月低下头。
小盆栽旁边摆着一盘精致的甜品,为了保温,碟子装在了透明的保温匣里。
她透过透明器皿看过去,立马认出来这是德尔做的。
她叹了口气,点开光脑。
【别再给我送吃的了。】
消息发出去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光脑消息也没有已读功能。
她坐在床边,盯着桌面上的下午茶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抱着它出了门,刚走出屋子,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德尔。
他的目光径直向下,看到她怀里的保温匣,然后才露出一个惨然的微笑:“你要扔掉吗?”
蒲月将保温匣塞到了他的怀中:“我是要还给你,不用给我做了。”
她转身准备去天台透透风,却被德尔拉住手腕:“你是听到了一些传言吗?”
蒲月转过头,微微皱眉:“什么?”
德尔的手臂微微颤抖,他脸色苍白,嘴唇翕动着缓缓说道:“我之前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
向他表白过的人很多,基地里甚至也有,但他没有同意过。因为恐惧被她知晓过去而遭到厌恶,他几乎焦虑到无法完成任何工作或训练活动。
“我又没问你这个,”蒲月将胳膊拽出来,“你还有别的东西瞒着我是不是?”
德尔的脸色愈加苍白,他的睫毛颤了颤,说不出一个字。
“果然,”蒲月了然,“是什么事情,不能说吗?”
德尔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彻底,他沉默地凝视着她,一言不发。
“你这样的话,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蒲月转身离开。
德尔追上来,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前路。
他又在她面前哭了,但似乎怕她不喜欢他哭泣的模样,于是侧过头,将泛红的双眼隐藏在柔软的发丝之下。
蒲月看着他这副脆弱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
“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我怕说出一切,你对我仅有的感情也不再有了。”德尔的声音很轻,声线微微颤抖。
蒲月没有理会他,从他的身侧离开,走出几米后,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没有什么渴望的事情,我对人生也没有任何期待,原本内战结束的时间就是我为自己设置的人生终点。”
蒲月的脚步倏地停住,她的呼吸稍稍紊乱,不可置信地转身看向他。
德尔抬起头,露出发丝下的双眼,那双碧色的眸子里不再有往日的光彩,反而被痛苦与绝望的情绪覆盖。
他擦了擦脸颊的泪痕,嗓音沙哑:“如果你不爱我,也不要我的话,我好像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了。”
第108章 小队
队伍里三个人,居然都和德尔有渊源?
蒲月望着他的样子, 一时说不出话,她在原地站立许久,直到德尔走上前来。
他注视着她,几乎是带着恳求地问道:“我能抱你吗?”
蒲月沉默了许久, 缓慢地点了点头。
德尔俯身, 紧紧搂住她的腰。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洒在自己耳畔, 放在她腰后的手臂一直在微微颤抖, 将他不安的内心泄露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有过这种想法。”蒲月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可以重新追你吗?”德尔突然说,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稍稍松开手臂, 与她拉开一段距离,垂眸凝视着她落着的眼睫:“这一次,我们从头开始了解彼此。”
蒲月没有说话, 她仰头与他对视着, 直到他的脸色愈发苍白,眸中的光亮逐渐熄灭之时,才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
也许是没有料想到她的回答,德尔的脸上连欣喜都来不及展露, 他只是僵硬着身躯,良久之后才红着眼眶, 重新抱住她。
蒲月:“但是你不能对我有所保留, 你要告诉我关于你的任何事情。”
德尔:“嗯。”
蒲月:“另外, 我只是允许你的追求, 没有说同意复合的意思。”
德尔:“好。”
两人分开的时候, 德尔的睫毛上沾染了几滴泪珠,蒲月无奈地说:“你怎么又哭。”
明明一直被各种人骗的是蒲月, 德尔怎么比她哭的次数还多。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不准对我有任何隐瞒。”她说。
德尔点头。
他犹豫着靠近蒲月, 想牵她的手,却被她利索地躲开:“你现在只是追求者,摆清你的身份。”
德尔低落地嗯了一声,只是目光依旧黏在她的身上。
蒲月与他分开:“我想自己散散心,你先去训练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前往天台的路上,走到某处无人走廊,她终于忍不住伸出胳膊用力锤了一下白色金属墙壁。
她本来不想给他任何机会的,但是毕竟与德尔生活了那么久,她清晰地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
如果连追求的机会都不给他的话,真怕哪天不注意,他就带着利奥一起去死了。
早知道这么难缠,当初就不应该救他,让他在逃生舱里饿死算了。
锤了一下,似乎还不解气,她又继续锤了好几下,才稍稍平息自己的情绪。
一侧的房门打开,温迪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好看见蒲月在锤墙。
她心里一惊,顿时想起来自己和她说过的话,心想恐怕自己那番言论真的掀起了一场恐怖的灾难,但是不知为何德尔现在还没有来找她的麻烦,这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蒲月,你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触犯了蒲月的逆鳞。
蒲月收回胳膊,转过头,这才注意到墙壁同一侧还有一间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金属门。
她将手背在身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我刚刚在锻炼身体。”
“哦,这样啊,”温迪恍然大悟,但还是善意提醒,“不过这个墙壁造价很贵,尽量还是不要锤坏,旁边监控在拍。”
蒲月微笑地点头。
她刚想告别离开,温迪就又叫住了她。
她还惦记着自己和蒲月说过的那些话,对方与德尔分手的消息早已沸沸扬扬传遍整个基地。
不止一名基地人员注意到德尔像个幽灵一样路过时失魂落魄的模样,更有不少人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大家私底下都心照不宣地认为他因为失恋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
不管怎样,德尔往日里优雅的形象几乎是碎了个彻底。
温迪毕竟与德尔相识多年,想着还是得帮帮他,挽救一下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
她眼睛转了转,热心地上前:“你一直在训练,都没有给自己一点休息时间,这样是不行的,身体素质等级再高,也不能连轴转。”
她点开光脑荧幕,将画面展示给蒲月看。
“基地的药物实验中心有一个3人小队明天要去进行植物样品采集和毒性鉴定,你可以和他们一起过去,就当散散心?”
