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争宠


    与一只机械狗争宠实在是过于难堪，争宠失败的结果更是自取其辱。


    蒲月简单了解完T03训练中心的事情后就返回了刚才的工具间。


    刚一进入房门， 就看到德尔紧紧抱着卷芙，他的手放在它的脑袋上，小狗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


    “你们相处得不错啊。”蒲月很欣慰。


    德尔笑了笑， 将卷芙放在地上：“它很可爱。”


    蒲月低下头， 发现卷芙一改往日的活泼， 蔫蔫地缩在墙角。


    她皱了皱眉：“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我在陪它玩， ”德尔说完就轻轻推着她，将她带出房门， “问完训练中心的情况，可以和我讲讲吗？”


    离开房门前，他回过头， 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卷芙， 而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两个人顺着走廊往前走，蒲月神态放松地与德尔对话。


    “刚刚那个人叫项元，他说T03训练中心其实是一艘可以移动的巨型舰艇，所以位置一直在发生变化。”


    德尔嗯了一声， 又温声道：“还有吗？”


    蒲月想到些什么，微微蹙眉， 打量着他：“你在基地待了这么久， 应该很了解这些吧。”


    德尔之前才对她承诺过， 不会再向她隐瞒任何事情， 于是此刻老实地点头。


    “那你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蒲月气急。


    德尔还没等说话， 蒲月就摆了摆手：“算了，我猜你又要说怕惹我生气之类的话。”


    “嗯。”德尔回应。


    蒲月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你不要总是这样， 感觉都不像活人了。”


    以前的德尔虽然同样性格温和， 但情绪好歹是鲜活的， 现在的德尔完全是一副逆来顺受的状态，说什么都回应，谨慎到生出了莫名的距离感。


    可要说他真的逆来顺受，倒也不是。


    毕竟还有胆子把她锁在房间里面，“死到临头”却依旧敢在她的雷区蹦迪。


    航行时间大约14个小时，休息区有2个卧室，蒲月与德尔住同一间。


    蒲月躺在床上的时候，德尔就坐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她。


    他的视线有如实质地灼烧着蒲月，让原本想要小憩一下的她无法安心入眠。


    她反复翻身后终于忍不住坐起来，警告德尔：“不许再盯着我了。”


    德尔有些委屈：“我好久没有看到过你睡着的样子了。”


    “你再胡说？”蒲月瞪大眼睛，“昨天晚上——”


    她顿了顿，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都怪李莉斯的那罐酒，让她那晚格外燥热，甚至直接让德尔留宿在自己房间。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还敢拒绝她？蒲月想想还是有些不满。


    她没有理他，躺回了床上，德尔这次也不再盯着她看，而是躺在了她的身边。


    蒲月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再次醒来的时候德尔依旧躺在身侧。


    她坐起身，揉了揉凌乱的发丝，发现屋子里没有卷芙的身影。


    往常玩完都会回来的，怎么现在还没有它的影子？


    蒲月离开休息区，前往之前与德尔谈话时进入的工具间，推开金属门。


    卷芙依旧蜷缩在房间角落，它躲在纸箱之后，头蔫蔫地搭在地板上。


    “你怎么了？”蒲月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壳，得不到任何回应。


    卷芙的智商设置得并不高，属于陪伴型的机器人，因此面对她的问题，它无法给出任何回答。


    蒲月点开光脑，通过设备绑定数据查看卷芙的信息。


    点开数据界面，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后，她瞪大眼睛。


    “断电68次？”她不可置信地念出这行字。


    “你是接触不良了吗？”蒲月抱起卷芙，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断电记录只出现于白天，晚上就没有再出现过。


    蒲月与卷芙漆黑的豆豆眼对视了一会后，立马猜出可能的嫌疑人，于是她轻轻放下机械狗，转身回到房间。


    她站到床边的时候，德尔已经醒了，正安静地看着她，似乎对她的到来有所预料。


    “你为什么要反复断它的电？”蒲月质问他。


    这款型号的机械狗不可以快速频繁断电，尤其是在运行状态，这会直接影响到它的核心处理器，怪不得这么久了它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它咬我，”德尔起身，坐在床边，他仰着头，与她对视，“你都不问清楚是谁先欺负谁的吗？”


    “可是——”蒲月也说不出话来，她沉默片刻后才说，“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一定要和我说。”


    从德尔醒来之后，她一直在经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现在居然还要为德尔和卷芙这只机械小狗做判官。


    “它确实有些调皮，之后我会管好它，这段时间你不要再和它接触了。”蒲月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


    德尔有些委屈地耸下眼角：“它咬我的事情，你都不在意吗？”


    “它只是跟你玩，又没有真的用力，”蒲月说，“而且它内嵌了武器防护系统，如果真的想整你，早就向你开炮了。”


    她怎么能看不出来，德尔是在故意卖惨。


    德尔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垂着头，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


    蒲月自己都意识不到，她有多偏爱利奥。


    明明他也是个恶劣的人格，明明他也做了很多糟糕的事情，但他依旧能从她那里收获更多的爱，这种感情甚至延伸到了他们的小狗卷芙身上。


    与一条机械狗争宠的模样实在过于难堪，争宠失败的结果更是自取其辱，可他对此却无能为力。


    即便利奥再糟糕，他也没有触犯到她的原则，而德尔则是隐瞒了让她回家的机会，他知道，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让她为自己判上死刑。


    现在得到靠近的可能，已经是绝境中为数不多的希望。


    她给予他的应允，就像是树荫下透过的光，微弱，但足够驱散他心底的死寂。


    只是不知道那份始终折磨着他的自责与亏欠，究竟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够弥补，或许是几年，又或者是一生。


    他想，有那根如鲠在喉的鱼刺在，他与蒲月也许永远都回不到从前了。


    ——


    舰艇一进入T03训练中心的接驳站，蒲月就充满活力地跳了下去。


    接待二人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女性，她有着黑色短发，身材结实，比蒲月高了整整一头。


    蒲月暗自对比了一下身高，有些遗憾地想，为什么进化只进化了她的体能，没有进化身高。


    即便上辈子是一个高个女孩，来到星际时代似乎也不太够用。


    他们在这位名叫赖雅的工作人员指引下，进入了悬浮训练中心的内部。


    建筑的内部结构与星舰十分类似，只不过对比起来要更加复杂一些，各种走廊交错连接，蒲月险些迷了路。


    赖雅介绍说，这里将是他们暂时的落脚点，等到2周后的风暴季，他们会寻找时机，将二人送回MT星球。


    “林鹤心很关心你们，她说找到中枢核心的话，及时通知我们，我们会尽量派一些人过去支援，”说完，她有些为难地继续道，“不过不能够妨碍原本的计划，所以支援可能会比较晚。”


    威拉德在军队和政府高层中的同盟还有众多没有被发现，只有等到“大清洗”的时候，他们才会冒头，在彻底揪出来所有人之前，他们还不能够太过于明显地针对MT星球做出任何行动。


    蒲月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她摸了摸怀中稍稍恢复精力的卷芙的脑袋，问：“这个地方安全吗？”


    赖雅笑了笑：“也许吧，这样的小型悬浮基地有许多，时不时会出现被袭击的事件。”


    她低下头，注意到蒲月怀中的机械小狗，于是悄悄摸了两下：“不过你们运气应当不会这么差。”


    蒲月与德尔被安排在隔壁房间，总算不用再面对始终低气压，仿佛头顶悬着乌云的德尔，蒲月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她将卷芙放到地上，洗漱一下躺在床上休息了片刻，醒来后又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外面的景色。


    光脑里传来讯息，点开一看来自于李莉斯。


    她先是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长串叮嘱，最后才担忧地说希望她能够平安归来。


    蒲月露出浅笑，正准备回复，那边就又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


    【他们都说你和德尔复合了，真的假的？】


    蒲月皱了皱眉，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复合消息，她不是问过一次了吗，怎么又问。


    她第一时间想到星舰上那两名士兵，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总不能是他们又传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八卦吧？


    【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难讲。】


    蒲月回复完关闭光脑，她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于是走过去，打开门。


    面前是穿着睡衣的德尔，他先是透过蒲月的身侧瞥了眼室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为什么？”蒲月问，“自己睡有什么问题吗？”


    “我刚刚做了些不好的梦，情绪波动有些大，检测仪器都发出警报声了，”他敛下眼眸，表情低落，看起来不像说谎，“我怕人格又下线，耽误我们之后的安排。”


    有理有据，看起来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蒲月无奈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才侧过身子：“进来吧。”


    德尔和利奥这两个人格的性格底色还真的是一模一样，只不过比起软磨硬泡威逼利诱的利奥，德尔更愿意使用怀柔政策一些。


    蒲月看得出他的心思，但她依旧默认了他的举动。


    即便可能性比较微小，她依然担心德尔人格真的在关键时刻下线。


    第132章 对比


    她说：“利奥那方面比较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被德尔断电68次的缘故， 卷芙在他面前格外老实，虽然称不上热情，但至少不咬人了。


    蒲月找到T03训练中心的维修站点，将卷芙送过去检查了一番， 得到了让人放心的回答。


    维修师说卷芙没有受到物理上的损伤， 可能是反复断电的记忆太过于深刻才让它产生了“惧怕”的情绪。


    蒲月看着卷芙蔫蔫的样子有些不太开心， 但她又无法去质问德尔， 毕竟是卷芙先咬人的，当着她的面就咬了好几次。


    最终， 她只是抱着卷芙回到了房间，为了防止它看到德尔后再次应激，她在房间的最角落给她放了个垫子。


    自那晚之后， 德尔罕见地再次获得了与她同眠的机会， 但两个人的相处总透着冷淡与疏离。


    蒲月背对着他，紧闭着双眼，即将陷入睡眠。


    身后安静许久后，德尔的身体才靠了过来， 他从后面抱住蒲月的腰，鼻尖抵着她的后颈， 呼吸落在她的肌肤之上， 有些痒。


    蒲月没有理会， 继续装睡， 身后的德尔便靠得更近了一些。


    直到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横在她腹部的手臂无法再忽视的时候，蒲月忍不住翻过身。


    德尔收紧手臂， 将头埋在她的颈侧。


    她的头发剪短了， 他靠过来的时候不会再压到她的发丝， 她稍稍侧过头，就能够看到他澄澈的眼眸。


    “分房的这些日子，我有些睡不好。”德尔轻声说。


    蒲月瞥了他一眼：“我们在一起之前，你难道不是自己睡吗？”


    “可是我已经习惯和你在一起了。”德尔见她没有抗拒的动作，悄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他安静地注视着她，在她的目光望过去之前，又若无其事地看向别的地方。


    蒲月轻轻叹了口气：“你有话想要说吗？”


    德尔明显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蒲月想起他之前说过的，可以当她炮友的话，脸上的表情微妙了几分。


    “你不会是想？”


    前两天喝了助兴作用的酒，蒲月才想要把德尔拉过来压一下自己的火气，但现在酒的作用消散后，她已经忘记了那个想法。


    “不是，我只是想问，你和利奥有没有”德尔说到一半，话又停住了。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碧色眼眸凝视着她，似乎在观察着她的表情。


    蒲月一怔，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意思。


    在最初意识到自己对利奥产生感情的时候，她实实在在地生出过内疚心理。


    按理来说，在德尔再次出现后，她应当才是有愧的那个人。


    然而劣迹斑斑的德尔逆转了这个局面，后知后觉的愤怒与怨恨压过了蒲月对于自己移情别恋产生的自责。


    因此，她至今都没有认真地与德尔说过自己和利奥之间的关系，以及他想知道的：他们究竟进展到了哪一步。


    可是德尔怎么会真的不懂，他醒来之后就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这具身体的情况他应当比谁都要了解。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问她这句话？


    即便自己已经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在面对德尔的询问时，蒲月依旧有些不知所措。


    被德尔欺骗是真，但她的动心远在知道有关于德尔的事情之前。


    她抿了抿嘴唇，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本来都忘记了和利奥之间的事情，德尔一提，她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对方厮混在一起时的画面。


    这两个人格，在那方面上面的风格差异还是比较大的。


    蒲月敛下眼眸，想到和利奥之间的事情，她的耳根有些泛红。


    德尔见到她这个模样，眼眶瞬间红了。对于她与利奥之间的事情，他早就有着心理准备。


    他知道自己在这段感情上已经处于完全的下位，能否留在她身边都看她的态度。


    他也知道，因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他没有立场对她与利奥之间超出边界的行为发表任何看法。


