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名额


    樊音没有再追问利奥那番话的含义， 她只是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头顶。


    下一轮风暴很快就要来临， 比起能否在风暴前赶来，樊音更担心的是阿利克是否会被地表巡逻的星警和头顶上的监控飞行器发现。


    好在，没过多久，门口之外就传出了摩托车刹停的声音。


    利奥率先顺着金属梯子爬了上去，樊音跟在身后。


    即便电磁风暴还未正式开始，地表的环境依旧恶劣无比，飓风卷着沙土飞扬了十几米高，空中那颗巨大的恒星橙红且炙热， 表面散发着刺目的光斑。


    阿利克穿着深棕色的防辐射服，衣服比较贴身， 他身下是一辆数万年前就被人类淘汰的旧款式交通工具，摩托后面绑着一个纯黑色的包裹。


    他下了车， 将包裹透过地表的门口扔了下来：“我去把摩托车停到远处。”


    利奥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问樊音：“他这么喜欢旧时代的东西， 他是守旧派？”


    樊音摇头：“不是，他只是单纯喜欢收集。”


    过了没一会，阿利克回来了，他向两人点头示意， 而后跟着他们一同钻进了地下的储藏间。


    电磁风暴还有15分钟开启，他们时间点卡得很准。


    阿利克进来后，摘下头部防护装置， 看向利奥：“德尔， 不，应该是利奥，好久不见。”


    利奥点头：“你变黑了。”


    “啊哈哈， 阿利克，好久不见，现在更帅了，”蒲月从房间内部走出来，连忙打断利奥的低情商发言，“关于事情的具体经过，我和你说一下吧。”


    几个人一同坐在狭小的房间里，阿利克听着蒲月的话，表情逐渐凝重下来，半晌过后，他看向利奥：“你叛变王室了？”


    利奥扯了扯嘴角：“算是吧。”


    明明是德尔干的事，现在却都要他来解释。


    阿利克性子比较外向直白，相比于说话委婉的樊音，要显得更加直接一些：“我不管你们是哪方势力，听完蒲月的话，我只觉得，无论是王室，还是玛格丽特政府，都没太把我们星球上的人命当回事。”


    蒲月抿了抿嘴唇，说：“所以我们正在努力。”


    “放心吧，我会帮你们的，”阿利克说，“不是站在谁的立场，只是因为我不想死。”


    樊音翻了翻阿利克带过来的黑色包裹：“你带手术刀过来做什么？”


    “万一有人受伤呢？”阿利克耸了耸肩，“我把便携手术需要用的东西都带过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武器。”


    他瞥了眼全副武装的蒲月和利奥：“但是看来你们不太需要。”


    蒲


    月从背包里翻出额外带过来的武器，两把便携式手枪，分别递给两人：“用这个吧，比你们带过来的要好。”


    樊音拿起来，看了看：“我不太会用。”


    “我教你。”蒲月站起身，拉着樊音走到一旁。


    他们需要在这里躲避2个多小时，正好可以趁这个时候安排一下后续的行动。


    蒲月与樊音推开门到外面的隔间教学，房间门关闭，将两个屋子的声音隔绝。


    阿利克看了眼手里的枪，然后对利奥说：“听说你们之前捡到一个无归属的能源核心，那和中枢核心实验室有关吗？”


    利奥将目光从门口处收回，勾起嘴角：“不知道，但既然是MT星球警务总署想要隐瞒的信息，应当与中枢核心有关吧。”


    从樊音的话中，利奥已经听出来，这颗星球应当早就被王室渗透了个遍。


    若不是联邦的远光货运为了商业行为横插一脚，王室建设的过程恐怕还要更加顺利一些。


    这么看来，蒲月还算是幸运，一过来就碰上了诺琳，进入了整个星球最能够庇佑她的地方。


    大概她穿越过来后唯一不幸的事情就是遇上了德尔。


    但若是没有遇到德尔，她应当很快就要和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一样，随着中枢核心一同化为齑粉。


    阿利克坐在堆叠起来的纸箱上，他研究了一会手中的枪后，问利奥：“如果没有找到那个地方，该要怎么办？”


    “我们会将你们两个一起带走。”利奥回答。


    阿利克从箱子上跳下来，他在房间里走了几圈，表情有些惋惜：“可惜了我收藏的这些好东西，都要跟着星球一起毁灭了。”


    他看得出来，利奥并不是什么很有善心的人，他的所有举动都围绕着蒲月转，似乎寻找实验室的行为和带他们走的许诺都是蒲月的想法。


    真难想象，天琴太子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蒲月带着樊音打开门，走了进来。


    樊音点开光脑屏幕：“现在信号不是很好，不过能勉强接收外面的信息，电磁风暴结束后，我们两两分组，探查蒲月之前检测到的疑似地点。”


    樊音和阿利克一起，蒲月与利奥一起。


    蒲月原本有些担心樊音，但阿利克信誓旦旦地说他的武力值还算不错。


    “我脑子不行，和小音姐在一起正好互补。”阿利克解释。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两个人即使被发现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因为他们原本就是星球住民，即便于风暴季在地表游荡，也可以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但本应该死亡的蒲月和利奥就不是这样了。


    蒲月点头，剩下的时间，他们安静地待在储藏室，等待电磁风暴结束。


    蒲月拿出被自己放在衣兜里的那张照片，举起来看了看。


    照片里的她与利奥一齐看着镜头，比起笑得十分张扬的利奥，蒲月的表情则是呆滞许多，看起来有点像假笑。


    利奥从她手中抽出照片：“照片是我的。”


    “不行，”蒲月抢回来，“这张照片我要了。”


    “不是说不照吗，那还要和我抢？”利奥说。


    蒲月把照片塞回衣兜里：“反正照片是我的。”


    利奥靠近她，背对着另外两人，他微微弯下身，趁她不注意在她的嘴角吻了一下。


    蒲月赶紧推开他：“你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利奥确实没有什么危机感，因为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他一定会把蒲月送走，至于这颗星球上其他人的死活，与他毫无关系。


    但是蒲月对待这件事情十分认真，她低下头，研究着光脑屏幕上的信息。


    “我和樊音分配了一下地点，属于我们的那部分，我发给你了。”


    蒲月说完，坐上一旁的金属矮柜，利奥贴着她坐在身后，胳膊搂住她的腰，下巴搭在她肩膀上。


    蒲月动了动身体，望向远处。樊音和阿利克正低头认真商议后续安排，没有注意他们这边。


    她这才松了口气。


    “蒲月。”利奥在她耳边开口。


    “干什么？”蒲月问。


    “德尔在的那一周你们都在做什么？”他说。


    蒲月关闭光脑屏幕，皱了皱眉：“还能做什么，训练啊。”


    “但这和德尔说的不一样。”利奥收紧胳膊，蹭了蹭她的发丝。


    蒲月动作一僵，脑海里飞速略过前一周的经历，然后略显迟疑地说：“我”


    话还没有说完，她变了个语气：“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少管我！”


    利奥有些委屈地看着她，正想继续说些什么，樊音就走了过来。


    她冲门外点了点头：“可以出去了。”


    一行人从地下的储藏室中离开，重新进入黄沙漫天的地表。


    蒲月整理了一下衣服，与樊音和阿利克告别，按照预定的方向前进。


    因为一路上躲避天空中不断路过的监控飞行器，他们的行进速度慢了许多，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走走停停。


    这颗星球很大，他们四个人分成两组，将所有位置一一排查完，估计都要花费好几天的时间。


    蒲月心里沉了沉，希望在利奥人格切换之前，一切可以解决。


    花费了一整个下午，他们没有找到中枢核心的位置，樊音那边传来的也都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蒲月坐在一块巨石下面，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他们不能去聚居区休息，因为那里有太多居民和星警，综合之下，两人只能找个地方露天地简单休憩。


    这个位置是他们精心选择的过夜点，附近遮蔽物很多，比较安全，难以暴露踪迹。


    除此之外，巨石可以遮挡风沙，环境相对温和一些。


    蒲月躺在睡袋里，或许是头脑过于紧张的缘故，她有些睡不着。


    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死在这里。


    无论是利奥还是德尔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任务失败的话，最大可能就是她被强行带走，眼睁睁看着星球被碎星矩阵击破。


    这个星球上居民们的命运居然就这样落在了她的手里，蒲月觉得这个责任实在是过于重大了。


    但这责任是她自己要担的，因此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坚持。


    利奥的睡袋放在一旁，他没有睡，只是坐在墙边，低头看着光脑屏幕。


    蒲月以为他在看地图，于是转了个身，劝他早点休息：“别看了，先睡觉吧，很晚了。”


    利奥将目光从屏幕上挪开，他看向蒲月，目光晦涩不明。


    蒲月问：“怎么了？”


    利奥将光脑屏幕关闭，他走到蒲月身旁，坐了下来。


    “我刚刚在看德尔的光脑信息。”


    “看到什么了？”蒲月有些紧张。


    他们似乎可以通过在光脑里留言，和下一个出现的人格交流。德尔是不是在人格切换前留下了重要消息？


    “他在一个月前预约了生育中心的名额。你想要孩子吗？蒲月，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利奥弯下腰，胳膊撑着地面，与她对视着。


    蒲月愣了一下，猛地坐起身，额头差点与利奥的磕在一起。


    “怎么可能？”她语气骤然急促，“谁说要孩子了？”


    她忽然想起，在基地时德尔似乎提过这件事，只是当时被她直接拒绝了。


    现在看来，他应当还是不死心，居然想着用孩子绑住她。


    蒲月对孩子不算排斥，但她不认为现在的他们可以进行到那一步。


    无论是德尔还是利奥，看起来都不像是个好父亲，更何况，德尔做这些只是为了绑住她。


    他担心她将两个人格一同抛弃，才想了这样一个歪主意。


    对于现在的星际人类，最主要的生育方法是体外孕育，这可以极大减少对母体的损耗。而体外孕育也分两种，一种是直接提取生殖细胞体外培育胚胎。


    另一种则是让胚胎在母体中自然结合，发育大约2月后，取出进行人工孕育。


    蒲月猜想，德尔一定是想通过第二种方式。


    她与德尔在一起时，从来没有担心过会怀孕，因为她知道他会好好吃药。


    但他要是瞒着她停了药呢？蒲


    月一想到这里，困意完全消失。


    见到她瞬间凝重下来的脸色，利奥连忙说：“我有吃药哦。”


    言外之意是，德尔在的那一周，到底有没有吃过药是说不准的。


    蒲月火冒三丈，她从睡袋里出来，烦躁地在原地绕了两圈，然后用力锤了几下坚固的石壁：“啊啊啊啊德尔，等你出来我绝对饶不了你！！！”


    利奥坐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焦灼的模样，脸上的从容一点点散去：“你这么着急，看来你真的让他内——”


    蒲月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越是重要关头，麻烦事越是一件接一件，蒲月坐在地上，胳膊环着膝盖，头深深地埋进去，心彻底死了。


    利奥先是因为想到她与德尔发生过的事情，独自黯然神伤了一会，然后又凑到她身边，强撑着说：“没事，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会好好做个父亲的。”