蒲月直接拒绝了:“不用了,休息的话,我在天台走一走就行。”
“怎么走都是基地里面,多闷呀,”她继续,“这颗星球虽然大部分面积都是海洋,但也有零散的小片陆地,很小,都是海岛的水平,但里面有很多植物。”
她立下保证:“你放心,没有那种会动会吃人的植物。”
蒲月看着页面上的图像,有些犹豫:“小队会同意带人过去吗?”
温迪十分确信:“肯定会的,这次任务特别简单,他们也觉得无聊呢,而且大家都想和你认识一下。”
多的是人想知道德尔那个传闻中的隐婚妻子,如果有与她见面的机会,应当不少人都想凑热闹。
蒲月沉思了片刻后点了点头:“谢谢你。”
她也想出去走走,这片建筑群无论走到哪里,两侧都是逼仄的走廊,仿佛看不到尽头。
唯一可以接触外界的地方就是天台和露台,但空间也十分狭小,只能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
温迪与蒲月道别之后,连忙回到房间,槐萨坐在椅子上,紧皱着眉头:“因为迟到一次会议就扣我工资,林鹤心对我也太狠了。”
温迪拍了拍他面前的桌面:“你快点告诉德尔,我申请了蒲月明天和探索小队3号队伍一起采集样本的行程。”
槐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工资条,听到温迪的话后,
随手点进通讯界面告诉了德尔这件事。
过了一会,德尔的消息传过来。
槐萨依旧在研究自己的工资明细,思索着每一条扣分项,瞥了眼德尔的消息后,直接转告给了温迪:“他说把他加进去。”
温迪在系统上操作着,告知了小队里的其他成员,然后又把德尔加到了探索名单里。
做完这一切,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为了不被德尔问责,我真的尽力了,如果有一天他回忆之前的事情想来找我的茬,你记得替我辩解两句。”
槐萨的目光这才从工资明细上收回,他关闭屏幕,冲温迪抬了抬下巴:“成员名单给我看看。”
温迪有些懵:“你的权限也够啊,你自己去看。”
“我懒得找,你快点,直接给我看看。”槐萨走到她身后,直接看向她的屏幕。
三人小队都是药物实验中心做毒理实验的科研人员,全部毕业于异植系,成绩十分优异。
两女一男,画面上的证件照很是正经,每一个人都穿着白大褂,面相一看就是学霸。
槐萨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和名字,表情凝重了几分:“总感觉好熟悉,但是到底哪里熟悉呢”
温迪转过头问他:“有你认识的人?”
“应该没有,”槐萨从她身旁离开,坐在了椅子上,“奇怪为什么感觉好熟悉。”
他本来想再好好想一想,但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因为林鹤心又扣了他的分,还特意私聊他,通知他这次扣的是下个月的绩效,让他注意自己的出勤率。
他抓了抓红棕色的头发,情绪崩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第二天,蒲月一早就收拾好了东西。
小机器人将进行考察活动需要的服装送到了她的门口,她一打开门就注意到了。衣物整齐地叠好,被机器人捧在手心。
她接过衣服:“谢谢。”
小机器人点点头,像素眼睛弯了弯,转身顺着走廊离开。
蒲月回到房间里换好衣服后,背上与衣服一同送过来的背包,站在镜子旁照了照。
采集考察服穿起来正好合适,上衣是收腰工装夹克,下身同色调的裤子搭配黑色高帮防滑靴。
背包里装了许多物资,包括压缩饼干、营养剂、袋装能量补充液,还有常用药品和各种通讯设备。
蒲月将护目镜挂在背包侧面,佩戴好护腕,正了正头顶的棕褐色帽子后,光脑也传来了小队的通知。
小队五个人拉了一个群,群名直接是今日日期与考察活动地点。
蒲月愣了下,她记得温迪说的是3个人,加上她应该是4个人才对,怎么变成5个人了。
不过这种日常植物采集活动,人员变动是很寻常的事情,她没有太在意,直接出了门,走到通知里说明的那个停泊港。
由于只是星球内部航行,不需要宇宙级别的通行,他们本次出行,并不需要乘坐舰艇,而是乘坐一种类似直升机的悬浮交通工具,但它与蒲月印象中的直升机相差许多。
蒲月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以为这是一个大号蜻蜓。
它有着一对与蜻蜓别无二致的仿生主翼,翼面不是冷硬的金属,而是一层厚实的透光薄膜。
机身是炭黑色的,涂鸦着明显的荧光光带,用于夜晚的标识,前端是一个透明的半球形驾驶室,从外界可以隐约看到其中悬浮的操控平台。
蒲月走到飞行器下方,忍不住被它的形状吸引。
“第一次见到吗?”一个棕色头发的女生走过来,她穿着与蒲月一样的装扮,手里拎了个银白色的工具箱,看起来专业许多,“这是星球内部通行常用的飞行器,承载量不大,但十分灵活,专用名称是蜓翼飞行器,但我们都叫它‘小蜻蜓’。”
蒲月看着她陌生的面孔,笑着问:“请问你是?”