    可他以为，无论如何，对于和利奥的那段过往，她多少会心存一丝愧疚，哪怕只有一点。


    毕竟在他醒来之前，蒲月还不知道他做过的事情。


    可在他的询问之后，她却陷入了沉思，而后露出的表情像是羞涩与回味？


    德尔再一次体会到了心碎的滋味，他唇线绷直，面颊苍白，牵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许久之后，他才说：“所以在你的心里，我连那方面都比不过利奥吗？”


    即便共享同一具身体。


    “啊？”蒲月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她猛地看向德尔，毫不意外地注意到他难过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不是，你不要自己脑补。”


    他的样子让蒲月仅剩的愧疚之心几乎彻底散尽。


    德尔没有质问她，反而展露内心的痛苦和卑微，这让蒲月再次想起来自己正处于道德制高点上的事。


    也是，她为什么要内疚，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她不过只是移情别恋身心出轨了而已，更何况德尔与利奥共享同一具身体，严格意义上来讲，她也没有出轨。


    按照诺琳院长的一具身体就算一个人的观点，她一直都在和同一个人谈恋爱！


    想到德尔做过的那些事情，蒲月的话语硬气了几分：“你凭什么问我这些，我就算和他做过又如何？”


    “你刚刚在想什么，”德尔的睫毛上都沾了水汽，“你在想和利奥上床的事情吗？”


    他直白的话语让蒲月有些尴尬，她睫毛眨了眨，脸颊上也泛起了红晕。


    “我连那方面都比不过他吗？”德尔长睫垂下，再次掀起眼皮的时候，轻盈的泪珠从眼角落下。


    放在床头的便携式情绪检测仪器发出嘀嘀的警示声，蒲月想到他现在还处于情绪不稳定的时期，连忙坐起身。


    过去一个月间德尔看起来太过正常与稳定，这让她一时间放松警惕，忘记了人格会随时因为情绪波动而下线的事情。


    人格什么时候下线都好，总之不能是现在，利奥还处于虚弱状态，一时半会出不来，这样下去，德尔不就成植物人了吗？


    她连忙捧住他的脸颊，温声安慰：“我都说了，你不要自己脑补胡思乱想，我和利奥”


    她想了想，继续道：“他那方面比较一般。”


    利奥要是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当场炸毛，并且向她现场证明。但蒲月说的时候语调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反正利奥一时半会出不来，随便说他也不知道。


    德尔并没有被她的话语安抚，他垂下眼眸，语气低沉：“所以你们真的做过。”


    他望着蒲月的双眼，在她的眼瞳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看到自己空洞的眼神和颓败的神色，完全是一副丧家犬的模样。


    蒲月应当不喜欢他这样，毕竟她最初就是被自己那副温和友好的惯例伪装吸引的，他现在的状态只会让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德尔强撑着咽下所有不甘，勉强做出自然的表情：“我可以比他更好。”


    他靠近蒲月，在她愣怔的目光中，吻上了她的唇。


    蒲月瞪大双眼，她倒在柔软的床铺上，仰起头，注视着德尔。


    他的吻很轻，唇瓣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似乎在等着被蒲月推开的那一刻。


    可漫长的沉寂过后，蒲月始终没有动作。


    德尔与她稍稍分开，他观察着蒲月的表情，轻声问：“我可以吗？”


    蒲月想起了喝酒那晚未完成的事情，她沉默许久后点了点头。


    在德尔凑上来之前，她抵住他的胸膛：“等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房间角落，卷芙的垫子上，机械小狗已经进入了休眠状态，正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那里。


    蒲月放下心来，她重新看向德尔，默许了他的行为。


    房间的舷窗外是深邃的黑暗，室内只剩下一盏暗淡的壁灯，蒲月躺在灯光的照射范围下，她眯了眯眼睛，感觉光芒有些刺眼。


    德尔将灯光的亮度调低，他勾住她的发丝。


    她的头发短了许多，刚一挑起就从手指上脱离。


    也许是在意她与利奥的事情，又或许是想要证明自己那方面并不差，今晚的德尔与以前格外不同，动作总显得十分折磨。


    蒲月的情绪被他挑起，但又不不能够得到满足，她看着德尔晃动的发丝，轻声说：“能不能像以前那样？”


    他像是在探索让她更加开心的方法，但这种行为反而让她更加难受了。


    德尔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颈侧。


    蒲月刚想要说话，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她的脸颊上，她睫毛颤了颤，径直看向德尔，发现他一边继续刚才的动作，一边落下泪水。


    湿润的水珠从蒲月的脸颊上滑落，直至埋入发丝深处。


    “我以为，我再也没有靠近你的机会了。”德尔声音发颤。


    他长睫扫动，泪珠一滴滴地向下掉落。


    蒲月擦了擦自己湿润的脸颊，她先是向身下看去，发现德尔的动作没有停止的意思，视线向上，是他紧抿的嘴唇和湿漉的双眼。


    蒲月闭了闭眼：“别哭了。”


    再在这种时候哭，她都要萎了。


    德尔将头埋在她的颈侧，抱紧她的身体，他的手臂十分用力，肩膀微微颤抖。


    “不要扔下我”德尔喃喃地说。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说出这种话。


    即便把他留在身边不断折磨身心都好，至少他还在她眼前。


    从意识到蒲月与利奥过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后悔了当初牺牲自己，成全他们的决定。


    他嫉妒他们的感情，也无法接受利奥的存在。


    她所有模样都被利奥见到过，快乐的样子，难过的样子，还有刚才，一想到这里，德尔的大脑就开始发出阵阵钝痛。


    可他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能让波动到达临界值。


    蒲月没有回复，或许是累了，她抵了抵德尔的胸膛：“我想睡觉。”


    德尔吻了吻她的额头：“好。”


    没有得到她的回复也没有关系，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他可以慢慢将她的心从利奥那里拽回来一些。


    ——


    蒲月是在刺耳的警报声中苏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身侧，床铺早已空空如也，德尔似乎比自己醒得早一些，此刻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坐起身子，发现卷芙正站在墙边，仰着头对着舷窗汪汪叫。


    点开不停震动的光脑，显示收到基地的警报，这座悬浮于宇宙中的训练中心正在遭受袭击。


    蒲月忍不住皱起眉，这么小的概率都被她碰上了吗？


    她赶紧起身，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德尔。正准备换身衣服离开这里，就听到门口处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面前是赖雅，昨天那位接待他们的士兵。


    她头发上沾了血渍，神色焦急，还在不住地喘着粗气，似乎刚从别的地方跑过来。


    “德尔受伤了，你快去看看吧。”


    第133章 受伤


    “你和卷芙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这座悬浮于太空中的人造建筑其实是一艘巨大的舰艇， 在遭受到袭击的第一时间，站点就向外界寻求了支援，并通过锚点模糊目的地跃迁到了另一个星系。


    即便反应迅速，重力系统和气体调节系统依旧受到了损伤。


    那些区域已经与其他区域进行分隔， 舰艇外壁， 太空中悬停的小型无人星舰正伸展出巨型机械臂完成舰艇外围结构的修复工作。


    “德尔正巧在受到袭击的区域， 他的头部遭到破损舷窗的撞击， 陷入了短暂昏迷。”赖雅带领着蒲月向前走。


    “他怎么会去那些地方？”蒲月的房间距离那里还有一些距离。


    “那里是训练场的位置，”赖雅回答， “不过，医疗站点的工作人员说他没有大碍，应当很快就醒了。”


    她说完， 低下头， 看了眼光脑，然后才对蒲月说：“已经醒了。”


    “这么快？”蒲月有些惊讶。


    她还没有弄清楚状况。昨晚睡得太沉，对外界的变化没有任何感知，连德尔什么时候出门的都不知道。


    警报声响起的时候， T03训练中心已经完成了跃迁，她就这样一脸茫然地跟着赖雅出来。


    对方敲门时风气喘吁吁的样子吓了她一跳， 还以为德尔受了什么重伤。


    “你的头上， 需不需要处理一下？”蒲月指了指她的发丝。


    赖雅摸了摸脑袋， 然后笑了笑：“哦那不是我的血， 不用担心。”


    两个人说话间来到了医疗站点， 说是医疗站点，其实只是几个连通的房间， 一旁的墙壁上悬挂着金属牌子， 表明这几个房间的用途。


    房门直接开着， 蒲月很顺利地走了进去。


    由于这里房间紧张，一个病房里有好几张床，德尔就在最里面的那张，他正站在病床边，额头上缠着绷带。


    一旁的医生与他对话完，走出房门，来到蒲月面前：“他没有什么问题。”


    “他怎么会被舱门砸到？”德尔这一个多月来也和她一起进行了军事训练，灵活性不应当这么低。


    “应当是为了躲避入侵者吧，”医生回过头看了一眼德尔，“毕竟他在王室眼中已经‘死亡’了，不好暴露身份。”


    说完，他向赖雅点了点头，从房间里离开。


    蒲月步伐匆忙地走进去，走到德尔身边时，她上上下下检查一番他的状况，然后才松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出门的？我都不知道。”她说。


    德尔转过头，看向她，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额头，然后才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想早一点出去训练。”


    “需要住院吗？”蒲月问。


    “不用。”德尔摇了摇头。


    他牵住蒲月的手，微微俯下身，声音轻缓：“昨晚，我们”


    “不要在这里说，”蒲月看了眼门口处的赖雅，“没事的话我们先回去。”


    德尔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才敛下眼眸，轻声嗯了一下。


    回到房间的时候，蒲月依旧惊魂未定。


    她站在舷窗边，向外看去，从这个房间正好可以看到外面正在运作的机械臂。


    德尔站在床边，他的目光瞥向略显凌乱的床铺，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角落休眠的卷芙。


    蒲月仰着头，注视着搭载机械臂的舰艇从房间上方缓缓滑过，她转过头，看向德尔：“头部受伤，会对人格紊乱造成影响吗？”


    德尔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回复她的话。


    蒲月以为他走神了，走过去，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医生有和你说过吗？”


    “没有影响，”德尔抿了抿嘴唇，“在你身边情绪就能缓和下来。”


    蒲月点了点头，稍稍放下心来。


    卷芙设置了自动开机，这个时候才从休眠中苏醒，它睁开眼睛，注意到面前的两人，直接跑到桌子下面，躲了起来。


    “昨晚”德尔又提到了这件事。


    蒲月有些后悔自己一时色心大发与他发生关系的事情，两人之间的感情本就错综复杂，现在更是纠缠不清了。


    面对德尔，她对自己和利奥之间的事没有几分内疚，但如果是面对利奥的话，她不知为何却有些心虚。


    还好利奥不在，不然他恐怕会像个炸药桶一样当场爆炸。


    想到这里，蒲月表情难看了几分，她犹犹豫豫地说：“昨天，我有些糊涂了。”


    她很想说，要不然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了，可是说完这句话，她抬起头，却发现德尔面色格外阴沉。


    他凝视着她，唇线绷紧，半晌之后才垂下睫毛，遮住眼底暗淡的情绪。


    蒲月觉得与他继续进行这个话题实在有些尴尬，于是便找了个借口出门。


    “这边有餐厅，我去取一下早餐回来。”她说完，就从房间里匆匆离开。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德尔果然与利奥不同，若是利奥，一定会趁热打铁地向她要名分，德尔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过也正常，毕竟他对她有所愧疚，复合这件事现在更是提都不敢提。


    训练中心的餐厅里人员众多，早晨那场袭击虽然不算严重，但也让一些人受了伤。


    蒲月从密集的人员之中穿行而过，领取了她与德尔的早餐后才顺着走廊往她的房间走。


    因为德尔与她共住一间的缘故，他原本的房间已经重新清理，安排给了其他成员居住。


    这里的房间大多为4人间，蒲月与利奥的单人间已经是条件最好的那一批。


    推开房门的时候，蒲月愣了一下。


    德尔坐在单人沙发上，他低着头，看着光脑屏幕上的内容。


    他的身旁，卷芙正叼着什么东西，在他脚边摇尾巴。


    蒲月有些茫然地走过去，她蹲下身子，从卷芙的嘴里抽出来一块破损布料，想了想，才终于看出来它的来源。


    “卷芙，你居然把我的外套撕烂了？”蒲月气急。


    这小狗真的是越来越调皮了，早知道当初抽奖抽到这样一个性格的，她一定提前将它转卖在二手网站。


    现在生活久了，养出感情来，根本不舍得责怪它。


    德尔关闭屏幕，垂下头，与卷芙对视一眼，然后对蒲月说：“抱歉，我刚刚没注意。”