    “你闭嘴！”蒲月冲他喊——


    作者有话说：没有怀孕


    第1


    第142章 旧友


    若德尔不是另一个人格， 而是一个独立的人，利奥在看到这条消息时一定会火冒三丈。


    但他们只是一具身体里的两个人格， 在看到德尔的申请记录时，他的确愣怔了片刻，心里瞬间涌上浓烈的怒火。


    可是过了一会，看到蒲月环着膝盖，情绪低落的模样时，他的怒火竟然卑劣地转化为了其他情绪。


    是啊，德尔的孩子和他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呢？


    在蒲月面前，他虽不敢说出口， 可一想到即将有个流着他们血脉的生命，他竟然生出了一丝欣喜。


    利奥不是喜欢孩子的人， 他也厌恶任何能够夺走蒲月视线的东西。


    但他知道如果真的让德尔得逞，会意味着什么。


    蒲月是个注重家庭的人， 这也是她在发现德尔做过的事情后，依旧无法舍弃与他那三年的婚姻生活的原因。


    她在意亲人， 所以一直希望回到自己的家，在得知无法回去后才彻底歇了心思。


    如果有那样一个生命在，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他。


    这是比婚姻还要稳固的连结，德尔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总是能够找到她的软肋。


    利奥压下心里复杂的思绪，他俯下身，从身后抱住蒲月， 违心地说着安慰的话：“不会的， 不要乱想。”


    他敛下眼眸，声音在夜色中低沉模糊：“也许他还没有付诸行动。”


    顺带，他又提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语气中带了怨气：“如果在他出现的那一周，你不和他那你也不会这样担忧了。”


    蒲月红着眼眶转过头，利奥连忙改口：“没有指责你，我哪敢指责你。”


    他有些委屈地靠在她身边：“只是希望你知道，我才是那个更听你话的人，是不是？”


    蒲月撇了撇嘴：“我看未必。”


    这个夜晚，蒲月在不安中睡去，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利奥已经整理好了东西。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怎么不叫我？”


    利奥蹲下身子，吻了吻她的发顶：“让你多休息一会。”


    蒲月起身收拾东西，嘟哝着：“也不怕头发上有土。”


    今天的行动与昨天没有差别，两人在地表逐一排查剩余地点，没有新的收获。入夜后，他们选了一处和昨天相似的地方暂且休整。


    蒲月坐在地上，郁郁寡欢。


    一方面是不知道是否被德尔算计怀孕的忐忑，另一方面是逐渐逼近的紧张时限。


    林鹤心至今还没有向他们发送通知，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依旧不能够暴露踪迹。


    相比之下，利奥看起来要淡然许多，他更关注的事情似乎从中枢核心的位置转变成了蒲月本人。


    或许是德尔那条申请记录的影响，面对她的时候，他格外小心。


    到了后面，蒲月甚至忍不住让他离自己稍微远一些，才阻止了他谨慎到过分的对待。


    樊音发送过来消息，那边也是一无所获。


    看到对话框里的内容，蒲月叹了口气，关闭屏幕，望着地面出神。


    利奥则是靠在墙边，频频瞥向蒲月，只是他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向下移动，落在她的小腹之上。


    “别看了，”蒲月面无表情地说，“回去检查一下就知道结果了。”


    面对一再触碰她底线的德尔，她也有些无计可施。既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寻死，又不能直接把他舍弃，毕竟，离了她的话，他根本无法活下去。


    可若是留他在自己身边就会出现这种后果，老实没几天就又开始作死，生怕自己犯的错事不够多。


    利奥递给她能量棒，轻声问：“如果是真的，该要怎么办？”


    蒲月接过来，用力地啃了一口：“别指望我会爱这个孩子，你和德尔就老老实实当单亲爸爸吧。”


    利奥笑了笑，他看得出来，蒲月说的都是气话，如果成真，恐怕她也无法舍弃他们的小生命。


    她这样心软，也难怪德尔会那样得寸进尺。


    ——


    这是一个十几米高的房间，弧形墙壁，冷硬色调的金属墙壁上排满了密密麻麻的监控图像。


    场内人员往来穿梭，大家都在专心交流，偶有几个头戴耳机的工作人员俯下身，与操控屏幕的人低声对话。


    游嘉靠在白色工作桌旁，双手抱胸，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有人走上前，微微俯身，态度恭敬：“监视系统发现了异常踪迹，这里是截图汇总，您要不要再仔细看看。”


    游嘉低头瞥了一眼。


    男人一幕幕划过图像，最终画面停留在了某个瞬间：“这里是地表小组返回的图片，他们怀疑有人在探查实验室的地点。”


    游嘉安静地看了一会，对身旁的人道：“没什么问题，消息不用再继续上报了。”


    “可是——”男人有些犹豫。


    “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吗？”游嘉语调陡然冷了下来。


    男人收回屏幕，从她身边离开。


    游嘉起身，穿过来来往往的人员，走到一旁乳白色的合金门旁。


    她推开门，走出监视区，进入狭长的走廊，一路上总有人与她打招呼，她目视前方，只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她在这里有个临时落脚点，房间并不算大，里面除了床铺和桌椅外没有其他家具。


    关上房间门，游嘉靠在门后，闭了闭眼。


    光脑一直在震动，总有各种消息等着她来处理。实验室的氛围十分紧张，但所有人的脸色中总隐隐透着激动与期待。


    他们都在等着一切结束的那天，届时，作为跟对势力的一方，所有人的未来发展都将迈入新的台阶。


    “量子束缚场”游嘉仰着头，念出这一行字。


    半晌过后，她弯下腰，低头笑了两下，拉开凳子坐在一旁。


    她没有理会嗡嗡作响的光脑，只是将身体向后靠去，头疲惫地搭在椅背上。


    许久之后，她抬起胳膊，拿起手中的透明芯片，放在阳光下照了照。


    这是帝国最新的加密信息技术，只有用她的生物信息才能够解锁阅读，她早在数月之前就看完了里面的信息，但没有给出过任何回应。


    “要我和德尔一同叛变吗，哈。”她收回手臂，将芯片随手扔到了桌子上的粉碎机里。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妥善保管的实体相框，里面是她在军事学院毕业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扎着高马尾，笑容灿烂，意气风发。


    望着相片，她的唇角不自觉地泛起笑意，过了一会，她拆下木制相框，从里面拿出一张小小的照片，它被塞到了相册的夹层里。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一个年纪稍大一点，另一个则要年轻些。


    银发少女正对镜头做着鬼脸，金发女人笑容和煦地站在一旁。


    王都的大部分居民都知道游嘉的传奇经历，但很少有人知道，在进入军事学院之前，她曾是流浪于下城区的孤儿。


    说是孤儿也算不上，毕竟她有着年迈的爷爷奶奶，但他们的年龄已经超过200岁太多，达到了星际人类年老的标准，身体机能正在迅速衰败，无法再工作供养她。


    好在那个时候她遇到了蕾吉娜，她创办的公益组织资助了她，因为这个原因，两人有了频繁的接触。


    她拥有了金钱资助，获得了继续求学的机会，同时也因为这次相遇，收获了一生的朋友。


    可惜


    在那个风雪交加的星球上，蕾吉娜仰躺在雪地之上。


    她发丝凌乱，往日里灿烂耀眼的金发沾染了一些血迹，此刻显得污浊不堪。脸庞因为寒冷的气候冻得发红，但即便如此，她依旧在奋力反抗，没有停下来一刻。


    游嘉压制着她，将她的胳膊牢牢固定在地面上，她毕业于军事学院，后又入职王都警务总署，武力值完全是碾压级别。


    争斗之中，她的面罩稍稍脱落，面前的人愣了一下，原本挣扎的动作陡然消失。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游嘉的脸，眼神中的恨意转化为错愕。


    “是你。”


    游嘉摸了摸自


    己的耳根，那里刚刚被蕾吉娜划了一刀，此刻鲜血直流。


    可这里太寒冷了，血珠顺着脸颊落下来，滴到雪地上，没过多久就化为了血色的冰碴。


    蕾吉娜的眼底淌满了绝望，她彻底放弃挣扎，只是依旧不甘心地用极轻的气音说：“为什么”


    她没有再继续说话，但游嘉知道她想问的问题。


    她想说为什么，为什么要加入威拉德，为什么要背叛她，为什么主动向她提出方案，说在这颗星球上安排了送她离开帝国的舰艇，却又奉王室的命过来将她抓捕。


    她充满期待奔赴的这场逃亡原来只是游嘉精心策划的谋杀骗局吗？


    游嘉敛下眼眸，将所有的情绪都遮蔽在了浓密的睫毛之下。


    许久之后，她将枪口抵在蕾吉娜的胸膛上，嘴唇翕动，用唇语说：“对不起。”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嘶声力竭的呼喊：“妈妈——”


    她情绪平稳地站起身，重新拉好面罩，站在地面上的时候，她的身影甚至未曾踉跄过。


    她吩咐身旁的手下：“处理下她的尸体。”


    说完这些，她走到哭得几近晕厥的小男孩身旁，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绕过他，离开了这里。


    思绪从记忆中回笼，游嘉直起身子，将相片重新塞回夹层，妥善地放回抽屉的最角落。


    她捂住脸，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才撑着桌面坐起身。


    打开门，面前站着另一位女性人员，看衣服上的铭牌，似乎是监测中枢核心启动相关事宜的小组成员。


    “陛下喊我来通知您，中枢核心已经正式启动了。”


    “知道了。”


    她跟在那人身后，逆着人流，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刚才的那枚透明芯片和夹层中的照片似乎都被她抛在了脑后。这么多年来，她做了这么多事情，事到如今，早已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早就回不了头了。


    第1


    第143章 答案


    蒲月与利奥回到阿利克那间储藏室的时候， 另外两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相比于需要躲着人群的蒲月二人，阿利克他们则是显得自由许多， 偶尔还能回到人类聚居区补充一下物资。


    樊音坐在纸箱上，面前是悬浮荧幕，她面色凝重：“五天过去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


    蒲月坐在一旁，叹了口气：“星球面积太大，到处都是严密的监控，光是躲避追踪就花费了好大功夫。”


    过去的五天里，一行人一直在排查剩余地点， 可是星球表面的巡逻星警出没频繁，天空的飞行器也总是在穹顶上盘旋。


    照这样下去， 能否在中枢核心启动完成前找到它，是个无法预料的难题。


    蒲月有些忧虑， 她反复点开与林鹤心的对话界面，没有看到她发送过来的消息， 于是转过头问另外几人：“你们有关注王都的事情吗？”


    “看了一下星网论坛，王都现在还在抓玛格丽特政府的高层。”阿利克回答。


    看来林鹤心他们还没有行动，大概真的要等到中枢核心即将启动的时候才行。


    一无所获的情况下，蒲月开始回想当初在MT星球的经历。


    在穹顶工作的那段时间里， 她很少打听穹顶外的信息，即便一直生活在这片土地，她对于了解这个世界的兴趣却并不算大。


    不过， 虽然对于外界信息知之甚少， 但对于自己公司的事情，她还算比较了解。


    当初远光货运准备对MT星球的地表进行全面开发，并在地下区域一并建设工业链条， 但都遭到了原住民的阻止。


    现在想来，恐怕那些原住民是受到了本地政府的煽动影响。


    这颗星球的政府人员里，或许早就混入了王室的成员，作为一颗无国家归属的偏远星球，它太过于安全。


    可谁能想到因为锚点建设的缘故，这颗星球被商业集团看中，这才导致后面的一系列事件。


    蒲月记得，她似乎听公司员工谈论过公司最初的开发规划。


    她猜测，当初工程遭遇最激烈的阻拦，很可能是因为建设范围，恰好覆盖到了中枢核心实验室所在的区域。


    于是她重新点开地图，对剩余位点进行排序，将那些更有可能的位置排到前面。


    “艾谱莉不是对这颗星球比较熟悉吗，不然让他们把她也送过来。”利奥靠在那台辐射爆表的照相机器上说。


    “她似乎有别的事情在忙。”蒲月话刚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阿利克的声音。


    “今天王室的巡逻密度加大了，不方便让星舰再次降落星球表面。”他观察得比较仔细，对星球的变化了如指掌。


    在人口密集的区域，例如穹顶、岩寨和地下城，到处都是密不透风的监控网络。


    但离开了聚居区，踏入空旷辽阔的地表，他们需要防范的就只剩下了天空上那些飞行器和本土警署的警官。


    这两天，电磁风暴愈发频繁，全球性的风暴一旦开启，电子设备甚至星舰都会受到影响，因此在风暴肆虐的时间段里，巡逻星警的数量断崖式地降低。


    可那个时候气候恶劣，为了安全起见，过去的五天内，他们商讨之下避开了风暴时期出行。


    但现在看来，这恐怕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蒲月有些为难，纠结着要不要开口。


    樊音看出了她的犹豫，她走上前，率先说：“我们不要躲开风暴时期了，那个时候外面的星警比较少，那时候行动说不定能够加快排查速度。”