“佩儿,”对面的女生笑了,“我是佩儿,很高兴认识你,你就是蒲月吧。”
蒲月低下头,注意到女生已经冲自己伸出手,她将手握了上去:“你好。”
好奇怪,这个名字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佩儿领着她往飞行器内部走,这个飞行器并不算大,除了驾驶员外,只能乘坐6个人,一排3人面对面。
由于飞行器经常进行各种高难度飞行动作,每一名成员的座椅都要固定在地板上,并且配备牢固的安全保护装置。
蒲月在佩儿的帮助下固定好身体,等待了一会后,她看向舱门外:“其他人呢?”
“他们很快就到了。”佩儿冲她笑笑。
——
另一边,槐萨和温迪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他坐在椅子上,盯着今日的采集小队成员名单出神。
温迪有些好奇地凑过来:“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总觉得很熟悉,”槐萨表情十分凝重,“而且不只是一个人。”
温迪茫然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槐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用力地拍了拍温迪的椅背:“你怎么让他们去那个小队散心啊?”
温迪有些懵,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小队里面3个人,佩儿好像是德尔的中学同学,另一个是艾丽卡,在德尔降落MT星球的上个月才和他表白,最后一个男研究员塔特尔,据说他妹妹坚信德尔暗恋自己,为此他和德尔之间闹得十分不愉快。”
温迪傻眼了:“啊?每一个都和德尔有关系吗?”
他之前究竟向多少人散发过那种错误的暧昧信号啊。
温迪崩溃了,她连忙点开通讯界面:“糟了糟了,我让德尔别去还来得及吗,他应该不知道参与成员有谁。”
槐萨思索了一会,突然拦住了她:“别,你就让他去。”
温迪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为什么?”
“谁让他当初那样做的,伤害多少人的感情,这次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办。”槐萨想到这些,反倒是放松了下来。
他早就看不惯德尔这种行径了,这次翻车现场就让他自己担着,他还挺想看戏的。
温迪苦着脸,面对屏幕十分绝望:“完蛋了,已经出发了。”
如果有一个人觉得德尔喜欢自己,那可能是那个人的错觉,但如果好多人都觉得德尔喜欢自己,那就是德尔的问题。
利用别人的喜欢达成目的,他翻车是应该的,完全情理之中,只不过
温迪将额头磕在桌面上,内心无比麻木:“德尔找我麻烦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第109章 真心
她怎么敢相信德尔的真心?
蒲月和佩儿在飞行器里等待了许久, 剩下三位成员中的两位才刚刚来到。
女生率先进入舱内,她面带歉意地对她们说:“不好意思,担心少带东西,刚才又回了一趟实验室。”
男生跟在她身后, 也冲蒲月两人点了点头。
女生身材高挑, 长相英气, 黑色长发扎了个高马尾, 她放下沉重的背包,坐在蒲月的正对面。
男生黑色短发,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不太爱说话,一入座就看起了光脑屏幕。
佩儿介绍他们两个:“这个是艾丽卡, 这个是塔特尔, 我们都是异植系毕业的。”
蒲月也进行了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蒲月。”
“我知道你,”艾丽卡系好防护措施,看向她, “你就是那个要去找中枢实验室的人? ”
蒲月愣了下,然后才笑了笑:“他们说一个多月后的那场风暴季就送我过去。”
“胆子真是大啊, 祝你成功。”艾丽卡冲她眨了眨眼睛。
舱门缓缓关闭, 飞行器从地面升起。
蒲月看向佩儿:“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佩儿思考了一会, 目光扫过艾丽卡, 又落回到蒲月身上:“他要晚一会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 脸上带着笑容:“很期待呢。”
蒲月头转向一侧的窗户,透过舷窗可以看到飞行器的正下方是浩瀚的海洋, 仿佛看不到尽头。
此刻正是清晨, 外界透着一种雾蒙蒙的蓝调, 佩儿凑到蒲月耳边说:“过一会,你就可以看到这个星球上的植物了。”
蒲月记得温迪和她简单介绍过,她说这颗星球上也有着小片的陆地,类似一个个独立的海岛。
“是海岛上的植物吗?”她问。
“我们的目的地是那里,但是最美的还是路上的风景,”佩儿指向窗外,“你看,那些藤蔓从水面里冒出来,一直长到了十几米高。”
蒲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飞行器的侧面是一片蔓延几百米的植物群。
它们生长得十分密集,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堵爬满绿藤的砖墙。
靠近之后,蒲月才发现,这些植物并非生长于地面之上,它们是从海底冒出来的。
“MT星球应该没有海洋吧,所以我觉得你会喜欢这里的景色。平时不要一直闷在基地里,有时间多出来走走,这种考察活动还是有很多的。”佩儿说。
蒲月叹了口气:“我一直想着之后的事情,所以有些没有心情。”
佩儿眼角微垂,她安慰蒲月:“其实从个人角度出发,我不建议你回到那颗星球,但是,我知道这是你想做的事情。”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独自前往运输星寻找实验室的成功概率极低。