    蒲月跪在地板上，向床底下看去，从最深处拽出了自己剩余的外套残骸。


    “气死我了，你今天别想离开这个房间！”蒲月把卷芙放到舷窗下面，将机械小狗摆在它的垫子上。


    德尔的目光随着她的走动而转移，在她经过身旁时，他拉住了她的手腕。


    蒲月愣怔的片刻间，他俯下身，轻缓地拍了拍她的膝盖：“沾到土了。”


    蒲月低下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等他直起身子后，才说：“不用对我这么仔细。”


    她想了想，找寻出一个最合适的词语。


    “只是关心你都不行吗？”德尔温声说。


    “行。”蒲月叹了口气。


    两个人简单吃完早饭，便各自去训练区进行体能训练，中午时候，蒲月从训练室出来，正巧看到赖雅，她在与德尔聊天。


    见蒲月过来，赖雅笑了笑，指向一旁：“今天餐厅有特殊菜品，记得去领取。”


    说完，她挥了挥手，从两人面前离开。


    蒲月好奇地看向德尔：“你们在聊什么？”


    “问了一下之后的安排，”德尔说，“包括后面送我们回MT星球的事情。”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蒲月问。


    “想问得仔细一些，”德尔说完，看向赖雅离开的方向，“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吗？”


    餐厅依旧人潮涌动，他们勉强在角落找到了两个空位，连忙坐了上去。


    赖雅说的那个特殊菜品是一种富含高蛋白的油炸虫子，蒲月凝视着这碟菜许久才夹起一个尝了尝，意外地发现味道不错。


    她正想和德尔说这道菜的口味，就注意到餐厅门口处一晃而过的小小身影。


    她猛地站起来：“卷芙？！”


    德尔转过头，目光随着她一同望过去，同样注意到了在众人脚底下来回穿梭的机械小狗。


    卷芙跑到两人身边，坐在地板上，轻轻晃动尾巴。


    “不是说了不允许出门吗？”蒲月语气严肃。


    卷芙的智商听不懂这话，它只是摇晃着尾巴，漆黑的瞳孔在两人身上打转。


    或许是它脑容量不够的缘故，之前被德尔反复断电的记忆已经淡化，它又继续凑到他们身边。


    蒲月与德尔快速吃完饭，将卷芙送回了房间，顺带锁上了门。


    等到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再次回到卧室，小狗已经老老实实地趴在地板上了。


    蒲月倒不是想要限制它的活动，只是这里并不算安全，它随意乱跑，真出了什么意外，她根本没法第一时间找到它。


    蒲月的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水，她与德尔打了声招呼后就去浴室洗澡了。


    等到她带着湿润的发丝出来时，德尔已经蹲在地上，和卷芙玩起了游戏。


    游戏的道具毫不意外是自己那个已经战损100%的外套碎片，它被卷成一团，成了衔回游戏中的那个“玩具球”。


    蒲月轻声走了过去，站在德尔身边：“你们关系怎么这么好了？”


    “可能因为我向小狗道歉了吧，”德尔仰起头笑了笑，“它大概是原谅我了。”


    蒲月接过他手中的球：“你去洗澡吧，我陪它玩一会。”


    蒲月反思了一下自己，她这段时间总是忙于其他事情，没有办法分出精力照顾家里的两个小机器人。


    青果比较聪明，还算好说，卷芙的小脑袋根本无法理解她在忙什么，因为没有人陪玩，它精力无处发泄，才会如此调皮。


    蒲月蹲在地上和卷芙玩了一会，又带着她出去转了几圈，等到回来的时候，德尔已经换好了睡衣。


    他走到蒲月面前，挑起她的黑色短发：“头发还是湿的，怎么就出门了？”


    蒲月摸了摸，发现头发已经干了一半。


    “它自己会干的。”蒲月说。


    “我帮你吹。”德尔拉着她，将她按到了单人沙发上。


    他站在她的身后，认真地吹着她的头发，蒲月微微侧过头，被他抵着脸颊，将头摆正：“还没吹好。”


    蒲月垂下眼眸，她看着趴在地板上仰头看着他们的卷芙，沉默了许久。


    “德尔。”


    “嗯？”


    “没事。”


    蒲月摸了摸自己已经干燥的头发，站起身。


    她走到卷芙面前，像往常那样为它设置好休眠和启动的时间，将它放在了软垫上。


    这个夜晚，她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或许是昨天德尔试探性的接近有了成果，他与她贴得很近，手臂一直横在她的小腹上。


    蒲月半夜突然惊醒，她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德尔。


    他紧闭双眼，浓密的睫毛垂下，呼吸清浅。即便睡得很熟，搂着她的手臂却依旧用力，仿佛恐惧于她的离开。


    蒲月凝视着他安静的睡颜，半晌之后才叹了口气。


    “真是笨蛋。”


    第1


    第134章 伪装


    蒲月半夜是被热醒的。


    本来已经快要睡着， 但身旁躺着一个滚烫的火炉，他还与自己贴得很紧， 以至于蒲月根本伸展不开胳膊。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德尔，或者说利奥，正紧紧靠在她身边，他手臂十分用力，蒲月几乎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胳膊，他才稍稍松了些。


    她原本没有认出来他， 毕竟他与德尔看起来太像了。


    当初他代替德尔回来的时候伪装得太过于敷衍，十分不走心。言语之中总是不经意间透露出轻蔑， 让她无法忽视他的改变。


    但这次，他与德尔像了许多， 若不是后面经历的那些事情，蒲月或许真的察觉不到他的身份。


    他很像德尔， 但像的是之前的德尔。


    他并不知道她与德尔之间的事，也许他敏锐地察觉出氛围的变化，但却无法从其他人口中打听到具体恩怨。


    现在的德尔，根本不敢毫无顾虑地接近她， 他的每次靠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哪里会像利奥这样。


    她原本想直接和他挑明这件事，但在话语说出口前改变了主意。


    她突然想起， 就在昨晚， 自己才和德尔发生了关系，利奥应当是察觉到这件事了。


    利奥没有死亡的消息知道的人并不多，在德尔当初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晕厥的那天， 利奥活着这件事被基地医疗中心压了下来。


    利奥并不知道他的苏醒是因为蒲月的有意为之，他以为自己能够清醒过来都是出于侥幸。


    正因为如此，在面对蒲月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选择了伪装。


    若是她将实情告诉利奥，他会瞬间明白一切真相，然后重新回归当初的性子。


    蒲月可没有忘记利奥这人的小心眼程度，若是让他知道一切缘由的话，一定会立马质问自己和德尔之间的关系。


    当他问出昨晚的事时，蒲月察觉到他一瞬间暗淡下去的眼神，即便他很快就重新扬起笑容，她依旧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现在处于终于清醒过来的庆幸之中，当初对他使用药剂的经历应当还历历在目，曾经的痛楚也未曾消散，他心里想的只是如何伪装成德尔留在她身边。


    不能够直接告诉他真相，不然


    蒲月闭上双眼，悔恨的情感陡然而生。


    怎么就没有忍住呢？德尔心里有愧，不敢对她的行为说些什么，但利奥可不是，他已经把自己放在了正宫的位置上，回过神来后一定会反复提起这件事，并借机折腾她。


    蒲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啊，真的是”


    “怎么了？”利奥醒了，他睁开双眼，微微歪着头。


    他撑着身子，靠近她身边，声音还带着困倦的懒调：“做噩梦了？”


    “没有，”蒲月犹豫了一下，“热醒的。”


    “昨天不是睡得挺沉的吗，警报声响起才起床，”利奥下巴搭在她肩膀上，轻笑，“今天睡得不沉，是因为睡前没有发泄精力吗？”


    蒲月：“”


    冷汗都要冒下来了。


    她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利奥。他睡意已经散了大半，正弯着眼角，专注地凝视着她。


    看起来是以德尔的身份在和她开玩笑，但蒲月却从中品出了专属于利奥的一丝怨气。


    她抿了抿嘴唇：“只是因为太热了。”


    说完，她推了推利奥：“你之前睡觉挺老实的，今天怎么这样？”


    她话音刚落，利奥就稍稍后退一些，他躺回原本的位置，整理好蒲月的被子：“睡吧，现在不热了。”


    蒲月翻了个身，背对着利奥，表情逐渐放松下来。


    第二天一早，两人要分头训练，几乎见不到面，为数不多相处的时间，也就只有早饭和午饭的时候。


    蒲月好几次，差点对着利奥叫出他的名字，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才改成了“德尔”。


    T03训练中心的人见到他们两个偶尔会凑上前，好奇地问他：“你们复合了是吧？”


    蒲月与德尔分开的消息从基地蔓延到了其他地方，两个人疑似复合的消息也毫不例外。


    利奥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他看向蒲月：“这个不能问我。”


    蒲月：“”


    怎么总有人想给她平静的生活添一些危机。


    她咽下嘴里的面包，沉默了片刻才说：“没有，我们还在思考要不要重新在一起。”


    士兵喔了一声，得到答案，心满意足地离开。


    蒲月安静地喝着果汁，垂眸看着桌面上的餐盘，对面的利奥忽然支着身子，凑上前。


    桌子很小，两个人坐在正对面，腿几乎贴在一起，他胳膊撑在桌面上，稍稍向前俯身，就与她拉近了距离。


    “我们是没有复合，但还可以上床的关系。”


    蒲月：“”


    她低下头，望着利奥覆在她手背上的手，他手指微微用力，握得有些紧。


    “不过，我不在意是什么关系，只要能让你开心就好。”利奥笑了笑，收回手。


    蒲月抬起头，看着他宁静的脸庞。


    他安静地吃着午饭，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温和的表情，只是进食的动作十分机械化，长睫遮掩下的眼神没什么焦距。


    蒲月越发坚定了不能告诉利奥真相的念头，即便他什么都不知道，情绪都有些难以抑制。


    要是让他知道实情的话，肯定会直接闹翻天。


    利奥虽然学着德尔曾经的模样，故作温和，但蒲月总能隐隐察觉到他那快要压制不住的怒火和委屈。他总是反复提起她与德尔之间的那晚，试探性地追问当时的细节。


    到后面，蒲月实在受不住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提前开启下午的训练。


    等到她从训练室回到房间的时候，利奥已经等在了那里，他刚刚洗完澡，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蒲月看向房间角落，垫子上空空如也。


    “卷芙呢？”


    “赖雅很喜欢它，所以我把它送过去和她一起玩了，”利奥走过来，”


    它今晚不回来。”


    “哦。”蒲月皱了皱眉。


    她心里有些不安，想了想，对利奥说：“德尔，我们还有两周就要去MT星球了，最近应该专心训练。”


    “嗯，”利奥笑着点头，“专心训练。”


    “专心训练”这四个字他咬得很重，但在她的目光放到他身上之前，他又稍稍与她拉开距离，动作自然地走到一旁吹干发丝。


    蒲月压下心底隐隐泛起的不安，走进浴室，洗掉训练后身上的疲惫。


    等到再次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没看清路，于是干脆站在原地。


    利奥把房间里的灯光都关闭了，舷窗被他设置为全黑的遮蔽状态，室内看不到一点亮光。


    蒲月把床边的壁灯打开，注意到床边的利奥。


    他像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在她开灯之后才抬起头，温声问：“怎么了？”


    蒲月说：“干嘛把灯都关了。”


    她经过利奥身边时，被他伸手抱住了腿。他仰着头，声音轻缓：“想让你今晚睡得再好一点。”


    蒲月原本放松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就知道，利奥一直都在在意这件事。


    她沉默许久，才轻轻拒绝：“算了吧，明天还要训练呢。”


    “前天可以，今天就不行吗？”德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但蒲月却总是觉得，如果自己继续拒绝下去的话，他会直接情绪崩溃。


    蒲月警惕地拿起一旁放在枕头边的便携式检测仪器，毫不意外地在上面看到了疯狂波动的数值。


    她叹了口气，德尔和利奥共用的这具身体，现在也实在太脆弱了，人格紊乱的情况，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得到改善？


    她试图缓和他的状况：“检测仪器快要发出预警了。”


    “我知道。”利奥收紧胳膊。


    蒲月盯着他有些低落的表情看了许久，然后才应允：“好吧。”