    蒲月与剩余两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两人的装备不如自己，于是翻了翻包，将备用的防辐射服递给了樊音，利奥则是同样拿出来一套给了阿利克。


    一行人重新分配了一下武器，在下一个风暴季的时候再次出发了。


    即便是出于迫不得已的缘故要在风暴季出行，大家还是会避开电磁风暴开启的时间段。


    当初因为意外，需要返回公司的时候，蒲月都会找个安全的掩体躲过最危险的时期。


    其余的时间里，除非必要，她几乎不会在风暴季出门。


    往常的这个时间段，她会躲在穹顶的家里，窝在二楼书房看书，或是在地下室的另一个卧室里沉沉地睡觉。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地表上，正对着浑浊的星球表面。


    地面上的飓风相比于之前剧烈许多，沙土遮盖了大部分视野。


    光线刺目，稍稍仰头，便可以看到恒星表面环绕着的巨大耀斑弧。


    脚底下，原本气候温凉的沙土，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地面上的空气好像也被热浪扭曲，周围的场景模糊得不停摇晃。


    一阵狂风袭来，不知从哪里卷过两片锋利的铁片，蒲月连忙躲开，转过身，看到那东西


    砸到地面凸起的岩石柱上，石壁上落下一道锋利的划痕。


    不远处，樊音和阿利克的身影逐渐模糊，从她的视线范围内消失。


    蒲月转过身，看向身侧的利奥，神情恍惚：“这还是我第一次在风暴时期出来。”


    穿越过来后，她的生活一向安稳，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见到了这颗星球的全貌。


    “我们加快速度吧，”利奥说，“这种气候对你肚子里的孩子”


    “算了。”他止住了剩余的话，目视前方，声音黯然。


    蒲月沉默地看着他，半晌过后才摸了摸自己小腹：“我觉得，我应该没有怀孕。”


    对于德尔的行为，利奥到底是在谴责，还是支持，亦或者是期待？


    不然为何，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是露出一副即将成为爸爸的迷之恍惚。


    她整理了一下装备，仰起头。


    天空之上飘过一片浓密的乌云，云层中不断翻滚着淡紫与深红交织的光芒。


    他们的光脑全部处于近乎失灵的状态，这个时候无法联系上任何人。


    但这同时也是个机会，因为对于那些不断巡逻的人来说，他们同样无法联系到队友。


    “我们走吧。”蒲月说完，与利奥一同加快速度前往下一个地点。


    持续3个小时的电磁风暴期间，由于没有了头顶上那些飞行器的监视，他们也无需再四处躲藏，行进速度快了许多倍。


    蒲月逐一在地图上做出标记，走着走着，两个人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蒲月蹲下身子，捻了捻地面上早已枯萎蜷缩的植物残茎，原本还能看出轮廓的植物茎叶化为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赭沙伏茅，MT星球的本土植物，当初寻找遇到危险的阿利克时，他们来到过这里。


    她想起，那个时候，在这片荒原之上，她看到了原本不应该出现的辐蟲种群，那些受到中枢核心散发的电磁风暴影响而做出错误迁徙决定的族群。


    蒲月向前走了几步，低下头，俯身看下去。


    峡谷内部依旧是一片浓密白雾，遮蔽视野，看不清底部，但她清晰地记得当初发现的一切。


    “利奥，我觉得我们的范围还能再缩小一点。”


    基地用来对战的机械蝎子是由王室武器复刻而来，现在想来，当初那些莫名出现的作战武器，和阿利克口中突然杀掉平民的陌生人，或许都与中枢核心有关。


    他们不是流落到这里的星盗，而是在中枢核心实验室附近巡逻的工作人员，任务应当就是阻止居民的意外靠近。


    蒲月觉得事情变得清晰起来，她正准备从背包里掏出工具，下到峡谷底部，就被利奥推到一旁。


    一道飞速掠过的子弹从她原本站立的地方经过，蒲月愣怔了片刻，立马掏出武器，正对着子弹发出的位置。


    她并不担心对方上报信息或是暴露二人的位点，现在是电磁风暴时期，所有人的设备都平等的受到了影响。


    但地表风力过大，卷起一阵阵沙土，让两人原本就勉强的视野变得更加模糊。


    身后有人袭击，蒲月灵活地转了个身，用膝盖踢向敌人的腹部。


    对方应了一击后，换了个方位，冲她射出一发子弹。


    蒲月躲到一旁，她看着对面那人的穿着，对利奥说：“和当初闯入家里的那伙人衣服一样。”


    当时那群人应当就是王室的作战部队成员，目的大概就是逼迫二人离开这里。


    好在德尔恋爱脑的形象过于深刻，他来到这里的真实目的才没有暴露出去。


    他们二对一，明显更有胜算，利奥上前，与对面那人缠斗在一块。


    过了没一会，对方被利奥压在身下。


    那人穿着防辐射服，头部包裹得尤其严实，为了让子弹更顺畅地贯穿，利奥直接在对方的颈侧按下扳机。


    殷红的血液流了出来，落到地表，渗进了沙土里面。


    蒲月看着这副场面，神情恍惚。虽然当初在家里的时候为了自保，她在无奈的情况下默许了利奥杀人的行为。


    但现在不一样，她可能要亲自动手，而对面的人与她也并非有着血海深仇，他们只是立场不同。


    蒲月正准备上前，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糟了！”


    他们应当不止这一个人。


    她连忙转身，对面有7、8个人左右，利奥过来站在她身旁。


    两人立刻冲入人群，利奥出手狠绝，枪枪致命，蒲月过去一个月的作战技术还不算太熟练，好在灵活性高，躲过了对面的一次次攻击。


    混乱之中，利奥的腹部被子弹穿过，他闷哼一声，动作依旧，利落地将对面的人击倒。


    蒲月推开最后倒下的敌人，扑到他身边：“我们快点回去，回到阿利克的储藏室。”


    他们约定过，风暴结束后汇合，樊音可以为他处理伤口。


    “这不是普通的子弹。”他皱了皱眉，声线颤抖。


    在军校念书期间，他接触过这种武器，子弹进入身体不会立刻变形，而是会缓慢灼烧，因为这个缘故，他的伤口无法愈合，只能不断流血，脏器也受到极大影响。


    蒲月为他打了一针强效治愈药剂，可惜无济于事。


    她站起身，将利奥的胳膊搭在自己后颈：“我们先回去。”


    两人刚走几步，对面走过来一个同样穿着的身影。


    那是一个高大的女人，红色卷发，身材健壮，蒲月透过对方包裹严密的防辐射头盔，看到了她如鹰一般锐利的双眼。


    她将利奥放下来，拎着枪冲了上去。


    即便训练了一个月，她到底与专业人士有着巨大差距，交战了一会后，她被对方压在身下。


    那人力气很大，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似乎想要摘掉她头部的防辐射面罩。


    此刻是风暴的核心时间，将皮肤暴露在地表会受到极大伤害，即便她的身体素质相比于之前强大许多，依旧无法做到完全抵挡。


    她用力挣扎，只是稍微撼动对方的压制，就在她即将失去力气的时候，利奥撑着身子踉跄着过来。


    女人立刻松开蒲月，举枪走向利奥，蒲月连忙趁这个时间起身。


    刚刚在近战过程中，她的枪被对方夺走扔在了一旁，她这时才把它从地面上捡起。


    利奥带着伤，与对方的战斗明显落于下风。


    他需要尽快通过手术将子弹取出，血液已经渗透过了防辐射服光滑的面料。


    蒲月从身后攻击那人，为利奥争取时机，利奥这才与她一同，合力将敌人击倒在地。


    敌人的腿部受了伤，腹部也有伤口，此刻已经无法再自如行动。


    蒲月先对方一步，摘下了她的防护面罩。


    在看到那人的脸时，她愣怔了一瞬，而后心里涌上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应验感。


    “乔伊斯。”她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MT警署的警务总监乔伊斯，当初因为她与利奥捡到能源核心而上门调查的警官。


    也是后面向她说明星球情况，告诉她，所有星球的反常事件都是自然气候异常的警官。


    她的心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是面对自己稍微熟悉一些的人，手指迟迟无法扣动扳机。


    利奥见乔伊斯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才放心地走到一旁，捂着腹部坐在了地面上。


    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流过，看起来十分骇人，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冲蒲月笑了笑：“还好受伤的不是你，不然宝宝怎么办？”


    蒲月默了默：“你真的是”


    风沙依旧在肆虐，刚才那片卷着红紫亮光的乌云已经从头顶上飘了过去，露出天空上那颗巨大到带给人无尽逼仄感的橙红恒星。


    大概是恒星的光芒过于刺目，或是恒星外黑红交错的天色过于杂乱，乔伊斯眯了眯眼睛，看向蒲月。


    她的目光扫过对方先进的防护装备，又瞥了眼手枪上的标志，然后才缓缓开口：“怪不得德尔那样迷恋你，你和我


    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握住蒲月的手，嗓音沙哑：“开枪吧，我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蒲月闭了闭眼，问：“你为什么要帮助威拉德，帮王室完成夺权行动？”


    她将自己放在了和德尔相同的立场上，于是自然而然地想要知道乔伊斯做出选择的原因。


    “啊，需要原因吗？”乔伊斯笑了，“我想升职，有什么问题吗？”


    她受够了在王都做一名基层护卫兵的日子，受够了沉闷的工作环境和看不到前景的未来。


    于是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她立刻决定加入进去，并主动申请前往目标星球，伪装身份进入当地警署。


    可是她似乎不那么幸运。


    能够在这种场合下看到早就该死去的利奥和完好无损的蒲月，证明王室的计划应当不会顺利完成。


    “早知道，就跟堂弟一起加入晨辉阵线，他现在已经在首相府工作了。”她咳嗽了两声，呕出一口浓稠的血液。


    晨辉阵线是当前执政党，也是玛格丽特政府所属党派。


    蒲月沉默许久，正准备开枪的时候，乔伊斯突然用力反击，试图将她反向压制。


    情急之下，蒲月按下扳机，射出了那发犹豫许久的子弹。


    乔伊斯倒在地面上的时候，蒲月依旧没有回过来神，她站起身，擦了擦脸颊上的鲜血：“我杀人了。”