不仅具体位置难以探查,更重要的是,参与者一旦被发现就要因为后颈的芯片而彻底死亡。
蒲月去的话,德尔也会跟着去,搞不好两个人都会死在内战终结前夕,和星球一起碎成宇宙粉尘。
但是没有人会拦着他们,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况且她的行动也不会影响到这边的计划,最多就是缩小了打击的圈子而已。
从牺牲一颗星球,变成直接摧毁实验室,对于整个局势来说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对于蒲月而言,却显得意义非凡。
“我以前在中学的时候,也差点面临死亡,”佩儿想到什么,有所感慨,“那个时候我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就把救命的药剂送了人,自己差点死在那里。”
她垂下眼眸,苦笑一声:“现在的我变了,我觉得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可贵。我要好好活着,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呢。”
蒲月有些怅然地说:“我其实没想过牺牲自己,是你们把我想得太高尚了。”
她之所以要求参与这件事,不过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家而已。
那是她穿越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地方,她生活了许久的地方,她的朋友、亲人、友人都生活在这颗星球,甚至那间普通的屋子都承载着无数个美好的日夜。
这颗星球的地位,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等同于她记忆中的那颗蓝色星球。
即便以后她生活在其他的地方,那颗平平无奇的运输星也可以被称为她的家乡。
她不想以后别人问自己从哪里来的时候,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我们到了。”佩儿拍了拍她的胳膊。
蒲月解开安全带,将固定在墙壁上的背包摘下来背在身后。
舱门缓缓打开,一行人站起,一齐目视着飞行器降落在岛屿地表。
相比于沉重的星舰,蜓翼飞行器降落时的声音很轻,乘客并不会产生强烈的眩晕感,因此蒲月很轻松地跟在他们身后,从飞行器上跳下来,踏上海岛的沙滩。
“我们之前来过这里,并且在这里盖了一个简易的小木屋作为落脚点,你如果累了的话,可以在那里休息。”艾丽卡回头叮嘱蒲月。
“这颗星球很安全,你可以随意走动,”佩儿补充,“不过我们要先在木屋那里汇合,等最后一个成员过来后再行动。”
蒲月点点头,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小木屋就在沙滩不远处,位于树林里面,头顶上是遮天蔽日的树荫,遮住了大部分阳光。
树林里没有鸟鸣,没有花香,也没有任何类似昆虫的生物。
这里的植物与她之间见到的截然不同,全是藤蔓般的细长形态,不少枝条长长地垂悬而下,蒲月走过的时候,手背总被这些软枝扫到,又麻又痒。
走了没有多远就到了他们此处的集合位置。
由于蒲月只是申请加入参观,因此无需为她安排任务,但据艾丽卡所说,另一名额外加入的成员需要承担一部分采集植物样品的职责。
蒲月坐在石头上,仰头看着头顶交错缠绕的深绿色枝条。
远处的天空上传来飞行器的声音,塔特尔推了推眼镜,声音冷淡:“他来了。”
另外两个人都站了起来,一齐等待最后一名成员。
蒲月依旧仰着头,她原本只是抬头看着这里的景色,看着看着就开始回忆路上和佩儿的对话,在回想的过程中,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何对这个名字感到熟悉。
这不是德尔那个初中同学吗,那个被他骗走治愈药剂的善良同学!
她心里一惊,立刻看向佩儿,正对上她温和的笑脸:“怎么了?”
蒲月摇头:“没事。”
不远处,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过来,他拨开垂在身前的藤蔓,站在几人面前。
是德尔,他穿着同类款式的服装,背包比蒲月的大了一圈,在看到坐在石头上的蒲月时,他眉眼弯了弯,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但在环顾四周,看到旁边的三个人时,他的笑容僵住了,走向蒲月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艾丽卡鼓掌,有些阴阳怪气地说:“欢迎欢迎,咱们今天的任务有人干了,大家可以好好休息。”
佩儿捂着嘴直笑,注意到蒲月的目光后又忍住了。
她思索了一会,想了个坏主意,走到蒲月身边,在她耳边小声道:“在德尔前往MT星球的上一个月,艾丽卡正好和他表白,然后被拒绝了。”
蒲月瞪大眼睛,诧异地看向她。
佩儿又悄声说:“然后塔特尔的妹妹似乎也喜欢德尔。”
蒲月的目光直接落到德尔的身上,表情似笑非笑:“不早说,原来你都认识。”
德尔脸色有些苍白,他连背包都顾不上脱,就走到蒲月身边:“不是的,我”
“既然集合了,那我们就自由活动吧,”蒲月站起身,“我先去那边逛逛。”
她转身离开,没有理会德尔的目光。
德尔看向一旁的三人,来不及说什么就追了上去,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浓密的树林之间。
塔特尔一直注视着德尔离开的背影,他消失在视线之中后,他看向另外两人:“你们怎么想的?”
