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苏勤心中不断地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 心情颇为愉悦地往牧野公寓的方向走。


    各年级的宿舍是隔开的，大二军事系的宿舍和大一之间隔了一片丛林。


    除却进化人本身是个武力值超强的威胁后，帝国大学作为进化帝国培育精英的摇篮, 十分安全, 哪怕一个人在黑夜穿过这一段幽密的森林，她都没有任何压力。


    甚至傍晚的风吹得她有点舒服。


    口袋有星币，人民有希望！


    苏勤手里还拿着一瓶啜吸的饮料，在走到一半时却听见压抑低沉的喘息声，于此相伴的，还有一阵鸟儿扑腾乱飞的声音。


    她警惕地循声看去，突然看到了一只浑身毛发柔软雪白、异色瞳孔尖锐的波斯猫，锐利的利爪探出, 金蓝相间的瞳孔似乎泛着股血光，整只猫像是吃了毒药一样在地上痛苦的翻滚。


    原本昂贵漂亮的披毛沾染枯叶和泥土, 骨头甚至有些异化狰狞，脊背突出骨刺。像是异化的凶兽。


    她一怔。


    这还是猫吗？


    她下意识想远离是非之地, 但这只波斯猫的眼瞳却异样眼熟——


    克洛尔。


    苏勤脑海中瞬间闪过名字。


    青年精致漂亮的娃娃脸映入脑海。


    这是她进入帝国学院后第一个给予她帮助的人, 穿越以来第一次带她吃上饱饭的进化人。


    这里是隔离大二和大一宿舍区的林子, 平时很少人经过, 但偶尔会有Alpha在这里小憩。克洛尔是大二的副首席, 会出现在这里也不足为奇。


    “克洛尔？”她试探地询问一声。


    毕竟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好心人,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她也不能无视。


    她声音在幽寂的森林中响起。


    在地上因为骨刺痛苦翻滚的雪白波斯猫像是幻影一样消失。


    只能隐约听见很轻的喘息声, 像是在平复心里。


    苏勤循声走了过去。


    苏勤犹豫了一瞬，走过去。


    身穿军式制服的漂亮青年靠在一颗树上，像bjd娃娃一样精致的脸苍白中又带着一股异样的红。


    汗水直接浸湿了他的衣领，他的胸膛起伏不定, 就像是刚经过一场剧烈的运动。头发中探出一对柔软猫耳抖了一下。


    在她看过去时，青年抬起头，一金一蓝的一双异瞳泛着异样的猩红，在向她时顷刻变得水润无害，右眼下猩红的泪痣显出几分慵懒艳丽，形状优美的薄唇被咬得绯红。


    “你没事吧？”苏勤在三米外站定，看向靠在树前的克洛尔，“要不要我替你叫一声。”


    她看着克洛尔的样子，觉得又看到了基因崩溃。


    但是有过上次把全寝室都送走的误会，现在她是不敢随意


    ‘报警’了。


    太得罪人了。


    “我没事呢。”


    嗓音微微沙哑。


    青年朝她露出一个无害温和的笑容，背在身后的五指捏着一只无力颤动的鸟。


    小鸟张开喉咙想要发出求生的尖叫，却无力地扑展着翅膀，被坚韧有力的手扼断了脖颈，身体僵硬下来，只有眼睛大大地瞪着。


    克洛尔垂下浓密的眼睫。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苏勤？


    偏偏是在他基因崩溃指数濒临临界点，控制不住返祖冲动和嗜血欲望的时候。


    努力维持着理智，他眨了眨一双猫眼石一样的眼睛，弯起眼眸，显得像是初见时的活泼开朗。


    “苏勤怎么会来大二的宿舍？”


    “我来找牧野。”听到青年条理清晰的话，苏勤松了一口气，能正常交流，就说明没有失去控制。


    “刚才林地里的是你的精神体？它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有时间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苏勤善意地劝说。


    “嗯。这几天有点忙，过几天我就去。”


    克洛尔开朗地弯着唇点点头，除了额头发梢带点薄汗外，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空气中很浅的气味让他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下来。


    他不能去医疗中心。


    他的基因稳定度其实早就到了崩溃边缘，一旦被发现，不仅要带上被异样目光审视的监控环，而且他在学校、家族中的地位都下跌风险。


    他早就发现了，虽然他的各项能力比同谱系的同族更加强大，强悍得并不像是波斯猫系，但他基因崩溃堕化的速度也比其他人要快。


    凡是都有代价。他的地位、力量、权利，全是由那易于常人的基因崩溃速度带来的。


    前段时间，在吃掉苏勤吃剩的能量棒后，他的基因状态得到了很好的缓解，但是这几天他出去临时执行个特危任务、九死一生后，基因崩溃速度就达到了飘红的指标。


    甚至连精神体都出现了异化特征，长出了并不属于猫科的脊骨骨刺。


    和少女说话时，骨髓和血肉里那因为基因崩溃而永无宁日的疼痛似乎逐渐缓解了。


    克洛尔深呼吸几口，感觉自己得到了喘息。他将手背在身后，不敢让苏勤发现手掌里被残忍捏死的鸟尸——


    猫总是喜欢捉弄猎物，并不一定为了吃。在身体与精神被基因崩溃折磨时，他不可避免地重现了猫科的恶习。


    但是，他怕苏勤发现。恐惧她会露出憎恶的眼神。


    确定克洛尔没事，额头的汗珠和起伏的胸膛都在静静平息，好像已经恢复了镇定。


    苏勤点了点头，她心里还记挂着牧野给自己谢礼和自己的移民计划，便和他提出告辞。


    “不舒服记得去医院。”虽然自己是个不能进医院的异类，但不妨碍苏勤劝说别人，“不要讳疾忌医。”


    “好。”克洛尔点了点头，看着少女一步……两步……三步……逐渐离开自己。


    空气中那股令他感到安心舒适的抚慰气息逐渐淡去，基因崩溃时那种脏腑由里向外溃烂的疼痛又涌了上来。


    他眼皮轻轻一眨，身体比脑子地更快地喊出了苏勤，“苏勤，等一下。”


    不远处的少女驻足，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头发垂散着，青年眼角猩红的泪痣明艳，背在身后的五指因为疼痛几乎将鸟尸捏得变形，几片凌乱的羽毛夹在指缝间。


    他精致无暇的脸看上去却像是只惹人怜爱的猫，“能不能，给我一个拥抱，苏勤同学。”


    “——啊？”回答他的，果然是少女困惑的疑问声。


    苏勤讶异地看向克洛尔。


    身高一米九几的修长青年看上去非常脆弱虚弱，像是被抛弃的猫崽，仿佛下一秒就要碎了。


    “就一下。”他声音很轻地祈求，漂亮的蓝金异瞳充满脆弱的恳求。


    “好吧。”