    杀的还是熟人，虽然算不上朋友，但总归交流过很多次。


    她将枪收回枪套，这才想起来一旁的利奥，她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坐直身体，只是弓着背，痛苦地闭着眼。


    “我们这就回去，电磁风暴就要结束了。”她说。


    那个时候，地表上巡逻的星警数量大增，他们的踪迹也会很快暴露，当光脑重新连通的时候，几乎用不了一秒，就可以将报警信息发送出去。


    她需要先处理好这几个人的尸体，不能够让后来巡逻的人员发现踪迹。


    峡谷下面自然是不行的，蒲月记得之前在那里发现过机械蝎子，于是思考了片刻，她拖着几个人将其放在了附近的石窟里面。


    等到处理好地面上的血迹，回到利奥身边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微弱起来。


    蒲月将他身下的血迹清理好，用止血绷带缠住他的腰部，然后才扶着他起身：“很快了。”


    她知道利奥为何受伤，因为作战技能更加优越的缘故，他抵挡了更多的敌人。


    这几个人，相比于当初潜入他们家里的那些，能力强悍许多，他们能够全身而退已是幸运。


    蒲月拖着利奥回到阿利克的储藏室时，电磁风暴已经快要结束了。


    樊音看到利奥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他怎么了？”


    蒲月顾不上和她说明情况，只是焦急地回答：“他需要手术，那枚子弹一直在他的腹部灼烧，血根本止不住。”


    阿利克从他之前带过来的黑色包裹里拿出便携式的手术隔离带：“蒲月，这个你一定没见过，它可以隔离出一个独立的防菌区域。”


    “别介绍了，时间不够了。”樊音打断阿利克的话。


    他这才悻悻地住了嘴，帮樊音将场地搭建好。


    蒲月在一旁，将挡在旁边的箱子和废旧家具全部挪开，然后有些焦躁地坐了下来。


    阿利克带过来的便携式隔离带运作之后呈现黑色，蒲月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她只是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摩挲着膝盖。


    许久之后，樊音走出来：“放心吧，没什么事了，只是需要休息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蒲月问。


    “几个小时。”樊音回答。


    她似乎习惯用纸笔进行记录，正拿着笔记写些什么。


    走到蒲月身边的时候，她将黑笔顺手插到了她的背包侧面：“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子弹。”


    蒲月起身，走到利奥身边。


    阿利克将刚才的便携式隔离带收起，这里没有床，利奥只能躺在地板上，下面垫了两层衣物。


    蒲月半蹲在他身边，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第一次在这么简陋的环境做手术。”利奥叹了口气。


    他看向蒲月，望着她明显流露出难过情绪的脸庞后，忽地笑了：“遇见我之后，好像一直都是你在受伤，我总是想，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因为我给你带来不幸了。”


    “什么？”蒲月愣住。


    “你没有受伤，我觉得很开心，”他抓住她的手，敛下眼眸，“如果之后的伤，也都让我替你承担就好了。”


    “你乱说什么？”蒲月不喜欢听到这种话，听起来就像是在立flag一样。


    她坐在他身旁，语气认真：“我之前受过的伤，都和你没有关系。”


    “是吗？”利奥轻声说，明显对她的话语不太认可。


    他手肘撑着地面，坐起身，蒲月赶紧把他按下去：“你先别起来，樊音让你休息几个小时。”


    “可是——”


    “现在这个状况，你必须得休息。”蒲月说。


    “那你呢，我不在的话，你自己一个人出去吗？”利奥问。


    “对啊。”蒲月回答。


    “不行。”利奥又要起身。


    蒲月赶紧改口：“好吧，我陪你休息。”


    她靠在身后的纸箱上，目光一直看向利奥这边，两个人对上视线，又双双错开。


    利奥一直看着她，嘴角高高扬起。


    “你笑什么？”蒲月皱眉。


    “大概是看到你担心我的样子，心里很有满足感吧。”他回答。


    “还敢说这种话，那就是伤得还不够。”蒲月吐槽。


    利奥坐起来，靠在她身边，与她紧紧贴在一起。


    他似乎忘记了刚刚做完手术的事情，将手伸到她的后背，揽住她的腰，下颚蹭过她的肩膀，头部离她的脸颊越来越近。


    “诶诶诶——”阿利克突然出声，“干什么呢，对面有人呢。”


    蒲月这才从思绪中回过来神，她转过头，将利奥的脸推开：“不要离这么近，都说了要好好养伤。”


    樊音两人忙了许久，蒲月建议他们也一同休息，但对方坚决要继续行动。


    离开之前，她特意叮嘱二人：“利奥至少得休息2个小时，才能让腹腔的伤口完全痊愈，这段时间，你先好好陪着他吧。”


    他们的身份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蒲月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我是为自己的命，”樊音笑笑，“走了。”


    阿利克冲两人摆了摆手，走出去几米后又转过身，对他们喊：“这是我的储藏室，不许在这里做奇奇怪怪的事情！”


    “怎么可能！”蒲月的脸烧了起来，“不会的！”


    都怪利奥，把她的名声也一并败坏了。


    房门关上后，室内重新归于寂静，利奥身体放松下来，头靠在她的颈侧。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倦感：“蒲月。”


    蒲月回应：“嗯？”


    利奥掀起眼皮看向她：“一切结束后，不要和我分手。”


    “我没说分手啊。”蒲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但你和德尔分手了。”他说。


    “一码归一码，”蒲月说，“他他明明知道我有多想回家。”


    “但是蒲月，”利奥坐直身体，他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声音轻缓，夹杂着颤抖与恐惧，“中枢核心再次启动了，现在是风暴季。”


    蒲月睫毛微微颤抖，她紧抿着嘴唇，看向一旁。


    利奥忍着腹部的疼痛，抓着她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面对面。


    他一扫刚才自然的神态，碧色眼眸里泛起了水雾：“蒲月，你会离开我吗？”


    蒲月与他对视着。


    她的心口泛起阵阵刺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消息的缘故。


    她动了动肩膀，想让他松开些力道，却反而让对方抓得更紧了。


    “可以回答我吗？”利奥祈求地问。


    蒲月感觉自己鼻子有些酸，于是仓皇地避开了视线，不想


    再看到他那称得上是可怜的眼神。


    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无论“是”还是“否”，她都没有给出答案。


    第1


    第144章 切换


    蒲月低头看着光脑屏幕， 她心里已经有了大致范围，只是需要再确认一下。


    樊音和阿利克已经再次出发了， 蒲月认真叮嘱他们要注意自身安全。


    毕竟阿利克虽然总是在地表上狩猎，但格斗技术相比于利奥还是逊色一些，樊音更是几乎从未战斗过。


    阿利克信誓旦旦保证会确保两人安全，他说他们作为星球本土居民，有很多借口可以解释自己的活动。


    随着目标地点的逐一排查，距离他们找到中枢核心位置的时间越来越近，与此同时，那个横贯于二人上空的的乌云也更加稠密压抑。


    从利奥问出那番话起， 蒲月就陷入了沉默。


    她以为他会继续追问，但反常的是， 往日里总是喜欢在她身边不停说话的利奥竟然罕见地住了嘴。


    他坐在她的身旁，将头转过去， 看向另一侧。


    室内十分安静，静到身侧之人的呼吸都浅到难以察觉。


    许久之后， 利奥忽地开口：“把那张照片给我吧。”


    “不行。”蒲月立马回绝。


    “蒲月，你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利奥委屈地说，“我都没有拦着你，你连张照片都不留给我。”


    蒲月抬起手， 碰了碰胸前的口袋，隔着光滑的防辐射服，相纸硬挺的材质依稀能够察觉。


    她放下手， 曲起膝盖， 微微垂下头：“我现在脑子很乱，不要再问我问题了。”


    也许是刻意回避的缘故，在刚才之前， 她还没有想过这件事。若不是利奥提起，她几乎都要忘了，中枢核心重启会再次诱发时空缝隙。


    最后一次回家的机会并不是德尔隐瞒自己的那次，而是这一次。


    她目光瞥向两人脚底，他们的防辐射装置并排放在地面上，两个人的距离并不算远，但利奥没有再像刚才那样贴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赌气。


    “如果事情结束，一切还来得及的话，我想和你一起走。”利奥说。


    蒲月敛下眼眸，没有说话。


    她知道，德尔与利奥一定是在出发前进行了交谈，德尔大概是留下了重要信息，把关于自己的事情都告诉利奥了。


    利奥总是说自己不是个有善心的人，他似乎对其他事物毫不在乎。


    但蒲月知道，他一定会代替德尔完成对方想要做的事情，那便是亲眼看着威拉德死去。


    他没有自己说的那样冷血，不然他一定会彻底忘记为母亲报仇的事情毫无顾虑地跟着她回家。


    但他的犹豫，反而让蒲月感到欣慰。


    她转过头，看向他：“我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


    他们的目的是在中枢核心彻底启动之前将其破坏损毁，可它若是无法正常运作，被诱导而生的时空缝隙也会同时消失。


    如果要回去的话，这边要做的事情就没办法完成，除非利奥代替她执行最后一步。


    “我会让你回去的。”利奥目视前方，语气硬巴巴的。


    “这句话有点不像你。”蒲月声音很轻。


    “我说了，我会和你一起，”利奥说完这句话就躺回了地上，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樊音说要等待一段时间 ，我睡一会，2个小时后你再叫我。”


    蒲月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沉默了下来。她原本还想问些问题，可利奥这副模样，分明是在拒绝任何交流。


    她很想问：你和我回去的话，谁来把背包里损毁中枢核心的武器放过去呢？你想和我走的事情德尔又是否知情呢？


    还有，威拉德现在在哪里，他在王都还是在中枢核心实验室，如果要去杀死他的话，是否还来得及和她一起离开？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然让她原本想说的话都噎在了嗓子里。


    她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哑，于是又将话语都咽了回去。


    刚才的对话中，不管是利奥还是她，仿佛都在坚定地相信那番话会成真，他们谁也不想戳破这看似美好的设想。


    “林鹤心还没有发送消息过来，我刚刚把疑似的大致范围发给她了，等到支援过来的时候，那些人就能替我们完成剩下的事情。”


    许久之后，蒲月说了这番话。


    她看着利奥的身影，从她的角度望过去，无法清晰地看到他的表情，她甚至不能够确认，他是单纯的躺在那里还是已经睡着了。


    利奥没有说话，于是蒲月也没有再开口。


    她只是将胳膊搭在膝盖上，头埋上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风暴季的MT星球气候十分多变，在电磁风暴的间隙，外界会短暂地宁静一阵子。


    可一旦进入风暴时期，气候便又会像之前那样，地表炙热，天空像打翻了的油漆桶，光是在地面上站立一会就会觉得头晕目眩。


    利奥休息好之后，两个人重新回到地面之上。


    蒲月看了眼远处，被风沙遮蔽的尽头，就是之前利奥受伤的地方。


    缩小范围后的地点被蒲月重新分配，一些比较安全的位置交给阿利克和樊音，剩下的疑似位点，蒲月准备和利奥一起前往。


    休息完之后，利奥的身体恢复了健康，只是他神色依旧恍惚，她的话常常要隔许久才会得到一句回应。


    他看起来好像不在状态。


    蒲月本来十分担心，后面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虽然他看起来情绪不好，但在完成任务的时候并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两人飞快地排查着一个个位置，在夜晚到来，风暴平息之时依旧没有找到中枢核心的真实位点。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蒲月躲在巨石下，坐在凸起的岩块之上，语气怅然，“中枢核心需要多久才能彻底启动？”