“好不容易能让德尔出来一次,我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艾丽卡双手抱胸,“今天我必须得出这口气。”
“你不怕他报复你吗?”佩儿还是有些担忧。
“他怎么敢?”艾丽卡说,“早知当初,他就不应该骗我。”
艾丽卡表白这件事,说起来还是个乌龙。
她对德尔没有什么喜欢,因为她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人没有几分真心。
明明身边环绕着无数人,但是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表白,明显是不愿意给予别人任何情感回应。
最重要的是,每次他对谁的态度不一样时,一定意味着他有用到对方的时候。等到作用结束,他就会立刻离开,抽离得十分彻底。
艾丽卡觉得,德尔这种人真的太虚伪了,明明一直带给身边人爱情的幻觉,可对方一旦追问心意,他又会以朋友的身份推拒。
他似乎坚信爱情会使人蒙蔽双眼,认为这种情感可以帮助他达成所有事情。
刚好那时艾丽卡来到基地工作,她恰好持有一款战场武器的发明专利,但由于发明者,也就是她的母亲那时已经离世,专利便自然落到了她的手中。
德尔似乎很需要这个东西,他一开始认真地和她谈交易,希望她将这项专利卖给帝国研发所。
但艾丽卡拒绝了,因为她清楚这并不是单纯的专利转让,而是意味着她要以家族的名义,站在玛格丽特政府的那一边。
但是德尔等不急了,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身边,想要劝说她尽早答应这项交易。后来还特意给她带各种小礼物,甚至选在帝国著名的约会日,邀她一同就餐,顺便商讨专利的相关事情。
艾丽卡思考了许久,她早已决定将专利卖给他们,但面对德尔那副举动还是有些不爽。
他似乎顺风顺水惯了,总以为凭着自己出众的外表可以获得别人的宽待,当然很多人确实会吃这一套,但艾丽卡不会。
她发现德尔虽然利用这一套达成目的无数次,但名声却几乎没有任何损失。因为大部分人都在“他好像喜欢我”和“难道这是我的错觉”之间徘徊,即便有人对他告白,也多半是私底下进行的。
被拒绝的时候,德尔又会用合理的理由解释自己的举动,让人找不出任何差错,于是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艾丽卡觉得总有一天他会翻车,她很想试试,如果让他落在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他是否会答应她的表白。
于是她特意选了一个大庭广众的地方,面带笑容地对德尔袒露“感情”,还把他的行为说了出来。
“你私底下给我送了很多礼物,还特意约我在帝国约会日出来交谈,我觉得你应该是那个意思。我答应你的请求,但是我知道你很害羞,所以就由我来主动提出吧。”她面带笑容地说。
她注意到德尔的表情僵住了,他似乎没想到他会在众人面前把这些过程说出口。
她的一番话直接做实了德尔对她的态度 ,如果他拒绝的话,应当难以解释自己的行为。
艾丽卡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让你忽悠我,翻车了吧!
很快,她的笑容就消失了。
因为德尔面带歉意地对她说:“抱歉,送你的那些礼物其实每个人都有,只不过是我私底下给你们的,算是基地发放的福利。之所以选那个日子约你交谈,是因为我最近很忙,只有那天可以申请休假。”
他的解释很合理,而且他还拿出了自己当天和其他客人私下聚会的记录,让刚才的那番话更加无懈可击。
这件事反倒成了艾丽卡的自作多情,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完成拒绝、道歉、离开的一系列流程。
他走之后,艾丽卡越想越气,追了上去。
她刚想拉住德尔的胳膊,就被他灵活地躲开,他似乎不太喜欢别人的触碰。
“怎么了吗?”他面色自如地问。
艾丽卡冷笑:“耍我是吧,你明明就是对我露出和别人不一样的微笑了,我看得出来。”
德尔敛下眼眸:“抱歉,让你误解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艾丽卡申明自己的想法:“我卖给你专利,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这件事是我自己权衡的,你不要自作多情,你的作用其实没有那么大。”
德尔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他与她道别离开。
艾丽卡在身后说:“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才有了这种错误的思想,觉得只要别人喜欢你,就可以毫无保留地帮助你。”
她注意到德尔的脚步慢了下来,于是缓慢地跟上他。
“但是爱一个人不一定意味着对他毫无保留,爱情也会让人想要欺骗对方,当你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也许会害怕暴露自己不堪的那一面。”
“也不是只有爱情才能获得别人的助力,友情也可以,”她顿了顿,说,“你没有什么朋友吧,就算有,你也没有真的对他们付出真心吧,所以你不明白那种情谊。”
德尔停下脚步,看向她。他收敛了刚才所有的温和,嘴角不悦地绷紧。
“我明白了,你这样做从不是觉得这样高效,而是觉得这样做最省事,”艾丽卡说,“确实是很简单的办法,但不是所有人都吃你这套。”
她看着德尔冷漠的表情,缓缓地说:“无论是哪种感情,利用它来达成目的,都是一种很卑劣的行为。”
走之前,她留下一句话:“祝你早点翻车。”
他确实很会拿捏那个度,每次解释都很合理,似乎找不到任何漏洞,但是哪有人从来不失手呢。
不管怎样,她很期待那天的到来。
记忆回到现在,艾丽卡热了下身,看向另外两个人:“走吧,采集任务还没完成呢。”
佩儿还惦记着离开的蒲月:“我听说他们两个分手了,然后刚才我又告诉了她关于德尔的事情。”
“他活该,”艾丽卡说,“他最好一辈子都追不回来。”
——
另一旁,蒲月走出去好远,依旧能够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她无奈地转过身,发现德尔已经追了上来。他十分慌张,眉眼充斥着恐惧,脸色也泛了白。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呼吸的节奏十分凌乱,大概是担心蒲月继续远离,他走到与她相隔一米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
他的语速很快,有些语无伦次:“蒲月,你别误会,我和她们没有关系,我、我可能骗过你,但我说的只和你谈过恋爱的事情是真的。”
他双眼紧紧锁着她的脸,生怕她脸上露出任何厌恶的表情。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也没有和别人靠近过,那天在院子里,那个时候是我的初吻,我——”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蒲月问,“还是你觉得这样说我就不会在意你之前的事情了?”
德尔闭上了嘴,他垂下眼眸,手攥得很紧,胸膛不正常地起伏着。
半晌之后,他看向蒲月,眼里满是恐慌的祈求:“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蒲月目光落到别处,避开了他恳求的视线:“我现在确实有点讨厌你。”
“你这样模糊对别人的态度,利用别人的好感达成自己的目的,真的很卑劣,”她说,“我怎么敢相信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呢?”