    苏勤看着那张精美优雅如玩偶般的脸，反正怎么看都不是她亏。


    她走向看上去虚弱得不能走路的克洛尔身边，轻轻伸手，环住他。


    看着虚弱的青年抱起来身躯却强劲有力。散发着暖烘烘的气息。


    苏勤突然想到了自己以前抱过的猫咪，体温要比人类高得多。冬天抱一会身体就暖洋洋的，像是天然的自发热抱枕。


    “苏勤，好香。”青年将漂亮的脑袋枕在她肩窝，眼睛一眨不眨，异瞳泛着痴迷的光芒。


    身后因为疼痛而紧攥的五指松开。


    毛绒绒的小鸟尸体无声坠地。青年尾椎后柔软的白色猫尾亲不自觉地缠上少女的小腿。


    苏勤被一双强劲有力的手抱住。


    哇！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猫猫抱住！


    以前她一摸自家咪的尾巴，咪就很不耐烦地走开。没想到有一天还有人型大猫主动将尾巴缠上来。


    她借着拥抱，偷偷地摸了摸脊椎后的尾巴根。


    皮毛顺滑柔弱。


    在抚摸的时候。克洛尔枕在她肩窝的脑袋上，两只猫耳还像是被挠痒痒一样轻轻地抖动了两下，搔得她脖颈软肉有些发痒。


    就像是抱着的猫在脖子上蹭一样。


    苏勤没撸太久，她松开手，拍了拍看着很是脆弱的漂亮青年，很感谢一直以来克洛尔的热心帮助。


    以为克洛尔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她像过来人一样，老气横秋，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看她，穿越一来举世皆敌，每天都得藏着马甲兢兢业业过日子，这么大压力还不是过来了。


    漂亮的异瞳青年直起了修长的脖颈，一蓝一金宝石般的瞳孔盯着她，突然很直白道，


    “苏勤收了我吧。”


    刚刚还在开导人的苏勤，“哈？？？”


    “我喜欢你。”他白皙精致的脸开始泛起莫名红，“只要贴近你，我的就控制不住欢欣雀跃。”


    他突然伸手拉开衣领，露出白皙劲瘦的胸膛，被锻炼得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清晰又漂亮，此时因为高热而带着淡淡的粉。


    直A是不会这么亲密地拥抱另一名Alpha，也不会偷偷去摸Alpha的兽尾和兽耳。


    他鼻息带上了某种兴奋，湿热的喘息，


    “拥抱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这幅身体，苏勤也不讨厌对不对？”


    苏勤：“……”


    不违心地说，进化人身体都像艺术品一样漂亮又有力量，会讨厌才不正常。


    “苏勤也不是直A。我们的信息素不会互相排斥。我们可以在一起，不论你想公布还是隐瞒都可以。”


    克洛尔越说越兴奋，高兴地和苏勤描述美好的未来，


    “你可以尽情玩弄我的尾巴，不论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我都能配合你。”


    苏唐脚边，毛发雪白的波斯猫精神体重新出现，柔软乖顺地蜷缩在她脚踝旁，脊背上的骨刺似乎在一点点变浅，原本暴躁凶戾的双瞳也变得柔顺。


    白杨树梢顶部，浑身暗羽的渡鸦无声融入夜色，猩红眼瞳看着这一幕。


    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高大Alpha，纤细的人类嫌疑人。


    但这名Alpha身上的基因崩溃症状确实在逐渐减轻……他紧紧只是拥抱着人类嫌疑人。


    渡鸦身上的小型耳麦传来指挥声，


    “003号已取得毛发组织，其余小队立即返回。”


    第52章


    耳麦中来自指挥部的催促响个不停。


    浑身羽毛漆黑的渡鸦歪了歪头, 幽密的红瞳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森林底下。


    像是在等待一个结果。


    它看到，被怀抱的人类嫌疑人在愣怔了几秒后，缓缓地, 将手插入Alpha柔软的头发, 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垂下的黑眸温和清透，圣洁如圣母。


    苏勤垂着眼帘。要说完全没发现，那就太迟钝了。


    这些天，她也隐隐发现了自己和身边进化人之间的不对劲。


    尤斯汀他们说的香味……黏腻到不正常的狂热和友善，还有……疑似对她……包括对她的汗液的病态渴望。


    这已经不是单纯用基因等阶压制可以解释的了。


    也不见基因等级A的Alpha狂热地想亲近S级的Alpha。


    而且明明那天早上醒来，尤斯汀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基因崩溃，但他们检测完基因后, 检测结果却是基因稳定不仅没有下降，还有一定程度的上升。


    人类对进化人的影响不止星网上那些随处可搜的资料……进化帝国一定还隐藏了什么。


    比如, 她本身、抑或是她的代谢物，是不是能提高进化人的基因稳定度。


    苏勤望了眼脚边好像从变异状态缓缓恢复的波斯猫精神体, 一个小小的实验出现在她脑海——她的□□是不是缓解基因崩溃。


    试试反正不亏。


    可惜, 她是吃饱喝足慢慢走过来的, 身上没有任何汗液。至少现在不能用汗液做实验。


    她看向克洛尔那张俊美精致得过分、兴奋喘息又带着点祈求的脸, 伸长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两人身高相差很大, 苏勤只能将他脑袋往下压。她几乎没用什么力道, 青年俊秀漂亮的头颅就乖顺地顺着力道垂了下来, 湿淋淋的异瞳看着她。


    “好猫咪。”


    少女纤长的手揉过他发梢中柔软Q弹的白绒猫耳, 仰起头吻上鲜红的唇，舌尖渡过湿热的气息。


    苏勤看到克洛尔金蓝的猫瞳瞬间瞪圆，眼角的泪痣像是一颗猩红的红钻，分外显眼。


    一点温热的液体渡进柔软的口腔壁, 令人窒息的美味从味蕾绽放，液体顺着食道滑落胃部，克洛尔呼吸不自觉变得灼热，全身的细胞仿佛都舒展开来。


    环在人类腰上的手掌发出阵阵颤意，他隐忍又炙热地抱紧人类，像是只吸食了猫薄荷陷入痴狂迷醉的猫。


    但身前的人类已经抽离。唇齿间的美味像是一场美梦。


    他怔怔地看着身前的少女，瞳孔还保持着痴迷涣散的朦胧，猩红的唇瓣柔软地蹭向少女唇间，哽咽着想祈求更多，


    “还想要。能不能，再给我一点吧？”


    “再给我一点吧，苏勤。”他漂亮的眼带着微潮的湿热，像是用气味标记领地的动物一样，向身前的少女蹭去。


    渡鸦冷眼看着树下Alpha摇尾祈怜的丑态。


    但是，盘旋在少女脚边，具现化成波斯猫的精神体披毛柔顺的脊背上，最后一点微凸的骨刺消失。


    这是异化消失，基因趋于稳定的状态。


    原本身体已经逼近崩溃临近值的Alpha基因崩溃指数下降，他的所有丑态都是来源于对身前之人的渴望。


    人类是……是恶魔，是救赎。


    她能提高进化人基因的稳定度，又让他们疯狂地迷恋。


    耳麦中传来的归队命令越来越强硬。


    渡鸦突然脑袋一偏，锐利的眼睛看向一个方向。


    两道修长伟岸的身影，正快速接近树林。


    丛林边沿，左等右等没有等到光脑中已经过来的苏勤，忧心忡忡出来寻找的牧野和顾辞昼，敏锐地闻到Alpha强烈发情气息。


    精神体跟在主人身边狂奔。


    绿眸的黑豹身材修长矫健，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极具爆发力的力量感，墨绿的瞳眸带着掠食者固有的冷酷，奔跑起来像是一缕轻盈的黑影。