    “七天整。”利奥回答。


    “哈，”蒲月捂住脸，情绪略带崩溃，“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它，也不知道过去那些日子里做的选择是否正确。”


    “你会幸运的，”利奥说，“二十分之一的存活概率都能熬过来，为什么不能相信之后的运气呢？”


    蒲月抿了抿唇，又听利奥说：“你有没有想过，回到你的世界后该怎么生活？”


    他表情自然，脸上早已褪去白日里的郁色：“人均7、80岁寿命的世界里，你可以活200多岁。”


    蒲月一时间哑言，她愣了愣才缓缓开口：“我的户口可能都被注销了。”


    她苦涩地笑了笑：“回去的话，我会被当成怪物吧。”


    利奥安慰她：“我们两个人都是怪物，至少你不会孤单了。”


    蒲月也笑了，她伸直


    腿，脚无意识地踢到地上的背包：“我爸妈见到你的时候，肯定会吓一跳，他们一直都希望我能和本地人谈恋爱。”


    说完，她看向身侧：“但是我好像找了个外星球的人。”


    两个人谈论期间，紧张的氛围缓和了一些，蒲月蹲在地上，重新整理背包：“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她垂下眼眸，深呼吸。


    一定要在核心正式启动前找到实验室，并且要在利奥切换人格之前做好这一切。


    至于回家的时空缝隙。


    若是能回，她一定会坚定地回到家人身边，可若是这里的事情没有解决的话，她也无法割舍下所有。


    她不想逼迫自己做出选择，决定一切顺心而为，或许时候到了，自然而然会有新的转折。


    想完这些，她转过身，手放到利奥的腹部：“你的伤口真的好了吗？”


    身体进化之后，她很少再受严重的伤，因此，对于星际人类的身体愈合速度不算了解。


    看到利奥简单休整了一阵子就继续和她来到地表行动的时候，她心里总有些担忧。


    “没事，可以正常活动。”利奥抓住她，将她作乱的手从腹部拿开。


    他并未松手，而是一直牵着她，十分用力，“再多陪陪我吧。”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明天就要人格切换了。”


    蒲月嗯了一声，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并排坐在一起，直到困意涌上来后才开始休息。


    躺在睡袋里的时候，蒲月依旧在思考着明天的事情，半晌之后，她轻声说：“明天过后，我们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不是说了吗，我会跟你一起回家。”利奥没有睡觉，依旧坐在她身侧。


    “你也早点睡吧。”蒲月对利奥说。


    他们的休息时间很短，明天很早就要起来继续寻找中枢核心的位置。


    最近这几个小时，天琴帝国的王都陷入了完全的混乱，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王室的丑闻。当年针对玛格丽特的黑稿，也被曝出是王室赞助的营销公司所为，似乎舆论局势正在隐隐逆转。


    蒲月知道，林鹤心他们应当快要行动了，无论结局如何，到了明天，一切就都会结束。


    她想着想着，思绪沉了下来。


    利奥一直安静地注视着她，在她睡着之后，他放松的表情从脸上消失。


    他闭了闭眼，侧过头，看向石窟之外的星球地表。


    此刻没有自然风暴，地表上的气候逐渐温和，甚至显得有些清凉。


    上一次和蒲月漫步于星球地表，似乎还是很久之前，那个时候的他，不曾预料到之后两人的关系变化。


    他只是出于本能地想要说些气她的话，或者做一些引起她情绪变化的举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那样做，他只是觉得她看起来太过于缺乏生机。


    好在，之后的日子里，她逐渐“活”了起来，偶尔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想，她变得逐渐活泼，是否有自己的原因。


    但即便如此，他也清晰地知道，在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依旧不是自己，而是回家。


    中枢核心彻底启动之后，需要1个星历时的时间来将整个星系的锚点逐一连通，从而控制整个锚点网络，致其瘫痪。


    需要有人留在中枢核心附近，启动基地特殊定制的武器装置，蒲月要回家的话，那个人自然不能是她。


    可若是让阿利克与樊音来做这些事，利奥又有些不放心。


    唯一的选择似乎只有留下他，他来完成最后的任务，让蒲月独自前往时空缝隙，而他会在放置好定时爆破器后，去同样的位置找她。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事情应当是这样的。


    可偏偏明天就又要人格切换了，时机稍微有些偏差，再次醒来的就是德尔。而德尔是否会按照他的想法行动全是未知。


    他低下头，看向紧闭双眼的蒲月。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紧张的缘故，她睡得并不安稳，睫毛微微颤抖，好像在做一场紧张刺激的梦。


    利奥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唇角。


    她刚刚问他，一切结束后他们会过着怎样的生活。这个问题利奥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明天陷入沉睡之后，再次睁开眼的那一天，依旧可以看到她的身影。


    他希望未来每一天的人生里，都能一直留在她的身边，无论身处哪个世界


    阿利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发现蒲月与利奥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我刚刚把位置发给你们了，你们有看到吗？”阿利克说。


    “看到了，我们等电磁风暴开启后再过去吧。”蒲月回答。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情况是，自己分给樊音两人的位置里，居然包括了那个真正的地点。


    阿利克与樊音确认了电磁波动来源并非自然风暴，因此兴冲冲地向蒲月二人发送消息。


    蒲月看到这条讯息的时候，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


    悬浮着的心似乎终于放下来，她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她立刻将消息转发给基地那边，这样下来，即便他们人手不够，支援士兵也会及时赶到。


    她仰着头，看着空旷的头顶，是不是星球上的人员都集中去了中枢实验室，此刻巡逻的星舰与飞行器少了大半。


    蒲月轻声说：“希望林鹤心快一点发送消息过来。”


    “很快了，”利奥回答，“她说，大约3个星历时后，我们就可以自由暴露踪迹了。”


    蒲月虽然心里着急，但她知道，他们这边一直是游离于整个斗争之外的内容，就像是一本书中不起眼的小分支一样。


    她不能够影响到基地成员在王都的行动，因此她只能静待着他们的信号，并不断祈祷，希望这个信号早一点来到。


    等待了一阵子后，全球性的自然风暴再次袭来，当脚底下那熟悉的炙热翻涌上来时，蒲月就知道，出发的时间到了。


    四个人顺着阿利克所说的位置走去，好在他们人多了一些，很顺利地解决掉了一路上遇到的零散巡逻人员。


    这片平原上的裂谷将整片大陆分裂，他们走到裂谷的边缘，阿利克指着斜下方：“大概就是那个位置，但具体入口在哪不清楚。”


    说完，他面色凝重几分：“而且，我看到许多机械蝎子，我们闯进去应该不容易。”


    蒲月思考了一会，将背包摘下来：“包里有速降工具，我们先下去，留三个人吸引它们的视线，剩下一个体能最好的先去探查基地位置。”


    “体能最好？”利奥挑了挑眉，“那看来就是我喽。”


    蒲月蹲在地上，正从包里掏出绳索，就看到身旁的利奥晃了晃。


    一种不妙的预感陡然涌上心间，蒲月仰起头，声音颤抖几分：“你该不会——”


    利奥捂着额头，声音虚弱：“我好像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向身前倒去，不偏不倚落在了蒲月的怀里。


    她抱住利奥的身体，瞪大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怎么人格切换得这么早，她还以为德尔要等到晚上才会出现。


    那个时候事情应当都解决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最需要利奥的时候出现岔子。


    虽然拥有同一个身体，但利奥的格斗技巧和作战技能远远优越于德尔，某种程度上讲，虽然体能有些差异，但论作战能力，后来才参与军事训练的德尔，与蒲月几乎不相上下。


    “这下那个寻找基地的人，恐怕要换成我了。”蒲月对阿利克和樊音说。


    樊音蹙眉注视着利奥的模样：“他这是什么情况？”


    “他很快就会醒了，只不过再次醒来后会变一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解释。”蒲月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樊音了然地点头。


    “我知道了，人格分裂？”见蒲月露出惊讶的目光，她笑笑：“我可是医生。”


    “他和利


    奥有什么差别？“阿利克手撑着膝盖，歪着头注视着蒲月身前的人。


    “差别有些大。”蒲月心里十分忐忑，她担心突然出现的德尔会成为整个计划中唯一的变量。


    好在这段时间，他们周围并没有巡逻人员经过，因此三个人顺利地等到了另一人格的苏醒。


    德尔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有些茫然，他先是盯着蒲月装备精良的模样看了一会，然后又看向身侧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两个人皮肤颜色都比较深，看起来是MT星球的本地人，其中那个男人更是冒犯无比地一直上下打量着他。


    德尔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们好。”


    “看起来比利奥有礼貌一些。”阿利克点评。


    “哈哈。”蒲月干笑。


    错了，大错特错。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迅速地整理好装备，对德尔说：“你和他们两个吸引那些机械蝎子的注意，我先独自寻找基地，找到后将地点发送给你们。”


    她强调：“尽量不要同时吸引太多机械蝎子，并且在它们向控制中心发送信号之前将其摧毁。”


    蒲月清晰地记得，这些东西有着摄像功能，如果被拍到踪迹并上传系统的话，几个人的行动会直接暴露。


    “为什么是你，”德尔虽然并未参与前面的行动，但听到这话后还是不悦地沉下脸，“你自己一个人太危险了。”


    “现在不是你质问我决定的时候，”蒲月冷静回答，“你做过的事情我还没提呢，之后再找你算账。”


    “什么事？”德尔敛下眼眸，思索片刻。


    “就继续装吧，”蒲月将安全绳套在自己身上，“我第一个下去？”


    “嗯，注意安全。”樊音说。


    她刚顺着绳索下降了一米，德尔就探出头，看向她：“可是——”


    “德尔，”蒲月仰着头，语气认真，“这种时候，你不要再瞒着我自作主张做其他事情，可以吗？”


    她字句清晰地说：“他们两个会为你讲解我们过去的经历，如果你因为个人私心破坏整个行动的话，我真的会厌恶你的。”


    德尔瞳孔骤然扩大，他嘴唇翕张着，脸色苍白几分：“我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蒲月就利索地顺着绳子滑了下去，整个人消失在了浓雾中。


    阿利克比较粗线条，没有意识到两人关系的异常，可樊音望着德尔怅然的侧脸思索片刻，便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关系并不算稳固。


    他们应当正处于某种复杂的情感阶段，或许是争吵期，又或者是分手时期。


    她清了清嗓子，唤回德尔的注意：“我跟你说说过去几天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本文很快就要正文完结啦，不过后面会有一些普通番外，还有一些福利番外。第一次写文意识到自己的内容有很多不足，所以福利番外的订阅率就不设置很高了，大概60%吧


    第1


    第145章 封锁


    蒲月在岩壁之下等了一会， 德尔三人才顺着绳索下来。


    她猜测他们应当是交流了一阵子，德尔看起来没那么茫然了， 应当是对整个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


    见她正在整理背包，德尔走上前：“你刚才说的事情是什么意思？”


    “你还问我？”蒲月笑了，“德尔，你不要在最后关头还这样，我是不是说过，你如果再隐瞒我任何事情，我不会再原谅你。”


    德尔看了她一会，然后才意识到什么：“是我之前申请的生育中心名额？”


    蒲月收起背包， 将其背在身后，德尔连忙说：“那个是当初”


    他顿了顿， 才继续道：“是你当初过来和我说要分手的那天申请的，我忘了撤回了。”


    蒲月侧对着他， 没有说话。


    德尔又继续道：“经历那些后，我怎么敢再把你从我身边推走。”