德尔的肩膀微微颤抖,即便他硬撑着自己的情绪,眼角里还是迅速地蓄满了泪水。
“我要怎么说你才会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他话语中带着哽咽。
蒲月继续说:“我怎么能相信,与你重新在一起之后,你不会用同样的方式继续利用别人呢?”
德尔往前踉跄半步,他眼底的泪水忍不住滚落,哭得有些狼狈:“我怎么会那样做,我除了你以外没有和别的人有任何交流”
蒲月的话,充满了对德尔的不信任,仿佛他是一个随时可能“出轨”的渣男。
不仅是他话语中的爱,就连他本身,都不再被她相信。
德尔喜欢蒲月,他也只喜欢过蒲月。他们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他都记得很清楚,那些片段是他充满谎言的人生中,为数不多浪漫且真实的记忆。
但蒲月不信任他了,她甚至开始怀疑他们的那些过往,怀疑他口中的“初恋”是否真实,她想要彻底推翻他们共同拥有的所有记忆。
这让德尔原本还算稳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从没想过自己当初随意的举动会给未来的自己埋下这样大的隐患。
“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求你了。”他小心翼翼地攥住她的袖口,仿佛带着哀求。
蒲月垂头看着德尔的手,他似乎害怕她的反感,不敢触碰到她的皮肤,只是微微牵着衣角,但即便如此,悬在半空的手依旧抖得厉害。
蒲月闭了闭眼,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我不相信你。”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走之前扔下一句话:“如果你不能够理解什么是爱,也不能尊重别人的情感的话,还是先不要来追人了。”
德尔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
他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连抬脚去追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艾丽卡说得没有错,爱情不一定会让一个人向对方完全的袒露自己。
他太爱蒲月了,所以害怕暴露自己卑劣的那部分,害怕她知晓一切后露出厌恶的眼神,害怕她从自己身边离开,爱上别人。
无论那个人是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还是其他什么人,他似乎都无法接受。
德尔用手背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尽。
他看得出来,每次自己哭的时候,蒲月都带着怀疑的眼光看向他,她似乎在思索他的眼泪是否出于真心。
也许他一开始真的有卖可怜的打算,但后面的所有眼泪都是真的。
对于失去蒲月的恐惧化为了他的泪水,一直不断地折磨着他,从发现项链的那一刻,持续到现在。
第110章 落难
如果救人会让他产生别的念头,那她选择把他推回去。
蒲月走出去好远, 没有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向后面看去,郁郁葱葱的枝叶之后,来时的道路已经被植被掩埋。
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动物生存, 植物的危害性也比较低, 蒲月没有太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只是有些忧虑还留在原地的德尔。
她离开的时候, 他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不太对,但如果
时间重来一次, 她还是会说同样的话。
她不太信任德尔。
如果现在存在于蒲月认知中的他才是真实的他,那他必然不会是她理想中的恋爱人选。
她想她当初只是被德尔伪装的那副模样欺骗了。
也许是独自一人穿越到陌生世界的缘故,她的生活需要稳定的东西, 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够让她汲取到安全感。
正因如此, 她想要的感情必须得是真心的,但她似乎无法从德尔的身上获取到这些。
从温迪对她说的那些回忆中可以看出,德尔过去对待感情的态度是如此轻蔑,他肆意对别人释放暧昧信号, 不愿意给予任何情感回应。
如果在得知他是这种人的情况下与他复合,蒲月依旧不能够消除对他的怀疑。
她会猜测他在她面前的表现究竟是演的还是真实的, 担心他对待别人的态度是否依旧模糊边界。
她的情绪里也许掺杂着后知后觉被他欺骗数年的愤怒, 总而言之, 在刚才的时候, 她是真的不想再与他有任何关联了。
当初答应德尔告白的前提虽然的确有受他外貌蛊惑的缘故, 但也与他外在表现息息相关。
他温柔、有礼貌,看起来很专一也很纯情, 是蒲月会喜欢的那种人, 她对他的所有感情都是建立在这个认知的前提上的。
如果这个认知被彻底推翻, 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也要重新考量一下了。
蒲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想了想,转了个身,想回去看看德尔在干什么。
他应当不是那种被拒绝两次就自寻短见的人,但是毕竟相处了那么久,她对他也算是有些了解,她担心德尔回去找另外几个人的麻烦。
毕竟在德尔眼中,她会知道这些事情,消息唯一可能的来源便是佩儿他们。
她回到两人分开的地点,却没有看到德尔的身影,于是她又跑回小木屋那里,发现另外几个人也都不见了。
蒲月站在原地,心里有些慌,她看向四周,开始呼唤他们的名字:“佩儿!”
喊了一声后没有得到回应,她又叫了一遍其他人的名字,依旧没有反应。
她正着急的时候,光脑上发来消息,是另外几个人。
佩儿说他们正在完成采集工作,让蒲月可以随便逛逛,逛累了就回到小木屋那里休息等待。
蒲月看了下他们发的定位,然后才松了口气。
——
德尔在原地等了蒲月许久,她始终没有回来找自己。
她应当对他有些失望吧,觉得他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本来还给了他追求的机会,这下又要失去接近她的可能了,只要想到未来的人生中没有蒲月的存在,他的心就又开始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无力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
光脑发出消息通知,他倏地抬起头,心中生出希冀。
是她的消息吗,她回来找自己了?