    另一边蓝灰发色的陨石边牧奔跑的步伐迅疾，湛蓝的眼瞳没有平时的活泼，因为过于沉稳反而带上了几分冷峻。


    黑豹的掠食者之瞳突然敏锐地一转，看向树梢。


    渡鸦立马扇动翅膀，在黑暗的夜色中盘旋飞起。


    能在帝国大学做到首席Alpha都是未来的军区长，敏锐程度超乎想象。


    好在，很快，赶来的Alpha很快就被眼前另一幕吸引了注意。


    看到双手抱着苏勤腰部，低低喘息着、祈求着，几乎要将整个身体都贴向苏勤的Alpha，牧野瞳孔收缩，血液直往脸颊上涌，


    “你在做什么？！！”


    同一时间，身躯修长健壮的边牧瞬间四爪着地，起步助跑，后肢用力，灵活地弹跃而起，朝昂着头往苏勤身上舔的Alpha后脖颈扑咬而去。


    然而克洛尔也不是吃素的。


    原本趴在苏勤脚边露着肚皮柔软打滚的波斯猫，在闻到入侵者气息那一刻，顷刻炸毛，身体变大，利爪抓住地面露出战斗状态，锋利的尖爪挠向扑过来的边牧。


    两只动物在空中撞击后又分开。牧野已经脸色阴沉，冷峻的脸漆黑一片，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就是一拳。


    但在牧野冲过来的时候，克洛尔已经灵活地抱起苏勤，轻盈地向后跃去。


    原本湿漉漉的无害异瞳瞬间褪去卑微祈求的伪装，露出食肉动物的冷酷来，冰冷地看向闯入者。


    可是，在他轻盈地跳到一根树杈上时，一只手压在了他肩背上。


    熟悉的，首席的声音响起，冰冷威严。


    “克洛尔。”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呼吸之间，甚至比电影中加速过的动作片还快。


    苏勤没忍住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亲身感受现实中的动作大片。


    不愧是专门为战斗而生的进化人……她的眼睛几乎都跟不上他们的动作。


    直到克洛尔停下来，她属于人类的反射神经才理清发生了什么。


    然后再往下一看，发现自己已经和大猫咪站在桦树一根枝桠上了，克洛尔站在树枝上，而


    这高度……真的高得很呐。


    受不了了，恐高症要犯了。


    最恐怖的是，她一抬头，还看见了顾辞昼。和他们同样站在树枝上，锋利俊美的五官被树杈的阴影分割，深绿的瞳孔紧紧盯着他们，很瘆人。


    苏勤垂头看着大家脚底那不过小臂粗的树枝，心里很慌。


    你们不要站在这里啊！要站也不要站在同一根枝桠上啊！！！


    虽然知道克洛尔的原型是猫，很擅长爬树。


    但是看着小小的树枝承载着三个人的重量，尤其是Alpha还很大一只，苏勤的心脏就跟那根颤巍巍的小树枝一样紧张，生怕下一秒它咔嚓一声折了。


    进化人皮糙肉厚不怕摔，但她自己真经不起这么一摔。


    树下，牧野仰着头，蓝灰的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星空似得蓝瞳紧张地看着树上，看起来也跃跃欲试想要跳上来。


    苏勤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双手紧紧抱住克洛尔，两条腿环住青年劲实的窄腰，谨慎地防止自己掉下去，大声对着下面巴巴仰望的Alpha，“你不要上来！”


    撑不住！这根树枝真的不像能承住三个Alpha战士加一个她的样子。


    牧野被喊得一怔，同时伸手按住自己想要一跃而起去扑克洛尔的精神体。


    而克洛尔则被两条腿夹得瞳孔一缩，像是愣住的猫咪，猫眼似的眼睛圆瞳瞪大，同时双手稳稳地拖住苏勤。


    顾辞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瞳光不着痕迹地滑过苏勤蜷在Alpha腰上的腿，纤直的长睫微垂，整个人像是一道藏在暗处的阴影，他平稳冷冽的声音道，“先下去。”


    克洛尔抿了抿唇，对被打扰有些不悦。


    但是开口的人，是他向来尊敬的首席。以后，也可能是他的上级。


    “是。”他如一名刻板严肃的军人般沉声答道。


    双手仍紧紧抱着苏勤，像是守护自己领土的野兽，警惕一切闯入领地之人。


    克洛尔抱着苏勤跳了下去，转瞬收到了牧野饱含敌意的目光。


    但是大家此时都稍微冷静了下来，没有直接打起来。


    只是牧野目光冷冽深沉，又非常敌视地问，“你刚才在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带着隐忍的咆哮之意。


    他的主人！还没认主！这只猫就在干什么！


    克洛尔抿唇，目光带着猫科的傲慢，


    “与你无关吧，小狗。”


    虽然……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A同这件事。但是在别人面前承认又是另一码事，而且他不知道……苏勤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牧野被挑衅得额头青筋凸起，冷峻的脸上扯起一抹猩冷的冷笑。


    顾辞昼军帽压着眉眼，目光含着凛冽的威压，低沉道，“克洛尔。”


    克洛尔：“……”


    “如您所见，首席。”他以护食的姿态，将人类揽在自己的保护圈，“我是一名A同。”


    “虽然帝国不支持A同。”他蓝金异瞳燃起炽烈的火光，声音突然变得冷硬，“但是，我和苏勤同学……情投意合……没有妨碍任何人。”


    牧野额头青筋直跳！


    这只野猫！他在想什么？！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竟然还想着独占人类？！


    牧野抿紧嘴唇，然后，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苏勤，语气颤抖低沉，“您是……同意的吗？”


    苏勤实在忍不住脚趾扣地了。


    她没有想到，就是鬼迷心窍和美少男啵个嘴，顺便试试关于自己对进化人影响的猜想，结果能正巧不巧地遇到熟人。


    而且，还搞得这么严肃！


    天杀的！


    只是啵个嘴而已啊！虽然人类和Alpha，在这个世界算不上性别相合，但再怎么样，这件事也只是啵了个嘴。


    为什么他们要搞得跟审问犯人一样严肃！


    尤其是牧野仿佛天塌下来无法接受、以及克洛尔这幅仿佛豁出一切要和世界为敌的态度……让她有种自己在出演什么古早三流言情片的错觉。


    搞得她本来觉得没什么的，现在尴尬得头皮发麻。


    她看了看牧野，又看了看旁边垂着眼，半张脸都掩进阴影里的顾辞昼。


    她顿了顿，看向脸色肃冷的牧野两人，难以置信，“亲嘴，犯法？”


    没见帝国大学的注意事项里写了这一条啊！


    下次她一定注意！


    “……”


    牧野和顾辞昼沉默了。


    克洛尔忍不住笑起来，唇瓣下露出两颗微尖的獠牙，异瞳闪烁明灭的光芒，“我们可没违背任何一条规定。”


    牧野脸上冷肃的表情陡然如冬日融化的冰雪般散去。


    他脸上又挂上了那快乐小狗一样开朗的笑容，朗声道，


    “并没有违规。”


    第53章


    牧野弯着星光流转的眼瞳, 伸出手掌，朝苏勤递过去，“是我太担心了您了。我以为克洛尔在强迫您。”


    “毕竟他身为大二副首席, 不论是体能还是权利都远胜于新生。如果强迫其他Alpha屈服, 也不是不可能。利用武力强迫别人改变性取向，在学校造成恶劣的影响。”