    蒲月沉默了一会， 然后冲另一边抬了抬下巴：“他们在等你。”


    她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但德尔知道，她的态度有所松动了。


    在蒲月准备离开之前，德尔拉住她的手腕：“我真的没有， 可不可以再最后相信我一次？”


    蒲月安静地注视着他，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好。”


    “你注意安全。”德尔没有强行要求和蒲月一起，他知道她不会同意， 因此他只是说了这一句话， 然后不舍地松开手。


    蒲月躲在高耸的石柱之后，探出头向外观察。


    她发现这里的巡逻人员并不算多，毕竟太多人活动也会暴露核心位置， 但零零散散的机械蝎子倒是有不少。


    只不过在星球的其他地方也同样分部着这种动物形态的机械武器，当初乔伊斯那番“机械蝎子来源于星盗”的话估计糊弄了不少本土居民。


    她不敢太过于明显地暴露踪迹，与另外三人分别之前也特意叮嘱了德尔要佩戴好面具防止被人认出。


    安静地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后，她看到远处阿利克的动作信号。风暴季的光脑无法正常通讯，她们的所有行动都只能通过肢体动作来进行。


    她向一旁看过去，原本还在原地打转的机械蝎子似乎发现了什么，已经冲着另一个方向前进了。


    蒲月连忙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跑过去。


    这里是一片片的巨石林，虽然之前有来到过，但对于这片区域的地形，蒲月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她快速奔跑，时不时向后看去，跑到某块巨石面前，停下了脚步。


    检测设备正发出震动声，她赶紧转了个弯，躲在了石柱的后面。


    这里并没有机械蝎子，腰间设备的信号是探测到监控设备的意思，蒲月仰起头，看向不远处某块怪异的巨石，它的正上方立着一个菱形的浅棕色监控，似乎可以扫射到360°的整个区域。


    好在这种不依赖网络的检测仪器并没有受到影响，她依旧可以使用。


    不知道敌方的监控设备在风暴季是否能够正常活动，她不敢去赌，只是小心翼翼地躲在被监控扫射到的范围区域。


    过了一会，她看向远处的另一块巨石，上面依旧有同样的设备，所有东西都伪装成了石头的一部分，她险些没看出来。


    她正犯愁怎么办，就看到樊音在空旷的场地上走了过来，她一副不小心闯入的模样，有些茫然地站在中央。


    巨石之上，所有镜头都一齐转向，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蒲月与樊音对视，察觉到了她向她发送出来的信号，于是转身向着更远的方向奔跑。


    她进入了曾经站在门口却从未进去过的洞穴。


    从裂隙底部一直延伸过来的泛着蓝绿荧光的水流就蔓延到了洞穴的里面，而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洞口幽黑深邃，仿佛看不到尽头。


    她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有另外三人在外面，蒲月的紧张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腰部的设备依旧在向她传递信息，她小心地行进，尽量避开可以出现监控设备的区域。


    之所以选择从这个地方进入，是因为这里是信号源范围内最远的地方。


    她认为这里很大可能不是中枢核心实验室的正式入口，但应当有着其他进去的通道，因此出于稳妥才选择了这里。


    若是选择电磁波动较强烈的地区，她担心那里会有太多人员拦截。


    随着脚步的深入，洞穴的空气愈发清冷，周围的气温仿佛降低了10度，她抬了抬腿，从没过脚腕的地下水中淌过。


    这里的光脑信号不是很好，她无法再联系上阿利克等人，空荡的洞穴中只有她独自一人的脚步声。


    那种荧光颜色来源于某种特殊生物，她经过的时候，有一些沾到了她的裤


    子上，竟然诡异地成为了她在黑暗中的照明光源，让她面前的亮光比原本加深了一些。


    蒲月将手中照明灯的亮度稍稍调低，她走到某处岩壁旁，敲了敲，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虽说这里不是中枢核心实验室的入口，但应当也有通道才对。


    地下的区域，不可能是完全封闭的，阿利克那间地下储藏室就有着出气口，只不过隐藏在远处的巨石下面。


    这里一定有通风口或是检修通道。


    她仰着头，沿着岩壁的边缘缓慢踱步，仔细寻找，没有看到任何疑似的地方。


    于是她又继续深入前进，走了几百米，洞穴逐渐变得狭窄，水流也浅了许多，只是稍稍没过鞋面。


    她敲击到某块岩壁的时候，传来的不再是沉闷的回响，而且略带清脆的声音。


    她抬起头，仔细观察，这块岩壁的颜色比起其他要更深一些，边缘有一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缝隙，如果不仔细分辨的话根本察觉不到异常。


    她摸了摸缝隙，能够感受到冰冷的触感，于是猜测这里应当是某种检修通道。


    她从包里掏出工具，插入缝隙之中，咔哒一声，伪装成岩壁的合金向内部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动。


    蒲月向内看去，那是一条黑黢黢的通道，远远地看不到尽头，似乎通道蜿蜒曲折，在几十米处就转了个弯。


    她正想进去，身后就传来一阵跑步声，同时夹杂着窸窸窣窣的金属触地声，她赶紧转过身，先是看到跑过来的德尔，然后又看到他身后一连串的机械蝎子。


    “这是怎么——”她瞪大眼睛，怎么还给她把敌人引过来了。


    “你被发现了，这个洞穴里也有监控，”德尔说，“外面还有更多，我们解决不完了，趁现在赶紧进去，它们进不了检修通道。”


    “我们的身份是不是暴露了？”蒲月有些担忧。


    “自然性的电磁风暴结束了，林鹤心说我们可以自由行动，”德尔回过头射了一发激光束线，然后安慰她，“她说支援在赶来的路上。”


    蒲月松了一口气，立马扒着通道的边缘钻了进去。


    德尔一同进来，同时关上了通道的入口。


    一切似乎有些过于顺利了，顺利到蒲月生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顺着通道向内前进。


    作为检修通道，它的高度足够容纳一人通行，但头顶依旧有些逼仄。


    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无人经过的缘故，鼻腔里满是金属冷硬的味道，她甚至能够嗅到潮湿的水汽。


    “阿利克他们怎么样了？”她有些担心剩下的两人。


    “他们躲起来了，目前很安全。”德尔看向四周，手抚上冰冷的内壁，蹭到了一些潮湿的水珠，于是皱了皱眉。


    走到通道的尽头，两人跳了下来，进入了一个小型检修中转舱。


    这里只有十平方米的面积，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仪表和按钮，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蒲月草草看了一眼，大多是关于实验室的辐射浓度、空气湿度和环境温度等常规数据。


    桌面上放着一把破损工具，角落的垃圾桶里还有空的能量罐，看来这里也不是没有人。


    蒲月觉得一切尘埃落定，心情彻底平和下来，她重新点开地图，对德尔说：“我们去找中枢核心的位置。”


    林鹤心说的支援应当很快就会来到，只要找到位置，一切就会顺利许多，她就可以将剩下的工作交给其余人，然后和德尔一同回家。


    她刚一推开检修中转舱的合金门，门外喧嚣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与安静无比，只能听到浅淡的仪器运作时的嗡鸣不同，外面的声音十分吵闹。惊呼、争吵，还有纷杂无比的脚步声简直要将蒲月的耳朵震聋。


    他们走出去没多远，迎面走来两个人，蒲月赶紧拉着德尔转了个方向，躲在了走廊旁边的屋子里。


    “所以我们是被发现了吗？”女声听起来十分焦急。


    “赶紧走吧，再不坐星舰离开这里，恐怕我们要跟着星球一起毁灭。”男声语速很快。


    两个人走进蒲月与德尔出来的那个检修舱，然后关上了舱门。


    蒲月没敢立刻出去，而是安静地等了一会，没过多久，那两个人居然回来了。


    男人十分生气，关门的时候用力将合金门甩上，女人则是脸色阴沉，一眼不发。


    走到蒲月藏身的房间外时，他们停下了脚步。


    “简直是疯子，居然把所有通道都关闭了，连维修通道都是。”男人咬牙切齿。


    “我算是明白了，他想拉着整个实验基地的人和他一起陪葬，”女人语气急促，“不，是拉着整个星球的人。”


    通道全部关闭，从外界进入则要困难许多，如果林鹤心的人不能够及时进来安置破坏核心的装置，他们就只能选择最初的方案，那就是使用碎星矩阵。


    蒲月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就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幸运，一切顺利了那么久，原来是有波大的在后面等着。


    她看向德尔，用唇语说：“我们得快点找到核心位置。”


    “还有83分钟，”德尔说，“23分钟后，中枢核心彻底启动，持续60分钟后它连通天琴帝国所有锚点。”


    蒲月将双手插入发丝，用力地揉了揉：“只有我们两个了。”


    刚才洞穴中的监控拍下了她的活动，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抓他们。


    被关在这个实验基地的人只有她与德尔两个人，他们不仅要四处躲藏，还要寻找核心位置。别说做完一切后去时空缝隙了，如果不能够找到中枢核心，他们两个连命都保不住。


    第1


    第146章 弥补


    这座庞大的地下实验室似乎被彻底封锁， 甚至连检修通道和各种侧门都无法正常离开。


    不知道外界暴力进入需要多久，如果无法及时赶到的话， 中枢核心的启动就要顺利完成了。


    蒲月不敢赌，见外面的人离开，她和德尔便悄声地从躲藏的房间里出来。


    这里的空间十分复杂，狭窄的走廊一条接着一条，旁边的房间并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串串的数字编号，看不出来用途。


    原本正常进行的工作彻底中断，所有工作人员都脱离了自己的岗位， 他们不停争吵，试图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


    蒲月关上某间空无一人的房间门， 转身对德尔说：“你父亲真的是疯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计划无望，他竟然准备拉着所有人陪葬。


    德尔瞥了眼房门， 即便在室内，依旧可以清晰地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


    他敛下眼眸， 回答：“他一直都是这样。”


    虽然对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蒲月依旧可以根据电磁波动的强度来猜测中枢核心的疑似位置。


    两人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来两件员工服装，换上后悄无声息地混进了拥挤的人群。


    担心德尔的脸被认出，蒲月给他戴上了口罩， 又给自己戴了一个，然后才放心地出门。


    越是靠近中枢核心的位置，波动的强度就越大， 蒲月心里十分忐忑， 但尽力保持着自己的状态，防止被周边的人察觉出异常。


    德尔在她耳边悄声说：“林鹤心说他们正在门口努力，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进来。”


    “强行进来有那么难吗？”蒲月有些诧异。


    “这边的防护系统级别很高， 强行破门会伤害到门口那些试图出去的人。”德尔解释。


    “这个时候开始珍惜生命了，布置碎星矩阵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呢，”蒲月吐槽，“另外中枢实验室的员工是敌对势力吧，为什么会担心这个？”


    “这里有建设中枢核心的总工程师，林鹤心希望能够将他活捉，所以才改变了计划。”德尔说。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集中在各个门口附近，靠近门口的通道处被挤得水泄不通  ，那些项目的核心成员自然也在那里。


    蒲月和德尔向着更加深入的方向前进，身旁的人反而少了许多，再到后面，整条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蒲月觉得有些不安，果然，下一秒，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身材高大，穿着同样的纯白工作服，若不是那张脸，蒲月险些没认出来他来。


    因为曾经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还不是这副装扮，那时他身上穿着的，是MT警署的警服。