德尔点开通讯界面,却失望地耸下眼角,画面中显示的是任务界面,分配给他的异植采集需求。
他沉默地看着荧幕,许久之后才关闭了界面,顺着定位的方向前进。
这次考察活动任务十分简单,德尔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他从背包里掏出金属容器,又携带着工具从主体枝干上修建了一小束下来,装了进去。
他刚放好容器,就听到脚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地面就开始迅速地下陷,他仰头注意到头顶上悬着众多交错的枝条,立马跳起身抓住藤蔓。
地面轰然倒塌,从他站立的位置开始向外圈层层扩散,直至塌陷到十几米之外,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结构。
脚底之下,露出草地下面的淤泥,这片区域形成了一个很深的坑,侧面都是湿滑的泥土,根本无法爬上去。
这不像是自然产生的地形,德尔紧抓着藤蔓,身体用力向后,准备直接跳到地面之上。
但不知从哪里射过来一颗金属球,将他头顶的藤蔓硬生生折断,他来不及反应,抓着绳索一同掉到了泥坑的最底下。
还好地面的淤泥有足够大的缓冲,他并没有受什么伤,但是衣服已经被粘稠的泥土覆盖,连脸颊和发丝上都沾了点点泥渍。
他很少参与作战课程,因此灵活性相比于利奥要差一些,他坐在泥坑底部,低头看着自己陷入污泥中的靴子。
头顶上传来声音,他看过去,发现艾丽卡正站在地面上俯身看着他:“诶呀,你怎么掉下来了?”
德尔意识到了原因,他冷淡回答:“你干的?”
“对啊,怎么了,”艾丽卡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你耍我一次,我耍你一次,这不合理吗?”
德尔想起蒲月的话,于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闭了闭眼,重新露出得体的微笑:“对于过去的事情,我很抱歉,所以你的愤怒我可以理解。”
艾丽卡鼓掌:“哇,太大度了。”
她举起光脑屏幕对着德尔拍了一张:“很好的照片,我珍藏了。”
德尔忍住自己不断涌起的不满,再次说明:“过去的事情真的抱歉,我重新思考了你当初说过的话,你说的没错,我当初的确很卑劣。”
他长舒一口气,继续道:“我不会再那样做了。”
他不想和别人有任何关系,哪怕只是流言的传闻,他的人生只能和蒲月一个人关联在一起。
提到他的名字时,唯一能够被联想到的人,只能有她一个人。他不喜欢除了蒲月以外的人,所以不应该带给其他人错误的幻觉。
他不想被她讨厌。
艾丽卡点了点头:“然后呢?”
德尔从淤泥中起身,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仰头与她对视:“所以可不可以让我先上去?”
艾丽卡安静地看了他一会,然后摇了摇头:“等我们快离开的时候我会过来救你的,你现在就在这里安心待着吧。”
她摆了摆手,正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过来身:“你也可以向蒲月寻求救援,如果你还敢联系她的话。”
她勾着嘴角,心情愉悦地离开了这里。
德尔用手背蹭了蹭头顶,将沾染到的部分泥点弄了下来。他环顾四周,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他似乎很久都没有陷入到这种境地了。
“喂!德尔!”头顶上有人喊。
德尔抬起头,看到佩儿正趴在坑顶附近,向下探头。
她冲他挥了挥手:“你在这里安心待着哈,大家会记得带你走的。”
德尔:“”
佩儿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四周重新陷入寂静。
德尔走到坑底的边缘,试图向上攀爬,但流动的湿泥一直阻碍着他的前进,刚一迈开步子就又掉了下来。
头顶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德尔仰头看过去,发现是塔特尔,他远远地站在地面上,瞥了德尔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德尔可以直接寻求救援,也可以联系蒲月,但无论是哪一种选择,似乎都不太光彩。
他们知道他很在乎自己的外在形象,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会选。
德尔轻叹一口气,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又仰头看着头顶郁郁葱葱的树荫,缓缓地说:“我好像是被整了啊。”
——
蒲月在小木屋坐了几分钟就又忍不住开始四处活动了。
她原本在
屋子里探索了一会,发现里面只有几个空的木架子,还有两张简陋的床板,除此之外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都没有。
背包里有很多通讯设备,还有一个金属球,可以协助追踪位置,不仅能在天上飞,还能在地上滚,也能下潜入几百米深的水下。
蒲月将小金属球开机,研究了一会,决定带着它去其他地方逛一逛。
这座小型海岛并不算大,小木屋就位于东侧,靠近海岸处。
蒲月向着相反的方向前进,她将金属球放出来探路,它会实时向她播报前面的环境。
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脚底下的土地开始变得松软,蒲月低下头,跳了跳,发现脚下交错的藤网也跟着一同在晃,就像蛛网一样。
“这底下是什么?”她自言自语。
金属球扇动着两个透明的翅膀,飞过来刚想解释,蒲月就直接顺着脚下的空隙掉到了水里。
她屏住呼吸,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底下怎么是水啊?!
还好她会游泳,很快就调整过来身体,但刚才掉下来的地方已经找不到了,她摸索着上方,终于找到一片柔软的藤蔓,拨开枝条,爬了上去。
踏上地面的时候,她浑身都湿透了。
金属球飞过来,用冰冷的机械音说道:“光脑的考察群里发过通知,其中的地图上标注了各个需要特别注意的地点,您还没有观看。”
蒲月摆摆手:“我忘记看了。”
她原本不是这样马虎的人,只是德尔的事情让她脑子里没法思考别的东西,才在拖延的途中忘记了观看地图这件事。
她重新点开光脑,浏览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脚底下这片区域下是海水,与岛外的海域相接。
幸亏地图描述得十分清楚,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其他可能掉下去的位置,这才安全走出了这片区域。
她又往某个方向前进,走了许久之后,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声音,似乎是泥沙陷动的声响。
她顺着声音过去,发现前面居然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泥坑,走到泥坑边缘向下看过去,正巧与安静站在正中央的德尔对上了视线。
蒲月立刻缩回头。
金属球飞到德尔上空盘旋了一会后回到蒲月身边:“我建议您使用藤蔓来对他施行救援。”
“不。”蒲月拒绝。
她整理了一下背包,站在原地跳了跳,又把沾湿的裤脚和衣摆拧干:“我得去找个有阳光的地方晒一晒才行。”
她走出去没几步,坑底就传来德尔的声音,或许是圆形空间的缘故,那声音还带着回响。
“蒲月!”