    “哦。”苏勤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又违反哪条规定了。


    进化帝国的规则真是说不人道又不人道，说人道又人道。


    明明不制止学生在格斗场互殴打得鲜血滋啦、对Alpha武力冲突十分纵容，但是又对武力强迫Alpha改变性取向格外谨慎。


    牧野英俊的脸笑得开朗大方，看不到任何阴霾。顾辞昼垂着眼一直像是安静但又不可忽视的影子一样站在旁边。


    只有克洛尔双瞳冷冷地盯着牧野。


    他敏锐地从对方身上嗅到了竞争者的气息。


    “既然是个误会，那就没事了。我带您去取礼物吧，谢礼就放在我公寓内。”牧野牧野湖蓝的瞳孔澄澈, 握住苏勤的手。


    一听到谢礼，苏勤眼睛就亮了。差点忘正事。


    她看了眼克洛尔旁边已经恢复原状的波斯猫, 心中那个猜测慢慢凝实——


    她的□□能缓解进化人基因崩溃。


    这就是进化帝国隐瞒的关于人类的部分资料。


    不过克洛尔只是一个样本，想要确定, 起码还得找两三个样本才行。如果她的猜想是正确的, 她完全可以卖口水致富……呃, 有点恶心。


    苏勤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手臂窜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下一秒：等一下, 反正又不是她吃, 那就没事了。


    进化人无法抗拒她的气息。


    这是个好消息, 起码能帮她规避大多数危险, 算是保命的手段，甚至可以衍生一整条产业链，毕竟基因崩溃是进化帝国难以攻克的难关。


    能提高基因崩溃者的基因稳定度，她就是神医再世。至少不会再穷得找垃圾。


    但苏勤依然坚定了要离开进化帝国的决心。固然靠这个能简简单单地赚钱, 但那都是建立在没发现是个人类的心情下。


    一旦被发现她是个人类，铁了心要弄死她。他们有千百种方法隔绝空气，避免被人类影响。而且因为她□□的特殊性，她处境反而会更危险。


    苏勤回握牧野的手准备，准备去迎接自己丰厚的谢礼。


    克洛尔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牧野修长的手臂却在门口一搭，俊美不羁的脸上扬起笑容，露出微尖的虎牙，


    “私人公寓，概不欢迎未经邀请的人入内。”


    克洛尔看牧野的猫瞳一瞬变得凌厉，竖成一线。


    苏勤看了看粉嫩爪垫扒在自己裤脚，昂着头巴巴望着自己的波斯猫精神体，俯身摸了摸小猫脑袋，对克洛尔笑道，“你先回去吧。”


    苏勤下令，原本和牧野对峙的克洛尔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公寓大门关上，苏勤眼睛四处逡巡，寻找礼品盒的踪迹。


    然后，眼睛正对上一旁沉默无声的顾辞昼。


    优雅矫健的黑豹趴伏在他脚边，闪烁着莹莹绿光的兽瞳，和主人动作划一，像是蛰伏在黑暗里的掠食者，齐齐静悄悄地注视她。


    被大猫无声注视的感觉让人脖子发凉，就好像那獠牙下一秒就要刺入脖颈。


    苏勤：“……”


    一声他怎么也在这里卡在她嘴边。


    她垂下眼，他应该是牧野的客人，来和牧野谈事的，只是碰巧遇上她来取谢礼了。


    瞥了一眼皮毛顺滑目光冷冽的黑豹，苏勤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这只大型掠食动物。


    顾辞昼微微抿紧唇，手掌握紧了一瞬。身下黑豹原本愉快晃动的尾巴蓦然一滞，喉咙忍不住发出一声难过的呜咽。


    顾辞昼掌心压着自己精神体，示意他安静些。


    牧野已经整理好着装，军制盛服上，之前和克洛尔打斗的褶皱被一一抚平。


    净手后，他拿出从家族得到的秘钥。


    苏勤眨了眨眼睛，注视他的动作，目光落在他手中小巧的秘钥上。


    是银行保险柜钥匙吗？


    哎呀，这么客气！


    下一秒，青年双眸弯成月牙，半个小拇指大的秘钥插进项圈几不可见的金属凹槽里。


    咔嚓一声，他伸手将脖子上挂着金属牌的项圈取下来。


    苏勤期待的心也跟着那一声咔嚓碎成两瓣，然而下一个眨眼间。


    “咚！”地一声，是膝盖与地面敲击的声音，力道大得她都感觉肉疼。


    牧野单膝跪地，跪得笔直。宽肩窄腰，挺拔得像颗白杨。


    苏勤怔住了。


    下一秒，冰冷的金属项圈落在她掌中，属于青年的、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青年仰着头，星空蓝的瞳眸温柔地仰视她，


    “主人，请为我刻上名姓。”


    吓！


    苏勤脑袋一炸，差点被惊得往后一跳。


    这是什么发展！


    他之前没告诉她，他喜欢玩这种主仆游戏啊！


    苏勤看着像条狗一样摇尾认主的高大Alpha，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一只有力的手掌压在她肩背，她感受到背后传来冷薄荷般夹杂冰雪的气息，Alpha宽阔的胸膛抵着她脊背，像是坚硬的磐石，给予支撑的力量。


    同时，冷冽平稳的声音响起，


    “牧野，你吓到她了。”


    苏勤：“……”


    其实惊更大于吓。


    剧烈震惊下，她甚至没有计较顾辞昼无声地贴在了她身后，他身边那头皮毛油亮的黑豹也悄无声息地蹭到了她腿边。


    “这是……什么流程？”


    苏勤困惑地缓声问，心脏几乎到了嗓子眼。


    他说的谢礼不会是自己吧！


    这种东西就不要了吧。肌肉优美、结实性感的肉.体在人类世界固然稀有，但在充满进化人未来世界到处都是。


    比起鲜活性感的Alpha肉.体，她更想要钱！钱！钱！


    现实好像铁了心要给她当头一棒。


    在苏勤内心祈祷千万别给她以身相许，一定要给她钱时。


    小狗湛蓝的双眼亮闪闪地注视着她，执起她的右手，将俊美的脸眷恋地贴向她手背，像是中古世纪为领袖执行效忠礼的骑士。


    苏勤能感觉到他湿热的鼻息一寸寸灼过自己的皮肉。而在她身后，顾辞昼修长的身躯投下阴影，正好将她笼罩，也遮挡了后面的去路。


    左右为男了属于是。


    青年挺拔的鼻尖蹭着她皮肤，唇瓣轻柔地吻在她腕骨。


    “您曾拯救我于困顿，我将忠诚献于您。”


    “我将如我为人类效死的先祖，效忠于您，为您披荆斩棘、献出心脏。守护您的一切。”


    人……人类？！


    “！！！”