    利奥松了一口气，他拉住蒲月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腿上：“答应我，是担心出现情绪波动吗，和前天一样？”


    蒲月知道，他在打探她与德尔之间的感情进展，他也在猜测着蒲月那晚答应德尔的原因。


    正巧想不出来理由，蒲月干脆顺着他的意回答。


    “知道还问？”她说。


    利奥揽住她的腰，仰头吻了吻她的下巴：“基地里都在传我们分手的原因。”


    他定定地望着她的双眼：“他们都说是因为你不喜欢我了。”


    “那你的名声保住了，”蒲月想到这个就生气，即便知道面前的不是德尔，说话也带了些怒火，“总比因为你是个骗子而分手好得多，便宜你了。”


    利奥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捧着她的脸颊与她接吻。


    蒲月瞄了一眼身旁放着的仪器，原本起伏剧烈的数值已经稳定下来。


    于是她推开利奥，想要从他身边走开：“好了，你的情绪稳定了，那我们睡觉去吧。”


    她没能如愿起身，因为利奥紧紧抓着她的腰，不放她走。


    利奥知道了她和德尔的事情，以他的性格一定要和对方比个高下，蒲月可不想如他的愿。


    她有理有据地说：“这里是太空训练中心，是士兵们集训的地方，不适合做其他行为。”


    利奥将头埋在她的胸前，他闷声笑着：“你没有在晚上出过门吗？”


    “什么？”蒲月愣了一下。


    利奥抬起头，下巴蹭了蹭她的衣服：“昨天晚上我出门的时候，偶然路过工作间，然后我听到”


    “好了，不用说了。”蒲月闭了闭眼。


    “大家训练很累，所以私底下都会这样做的。”利奥说。


    房间内仅剩的壁灯被利奥关掉了，室内一片漆黑，几乎看不到任何物体。


    蒲月搂住利奥的脖颈，微微收紧手臂，将脸埋进他的颈侧。


    利奥还在温声询问各种问题：“我有比前天更好一些吗？”


    蒲月：“”


    这种危险话题她要怎么回答？


    她装作没听见，但利奥不是很开心。他侧过头，目光放在她的唇瓣上，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委屈，于是这种委屈也体现在了行为之上。


    蒲月紧咬着嘴唇，有些后悔刚刚的决定。


    利奥看了她片刻，伸手扶正她的脸颊，吻了上去。他一只手拦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他眨眼的时候，睫毛扫过她的肌肤，有些痒。


    蒲月眼眶里噙了泪珠，她推了推利奥的胸膛：“明天的训练不能迟到。”


    利奥说：“知道了。”


    仰躺在床上时，蒲月十分后悔自己的决定，或许前天的自己就不应该答应德尔，否则也不会造成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利奥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眼角：“我有比前天好一些吗？”


    蒲月：“”


    能不能不要问了。


    她抿了抿唇，正想说话，利奥就靠了过来，他的鼻尖扫过她的脸颊，呼吸间的气息落在她的肌肤之上。


    “只要别扔下我，我可以做得更好。”


    蒲月愣了下，她侧过头，与利奥对上了视线。


    某一瞬间，她觉得，这句话似乎是利奥以自己的身份说出口的。


    她的失神过于明显，也反过来让利奥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敛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所有情绪，半晌过后才重新抬眼，看向蒲月。


    “也只有你，才会让我愿意没名没分地跟在你的身边。”他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形容德尔，还是在说自己。


    第1


    第135章 难过


    训练中心的舷窗外是永恒的黑暗， 指示时间的标志只有墙壁上悬挂的立体悬浮时钟。


    蒲月推开利奥，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当前时间， 又转过头瞥了眼懒散地躺在身侧的利奥。


    见她的目光望过来，或许是担心被认出来身份，利奥换了个姿势，老老实实地平躺在一旁。


    “天都快要亮了。”蒲月幽幽地说。


    “这里没有白天。”利奥指向一旁的舷窗。


    走廊外传来阵阵铃声，这是T03训练中心的日常播报，用于提示当前时间，一般这个时候，食堂开始供应早餐。


    蒲月走到卫生间照了一下， 很遗憾地没有在脸上看到熬夜后的黑眼圈，几乎整夜没睡， 她却只是眼神中稍微流露出一丝疲惫。


    进化人类的体质还是太过于逆天了。


    利奥动作自然地站在她身后，他一边刷牙一边看向蒲月， 见她脸上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才伸出胳膊搂住她的腰。


    他并不清楚德尔与蒲月之间的相处模式，因此在面对她的时候， 只能根据猜测来进行下一步行为。


    蒲月没有理会，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对利奥说：“你自己去吃饭吧，赖雅说有事情找我。”


    利奥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昨晚有些过分， 此刻在蒲月面前安静无比。


    蒲月离开屋子，按照赖雅发来的地图前进，绕了好几个弯后才看到目标房间。


    她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 赖雅笑了笑：“这么快。”


    这是一间白色为主的办公室，空间并不算大，但被塞得很满。蒲月小心翼翼地从两个纸箱中间穿过， 走到她的书桌旁。


    “叫你过来是林鹤心嘱咐我的，她说让你提前选一下未来的新身份。”赖雅低下头，点开自己的光脑屏幕。


    “新身份？”蒲月有些惊讶。


    “嗯，”赖雅说，“你原本的身份已经被销户了，之后需要一个全新的户口。”


    “这个我现在还没有什么想法。”蒲月一时间想不出来。


    “那就不急，等你们从MT星球回来后再说。”她关闭屏幕。


    似乎每一个人都对他们回来的事情十分笃定，所有中断的事情都说要放到之后再继续。


    蒲月想到之前说过的安排，按照惯例，执行这种类型任务的士兵都要在后颈植入芯片，防止暴露身份。


    她摸了摸自


    己的脖子：“之前说的那个芯片，是不是——”


    “哦，那个不用，”赖雅说，“林鹤心说她相信你们。”


    “这算不算特例啊？”蒲月还保存着上辈子的习惯，总觉得这样是一种特殊对待。


    “怎么会。”赖雅笑了。


    从房间里出来之前，赖雅叫住了即将离开的蒲月。


    “蒲月，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德尔？”


    蒲月愣了一下，转过身：“什么？”


    “虽然对你和德尔的事情不太了解，但我也能猜出来个大概，他当初和你在一起应当不是真心的吧，如果觉得这段感情是一种负担的话，一切结束后，你可以得到自由。”她似乎是在真诚的提意见。


    蒲月敛下眼眸，想了想，然后才回答：“和他在一起的经历，对我来讲确实既快乐又痛苦。”


    她望着光洁的地板，沉默了片刻后说：“但是”


    赖雅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走过去，帮她打开房间门：“这里看不清白天黑夜，所以会觉得时间流逝很快，十几天一眨眼就过去。”


    “希望能够早点看到你回来。”她说完剩下的半句话。


    “谢谢。”蒲月说完，顺着走廊往回走。


    赖雅虽然关闭了屏幕，但上面的内容蒲月也简单地瞄了一眼。


    她似乎可以获得全新身份，天琴的不必多说，其他国家的居然也有。


    迎来全新身份的同时，过往的婚姻关系也都一并消失，她将从物理意义上重新恢复单身。


    蒲月低着头，陷入沉思。


    走回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发现站在那里的利奥，他走过来，自然地站在她身旁：“结束了？”


    “不是说了，让你自己去吃饭吗？”蒲月说。


    “想等你一起。”他温声回应。


    两个人并排往食堂的方向走，蒲月还想着新身份的事情，对利奥说的话兴致寥寥，偶尔才回应一句。


    “你应该是真的不喜欢利奥吧，毕竟他性格那么差劲。”身边传来利奥的声音。


    蒲月走路的步伐乱了一下，她捕捉到“利奥”这个关键词，这才回过来神。


    “什么？”


    “想让我回来的办法其实有很多，但你选择杀死他，”利奥笑了笑，“也是，这样比较稳妥。”


    他像是开玩笑一样地在她耳边说：“还好你使用那个药剂了，不然我都担心你会喜欢上他。”


    蒲月沉默地看着前方，一时间不知道要怎样回答。


    告诉他真相的话，原本的痛苦和卑微会瞬间消散，他肯定会立马质问自己和德尔之间的那一晚。


    蒲月想到昨夜，觉得还是算了。


    利奥这人不能让他占据道德制高点，不然他就会得寸进尺。


    “我怎么会喜欢上他。”蒲月说完，转身进了餐厅。


    利奥没有跟上来，蒲月转过头：“走啊。”


    她可没忘记利奥当初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他想过杀死她，还对她发表过一些惹火的言论。


    能有个机会气气他，蒲月还是很乐意的。


    利奥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他安静地注视着她，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抿了抿嘴唇，错开目光：“你先去吃吧，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蒲月走上前，仰头观察他的表情，见他只是盯着一旁，眼眶没有发红，她才松了口气。


    他刚才的模样吓到她了，还以为利奥和德尔一样，一言不合就被气哭。


    她抓住他的手腕：“我看你身体挺好的，快点来吃吧。”


    听到不开心的话就赌气不吃饭，跟小孩子一样，蒲月初中之后就没有再用过这一招。


    等坐到餐桌旁的时候，蒲月才感觉出来不对劲。


    利奥似乎真的被她这句话刺激到了，即便全程装作德尔的模样，语气如常地与她交谈，可笑容始终有些勉强，还总会不自觉地愣神。


    蒲月觉得他的头顶仿佛悬着块巨大的乌云，马上就要开始下雨。


    这个状态真的没问题吗，情绪检测的仪器不在身边，应该不会人格下线吧？


    蒲月想找补几句，利奥却忽地开口问：“他送你的那个项链，怎么没戴在身上？”


    蒲月低下头，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因为不方便训练，那个项链已经被她摘了下来，目前放在了基地的房间里面，没有带过来。


    “看到项链的时候应该很不开心吧，毕竟那人占用着我的身体，你是不是把它处理掉了？”他笑着问。


    蒲月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妙。


    本来只是想气一气他，现在却好像玩脱了，如今再和盘托出一切的话只怕会火上浇油。


    不对，她怎么反思上自己了？明明利奥才是更过分的那一个！


    蒲月放下筷子：“没扔，在基地呢。”


    “那我之后帮你处理掉吧，看着很烦心是不是？”利奥继续说。


    蒲月：“”


    虽然语调平和，但她却察觉出一丝咄咄逼人的意味来。


    “不用，留着项链也行，毕竟”


    “虽然他是主人格，但这么糟糕的性子，占用这具身体也不太合适。”德尔说。


    主人格。


    蒲月这才想起来，利奥对自己的身份还不知晓，她刚想说些什么，赖雅就走了过来。


    她端着餐盘，十分热情。


    “你在开玩笑吗，德尔，你才是主人格啊！”她说完，看向蒲月，“不过现在好了，多余的人格去掉了。”


    蒲月绝望地闭了闭眼。


    赖雅这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别人不了解利奥，但蒲月对他十分熟悉，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他并不平稳的心情，他现在都快要爆炸了。


    她以为赖雅说完这话，利奥会生气，或者是情绪激动地追问。


    但所有预想的情况都没有发生，他只是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蒲月。


    他没有说话，表情似乎是在询问，他想知道蒲月是否知道这件事。


    蒲月的沉默已经给了他答案。


    利奥重新看向赖雅，语气温和：“我开玩笑的，毕竟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主人格，总觉得我拥有的一切是从他那里窃取来的。”


    他说完，顿了顿，继续道：“现在看来挺好笑的，原来他才是那个小偷，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亲情也是，爱情也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轻松，中途还轻笑了两声。


    蒲月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言论，她向赖雅眼神示意，让她赶紧离开。


    赖雅一脸茫然地走开。


    蒲月撑着胳膊，向前靠近利奥：“德尔，其实”


    “我吃饱了，”利奥倏地站起身，“我先走了，你记得好好训练。”


    蒲月攥紧手中的筷子，她注视着利奥离开餐厅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


    她在原地坐了许久，然后决定追出去。


    回到房间后，并没有在卧室里看到利奥，她又跑到他所在的训练室，依旧没能看到他的身影。


    蒲月通过光脑联系他，打了好几次语音通讯，始终没有打通，漫长的铃声过后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蒲月的心底这才蔓延上后知后觉的恐惧。