    “罗斯。”德尔念出对方的名字。


    那是MT警署的警官，总是站在乔伊斯身后，有时存在感不是很强，但只要认真回忆，便会发现，每一次特殊的事件里，似乎都有他的影子。


    当初德尔从天而降的时候，她报了星警，赶来的人中似乎就有他。


    再到后面乔伊斯带着她来家里进行调查工作，他也默默地站在后面，当初寻找突然失联的阿利克时，他似乎也在。


    “你当初说来到这颗星球是因为对本地人一见钟情，”罗斯走上前，看向蒲月，脸上带着调侃的笑容，“现在看来是真的，两个人同生共死，情比金坚。”


    德尔沉默不语，只是向前走了两步。


    蒲月谨慎地掏出枪，还没行动，罗斯就靠在墙边，为他们让开了路：“我可不想死，你们过去吧。”


    说完，他指了指左边的走廊：“从那边走。”


    德尔从他面前路过，经过罗斯身边的时候，对他说：“别耍花招。”


    蒲月忙着前进，没有理会后面两个人的对话，她顺着罗斯所指的方向走了十几米后，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枪响。


    她奔跑的动作骤然顿住，猛地转过身，向刚才的方向跑去。


    回到刚才的位置后，她发现德尔正站在走廊正中央，地上则躺着罗斯的尸体，他双眼还是睁开的状态，身底下积了一滩血。


    “你怎么——”蒲月愣了愣。


    德尔转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慌乱：“是他先攻击我的。”


    蒲月顾不上管刚才的事情，她拉住德尔的手腕，继续向前跑：“你的战斗能力不是很弱吗？”


    “他身上没带武器。”德尔回答。


    两人继续向前跑，进入罗斯刚才所指的方向。


    蒲月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信号源的最中心，但她在周围并未看到任何疑似中枢核心的东西。


    这里是一个较为空旷的房间，中间的区域是裸露在外的纠缠电线，周围一圈是浅灰色的墙壁，除此之外再没其他。


    “看来水平方位上是正确的，但垂直方位错了，”蒲月重新点开地图，“罗斯刚才骗了我们，这里不是正确位置。”


    她研究了一会后，指向另一侧的通道：“从这里下去。”


    两个人顺着楼梯走下去，面前出现一扇沉重的合金门，需要生物信息才能够解锁。


    蒲月思索了一会，跑回去把罗斯的身体拖过来，将他的手指放到检测装置上，他的血液被抽出，检测通过后，门缓缓打开。


    蒲月走进去，愣了一下。


    这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空荡的房间里，椅子凌乱地放在各个角落，甚至有一些横着躺在地板上。


    地面上满是散落在地的纸质材料，隐约还能够看到淡淡的血渍，仿佛在不久之前这里才经历了一场混乱争斗。


    “人呢？”蒲月说。


    “应该都在门口处。”德尔走上前。


    房间的一边是透明落地窗，材质似乎是某种坚固的透明合金，透过落地材质望向另一侧，那是一个十几米高的精密机械，它上上下下分了好多层，乍一看过去还以为是某种放大的儿童玩具。


    蒲月打开连通的门，走进旁边的房间，仰着头看着那不停运转的机械作物。


    德尔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小心辐射。”


    蒲月绕着它转了两圈：“威拉德不在这里吗？”


    他们这样大摇大摆地闯入了中枢核心所在的房间，全程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拦，这让蒲月有些自我怀疑。


    她以为威拉德会在这里坚守，但现在看来，他或许身处王都？


    德尔站在她身旁，沉默不语，他抬起头，观察了一会运作的机械后，倏地开口：“蒲月，我送你回家吧。”


    蒲月原本还在思索现在这反常情况的可能原因，听到德尔这番话后，大脑直接空白。


    她转过头，声线颤抖：“什么？”


    “中枢核心已经正式启动了，只是连通所有锚点需要时间，我已经收到了距离最近的时空缝隙位置。”他说。


    “那任务——”


    “我来完成就行，”德尔看向一旁正在运作的设备，“你先通过缝隙，我在这里等待支援，支援到来后，他们会完成接下来的工作，那个时候，我去找你。”


    他这一番话说得十分笃定，仿佛一切都会顺利进行，可蒲月的心却难以抑制地慌乱起来。


    或许是出于第六感，她总觉得现在的状况不太对劲。


    “可是我怎么出去呢，这里都被封锁了。”她说。


    “控制室在隔壁。”德尔说。


    “但这么容易解开封锁，为什么那些堵在门口的人不去做呢？”蒲月追问。


    “回家吧。”德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弯下腰，双手抓住她的手臂。


    他手指十分用力，语气认真：“如果我曾经隐瞒过你的事情会成为你心目中永远的芥蒂，那这次给我一个机会。”


    他俯下身，抱住蒲月，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给我一次让你彻底原谅我的机会，好不好。”


    蒲月睫毛颤了颤，她犹豫地回抱住他，声音放轻：“你真的会过来吗？”


    “会，”德尔笑了，“这里的看守都跑光了。”


    蒲月与他分开，她后退了小半步，环顾四周：“既然已经没有看守了，那为什么不直接和我一起走呢？”


    她看向德尔：“装置可以设置定时。”


    “我不太放心，”德尔说，“等到林鹤心的人过来，我会把装置交给他们。”


    按照德尔的说法，他会解开封锁，放蒲月出去，既然封锁已经解开，那林鹤心的支援也会同时进来。


    他应当不会比她晚太久。


    蒲月无法压抑住内心的不安，但德尔态度十分坚决，他推着她，强行将她带出了这个房间。


    “顺着这条走廊一直走，那里有另外一个检修通道，人应当不多，我一会解开封锁后，你就可以出去了。”


    蒲月没有行动，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你保证，之后会和我一起过来。”


    “嗯，我保证。”德尔点头。


    他凝视着蒲月的脸庞，半晌过后低下头，露出勉强的笑容：“我不想再看到你勉为其难地和我在一起了。”


    他低垂着眼睫，面色苍白：“如果留在你身边的代价是你会永远怨恨我，永远喜欢利奥多过于我，那我情愿送你回到你本该属于的地方。”


    他重新看向她，继续道：“我这次放你离开的话，你可以重新接受我吗？”


    蒲月愣了愣，她安静地看着他，许久之后才回应：“嗯。”


    德尔这次是真心地笑了，他拉着她的手腕，带她走了十几米，然后停下脚步：“那边的检修通道和进来的类似，你过去就会找到出口，我一会就为你打开封锁。”


    蒲月有些犹豫，她再次看向德尔：“我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


    她问：“你没有骗我吧？你说过的，不会再骗我。”


    德尔叹了口气，推着她又走了几步：“别犹豫了，时间一会就过去了。”


    蒲月只好转过身，顺着他指引的方向前进，果然在推开一扇门后，进入了一个与之前类似的小型检修中转舱。


    这里除了蒲月以外还有另外几个人，他们都愁容满面地坐在地上，有两个人正拿着撬锁工具试图强行破开维修通道。


    见到蒲月，众人停下动作，纷纷看向她。


    蒲月扯了扯自己的制服，将底下的防辐射服装遮盖住：“嗨？”


    她话音


    刚落，坐在地上的陌生男人就谨慎地站了起来：“你是谁？”


    “我——”蒲月正想解释，一旁的警报就发出嘀嘀声响，紧接着，原本紧闭的通道门缓缓打开。


    众人顾不上再盘问蒲月的身份，一个接一个的从狭窄的通道里挤了出去。


    蒲月没有再说话，跟在所有人的后面，与他们一同从检修通道里离开。


    出去之后，外面竟然是一处与先前相似的洞穴，一群人仓皇地向外跑，跑出洞口之后，蒲月仰起头，发现这里与进来的地方并不一样。


    电磁风暴再次开启，炙热从脚底涌上，天空变得难以直视，蒲月看了一会就开始头晕目眩。


    剧烈的沙尘从一旁吹过，沙土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脱下伪装的实验室制服，露出下面的防辐射衣服。


    其余一行人没有她这样的防护装备，见外面正是风暴时期，一个个又哀嚎着跑了回去，地表之上只留下蒲月一个人。


    她再次仰起头，看向头顶。


    天空中遍布着深黑色的舰艇，目前似乎共有两方势力在交战，穹顶之上时不时会传出剧烈的爆炸声，甚至有舰艇碎片从天空中降落，在地表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蒲月后退了几步，转身向着德尔发给她的地点前进。


    她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那个时空缝隙，它位于岩壁侧面的一个小型洞穴里，距离洞穴入口很近，不到5米。


    它与她想象的不一样，看起来像是一个幽深的口子，将空间撕开一条缝，周围的时空都被其扭曲。


    它就在她的脚底下，只要跳进去，就可以回到另一个时空，回到她的家乡。


    蒲月垂着头，沉寂多年的心似乎又再次活跃起来。


    德尔没有骗自己，他告诉她的是正确的地点，他在用全新的机会弥补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


    蒲月蹲下身子，伸出手，但在手指触及表面的时候，又收了回来。


    她想再等一等，等德尔过来。


    她站在缝隙旁边，转头看向外面。


    如果中枢核心爆炸的话，声音一定十分明显，可她等了许久，依旧没有等到任何声响。


    不是说林鹤心带了支援过去吗，怎么还没有行动？


    蒲月走出洞口，看向头顶，那些舰艇还在交战，黑红色的穹顶上时不时发出刺目的爆炸亮光。


    她盯着上方看了一会，突然生出了一个诡异的猜想。


    “不”


    她赶紧点开光脑，向林鹤心发送消息。


    迄今为止，所有关于林鹤心的信息都来自于德尔，但她清晰地记得，如果支援到来，林鹤心会亲自通知她。


    一路上她过于信任他，甚至都没有确认过他说过的话。


    在不久之前，通讯界面的确有着林鹤心的讯息。


    【王都的事情解决了，你们现在可以暴露踪迹，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威拉德目前应当还在中枢核心实验室。】


    蒲月身体踉跄一下，她再次抬头，看向头顶上交火的舰艇，然后在光脑上问林鹤心。


    【你们的支援到了吗？】


    没过两秒，她收到了对方的回答。


    【抱歉，王室舰艇一直在拦截，我们的人还没有成功到达地表。】


    蒲月关闭光脑，重新看向远处她跑出来的洞穴，那里除了和她一起逃出来的成员外，哪里还有什么支援。


    她想明白了一切。


    从两人进去的那一刻，他们的踪迹就被王室发现了，威拉德的确将实验室进行了封锁，试图拉所有人陪葬。


    他们一路上如此顺利地抵达核心位置，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可一切既然是陷阱，为何她能够安然脱身？


    是德尔做出的努力吗，他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将她送了出来？


    头顶上爆炸声不断，蒲月猜想，那些支援不一定能及时赶到了。


    如果时间到了截止点，德尔还没成功，他就会和整个星球一起葬身于碎星矩阵的攻击下。


    他似乎铁了心地要送她回家，即便牺牲自己也要消除掉她内心对他的仇恨。


    原本对于回家的喜悦骤然消散，转变为丝丝缕缕缠绕在心底的悲伤，蒲月蹲下身子，感觉鼻腔连着眼眶都开始发酸。


    “德尔”她念着他的名字。


    第1


    第147章 决心


    地面的缝隙在不停晃动， 从蒲月的视角看过去，能够清晰看到它周围被模糊扭曲的时空。


    回家只有一步之遥， 而这个机会就这样摆在她的面前。


    她还有什么理由犹豫呢？毕竟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这样星球级别的设备不会再有，而将她带到陌生世界的时空缝隙也将彻底从MT星球上消失。