    苏勤头皮炸开！


    只觉得身上的一层皮摇摇欲坠。她这马甲怎么就跟完全没披一样，让她升起一股仿佛自己在裸.奔的惊悚。


    与此同时，走特殊权限潜伏进帝国大学的战机隐形升空。


    这由金属铸成的钢铁猛兽一离开，所有记录就在学校后台被最高权限彻底消除。


    哪怕智械的王种因为失去主人而多数选择自我销毁和绝望沉睡，但是，进化帝国对智械的警惕心从来没有消失过。


    为了防止智械的机械神经网络入侵自己的AI和数据库，像帝国大学等关键单位的底层数据库和AI核心都是密闭运行，没有高级权限根本无法影响。


    而每一次使用最高权限修改，AI都会短暂与其他网络联通。


    在暗鸦部队对接AI核心执行秘密任务时，任务关键词唤醒了AI核心的一小串异常数据。唤醒的异常数据流在战机离开进行数据交换时，潜伏进战机的控制数据库。


    它像是一尾灵活的游鱼，在不同的保密网络中跳跃，寻找通向开放星网、向外传递信号的机会。


    第54章


    涂着隐形隔离层的战舰极速前往帝国首都的研究院。


    冰冷的战舰内, 所有暗鸦部族的进化人都全幅武装，黑色的紧身战衣勾勒出腹部紧实肌肉线条。


    鸦族人有一头漆黑的头发，气质幽密阴郁, 皮肤像是久不见光的死人一样苍白。


    他们脸上带着漆黑幽密的面具, 只露出猩红的瞳孔和很小片锋利的下颚线，像是暗夜中的死神，有一种令人心凉的冰冷气势。


    包裹在封闭透明塑料袋中的一根黑发被层层传递，每个战士动作都很小心，仿佛那是撒旦可以洒下的禁果，担心自己会被魔鬼引诱。


    他们一边恐惧人类的一切会对自己产生影响，一边又忍不住对人类产生好奇。


    “这是在寝室找到的。不论是长度还是发色，都符合目标任务的情况。”003号说, 从面具下透出的声音有些低沉。


    整个404寝室，只有人类……拥有和他们鸦族一样完全漆黑、如暗夜般的发丝。


    “不要打开, 直接带给元老院。”


    暗鸦部队的队长道，“在递交任务物品之前, 所有人都不能摘下装备。辛苦诸位了。”


    以往, 任务结束后他们都会在战舰内摘下面具透会气。


    但是, 他们对人类知之甚少。少数认知还是从任务指示中了解的。


    任务下达的指示重点标红强调了, 人类对进化人有特殊的控制手段, 人类身上的一切都极有可能对他们产生蛊惑, 切记不能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单独接触人类。


    发丝已经被物证袋严格密封了。


    但暗鸦队长生性保守谨慎。


    谁也不知道, 即使有物证袋的包裹, 他们会不会依然被影响。


    “是。”


    众人对队长的命令没有任意异议，保持着全副武装的状态，或站或坐，像是雕像般浅浅呼吸。


    只有队长, 将物证袋藏起来后，原本平静的身体突然微微痉挛起来，他胸口起伏大口呼吸，像是在忍耐极为难捱的痛苦。


    但是，从皮肉中生长而出的锋利鸦羽依然突破了手上的战斗服。


    坚韧的战斗服被鸦羽搅碎，原本应该由鸦族进化人自由控制的鸦羽像是不分敌我的利剑，甚至将他手臂上的皮肉切割得鲜血淋漓。


    “队长？！”


    其他人惊骇地看过来，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露着担忧。


    西里尔像是破风箱一样大喘着气，艰难地从装备箱里掏出一根注射器，眼也不眨扎在自己脖颈。


    冰冷的液体随着血管流入，体内沸腾的热血像是被一盆冰水熄灭，从体内散发的寒意冻得人一个哆嗦，就像血液在血管里一寸寸凝成冰棱，刺得血管生疼。


    但是，他双臂上狂长的黑色鸦羽，像是鱼被剥去的鳞片一样，一点点消退掉落。只余下手臂上因为鸦羽不受控制狂长而割伤的伤痕。


    鲜血浸湿残破的作战服，顺着男人苍白的指尖滴落在金属地板上，溅开血花。


    “我没事。”西里尔压着身体里的不适，努力使声音显得镇定。但气音中的抽搐却暴露他的状态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好。


    周围的队员们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队长的基因崩溃已经快到晚期了，根本无法进行治疗。


    任何信息素和治疗手段在他身上都收效甚微。


    他能坚持到现在，全靠强大的意志力和大量注射镇定剂。


    他离彻底崩溃堕化只有一步之遥。


    总有一天，等他成为失去理智、只剩下杀戮的野兽。


    他们将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己的队长。


    亦或者，将他囚禁起来避免伤人，一辈子被锁在阴暗的囚牢，毫无尊严地‘活着’。像他们这样有功勋的战士，有这样的特权。哪怕照顾看守一群失去理智、力量强大的‘野兽们’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这已经是最好的下场。


    大多数基因崩溃失去理智又无法拯救的战士，不是在抓捕过程被当成击毙，就是被抓捕后放逐到未开发的前线异兽群里，发挥最后的余热，与异兽群同归于尽或者力竭而亡。


    这仿佛是每一个……经常经历战斗的高等Alpha，最终无法避免的悲剧。


    哪怕是最冷酷的战士，在想到带领自己的队长不可避免地走向那样悲剧的终局时，都忍不住露出一缕悲伤。


    暗鸦小队根据人类嫌疑人这些天的移动轨迹，被分成数队搜集人类的生理组织。


    其中苏勤留宿过的宿舍、牧家继承人的公寓、以及医生公寓是重点搜查地点，这几个地方去的精英队员。尤其是其中两个Alpha的寝室——


    军事系的Alpha不仅感知敏锐，而且还有专业的侦查与反侦察知识，哪怕一丝破绽也很容易被发现。


    被派去牧野公寓的001沉默地看着自己队长，忽然想到了……树林里基因崩溃发狂的波斯猫谱系Alpha和治愈他的人类少女……


    他亲眼看到了。同样基因崩溃到临近点的Alpha，在靠近人类后，精神体上的堕化特征一点点消失，变得与寻常无异。


    只要……只要汲取一些人类的气息，得到人类的一滴唾液，队长就能好起来了。


    他垂着猩红的眸子，面容如苍白的希腊雕塑一样冷硬。但内心却做着剧烈的挣扎。


    到底是死亡或者成为一辈子囚禁的、毫无尊严的怪物，还是被人类蛊惑、像那只猫一样对人类摇尾祈怜的生存下去更好。


    他脑海中的挣扎还没有出结果，战机就已经停在了帝都研究院的悬停平台。


    早已收到消息的科研人员早早便在平台上守候，郑重地收起装着发丝的透明物证袋，匆匆往研究院里赶去。


    签了严格保密协议的人聚在一起，整个研究院像是旋转的陀螺一样忙碌起来。上面的命令下来的很急，几乎不给他们片刻喘息的时间，需要立马出结果。


    不久后，所有参与检测和复测的研究人员震撼地看着基因研究结果，双眸不可抑制地颤抖。


    检测报告被秘密送往元老院。元老院改革派的小型会议再次连夜召开。


    大家看着确凿无疑的结论，表情凝重。


    人类，真的出现了。


    没有任何侥幸。她就这样……一点没迹象的出现在帝国，甚至已经蛊惑了不少帝国的精英们。


    大家不禁看向坐在执政官第二位置的顾家家主。


    他最得意的孩子应该是第一个发现人类异样的人，不然也不会选择将人类带去基因检测中心。


    可是在做完基因检测后，他们没得到任何报告……人类的身份还被合法隐瞒了下来。


    很难不怀疑，顾辞昼已经被人类蛊惑。


    他已经如同他们千年前的先祖一样，被蛊惑得无可救药、甘愿为人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甚至背叛帝国，为人类隐瞒身份。