    他好像很在意自己不是主人格这件事，可是副人格与主人格有什么区别呢？就算是后来新出现的又如何，他为何会那样难过。


    蒲月终于意识到利奥的情绪。


    原来他没有生气，他只是在难过。


    他一直强撑着与她自然对话，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耗尽他的力气，最后那句话更是轻得几乎听不见。


    蒲月蹲在房间的地板上，她点开光脑的通讯界面，再次向利奥发过去通讯。


    “怎么办啊”


    第1


    第136章 委屈


    蒲月又打了好几次， 通讯始终没有接通。


    她倒是可以联系T03训练中心的监控室，调出他的行动轨迹， 但这样未免过于大张旗鼓，毕竟，身体里是利奥而非德尔的事情不好让别人知晓。


    思来想


    去，她还是决定自己寻找。


    舰艇并不算大，只是结构有些复杂，道路狭窄，稍不留神就会走到陌生区域。


    蒲月从最底层开始，一路向上， 一直找到顶层都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她想起他离开前的模样，心里有些难过。


    可当初说出那些话的时候， 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想趁机气他一下而已， 原本准备过段时间就告诉他真相的。


    难道是自己并非主人格的事情，让他更加难以接受吗？他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蒲月决定还是不要继续瞒着他了， 等找到他的时候，她就告诉他一切。


    比起动不动就哭着挽留的德尔，一言不发的利奥看起来更加让人担忧。


    她仔细地寻找了许久，还是看不到他的踪迹。


    这也正常， 舰艇里来来往往的人员十分密集，利奥又不一定一直在一个地方，碰上面的概率太小了。


    她找了将近一个上午， 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利奥应当不会在人多的地方， 同时，他也不太可能离开T03训练中心，毕竟最近这段时间没有小型舰艇驶离记录。


    蒲月紧皱着眉头， 靠在走廊的墙壁边，看着走廊尽头拉起的警戒带，心里有了猜测。


    之前舰艇遭到袭击，一部分区域受到了损伤，因为内部正在重新装修，这里暂时禁止其他成员入内，蒲月在寻找利奥的过程中也从未踏足过那些地方。


    她走到走廊尽头，轻轻拨开黑黄相接的警戒带，走进了之前受到损伤的区域。


    室内有着零散的机器人运作，它们在地面上移动，一个正伸展着机械臂往栏杆上涂抹油漆，另一个则是沿着落地舷窗来回滑行，细致地擦拭着透明的合金玻璃。


    蒲月从机器人中间穿过，沿着楼梯向上，来到了楼上的小平台。


    她环顾四周，目标明确地走到一侧的房间，推开门，走了进去。


    利奥就站在房间的窗户旁边，舷窗有着长长的窗沿，他的胳膊支在窗沿上，目光直直地看向深邃的宇宙。


    蒲月走上前：“怎么没去训练？”


    利奥转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


    他并没有露出蒲月预想中的表情，她以为他会像德尔一样找个地方悄悄抹眼泪。赶来的路上，她连安慰的话都在心里备好了。


    可是他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差别，眼眶没有泛红，神色平静淡然。


    “今天不太想训练，就出来随便走一走。”他说。


    “我给你打的语音通讯，你怎么没有接？”蒲月问。


    利奥愣了愣，从耳边拿下光脑，低头看了一会。


    “没有电了。”


    蒲月抿了抿嘴唇，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她凑上前，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现，试图捕捉到任何难过的情绪，可是他看起来十分正常，低着头按了一会光脑后重新看向她。


    “怎么了？”他俯下身，手指蹭过她的脸颊，“脸上都是汗。”


    蒲月刚刚跑了好多个地方，找他找了小半天，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气息到现在都没有平复。


    蒲月担心猜错，要是直接说自己是因为怕他想不开才跑成这样的话，实在太过于奇怪，于是她随便编了个借口。


    “我刚刚训练完。”她说。


    利奥笑了笑：“那我们回去吧，快到午饭时间了。”


    他转身向着门口的方向走，蒲月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利奥转过身，有些疑惑地歪着头：“怎么不走？”


    “利奥。”蒲月念出了他的名字。


    利奥一愣，他恍惚了片刻，而后弯起眼角，神情柔和下来：“叫他做什么？”


    蒲月走上前，语气有些急促：“利奥，我知道是你。”


    利奥俯下身，凝视着她，然后眨了眨眼睛：“是在试探我有没有被他替代吗？”


    蒲月这下确认了，利奥真的有些不对劲。


    他怎么死活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啊？她明明都直接挑明了！


    蒲月绕到另一边，直接堵住了他离开的路：“我真的知道是你，利奥，你别和我演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利奥眉眼温和，安静地听着她说完，然后才说：“是因为我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卑微拘谨，所以才把我当成利奥的吗？”


    他缓慢踱步，站在蒲月面前：“之所以态度有所变化，是因为我觉得你更喜欢我以前的样子，即便那不是真正的我。”


    蒲月一时间怔在原地，她睫毛颤了颤，仰着头，与他对视。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渴求你的原谅，但即便如此，你也在我和利奥之间选了我，这是不是证明，你对我还是更在乎一些？”


    他伸出手，捧着她的脸颊：“你应该还是喜欢我之前的样子吧，所以我才这样表现，我不想再让你讨厌了，从你撤回我的药剂研发合同起，我就决定要一直留在你身边，就当是赎罪。”


    蒲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是否真的出了问题。


    他的这番话，完全是出于德尔的立场，顺带也能解释得通他对待她态度的改变。


    在她愣怔的时候，利奥身体压下来，他吻上她的唇，动作温柔。


    蒲月推开他：“不对，你是利奥。”


    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难道真的猜错了？利奥那个小心眼的人，听到早晨那番话后，怎么可能不生气。


    可是德尔不可能说利奥是主人格。


    蒲月再次明确了自己的猜测，差一点就让他糊弄过去了。


    “利奥，我知道是你，”蒲月赶紧说，“我一早就知道你是副人格，没有和你说过是因为我觉得那没有必要。”


    “主人格副人格有什么区别呢，你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不会因为一个字的变化而有高低之分。”她解释。


    “你这番话应该和利奥说，可惜他不在了。”利奥还在继续。


    “另外，你不会死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死你。”蒲月一咬牙，把剩下的话都说出来了。


    她以为利奥会直接承认身份，但他不知为何却格外倔强，坚决不认自己是利奥这件事。


    “是吗，但是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谁知道还会不会再苏醒了。”利奥声音放轻。


    蒲月这次真的没招了，她都这样说了，利奥还不愿意承认身份。


    利奥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她怎么也想不通缘由。


    她已经说了自己没准备杀死他，那他就应该明白，他出现后不会遇到任何危险，他也会明白，她对他的感情。


    利奥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带离房间：“我们先离开这吧，这里正在装修，还没有做好空气净化。”


    蒲月甩开他的胳膊，急得不行：“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自己身份呢，你不相信我的话吗？”


    她拦在他面前：“你是觉得我在骗你吗，怕我再杀你一次？”


    蒲月想到之前和他的对话，手抚在脖子上：“项链没有带，真的是因为放在基地里面了。”


    她被利奥这副倔强的模样气到不行，眼眶都开始泛红：“你到底为什么不相信我啊，你是觉得我之前对你的喜欢是假的吗？”


    利奥怔了怔，他沉默地注视着她，半晌之后才低下头。


    蒲月不依不饶地上来，拽住他的衣领：“利奥，你听我说，我一直都没有准备杀你，当时那样做是害怕他们阻拦我的行为，所以才表演了那么一出。我对你的感情一直都不是假的，你不是什么小偷，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拥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不是从德尔那里窃取来的。”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才松开手，与他安静地对视着，等待着他的回答。


    “德尔做了很多错事吧，所以你才和他分手。”他忽地说。


    蒲月见他终于承认身份，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相比之下，我当然是更喜欢你了。”


    “不喜欢他的话，为什么要和


    他上床呢？“利奥轻声说。


    他睫毛颤了颤，看向蒲月，眼角落下晶莹的泪水：“你喜欢的只是这副身体，所以里面的灵魂是谁都无所谓吗？”


    蒲月抿了抿嘴唇，目光看向一旁，没有说话。


    “一定要逼我承认自己的身份，看到我因为嫉妒而落泪的样子吗？”利奥说，“明明告诉过自己，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没有资格质问你的事情，可我还是会感到伤心。蒲月，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蒲月不说话，他便抓住她的胳膊，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们在一起的那天，我以为我感受到了你的喜欢，所以那其实只是我的错觉？”


    “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只要好看就行，这副身体里的灵魂是谁也无所谓，是这样吗？”他说到后面，声音带了哽咽。


    蒲月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眼泪从脸颊上滑落，抓着她的手也在止不住地轻颤。


    利奥很少哭，这是他为数不多在她面前展现情绪的时刻。


    蒲月看着他，心里泛起阵阵刺痛，他这副痛苦的模样都是因为她吗？


    “是不是我太贪心了，只想要你看我一个人，”利奥说，“我希望在你心里是特殊的，原来不是这样”


    蒲月避开了他的目光：“所以你是想听我和你道歉吗？”


    她话刚说完，利奥就松开了手，他身形踉跄了一下，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恍惚：“你觉得我想要的是这个吗”


    蒲月觉得自己有些委屈，明明两个人格同属一个身体，明明一开始和她在一起的是德尔，无论哪个角度，她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利奥和德尔，不管是谁都有愧于她，可利奥这一番话下来，好像她反而是那个背叛感情的人。


    她心里带了些怨气，直接转身离开，却被利奥从身后抱住。


    他紧紧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咬牙道：“不许走。”


    蒲月刚刚被他戳到了痛处，此刻语气也硬气许多：“觉得不开心的话，那你也和我分手。”


    两个人格都分干净，她就彻底恢复单身了。


    “我不许。”利奥态度十分坚决。


    蒲月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身体虚弱的原始人类了，见利奥这么用力，她也开始奋力挣扎，顺利地从他的怀里溜了出去。


    她快步朝外面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利奥的声音。


    “蒲月，你就这样对我吗？”


    她正要下楼，利奥就继续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对我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我说那些话不是想要指责你，我只是觉得很难过，很委屈，”利奥顿了许久，才继续，“我只是想要你哄哄我，不是想要你甩掉我。”


    “蒲月，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第1


    第137章 周期


    蒲月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看向利奥。


    他距离她有一段距离， 此刻眼眶泛红，小臂微微颤抖，颀长的身影看上去格外脆弱。


    蒲月走上前，她低着头，盯着光洁的地板，声音有些含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德尔划清距离，但面对他的时候， 好像总不能彻底硬下心，所以我才”


    “蒲月， 你对我还真是狠心，”利奥扯了扯嘴角， 露出苦笑，“我都这样了， 你还要在我面前诉说对他的衷肠吗？”


    蒲月仰起头。


    她伸出手，擦了擦他的眼角：“你怎么也哭了。”


    利奥扯开她的手，嗓音有些沙哑：“也？你怎么还提他？”


    蒲月见他态度这样差，有些不开心， 干脆闭上了嘴。


    利奥望着她一言不发的模样，心里又生气又委屈，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是一句安慰， 但她连这个都吝啬给予。


    “蒲月， 我真的很难受，”他说，“不是和他分手了吗， 为什么还留他在身边，为什么还默许他的靠近？”


    “我不知道。”蒲月自己都认不清自己的内心了。


    “为什么总说不知道，你连自己的感情都看不出来吗？”利奥抓住她的肩膀，俯下身，“那我呢，你还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但是”蒲月轻声说。


    利奥呼吸一滞，刚要后退，蒲月就继续说：“但是我怕我做不到你想要的那种喜欢。”


    她低下头，沉默良久。


    “我喜欢你，但我好像不能给你独一无二的喜欢，我”蒲月暂停许久，才勉强着说完后面那些话，“和德尔在一起时累积的感情，我好像也无法舍弃。”


    在发现德尔想要牺牲自己将身体留给利奥的时候，她生出了莫大的恐惧，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能够接受德尔的离开。


    可她始终无法做到对他曾经的隐瞒毫无芥蒂，因此对他的感情里面，除了爱以外，还掺杂着怨恨。


    也正因为如此，明知道他会痛苦，她还是一次次说出刺伤他的言论。


    看到他麻木的模样时，她的心底竟然生出了隐秘的快感，但快感消退之后，翻涌上来的却是自己都无法抑制的失落。


    她是喜欢利奥的，但利奥想要的是唯一的爱，蒲月担心自己给不到。即便分给德尔的感情只有利奥的1/10，她也无法做到将他完全舍弃。


    德尔的人生就像是枯萎的荒原，毫无生机，她知道自己是他生存下去的唯一信念，她做不到将这最后的希望也彻底剥夺。


    所以，即便原本已经下定决定与他彻底分开，她还是留给了他一点希望，默许了他陪在自己身边。


    “但是我好难受，蒲月。”利奥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到自己怀里。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侧，声音有些模糊：“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蒲月搂住她的腰，将头贴在他的胸膛上。