    她应当毫不犹豫地跳进去，回到家乡。


    可是蒲月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德尔所在的实验室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她知道，他应当无法再成功完成后续任务。


    林鹤心的人还在天际与王室星舰周旋，恐怕难以降落地表。


    如果德尔不能够成功做完剩下的事情，不仅是他自己， 这颗星球上的数万人，都将一同丧命于碎星矩阵的作用下。


    这种能够一次性瘫痪整个国家星系锚点的装置， 威力太过于恐怖，它不会被允许开启。


    星系与星系之间的距离过于遥远， 若要重建这些锚点，需要的人力资源和金钱资源将难以预料。


    蒲月蹲在地上， 心脏剧烈跳动，她点开光脑，试图联系德尔。


    刚刚还能联系上林鹤心的光脑却在电磁风暴的作用下中断，她编辑了好几次消息， 都没能够发送成功。


    蒲月情绪有些崩溃，她没想到自己要做这样的抉择，从整颗星球的人， 和遥远的故乡之间二选一。


    “怎么办”


    蒲月感觉手指在不停颤抖， 甚至全身都有些没有力气，她反复站起、蹲下，不停向德尔发送消息， 获得的却只是光脑系统的断网提示。


    可是她如果赶去帮助德尔，真的能够扭转局势吗，只凭她一个人？


    蒲月靠在石壁上，她低着头，看着光脑上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距离它将所有锚点彻底连通还有23分钟，而这个幽黑的时空缝隙，也将在23分钟之后关闭。


    “爸爸，妈妈”蒲月有些难过。


    她鼻子有点酸，原本还算清晰的视野竟然变得模糊起来。


    揉了揉眼睛，低下头，望着湿润的手背，蒲月愣怔了几分。


    她想到什么，手指摸向衣服胸前的口袋，隔着光滑的防辐射服，里面硬挺的材质清晰可见。


    蒲月将那张照片拿了出来，高高地举在面前。


    照片上，蒲月露出象征性的微笑，而她的身旁，身形高大的金发男人笑容张扬。


    背景有些昏暗，但两人脸上的打光十分清晰，不知道是不是照相机器太老旧的缘故，照片看起来像加了一层滤镜，有着莫名的复古感。


    蒲月手伸向背后，摸到一根黑色圆珠笔。


    她将笔掏出来，望着它思考片刻，终于想起它的来源。这是在阿利克的储藏室，樊音为利奥做完手术后随手塞过来的。


    蒲月弯下腰，攥紧相片，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


    泪水滴到照片上，又被她小心翼翼地抹去。


    “对不起”


    蒲月擦了无数次，依旧无法将眼泪彻底擦尽。


    她颤抖着手，趴在墙壁上，拿着圆珠笔在照片的背面写了满满的几行字。


    太久没有使用这种语言，蒲月有些生疏，好几个常用字，竟然想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如何书写。


    几行简单的内容，她写写停停，花费了将近2分钟。


    写完之后，蒲月将笔放了回去，拿着这张照片回到刚才的缝隙处。


    她运气不好，所以才来到这个地方，但有些时候，好运又会莫名地眷顾于她。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她向上天祈祷，祈祷那些曾经降临到身上的幸运，能够再次垂怜自己。


    “拜托了，把照片送到我爸妈身边吧。”


    时空缝隙虽然与另一个时空连通，但出现的地点十分随机，她并不清楚缝隙的另一边是哪里。


    她可以回去见一次父母，但来回一趟会耽误太多时间，她不敢赌失败的可能。


    除此之外，她更害怕的是，在看到家人，看到熟悉的家乡后，她会不舍得回来。


    蒲月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照片从缝隙里塞了进去。


    相片触及表面的那一刻，如同被某种漩涡吸引，被裹挟着没入黑暗之中。


    蒲月凝视着这个场景，擦干脸上最后一滴泪水，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着来时的方向前进。


    回到刚才的洞穴时，她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与自己一起逃离出来的几个人。


    他们没有防辐射服，不敢在风暴时期的地表活动，此刻正在互相争吵。


    其中一人用力推了一把面前的人，将对方推倒在地。


    “你说你在这里有星舰，那你倒是去开啊，光在这里说有什么用？”他声音很大，脸色发红，似乎情绪急迫。


    “我又没有防辐射服，我怎么去开？”地上的


    男人反驳，他刚想起身，看到一旁的蒲月，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蒲月动作飞快地绕开他们，男人不依不饶地追上她。


    “等一下，你不是我们的人，对吧？”他说。


    蒲月没理他，继续快速往洞穴内部前进，男人又快步追了上来，跟在她身边。


    “你去把我的星舰开过来，或者你把衣服借给我，我去开。放心，我可以拉上你一起离开这里。”他循循善诱。


    蒲月面色凝重：“不用。”


    “你不怕死吗，你不知道这颗星球外部署了什么吗？”男人的声音陡然上升。


    蒲月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的身后除了追上来的这个男人外，还跟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


    刚才参与争吵的那个人正安静地注视着她，而那人身旁的一名女性也垂头丧气地立在一边。


    蒲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们既然已经猜到我是哪一方的人，为什么还敢追上来问我要防辐射服？”


    “进去的话，你会和留在里面的人一起死，碎星矩阵不会因为谁的身份而放过某个人。”远处的女生说。


    蒲月看了眼面前的三人，然后将防护服脱下：“那位女士的身材应该能穿得下。”


    说完，她补充：“留在这里不一定会死，但离开这里反而可能会。”


    如果她成功炸毁了中枢核心，其余留在这里的人会在事情结束后被押送到王都审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判处死刑。


    而乘坐星舰从地表上离开，这种十分瞩目的行为一定会被盘旋在穹顶的舰艇发现。


    可惜那些人并没有在意她的叮嘱，拿到衣服后急匆匆地离开。


    蒲月没有多说什么，她回到之前逃离的检修通道口。


    上次走之后，实验室被再次封锁，现如今，即便使用工具也依旧无法将合金门撬开。


    她焦头烂额地看了眼剩余时间，从背包里拿出一枚微型炸药，安置在合金门上，而后远远躲到一旁。


    炸药的威力比她预想的强，蒲月被震飞到一旁的地面上，身体重重砸入水面。


    泛着荧光的地下水将她整个身体包裹进去，从水面上出来的时候，她的发丝已经彻底湿透，黑发之间泛着蓝绿的光芒。


    她顾不上整理衣物，连忙起身，从破损的入口处钻了进去。


    回到刚才的检修中转舱，推开门进入走廊，蒲月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定在原地。


    地面上满是鲜红的血迹，依稀可以看出拖拽的迹象。


    墙壁上有着枪支弹药留下的痕迹，原本干净整洁的墙面上是大片大片的焦糊。


    她回到安置中枢核心的房间，发现原本轻易就能进去的大门此刻紧闭。


    她从墙壁上沾了一些血，无法让识别装置通过，恐怕是因为权限不足。


    原本躺在地上的罗斯也不能够用来进入房间。


    她只好顺着走廊往其他方向走，试图寻找到德尔的踪迹。


    茫然地找寻了2分钟后，她想到德尔口中的控制室，于是转身，进入另一条岔路。


    推开门，地面上横躺着几具尸体，蒲月颤抖着手，逐一确认，发现不是德尔后松了口气。


    走到控制室的最角落，那里有一间紧闭的小门，蒲月推了推，没有推动。


    她拿出激光切割工具，成功将门打开。


    打开门，看到面前的场景，她呼吸一滞，连忙跑上前。


    德尔靠着身后的墙壁，浑身是血，一动不动。他浅色的发丝被血水浸透，头向一侧歪着，血珠顺着金发滴答滴答地向下落。


    蒲月半蹲在他身前，伸出手放在他鼻下，感受不到气息。


    “怎么办。”她掏出背包，里面有一针强力药剂，能强行刺激濒死的心脏重新起搏。


    蒲月没有犹豫地在德尔的颈侧扎进去，推空了整管药剂。


    她将德尔放平躺在地面上，等待了半分钟，没有看到任何效果，只好无奈地起身。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蒲月说完这句话，将房门关上。


    她从这里跑了出去，挨个查看地上那些尸体的铭牌，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高阶的，拖过去，依旧无法解锁房门。


    这间房门安全级别很高，似乎无法暴力破解，就在她犯愁的时候，房门从内部打开了。


    蒲月谨慎地后退了一小步，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


    那是一个和德尔长得很像的人，看起来年纪比德尔要大上许多，眼角有着轻微皱纹。


    他见到蒲月，轻笑一声：“你是他那个小女友？”


    对方轻浮的态度让蒲月有些不满，她目光透过对方看向他的身后：“德尔怀里的东西呢？”


    “扔了。”威拉德笑笑。


    蒲月掏出枪，扣紧扳机，一步步上前。


    威拉德立刻摸向配枪，可蒲月在过去的一个月间进行了反复的训练，这套动作早已驾轻就熟，她在他抬手的瞬间侧身避开，枪托狠狠砸向他的手腕。


    他的枪被她砸到地面。


    威拉德没有料想到这一切，他还以为蒲月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蒲月冲上前，与威拉德扭打在一起。


    虽然她的力量不够强，但胜在灵活性很高，没过一会就将威拉德绊倒在地。


    她的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胸口，枪口直指着对方的额头：“是你杀死了德尔？”


    威拉德嗤笑：“我没有杀死他，是他自己寻死，不要进来实验室就可以活下去，可他偏偏要过来，这不是他自找的吗？”


    “你杀了他。”蒲月面无表情地念出这一行字。


    “看看你四周，看看实验室里有多少人，杀死他的可不是我一个。”威拉德虽然被压倒在地，却丝毫不慌。


    他目光越过蒲月看向她的背后。


    蒲月手臂微微颤抖，她动作没变，头却转向一旁。


    她的身后，站着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衣着打扮与当初在地表看到的巡逻人员类似。


    那群人的身旁，游嘉双臂抱胸地垂眸凝视着她：“怎么跑回来送死了，是觉得和德尔死在一起更好些吗？”


    “德尔怀里的装置在哪里，”蒲月咬牙，继续逼问威拉德，“告诉我的话，你有可能活下来，否则你们都会死在这。”


    “哈，”威拉德弯起眼睛，这个角度看过去竟然与德尔有些类似，“小朋友，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他伸出手，握住蒲月手中的枪，手心堵住了枪口：“给不给你装置，我都会死。那我为什么不拉几个人陪葬呢，尤其是我那个亲爱的儿子。”


    蒲月脑海里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她正要开枪，身后的几人已经率先行动。


    粗壮的手臂扣住她的后颈和腰部，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把她往后面拖。


    她想握住枪，但被对方拧住手腕，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再用力，枪从手心中脱离。


    她被按在地板上，脸贴着冰冷的瓷砖，他们力气比她大得多，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游嘉，你不想活命吗！”蒲月冲游嘉喊。


    游嘉冷漠地看着她：“你觉得我放过你，就可以活命吗？”


    蒲月知道这群人已经无法再被说服，干脆放弃再说话，只是依旧在持续挣扎。


    威拉德拍了拍衣服，动作悠然地从地板上起身：“还有4分钟。”


    他蹲下身子，低头看着蒲月：“还有4分钟，你就可以去见德尔了。”


    “他是你亲儿子——”蒲月用力动了动肩膀，却被压得更紧。


    “我不需要不忠诚的孩子。”威拉德说完，站起身。


    他摆手示意，游嘉走上前。


    她给枪上膛，指向蒲月，语气变得温柔许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