    当然，除却中立派的虎鲸，同样坐在改革派圆桌会议旁的虎族、天空一系和海洋白鲨一系都脸色不好看。


    操场上的暴动情况已经被调查得一清二楚，详细的报告早已呈现在每个人桌上。


    报告里，天空族、白鲨还有虎族这代唯一的变异白虎，都为争夺人类而疯狂，造成了影响很大的群殴。


    虽然当时他们并不知晓人类的身份，主观上并没有叛国，但也可以被判定半只脚已经被人类蛊惑的漩涡了。


    被人类蛊惑的进化人，很少能走出来的……


    他们的先辈能走出来，还是因为他们被人类彻底流放抛弃，后来直至灭亡，都没再见过人族一面，所以没再受影响。


    不……应该说，他们至死都没有走出来。


    哪怕被流放后，依然有不少忠诚的战士，孜孜不倦想重回到人族身边，不愿意接受被主人抛弃的事实，郁郁而终。


    而存活下来的那一支，则把对人类的怨憎传承给了下一代。但他们的后代都知道，至死，直至噎气的最后一刻，先祖都未能闭上眼睛，不能对被人族抛弃而释怀。


    圆桌会议静悄悄的。


    人类已经出现，摆在他们身前的就三个选择——囚禁、观察和立即消灭。


    “投票吧，诸位。”高位上的执政官垂下威严的黄金瞳，身后庞大的剑齿虎精神体象征权威与力量。


    无声地投票进行，最终，帝国庄严的徽记下，执政官坐在圆桌会议前宣布。


    “立即消灭七票通过。开启人类清除计划。”


    他屈起手指，戴着白色手套的指节敲了敲圆桌。


    “计划暂时保密，不要让保守派察觉。”


    虽然保守派不是保护人类的人类神教派，但也可能对政策执行造成阻碍。


    他慵懒地翻阅了掌下，“暗中封锁各大星港，阻止人类潜逃。隐瞒人类消息，派遣暗鸦部队进行暗杀。散会”


    第55章


    改革派的军队悄悄接近各大星港, 所有驶离的飞船和进化人都要经过严格的筛查。


    离开星港的安检通过开始变长，有人抱怨检查得太过严格。


    结果各大平台和新闻里都开始播报新闻——有智械仿生人潜伏进首都。整个帝都进行为期三天的临时戒严。


    不想让民众尤其是其他派系知道人类的存在，戒严这么大的动静隐瞒不住, 就只能找个合理的借口了。


    一听到智械仿生人, 大家都没了脾气。


    “智械那群铁疙瘩不早就沉睡大半了吗！怎么突然潜入帝都了？”


    “帝都有什么他们要盗取的人类遗物吗？那群人类狂热信徒不是除了跟人类有关的东西，对其他一切都不感兴趣么？”


    骂是骂着，但排队等候的进化人在荷枪实弹的军队面前还是逐渐安静了下来。


    改革派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保守党。


    安烈和克里斯都被家族召回，通知了休息。


    安烈所在的布拉德家族、牧野所在的牧家、还有克里斯背后的黄金家族也都和附属家族召开了会议，随时针对改革派的动静做出反应。


    红发热烈、外表艳美的奥德丽看向牧书，语意含蓄问，


    “怎么样？牧野的主人。”


    牧书摇了摇头，“我把他叫回了主宅。但是这小子嘴严的很。”


    “不过我查到了一点额外的信息。”


    他看向首座那位尊贵的女士, “您的孩子。”


    他顿了一下，看向另一旁金发竖瞳、着装优雅的Alpha, “还有戈莱特利的继承人，都曾经和苏勤有过接触。


    我查到, 执政官宣布戒严前, 改革派那边似乎有支部队进入了帝国大学空域, 但没有留下进出记录。”


    两人自顾自的交流, 政客的敏感让他们从这些细微的不寻常中捕捉到了风雨欲来的讯息。


    苏勤是人类……有高达80%的可能性。否则, 改革派不会在调查完帝国大学后, 立马开始戒严。


    “你们……在说什么？”戈莱特利的家主皱了皱眉头, 铂金长发顺滑, 淡金的瞳孔凝成阴冷的竖瞳，他背靠长椅，不耐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但同僚们暂时没有功夫理会他。


    奥德丽屏蔽了背景和背景音，打开了儿子的通讯。


    一道身穿白金军装, 俊美艳丽的脸立马出现在通讯视频里，头发是九尾赤狐一族一脉相承，最纯正的火焰赤红。


    “母亲。”安烈困惑地看着通讯，“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奥德丽不着痕迹地查看了下他身处的背景，并不是她孩子喜爱的摆设，而是更加典雅的风格，“你和克里斯在一起？”


    “对。”安烈应声道，这几天他一直和克里斯商量着怎么将苏勤弄到银星军校来。


    本以为苏勤的体能，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退学。


    没想到帝国大学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边还是死敌，对他们严防死守，让他们想进去看一眼都不行。


    在安烈出声时，另一道优雅的声音传了过来。


    铂金长发的青年优雅地行了个贵族礼，


    “伯母日安。”


    此时，戈莱特利家族的家主也看了过去，注视着自己最优秀的继承人。


    奥德丽虽然屏蔽了自己这边的背景，但是，却将通讯投影投在了会议桌前。


    “你们是不是遇到过一个叫苏勤的孩子。”


    奥德丽问。


    她话一出口，就看见自己孩子脸色瞬变，旁边黄金蟒家族的继承人脸色只是轻轻变幻，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花钱加通讯号，热烈地问安却被人转头删了。这件事直到现在都让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觉得丢面子得很。


    他更没想到，自己日理万机、从来忙得不着家的母君会知道苏勤。


    心脏瞬间提起来，他突然警戒起来，如果此时他是半兽型的话，耳朵上的狐耳一定机警地竖起来了，


    “您怎么会知道苏勤？”


    苏勤只是个从平民星过来的Alpha，甚至有基因缺陷，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会被注意到才对。


    “你喜欢她吗？”奥德丽突然问。


    安烈差点跳起来，俊美桀骜的脸瞬间通红，像是烧红的茶壶一样滚烫，


    “你说什么呢！母亲!”


    女士狭长的狐狸眼看着他，沉稳、镇静、温和。


    安烈掌心握紧，紧张、震惊刹那让他收紧的手青筋暴凸。


    连母亲都知道他是A同了？


    他下意识想否认辩解，但沉默了片刻，想到自己这几晚脑子里都是那瘦小的Alpha，他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平静下来，


    “对，我喜欢。”


    奥德丽垂头扫了眼牧书给她传的资料，“第一面就喜欢她？”


    自己的孩子有多心高气傲她十分清楚。


    也只有……人类的基因吸引，才会让进化人第一面就不可抑制地沉迷。


    “您……调查我？”安烈剑眉蹙紧了些，以为母亲是不满自己是个A同，“您别伤害她。A同是我自己的事……我控制不住我的心情，也是我自己的事。”


    奥德丽：“……”


    如果是人类，别说孩子了，就连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闻到气味后一眼沉迷。


    这是他们进化人灵魂中的本能。


    “克里斯也是吧。”奥德丽看向安烈旁边优雅的金发青年。


    俊美斯文的青年戴着金丝边眼镜，却不像他的孩子一样好套话，反而在和她反向套话，“伯母。苏勤身上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连您这样人，也这么关注她。”