    她听到了他剧烈跳动的心跳，也感受到了颈侧落下的冰凉泪水。


    她轻声回答：“我最喜欢你。”


    她的确更加喜欢利奥，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加纯粹，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纠缠，这段感情干净、直白。


    利奥直起身子，凝视着她的双眼：“那他出来的时候，你不许和他做。”


    蒲月抿了抿嘴唇，保持沉默。


    利奥的情绪被再次点燃：“怎么不回答我？”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气格外得紧：“我和他共用同一具身体，我和他有差别吗，我不够满足你吗？”


    蒲月面露难色地垂下眼眸。


    利奥不是不够满足她，正相反的是，他太过于总之没有德尔温柔。


    利奥见她这样，俯下身，吻上她的嘴唇，最后在她的唇瓣上用力咬了一口。


    蒲月推开他，用手背蹭了蹭被他咬到的地方，发现皮肤上沾了一些血迹：“你怎么咬人？”


    “我会盯着你的，”利奥说，“等我醒来，要是让我发现你和他做过的迹象，你就得加倍补偿我。”


    “利奥你——”蒲月气急，“你又威胁我？！”


    当初告白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依旧是这样。


    大概是蒲月那句从来没有想过杀他，让他有了些底气。利奥这人，一旦确认了她的感情，正宫瘾就会立马上身。


    他就不会好好和她交流吗，怎么每次都来威逼利诱这一套？


    利奥不想听她说自己不喜欢的话，干脆揽住她的腰，俯下身，将她的话语全部堵回嘴里。


    他紧紧扣住她的腰，身体不自觉地倾向她的方向。


    蒲月步步后退，后背撞上栏杆。


    身后的胳膊将她紧紧拉向自己，直到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蒲月与利奥分开的时候，呼吸有些错乱，她看向他的嘴唇，发现他的唇瓣上同样沾了一些血渍。


    “嘀嘀，清洁任务进行中，请注意躲避。”


    身旁传来冰凉的电子音，蒲月转过头，发现半米多高的清洁机器人正


    顺着楼梯往上走，一路擦拭着一旁的栏杆。


    他们两人刚好挡在了机器人的清理路线上。


    蒲月赶紧往前走了几步，放小机器人过去。


    利奥牵着她的手：“我刚刚说的话，你有注意听吗？”


    “什么？”蒲月仰头。


    “我说，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和他做。”利奥重申。


    “这里正在装修，不能进来！”


    楼下传来一道陌生男声，蒲月与利奥一同看过去，发现一名身穿蓝色制服的陌生男人站在警戒带之外。


    他冲蒲月两人招了招手：“这边的空气净化还没有完成，这里不是你们玩各种play的地方。”


    蒲月瞪大眼睛：“不是，我们不是！”


    “真应该和上级汇报一下，把监控范围扩大一些。”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看着两人从楼梯上下来。


    蒲月与利奥掀开警戒带，回到原本的走廊。


    她觉得自己被误解了，赶紧解释：“我们只是在那里聊天。”


    男人的目光扫过她和利奥泛红的嘴唇：“嗯嗯嗯，对对对，赶紧回去吧。”


    蒲月：“”


    她略带怨言地拉着利奥走了，路上忍不住狠狠掐了他一下。


    利奥还惦记着刚才的话，继续重复：“你刚刚没有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蒲月目视着前方，装作没听到，利奥抓紧她的手骤然收紧。


    两人吃完午饭，照常进行下午训练，等到晚上回去的时候，蒲月看着躺在床上等着她的利奥陷入了沉思。


    “你在做什么？”蒲月问。


    利奥似乎在好整以待地等着她。


    “我可以满足你，你之后不准找他。”利奥坐起身，拉住她的手腕。


    蒲月想起昨晚，连忙甩开他的胳膊：“利奥，你脑子里能不能想一点正事，我们很快就要回到MT星球了，这几天还得进行最后训练呢。”


    她走过去，把利奥按倒在床上，将被子好好地盖了上去：“睡觉。”


    本以为利奥会再挣扎一下，没想到他真的闭上了眼睛。


    只是等到她洗漱完毕回到床上的时候，利奥突然睁开眼，搂住她的腰：“你对我的喜欢有多少？”


    蒲月快要睡着了，听到这话，睁开困倦的双眼：“这个没有办法计算吧。”


    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发丝：“快睡吧，不要问了。”


    利奥收紧手臂，语气沉闷：“蒲月，你就仗着我喜欢你才这样欺负我。”


    蒲月翻了个身，凑上前，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好困，不要再说话了。”


    说完，她埋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利奥愣了一下，然后搂住她的腰。


    在人格沉睡的前一刻，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好在，他还是清醒了过来。


    再次看见她的一瞬间，所有的痛苦在顷刻间消散殆尽。


    他对她毫无办法，只要能够继续站在她身边，便足以洗刷掉过去所有的怨言。


    他不想要德尔插在他们中间，他想要蒲月独一无二的爱。


    可若是那样强求她，只会让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利奥能够隐隐察觉，在发现自己无法给到利奥想要的感情时，她真的产生了逃避的心思。


    他痛恨德尔的存在，也无比嫉妒她与德尔共处的那些夜晚，可他只能咽下所有的不甘，以玩笑的形式对她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利奥蹭了下她黑色的头发：“我为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得多爱我一些才行。”


    蒲月呼吸清浅，紧闭着双眼，她动了动身体，嘴里说出几句无意识的梦话。


    利奥敛下眼眸，默默地将手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只要他还是她最爱的那一个，他就可以逼迫自己忍受那些肆意生长的妒忌之情，接受德尔的存在。


    ——


    在T03训练中心的日子一晃而过，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将近一周。


    这几天来，利奥的情况一直很稳定，德尔似乎没有再出来的迹象。


    蒲月联系上当初接诊德尔的医生，询问了对方德尔的状况，得知两个人格的紊乱情况已经基本得到控制。


    “他们进入了全新的周期，这个周期，是经历紊乱之后重新达成的平衡。”医生说。


    “全新周期？”蒲月追问，“是人格切换的周期吗？”


    当初德尔与利奥间隔半个月切换一次，现在重新平衡后周期有所改变，难道意味着切换的时间也发生了变化？


    “嗯，现在人格下线的情况应当不会再出现了，”医生补充，“只要别再继续使用伤害人格的药剂。”


    “那周期是变长了还是变短了？”蒲月有些担忧。


    万一每个人格出来的时间都要持续几个月，那该怎么办？


    时间太短的话，对利奥和德尔的生活来讲十分不方便，但若是切换时间太长


    她觉得自己也许会想念那个没有出来的人格，尤其是利奥。


    “这个就不知道了，可能要看下一次切换的时间来判断。”医生刚说完，蒲月的光脑就发出震动声。


    蒲月低下头，看了一眼，然后赶紧与医生告别，跑回自己的房间。


    消息来自于利奥，他说自己意识越来越沉，可能要陷入睡眠。


    蒲月气喘吁吁地跑回去，推开房门。


    怎么这么快，利奥出来才一周，居然就要陷入沉睡，他们切换的时间已经缩短到了7天吗？


    她走到床边，发现利奥平躺在床上，紧闭双眼。


    她第一次见到他切换人格的模样，心里有些担忧，于是弯下腰，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呼吸频率十分稳定。


    她稍稍放下心来，刚要直起身，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看了眼身前探出的手，又望向身旁弯腰注视着他的蒲月。


    蒲月立马收回胳膊，她笔直地站在床边，安静地观察着面前的男人。


    他扶着额头，缓慢地从床上坐起，目光虚焦地看着地板，似乎还没有缓过来神。


    许久之后，他才转过头，语气怆然：“是不是他出来过了？”


    蒲月走上前：“嗯。”


    德尔垂着头，表情有些低落：“抱歉，看到是我的时候，应该会很失望吧。”


    “不要乱想，”蒲月叹了口气，“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好好训练。”


    这几天与利奥相处的时候，她总是抚摸对方的头发，因此面对德尔的时候，也习惯性地伸出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


    她以前也这样对待德尔，但自从他们关系破裂起，她便再也没有这样做过了。


    德尔愣了愣，浑身僵硬，连头都不敢抬。


    直到蒲月的手收回，他才仰起头，凝视着她，声音轻缓：“好。”


    第1


    第138章 回程


    T03训练中心的每一个房间都不大， 尤其是训练室，相比于基地里宽敞的对战区域， 那里要显得狭窄许多。


    训练室的旁边是小型工具间，存放各种训练武器和防护器具。


    房间是金属铁门，电子锁，被蒲月从内部锁住了。


    现在是中午的休息时间，训练区基本上没有人。


    德尔靠在蒲月身前，他俯下身，吻上她的唇瓣，手臂紧紧搂在她的腰后， 将她用力压向自己。


    蒲月气喘吁吁地推开他：“到吃饭时间了。”


    或许是和利奥相处时的习惯，不自觉带到了德尔身上。相比于从前的冷淡疏离， 她对待他的态度，已经温和许多。


    这带给了德尔更多勇气， 他开始尝试靠近她，像他们将近三年的婚姻一样， 与她自然地相处。


    蒲月默许了他的举动，虽然没有以前那样热情，但足够让他获得满足。


    德尔没有松开手，依旧与她贴在一起。


    他抬了抬头， 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丝：“我好像又要沉睡了。”


    他们切换的时间变成了一周，缩短了整整一半。


    而这个时间卡在一个非常尴尬的节点，明天她就要


    回到MT星球， 而那个时候， 出现的刚好是利奥。


    她将和利奥一起寻找中枢核心，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会一同回到基地。


    如果战线拖得久一些， 她会与再次出现的德尔一同回到基地。


    蒲月想到这个就头疼，人格切换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希望那时不要遇上什么麻烦。


    她拍了拍德尔的腰：“好了，松开吧，我们该去吃饭了。”


    这几天来，蒲月训练很辛苦，德尔担心打扰到她的睡眠，夜晚只敢抱着她，没敢有其他动作。


    但他能够察觉到她紧张的情绪，于是试图用亲吻和拥抱来缓解她的焦虑。


    蒲月解锁工具间的房门，刚一打开门就看到赖雅站在那里，她注意到房间里黑暗的环境还有面前的两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虽然里面没有监控，但公共区域还是——”


    “我们什么都没干！”蒲月连忙解释，说完便拉着德尔离开。


    都怪他，最近总是暗戳戳地勾引，但又不和她做到最后。


    比起会直白表达自己内心的利奥，略显沉闷的德尔，有时更加难以搞懂。


    她想到两人刚才的话题，一边走一边对德尔说：“不过放心，等你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我们那时大概已经在基地里了。”


    “嗯，”德尔点头，“抱歉，好像帮不上你什么忙。”


    “没事。”蒲月觉得利奥更合适一些，毕竟他的格斗技术要强于德尔。


    第二天一早，蒲月就开始等待德尔的沉睡。


    但不知为何，一直到中午，他都毫无人格切换的前兆。


    她甚至一度怀疑人格切换的周期判断是不是出现了差错，于是特意询问了医疗站点的医生。


    得到的回答是，德尔没有任何问题，他应当会在今天内完成人格切换。


    就这样，蒲月一直在等，等到两个人换好装备，坐上了驶向MT星球的超小型隐身星舰，他都没有任何切换的征兆。


    为了防止暴露踪迹，舰艇比蒲月坐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小，她与德尔挤进去，身体离得很近，除了两人以外的驾驶员在另一边操控舰艇的航行路线。


    MT星球的风暴季刚刚开启，但中枢核心的启动需要漫长的时间，那是一座巨型设备，有着复杂的启动流程，他们有至少一周的时间来寻找。


    德尔早就确认了它的大致位点，因此蒲月心里基本上有了想法。


    只是，即便受到星球电磁风暴的影响，星球外围依旧有着严密的防护拦截，在不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情况下，最多只能将蒲月和利奥送过去。


    驾驶员转过身，看向两人：“要现在降落吗，下方出现了防护缺口。”