蒲月立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又转过身,走到坑的边缘。
德尔身上满是污泥,看起来十分狼狈,往日里泛着柔光的金发都沾上了好几块泥土。
他问:“你能救救我吗?”
他的眼眶依旧是红的,强撑着作出一副正常的模样,但紧抿的嘴唇和苍白的脸色还是暴露了内心的忐忑。
蒲月思索了一会后转身离开。
德尔站在原地,期待着她的身影再次归来,但许久之后都没有任何动静,他眼中的光彩也逐渐熄灭。
反正身上已经脏了,他干脆直接坐在了地面上。
泥沙没过了他半个小腿,他向来爱干净,此刻却不为所动,任由衣服被污泥彻底沾染。
“德尔!”头顶上传来她的声音。
德尔仰头看过去,发现蒲月正站在坑边,她手里拎着一条粗壮的藤蔓,大概是逆着光的缘故,她的身影竟然有些模糊,看不清晰。
她冲他说:“你顺着绳子爬上来,可以的吧?”
德尔起身,点了点头。
于是蒲月离开坑边,将藤蔓系在坚固的岩石上,她回到刚才的地方,对德尔比了个可以的手势。
德尔抓住藤蔓,顺着湿滑的泥沙向上爬,脚底之下几乎没有落脚点,每次一用力,沙土就会层层下陷。
但还好有藤蔓的作用,他终于还是勉强爬了上去。
他坐在藤蔓的旁边,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物,有些泥土干了之后粘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蒲月问他:“要不要提前离开?我记得你是单独坐飞行器来的。”
德尔摇头:“我还是和你们一个时间走吧。”
他看向她,发现她的手心有红色的血渍,他呼吸一滞,直接拉过她的手腕,看向她的掌心。
她的手心似乎被什么划破了,露出一条条伤口,血珠顺着手心往下流。
“这是怎么回事?”他慌了神。
蒲月冲一旁抬了抬下巴:“这是我找到的最粗的藤蔓,不过它上面有很多尖刺,都被我用刀划去了。”
因为有些着急,她不小心被尖刺碰到了手心,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是脆弱的原始人类了,这种伤口很快就可以痊愈。
德尔攥紧她的手心,他弯下腰,将她的手拉到额头处,感觉那种折磨着他的刺痛再次从胸口传来。
他抬头看向蒲月,声音很轻:“你这样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了。”
她已经对他十分失望,并且拒绝了他的追求,可她还是为他受了伤。
她总是这样,用淡然的神态做出那种让人记一辈子的事情,这样的她,他怎么能放得下,又怎么甘心放弃呢。
当初的他,就是这样在日常相处之中一点一点陷了进去,直到现在无法挣脱的地步。
“不用回报我,我把你救上来只是因为你是基地成员而已,如果是佩儿、艾丽卡或者塔特尔,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她将手从他的手中抽离,低头在背包里翻找着药品。
德尔垂着头,他看着自己被泥沙彻底浸透的衣物,和一旁落在地面的藤蔓。
他这时才注意到,藤蔓表面的划痕,都是她一刀一刀刮下去的。
他感觉鼻子有些酸,但如果再在她面前哭的话,她会不会觉得他很烦?
于是他压住了内心酸涩的情绪,冲她轻声地说:“你不想要和我复合,是不是因为你不再喜欢我了,我的感情你不想要,那我还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你吗?”
蒲月没有理会他的发言,将药品箱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到地面上。
德尔思索了一下,似乎做出了什么郑重的决定:“那我当你的炮友呢?”
蒲月动作顿住,她看向德尔,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你说什么?”
德尔说:“你好像还挺喜欢这副身体的,如果不需要我的爱也没有关系,不想给予我爱也没有关系,我只想让你开心一些。”
蒲月从地上站起身,她双手抱胸,目光凝重地看着他:“我不是说了我不信任你吗,意思是我暂时不想和你发展任何关系。”
“你不用给我承诺,我也不会一直烦你,你需要我的时候叫我就可以。”他看着她,缓缓地说。
蒲月有些无奈,然后又觉得有点荒唐。
她不想要德尔的任何回报,回报意味着因果,就意味着她又和他产生了联系。
她呼出一口气,松开胳膊,冲德尔说:“你站在坑边。”
德尔乖乖地听从她的话,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下一秒,蒲月走到他身前,把他推了回去。
德尔没有预料到她的行为,毫无防备地重新掉到了泥沙之中。
他的身体重重摔进松软的泥淖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刚刚擦拭干净的脸颊上也沾了几点泥星。
他仰头看着蒲月,目光黯淡又凄楚:“为什么?”
“如果救你,就会让你想要继续试探着和我拉近关系的话,那还是算了吧。反正离开之前,佩儿他们也会赶过来的,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蒲月把藤蔓收了回去,扔在地面上。
她转身离开,毫不犹豫。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最近有点忙,所以更新时间有些晚,真的燃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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