    不愧是黄金蟒家族的孩子。


    奥德丽心中感慨了一声，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她身份不简单。”，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她支起手，重新看向会议桌上的人，“诸位，有件可能影响整个帝国未来百年的大事。”


    一听她这话，所有人都不禁挺直了脊背。


    智械沉睡，前线顺利，除了这些年基因崩溃的频率不断提高、基因完全崩溃的Alpha年龄却越来越低外，帝国日渐强盛，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左右帝国百年的大事。


    “我们曾经的造物主，人类，重新出现了。”奥德丽*布拉德伸手一推，大屏幕上出现一张黑发黑瞳的少女照片。


    “如果我没料错。改革派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以改革派对人类的坚定抵制态度，极有可能采取极端手段。我们现在要确立，我们应该在其中充当什么身份、对人类采取什么样的态度。”


    外面因为一根细长的头发丝变得一片乱麻。


    帝国大学公寓内，苏勤还在和牧野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知道的？”


    她深吸一口气，想微微退后，又再次撞上了顾辞昼的胸膛。


    这一下瞬间让她寒毛直立。


    她没有忘记之前因为光脑的事，还曾被这位首席带人抓去了审讯室。


    比起牧野，身后这只目光幽绿瘆人的黑豹更加危险。


    起码，边牧大狗狗刚才上一瞬还在宣誓效忠呢。


    于是，苏勤立马向前跨出一步，单手抓着项圈，内心慌得一批、表面却镇定从容地走到大狗狗面前。


    越危险时，越不能慌。


    顾辞昼明显地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忌惮、和对牧野的信任。


    五指攥紧，他指尖几乎深入掌心血肉。


    现在，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了。他们留下的初印象，实在太差了。


    黑豹像是霜打的茄子难过得有气无力，而陨石边牧在看到主人靠近自己时，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苏勤垂眸，抓着项圈，镇定道，“我接受你的效忠。”


    救命！这帝国大学不能呆了！


    得跑！不捞钱了，今天就得想办法跑路！


    第56章


    按照牧家的规则, 苏勤应该在项圈的卡牌上为他刻下他与她的名字，代表这位牧家已经宣誓效忠、有追随的主人。


    但是……以前找到效忠对象的牧家，找的都是强大的进化人, 用利爪或者刻刀在金属牌上刻下名字毫不费力。


    轮到苏勤就不行了, 哪怕有刻刀，她也无法在上面留下哪怕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拿着小刀，又看了看牧野，表示自己真的没辙，“要不……你自己刻？”


    “那就没有意义了！”俊美的青年像是小狗一样呜咽一声。


    他身边原本兴奋摇尾巴的陨石边牧也跟着发出小狗呜咽，疯狂摇摆的尾巴垂下来。


    牧野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拥有主人亲手刻印名字的铭牌，对每一个牧家人来说, 意义非凡。


    苏勤突然感觉手背一热。


    青年粗大宽阔的手包裹住苏勤的手，认真地一笔一画在上面刻上名姓。


    “好了。”牧野冰蓝色的眼眸笑成月牙, 脑袋像是大狗一样拱过来，“请主人给我戴上铭牌。”


    苏勤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什么不可描述的游戏。


    她将打开的项圈环在他脖子上。


    那金属项圈就像是手铐一样, 扣在了他脖颈上, 喉结性感, 右耳上亮蓝的耳钻也熠熠发光。


    在苏勤给他戴上项圈时, 牧野突然偏过头, 蓝灰色的头发也随之轻晃, 他亲了下苏勤伸到脑后的手臂, 像是在庆贺了什么大庆典。


    “从今以后, 我就是你的狗了。”


    “汪汪！”旁边的蓝陨石边牧精神体跟着热烈地汪汪叫了两声，然后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围着苏勤转圈。


    苏勤看到那双无比深邃澄澈的蓝眸深情地注视自己，乖顺极了，“主人有任何要求, 都可以向我提。”


    这是真的拥有一条狗了，字面意义上的。


    看着围着自己打转的边牧精神体，苏勤心中暗暗道。


    虽然她也喜欢聪明乖巧的大狗，但她以为谢礼是钱！是钱！


    诚然，如果继续待在进化帝国，有牧野这么一个效忠对象会方便很多。


    但她已经打定主意跑路了。这条人脉有什么用啊。


    看着一脸忠诚顺服、仿佛自己提什么都会答应的青年，苏勤突然问，


    “你的银行密码。”


    “4068936”牧野眼也不眨地报出一串数字，然后打开光脑，光脑投映出一张虚拟光影卡，然后碰向苏勤手腕上的光脑，


    “这是我的秘钥卡副本。我设置了永久权限，存进您的光脑里，输入密码后可以随时取钱。”


    星际时代，银行卡都是电子版。


    苏勤看到光脑跳出消息，【是否存入新的资产卡。】


    苏勤点击了‘是’。


    看着不知道真假的密码，她试着转出一万星币，立马收到一万星币已到账。


    苏勤：“！！！”


    竟然……是真的。


    另一边，牧野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条活泼的大鲤子鱼一样，和精神体一起往她怀中凑。


    精神体是将毛绒绒的狗头蹭她怀里，青年是直接抱住她。


    “以后我所有的资产收入都会进这张卡。主人什么时候用都可以。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的。”


    跑路的路费有了。


    但是现在转的话，意图太明显，苏勤咳嗽两声，正经地摸了摸边牧狗头，“好狗狗。”


    “唰唰唰！”边牧尾巴直接在空气中摇出了风声。


    黑豹尾巴上下拍打，砰砰作响。


    它看了眼垂着眼像影子一样的，突然站起来，用脑袋拱着顾辞昼的腿，将他往苏勤方向推。


    四只爪子用力，甚至将牧野家的地板挠出了爪印。


    顾辞昼看着代表‘本我’的自己的精神本体：“……”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亲密无间的牧野和苏勤，僵硬地抬步朝他们走来。


    看着走过来的阴郁晦暗的身影，苏勤原本的快乐立马一消而散，肌肉瞬间警惕地紧绷起来。


    刚才被筹到跑路资费的快乐冲昏了头脑，竟然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危险人物！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顾辞昼深绿的眼瞳映着人类少女眼中的警惕，他抿起唇，脱下手套，单膝跪地，上半身挺立得版正，宽阔的肩背撑起制服，显出一种利刃出鞘的气势，


    “顾辞昼，豹族谱系，向您效忠。”


    “嗷嗷~”另一边，英武矫健的黑豹发出根本不似猛兽的撒娇声，然后抬起偌大的肉掌，小心翼翼地向苏勤靠近。


    顾辞昼：“……”


    因为觉得声音不够威严，他的精神体很少出声。


    而此时，代表他‘潜意识’和‘自我’的黑豹，已经用大大的身体悄悄挤开边牧，圆圆的豹耳抖动，然后用毛绒绒的脸去蹭着人类少女的腰。


    牧野原本亮蓝的目光暗沉下来，却没有动作，只是默然无声地看着跟自己抢主人的兄弟。


    进化人的独占欲，并不希望主人身边还有其他进化人存在。


    但是没有办法……现在帝国内反对人类的呼声太大。单靠他一个人，没有办法保护住苏勤。


    血统优越、背景强大的顾辞昼是最好的合作对象。身为顾家继承人，顾辞昼已经掌握了一部分顾家的军队。


    久久没有等到少女的回应，青年的头颅垂得更低。


    光影照在他身上，光与暗投射的阴影将他分割，单膝跪姿标准，曾经高傲头颅谦卑垂下，目光注视着少女的脚尖。


    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向您效忠。”