    蒲月看向一旁的德尔，发现他状态良好，看起来距离人格切换还有一段时间，于是便点了点头：“现在吧。”


    舰艇快速下落，蒲月抓紧身上的安全装置，感受到了巨大的失重感，但紧接着，是快速转变的身体状态，舰艇开始准备着陆了。


    超重的变化让蒲月胸口发闷，头顶上像是有东西压着，若是以她当初的身体素质，恐怕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航行。


    整场降落行动，只讲究一个字——快。


    因此舰艇刚刚落地，舱门就瞬间开启，蒲月和德尔从上面迈步下去。


    她与德尔一同躲在凸起的巨型岩石后面，目送着超小型隐身星舰从地表上快速离开。


    “我们得快点找个合适的躲避区域，这里四周没有遮挡，很容易被发现。”蒲月刚说完，一转过头，就发现德尔的脑袋沉重地靠在自己肩膀上。


    蒲月：“”


    她就知道，她的运气总是很奇妙。


    等了大半天都没有动静，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开始切换了？


    她拍了拍德尔的脸颊，发现他一动不动，除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外，看起来像是死了一般。


    她本想拖着他离开，但发现这样行动起来太过于缓慢，于是只好焦急地等在一旁。


    过了不知道多久，身旁的人忽然坐起身。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表情有些严肃，转头看到身旁的蒲月时，神色才松弛下来。


    “你醒了，”蒲月松了口气，“我们先换个地方，这里是平原，不好躲藏。”


    倒不是不能放在其他区域，只是其他区域上方的舰艇星阵排布过于密集，只有这个地方有机会放两人过来。


    利奥点了点头，他们用检测仪器探照了一下，确认附近没有监控飞行器，才快步向前移动。


    经过一片密集的巨石林时，两人停了下来。蒲月想起，这片区域他们之前似乎有来过。


    她招呼利奥和她一起进去，两人躲在某个偏僻的怪石下方，头顶横着的岩石刚好能够遮挡他们的身影。


    蒲月坐在地上，清点了一下装备，利奥则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半晌过后，他忽然问了一句：“我不在的时候，你没和他做过吧？”


    蒲月放下手中的小型激光枪，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这是现在的重点吗？”


    她把探测电磁波动的探测器扔到利奥怀中，最终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没有。”


    但除此之外的基本都做了一遍。


    现在星球地表的环境有些恶劣，两个人均穿戴着严密的防护服，蒲月稍稍探出头，看向天空之上那颗刺目亮眼的橙红色恒星。


    现在还没有产生全球性的电磁风暴，预警显示下一次是2星历时后。


    他们准备趁这个相对平和的时间移动，逐渐靠近德尔当初探测到的目标区域。


    蒲月低下头，点开悬浮地图，研究了一下德尔标记的区域范围，发现那片区域她似乎去过。


    当初与利奥一同寻找卷芙和阿利克的时候，他们到达过那片平原。


    那个时候，星球的本土生物辐蟲迁徙到了那里。


    可那片区域并不是它们往常的觅食地带，现在想来，动物的异常迁徙大概是受到了中枢核心的影响。


    这颗星球上所有动物的生物节律都依赖于头顶上那颗恒星的耀斑变化周期，但中枢核心运作时产生的波动与自然性的变化极其类似。


    虽然在当初那个风暴季，中枢核心并未进行测试，但之前测试时对本土生物造成的影响已经难以消除。


    “怪不得辐蟲异常迁徙经过了工厂，地下城的潜虫也在本该休眠的时间跑了出来，”蒲月说，“异常生物活动越频繁的地方，距离中枢核心的位置应当越近。”


    MT星球这么多年来都比较正常，偏偏在最近两年出现各种异常的生物灾害，现在想来，都是因为王室建设的中枢实验室。


    中枢核心的地点，应当在远光货运工厂与地下城附近的某个地方。


    她低着头，不停在地图上缩小着范围，利奥则是站在一旁，眯着眼睛看向天空尽头。


    “有飞行器过来了。”他说。


    蒲月猛地抬起头，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天空之上，一排黑色的影子正缓缓向这边靠近。


    乍一看，还以为那是一排飞鸟，但它们接近的时候，蒲月能够清晰地看出来，那是一个又一个并排移动的飞行器。


    “我们不能从这里离开，得暂时躲好才行。”现在出去太过引人注目。


    蒲月把东西回背包，与利奥一同退到了怪石的最里面。


    这块巨石有着厚实的顶部，可以遮蔽两人身影，蒲月有些不放心，还是按开了手中的屏蔽装置，试图干扰探测射线的活动。


    她屏住呼吸，与利奥靠在一起。


    或许是太过于紧张，她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水，利奥默默地牵住了她的手，然后向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将她抱在怀里。


    他在她耳边用气声说：“没关系，被发现的话，我们就一起去死。”


    蒲月：“”


    并没有获得任何安慰。


    好在没过多久，天空上的监测仪器就离开了这里。


    蒲月松了口气，将怀中的背包扔在地上，她需要再确认一下地图，判断之后的目标前进位置。


    利奥蹲在一旁，翻看着背包，他突然举起胳膊，问蒲月：“这是什么？”


    蒲月看过去，愣了一下。


    那是一枚精致的胸针，上面镶嵌着昂贵的绿色宝石，边缘细致的工艺展示着它的身份，它来自于天琴王室。


    蒲月不记得自己有带这个东西过来。


    “这个胸针，王室有很多，之前不是每个到访的客人都会送一枚吗，可能是谁的不小心放进来了。”蒲月说。


    “但是后面刻了你的名字。”利奥将胸针转过来。


    这如出一辙的现场让蒲月想起了某个被德尔发现项链的夜晚，她扯了扯嘴角：“那应该是德尔放进来的。”


    在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德尔曾经和她说过一段话，她当时没有在意。


    德尔说，他送给过她的胸针，与王室送出去的无数枚胸针相比，没有什么差别。


    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带着真心送出那枚礼品，但他现在后悔了。


    虽然这枚胸针与其他的没什么不同，但他可以人为地为它做出一


    些改变，这样它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纪念了。


    蒲月那时正忙着收拾东西，没太理会他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嗯，但是胸针不是在基地吗？”


    “温迪把它邮寄过来了。”德尔说。


    蒲月没有想到，他会把这枚胸针塞到背包里。


    “人不在这，但还挺能给我找麻烦的。”蒲月轻声吐槽。


    利奥站起身，看向她的脖颈：“我的项链怎么不带？”


    “在基地里呢。”蒲月说。


    利奥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后收回了视线，他背上自己的背包，整理好防辐射装备，将那枚胸针扔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蒲月问：“干嘛不放回背包里？”


    “一会找个机会扔了。”利奥回答。


    “幼稚。”蒲月沉默许久，才说出这样两个字。


    第1


    第139章 演戏


    蒲月与利奥一同走在干燥的地表。


    距离电磁风暴还有不到一个星历时， 如果临近那个时候，还没有找到疑似中枢核心的位置， 他们就需要再次找个掩体，躲过这场自然灾害。


    利奥途中一直在注意四周，防止刚才那样的监视飞行器再次经过。


    蒲月则是低头研究着地图，不断缩小核心位置的可能范围。


    虽然全球性的还未开启，但地表上还是会产生小型风暴，因此检测仪器会受到各种自然波动的影响。


    无数次，蒲月沿着检测的方向走过去，但很快又遗憾地离开， 因为那只是自然的电磁波动，与中枢核心启动时的波动无关。


    林鹤心说， 等到王都那边的事情解决后，就会派人来支援他们。


    王室即将在王都进行“大清洗”， 时间就在近期，那个时候， 威拉德的所有同党都会冒出头来，玛格丽特政府应当就在等待那个时机。


    此外，他们需要趁这段时间谋划好一切，逆转被王室抹黑的风评。


    太早出动， 打草惊蛇，会让探出头来的老鼠们重新躲回地下。可这样下来，蒲月与利奥便要独自在MT星球继续后面的任务。


    什么时候等到支援全是未知， 虽然林鹤心坚定地对她承诺， 会及时赶到，但她还是决心要快一点和利奥找到目标，早日安全返回。


    利奥人格切换的时候太脆弱了， 蒲月总是有些担心，他若是在那个时候受伤，事情一定会严重很多倍。


    她在屏幕上画下标记，排除了一个疑似的位置。


    利奥看着面前的屏幕：“你找到了多少个疑似地点？”


    “1673个。”蒲月回答。


    利奥挑了挑眉：“准备一个一个找吗？”


    “目前也没有别的方法，”蒲月低下头，研究了一下最近的线路，“距离我们500米处有一处波动异常。”


    说完，她快步顺着目标方位前进，利奥思忖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蒲月走到某处的时候疑惑地皱了皱眉，她环顾四周：“这里没有自然风暴，所以波动是人为引起的。”


    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笑容：“我们这么幸运吗，这么快就找到了。”


    利奥早原地绕了几圈，用力跺了跺脚，听到脚底下传来沉闷的金属声音后，心下了然。


    他蹲下身子，拨开被沙土覆盖的地面，露出黑色的沉重铁门。


    “就这里？”他有些不确定。


    “看起来不太像。”蒲月心里也犯了嘀咕。


    蒲月与他一同拨开铁门上覆盖的沙土，露出了上面的铁链和金属锁。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年代，竟然还有如此淳朴的防护方式，不是智能门锁，没有人脸与虹膜识别，只是一个需要用钥匙来匹配开启的生锈铁锁。


    利奥从背包中掏出工具，熟练地将铁链折断，抬起铁门。


    两人一同看下去，铁门正下方，墙壁侧面上挂着一副金属梯子，大概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上面还覆盖着干燥的沙土。


    利奥率先下去，踏上地面的时候仰起头，伸出胳膊：“我接着你？”


    蒲月没有理会他，直接顺着梯子爬了下去，站在地面上后拍了拍他的胳膊：“胳膊收回来吧，用不着。”


    她看向周围，这里是一个四方的狭窄空间，地板距离顶部大约只有2米出头，看起来十分逼仄。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沙尘，不知道是不是顶部那扇门反复打开过的缘故，墙角堆着一坨坨的沙土。


    蒲月走到一面墙边，转过身对利奥说：“这里还有一扇门。”


    利奥拎着小切割器，把锁芯附近溶解了一小圈，将整个锁拆了下来。


    吱呀一声，铁门向内打开了。


    蒲月有些紧张，她握紧手中的枪，做出防御的姿势，但在看到门内的场景后，她愣在了原地。


    “哈？”


    面前竟然是一个普通的存储间，长宽均不到20米，虽然室内黑暗，但蒲月很快就在墙壁上发现了灯光开关。


    她按了下去，重新看向前方。


    房间展露出它的全貌，这里的墙壁没有刷漆，还是原始的风格，地面上也没有铺地板，整体是青灰色调。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基本上没有用货架，大部分都是随意地摆放在地面上，有的纸箱会一个个按照大小顺序摞在一起。


    蒲月走向电磁波动的发出源泉，在看到面前的物件后，她无奈地笑了出来。


    那是一台一人多高的自主拍照机器，看起来是上万年前的老款式，但它自然不能是万年前生产的，应当是某些守旧派追求复古而复刻的，但总归得有几十年的历史。


    金属外壳生了锈，上面的贴纸都卷边掉落，表面颜色暗淡，依稀能够看出原本鲜艳的色彩。


    蒲月想到了上辈子会见到的那种大头贴机器，即便在穿越之前，那也是有些“过时”的东西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类似的产品。


    星际人类由于全民进化，体质得到跨越式的进步，其中非常重要的进化指标，就是对于各种辐射射线的抵抗能力。


    因此，为了追求更低廉的成本，某些制造厂商会制造出一些按照原始人类体质来看堪比X光机器的日常家具，但在星际时代的出厂检测中，那些设备都是过关的。


    正因为如此，原来的蒲月才会在不知不觉间虚弱下去。


    她手撑在机子的台面上，叹了口气：“没想到是一台辐射超标的仿古照相机器。”


    利奥在一旁转了圈，他将电源插上，站起来，向前俯身：“屏幕亮了，还能使用。”


    蒲月也向前靠过去，看着利奥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来，摆个姿势吧。”利奥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对着摄像头露出笑脸。


    “现在不是拍照的时候！”蒲月觉得利奥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利奥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硬生生将她的头转到正前方：“快看屏幕。”


    蒲月捅了他一下，但还是在拍摄前的最后一秒露出笑


    容。


    机器下方传出轻微的出纸滚动声，两个人双双蹲在地面，从出口处拿起一张长方形的照片。


    “照片上不会有辐射吧。”即便体能进化，她也不太想带这样一个辐射超标的东西回去。


    她用检测仪器检测了一下，发现安全指标达到了原始人类的水准才松了口气。


    “我们再拍几张。”利奥翻了翻屏幕，找到了几个不同风格的相框图案。


    蒲月双手抱胸：“利奥，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快别玩了。”


    “中枢核心一旦正式运行则无法终止，他们现在已经将其启动，所以没有回头路了，”利奥说，“这个时候，来不及再换其他方案，所以王室只能继续赌原本的选择。”


    在出发之前，蒲月就已经向他说明了事情的所有经过。


    利奥选择好粉色色调的相框，转过头看向蒲月：“等到林鹤心他们将王都的同党清理完，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来MT星球支援我们。他们原本没准备这样做，毕竟碎星矩阵早就布置好了，但德尔应该和她谈妥了这件事，就是不知道付出了什么条件。”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蒲月问。


    “他告诉我的，”利奥转回身，拍了拍机器，“我们从小就会通过日记来进行交流。”


    虽然这种交流已经中断了好多年。


    他蹲下身子：“没有相纸了，我去找找。”


    蒲月看着他悠然自得地走向一旁并蹲下身子翻找纸箱的模样。


    她沉默了片刻，忽地说：“所以你陪我来这里，就是来玩的，来度假的？”


    利奥看向她：“放心，我们不会有事，林鹤心他们再废物也会在中枢核心启动之前赶过来的，就算他们的支援士兵们找不到核心实验室的位置，至少也能够将我们带出去。”


    “所以如果找不到的话，碎星矩阵还是会启动，是吗？”蒲月问。


    利奥嗯了一声：“那东西彻底启动了的话，整个帝国的锚点都会瘫痪。”


    蒲月将照片塞进防护服胸口处的衣兜里，她走上前，低头看着利奥：“那这颗星球上的人呢？”


    利奥动作停下，抬起头，他沉默许久，才勾起嘴角：“蒲月，我早就说过，我不在乎除了你以外其他人的生命，我觉得德尔应当也不在乎。”


    虽然两个人格水火不容，但在某些方面，竟然惊人的相似。


    蒲月声线变得不再平稳：“所以，你虽然跟着我来到这里，但其实没有真的准备做这件事，你也是，德尔也是？”


    她语气骤然急促：“耍我玩很有意思吗，看我这么努力的训练，因为担心找不到实验室而焦虑。但其实你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真的准备去找，看我一直‘努力’的样子很好笑是不是？”


    德尔向林鹤心许诺了一些条件，换来的只是让所有人陪她演这么一出戏。意思一下将她送过来，再在一段时间后将她接回去吗？


    利奥站起身，脸上的从容消散了几分：“蒲月，我——”


    “你闭嘴！”蒲月很生气。


    她踢开地板上的纸箱，打断他翻找相纸的动作。


    箱子里放了各种不同的小物件，被她一脚踢过去，掉了一些出来。


    利奥目光望过去：“我看到相纸了。”


    “相纸，还在说相纸！”蒲月怒火直接涌了上来，她上前抓住利奥的衣领，“你现在跟我认真地一个一个排查所有疑似地点，听见没有，别再管你那相片了！”


    利奥愣了愣，然后手指覆在她的手腕上：“消消气。”


    他目光透过蒲月，瞥向远处，声音冷峻下来：“有人来了。”


    蒲月立刻松手，还没等说话，利奥就抱着她的身体，躲到了一旁的柜子后面。


    第1


    第140章 相识


    两个人贴在一起， 一同躲在柜子后面。


    这里空间原本就不算大，开了灯后， 所有场景更是一览无余，只要稍微仔细一些，就能发现他们的身影。


    蒲月手放在激光枪上，利奥也一扫刚才放松的模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距离两人几米处的时候，蒲月听到了一道疑惑的女声：“咦？”


    嗓音清亮，证明说话的人应当是个年轻人，但不知为何， 蒲月总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脚步声顿了顿，又继续往前， 终于来到两人身侧。


    利奥刚刚掏出枪，枪口直指面前的女人， 在看清楚她的脸后，他愣了一瞬， 放下手臂。


    蒲月松了口气，她走上前，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惊喜：“樊音？”


    女人没有应声，她先是从上到下观察了一番两人严密防护的装扮， 而后又将目光放到利奥手上。


    注意到那把正处于运行状态的激光枪后，她扯了扯嘴角：“好险，差点就被杀了。”


    蒲月有些不好意思：“抱歉， 我们其实没准备开枪。”


    她指了指头顶：“这是你的储藏室？”


    樊音摇头：“不是， 是阿利克的，他总是出来狩猎，有时候东西不方便带回岩寨， 干脆在这里建了个小基地。担心东西被偷，才藏在了地下。”


    蒲月上前，樊音却警惕地后退了小半步。


    她看向利奥：“你是天琴太子对吧，但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已经死了？”


    与大大咧咧的阿利克不同，樊音性子谨慎许多，在看到两人的第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异常。


    当初见面时，她无法认出利奥的身份，直到后来他的公开演讲传遍整个星系，她才惊觉自己接触的究竟是什么人。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传来消息，说利奥乘坐的星舰因为撞击锚点而发生爆炸，他本人也在事故中丧生。


    再到后面，事态更加超出她的预料，先是天琴王室公布有一个隐藏的孩子，再是他们这颗不知名的小星球突然被天琴帝国接管。


    天空布满密不透风的星舰防线，任何私人星舰都无法自由地航行。只有远光货运的部分员工托公司的关系勉强离开了这里。


    在看到身着警服来到岩寨安抚民众的乔伊斯后，她察觉出了异样。


    乔伊斯是MT星球的警务总署，但她与来到这里的王室驻军过于熟络了，她走向安静站立的樊音，礼貌地微笑：“打扰了，日常问询。”


    樊音思忖了片刻，在与女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后，重新露出笑脸：“好。”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隐瞒了利奥与蒲月的部分信息。


    包括他们来到这里时与她相处的详细经过，还有那个和他们似乎有些关联的黑发瘦弱女人。


    在警官从岩寨离开后，她的笑容才逐渐消散。


    阿利克蹲在地上，他注视着警舰离开时激起的灰尘，撇了撇嘴：“小音姐，他们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别乱想。”樊音回复。


    阿利克说的话，就是近期


    在岩寨、地下城、穹顶还有其他聚居区传遍的消息。


    他们说这颗星球，被布置了一种星球级别的武器，它可以影响整个国家的星系锚点。


    樊音对所谓的前端科技信息并不了解，面对这种看起来就很假的“谣言”，她一向嗤之以鼻。


    但在看到现在的阵仗后，她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传遍的这个谣言，究竟是真还是假。


    如果是真的，他们这颗星球上的人们，命运又会如何呢？


    面前的男人真名并不是他当初说过的德尔，而是利奥，身份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早就宣告死亡，并举办了葬礼的天琴太子。


    面对“死而复生”的利奥，樊音无法确定再次出现的他究竟归属于哪一方阵营，也无法确定他们的立场是否与她相同。


    大概是她警惕的眼神过于明显，利奥将手中的枪放回腿侧的枪套里。


    他看向蒲月，挑了挑眉，意思是，说不说看你。


    蒲月走上前，叹了口气，对樊音道：“那我就简单地和你说明一下吧，不过，你听到的话，心情应当不会很好。”


    “没关系。”樊音回答。


    蒲月将大致的事情经过讲解给樊音听，果然在听到星球即将被碎星矩阵击碎的时候，她的面色凝重下来。


    “怪不得。”她垂眸思索着，喃喃自语。


    “怪不得什么？”蒲月问。


    “之前有一辆星舰在穹顶上方爆炸，碎片砸碎了居民区的很多房子。”她说。


    蒲月悲痛地点了点头，其中就有她的房子。


    “我听说，有人捡到了没有损毁的星舰残骸，在其中发现了狄拉克基岩的成分。”她看向蒲月。


    狄拉克基岩是锚点原材料星锚矿的官方名称。


    蒲月思索了片刻，终于串联起来整个事件经过：“你的意思是，那个星舰是运输着中枢核心建造材料的舰艇，因为被外界发现，担心暴露用途，才选择了自爆？”


    “嗯。”樊音点头。


    蒲月心情也沉重下来，她靠在一旁的纸箱旁，思索着后面的安排：“如果按照电磁波动来算，我找到了1000多个疑似地点，若要一一排查，时间有些紧张。”


    “不如找个帮手。”樊音提出建议。


    “不行，”蒲月摇头，“这件事不能广而告之，毕竟这里到处都是王室的人。”


    要是被王室察觉，通风报信到王都那边，害得林鹤心他们没能揪出所有威拉德同盟，她会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只有收到林鹤心发送过来的信号，证明那边事情已经解决后，他们才能明目张胆地暴露影踪。


    “那只剩下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樊音点开光脑，发送了一条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后，对蒲月说：“好了，阿利克说他马上过来。”


    蒲月一直想着樊音刚才说过的话，心绪不宁，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樊音则是注视着电磁风暴的报警信息，担忧着阿利克是否可以及时赶到。


    蒲月看向一旁，利奥正蹲在地上，在箱子里翻来翻去。


    她走过去：“你怎么这么有闲心，还在找你的相纸？”


    “那我们还能干什么？”利奥抬起头，“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先拍张照片。”


    他打开手中的包装盒，拿出相纸后皱了皱眉：“不能用了。”


    他手中的相纸已经受潮、发霉，完全沦为废纸，刚刚两人拍的那张照片竟然成了唯一的一张。


    蒲月盯着他手中的包装盒，这才想到了那个辐射爆表的仿古照相机器。


    她连忙对樊音说：“这台机器你们还是不要留着了，它辐射非常高，总归对身体不好。”


    樊音看向角落褪色暗淡的机器，然后收回了视线：“没事，阿利克要把这个拉去卖废品来着。”


    她环顾四周，笑了笑：“他就喜欢捡这些破烂东西。”


    下一场全球性的自然风暴即将来袭，三人都站在门口之下，仰着头，等待着阿利克的到来。


    风沙从顶部狭窄的门口灌入，落在蒲月脸上，她眨了眨眼，又低下头揉了揉，终于缓解了刚才的不适。


    “你回里面房间等着吧，这里沙土多。”利奥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到房间里面。


    蒲月没有拒绝，她回到房间后，找了个金属折叠凳坐上去，研究起剩下的疑似地点。


    樊音先是瞥了眼不远处坐着的蒲月，又看向走到自己身旁来的利奥。


    “没想到你这样的身份，也会和我们星球的人谈恋爱。”


    她想起当时与两人相识时的经过：“她现在还是你妹妹吗？”


    利奥：“”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僵，然后才无奈地说：“那是玩笑话。”


    “你们怎么认识的？”樊音有些好奇。


    利奥敛下眼眸，沉默下来。


    双重人格的情况，他并不是很想说出口，自己是副人格这件事，无异于将他过往的所有经历和感情一并否认。


    但若要说出他们的相识经历，便不得不提及到他人格分裂的事情。


    难道要将德尔与蒲月的经历说出来吗？利奥单是听到德尔这个名字，便从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来。


    他安静了许久，久到樊音以为自己问了什么冒犯的问题，正想找个幌子岔开话题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我们的相识经历很简单。”


    他稍稍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垂眸凝思的蒲月。


    她黑色的短发利索地散在耳后，防辐射的头部装置被摘下来，妥善地放在黑色靴子旁边。


    大概是被她认真的状态吸引，利奥勾起了嘴角，继续道：“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我妻子了。”


    从另一个角度看，副人格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既然他是副人格，那他就理应继承主人格的所有社会关系。


    在代替德尔回到MT星球的那天，她穿着单薄的睡裙，从楼上下来，扑在了他的怀里。


    那一刻，他的心脏漏跳了一瞬，虽然那种悸动被他刻意的忽略、压制，直到很久以后才重新涌了上来。


    但现在想来，他第一次回去的那天，他们初遇的那天，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不需要刻意地回想相识经过，也不需要一一回顾心动历程。在他初见她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理应属于彼此。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你妻子了”樊音重复着这句话，压下心里复杂的思绪，闭上了嘴。


    这对情侣，果然还是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