    苏勤真的没有想到，这位高傲的首席也会低头垂首。


    但她没直接拒绝……谁知道，拒绝之后，他会不会恼羞成怒，爆出她身份。


    现在是跑路的关键此刻，能不出意外，就不要出意外。


    “你能保证你的忠诚吗？”她目光平静，垂视他询问。


    她对牧野有天然的信任感。不止在于他一直表现得友善，还在于，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


    信任的基因就刻在骨子里。


    “是。”青年骄傲的颈椎骨像是被压弯的花枝一样弯折，他一只手握拳，放在左胸口，低沉清冽的声音像是在神像下许下某种誓言，“我也能像牧野一样，为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苏勤：“……”


    “4068936”顾辞昼报出一串数字，“我的银行密码。”


    另一张凝结的虚拟卡出现在他光脑上，他同样将数据传入苏勤的光脑，“您也可以随意使用我的资产。”


    “牧野与家族闹翻。我已接收了家族部分产业，我的资产远胜于他。”


    他情绪平稳，声音平淡地给苏勤分析利弊，最大程度地展示自己的优势，以最从容的语气开始拉踩。


    牧野……牧野想狠狠踹他两脚！！


    苏勤记着这一串数字，小心眼地打定主意，为了报复之前顾辞昼关他，要狠狠地取他的钱。至于狗狗……狗狗是好狗狗，掏完大猫够用的话，还是不坑狗狗了。


    不过……


    “……你的银行卡密码怎么和牧野一样。”苏勤眉头一跳，通过顾辞昼的秘钥卡，试着转账……还真成功了。


    这什么感天动地兄弟情，竟然连银行秘密都是一样的！


    牧野：“……”


    他幽幽看向顾辞昼，心里明白为什么兄弟密码和自己一样。


    顾辞昼平静答道，“是您入学日期的年月日。”


    苏勤：“……”


    啊？？？


    她打量了沉稳冷峻的首席一眼，然后再也一眼。


    他什么时候改的？顾辞昼怎么看也不像是牧野这样的人啊。


    她心情复杂地收下光脑里的两张卡。然后立马向顾辞昼和牧野提出告辞。


    她要立即回竹青的公寓，然后商量离开的线路。


    比起两个疑似因基因迷恋而中途效忠的Alpha，本身就一直作为人类信徒、同样被进化帝国人人喊打的竹青医生，明显更值得信任。


    “我送您回宿舍。”


    她一开口说离开，牧野和顾辞昼立马站起来。


    “不……不用了。”苏勤立马拒绝，她是要去竹青公寓准备商量跑路的，根本不打算回宿舍，也不去医院，被他们跟着算什么事，


    “宿舍距离也不算远。而且，在帝国大学内，又不会有什么危险。”


    顾辞昼和牧野眸光一闪，帝国大学精英荟萃，安保等级确实很高。但是经不住……不知道多少人暗中觊觎她！


    两人还想跟，苏勤看过去，


    “你们说的效忠，并不包括听从我的命令？”


    两名Alpha脚步一顿，齐齐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她。


    “明天见吧。”苏勤跟他们道别，心中补充一句，明天再也不见。


    离开牧野的公寓一段距离，苏勤赶紧小跑起来。


    太危险了太危险了！这个帝国大学，越来越危险了，感觉身份兜不住了。


    她本来以为，就算被暂时看出身份，但消息没扩散出去，自己现在还算安全。


    没想到，当她从树林中穿过时。


    “嗖！”一道破风向她擦过来。


    但同时，一只矫健的黑豹向她扑过来，将她撞离了原来的方向。


    爆破弹穿透黑豹精神体，将它影子打碎了一瞬，然后旋转着落入泥土中，炸得落叶和泥土飞溅。


    几乎是没打中的瞬间，另外几个方向同时射来紧追其后的两颗子弹。


    苏勤被一道炙热的身体拥紧，踉跄之下手臂擦过粗糙的树皮，同一时间听到温热的闷哼声，然后感觉有什么温热湿润的猩红液体浸透自己的衣物。


    进化人所有的武器都是针对进化人体质制作的，威力强悍。


    入体后爆炸的子弹直接炸开了小块血洞。


    子弹未散的冲力甚至打在她身上，有中碎石溅落的疼。


    苏勤手指摸到了温热的血，她内心呼啸，看着湿透的手，一抬头，就看到了挡在身前的顾辞昼苍白清晰的下颚。


    青年眉眼阴郁至极，深绿的瞳孔爆发出阴沉的风暴。


    第57章


    苏勤目光还未落在顾辞昼沾血的下颚三秒, 就被拥住了脑袋。


    “请低头。”


    沉肃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和顾辞昼藏在一颗树后面，青年修长的臂膀将她紧紧压在怀里，宽阔的身体几乎将她完全遮起来, 像是守护雏鸟的亲鸟一样, 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风声和枪响被隔绝在外。


    青年炙热的体温贴着衣料熨烫而来。


    狭窄的空间内，苏勤闻到粘稠的血腥味涌入鼻腔，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满手血，瞳孔控制不住地震颤。


    这是……要杀了她？！


    是谁？


    黑暗中，枪声不再响起。但没人敢冒头，因为不知道有没有枪眼在黑暗中无声盯着自己。


    顾辞昼深深地呼吸，爆裂弹炸开的碎片嵌在胸口血肉，胸口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抱着怀中人类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弥漫愤怒与风暴的兽瞳深处还藏着深深的恐惧。


    从枪击到躲避, 整个时间就两三秒。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因为不够警觉没有派精神体偷偷跟踪人类, 如果他没有正好拦下那枚子弹, 怀里的人会怎么样。


    作为S级的Alpha中的S级, 他的肌肉纤维密度已经是普通Alpha的数倍了。在爆裂的袭击下依然被穿透肌理。


    那颗爆裂弹一旦进入孱弱的人类身体里, 她脆弱的身体就会像是夜空里炸开的烟花一样, 四分五裂。


    他们竟然是抱着对她一击必杀的心情来的！


    改革党……这群疯子！


    顾辞昼紧紧地握着人类冰凉的手, 宽阔的躯体变成天然的屏障, 牢牢将人类护在身下, 后怕的冷汗从额头冒出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比顾辞昼稍慢一步的牧野赶到，青年平日俊美不羁的脸上露出恐怖的凶相，杀意在湛蓝的眼瞳里沸腾。


    旁边老实帅气的陨石边牧精神体龇牙咧嘴，露出尖锐的犬齿和猩红的牙龈, 如同一只失去缰绳的疯狗，星空蓝的眼睛甚至隐隐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这群崽种！竟敢在帝国大学里行凶！”


    他暴怒的声音带着掀翻一切的滔天怒意。


    苏勤被血液熏得头晕目眩，她感觉自己一伸手，甚至能摸到顾辞昼胸腔里里柔软的内脏组织，让她寒毛几乎竖立。


    她捂住那个洞口，顾辞昼胸口的血却像是怎么止都止不住。


    听到牧野的声音，她微微动了一下，想叫顾辞昼赶紧去医院，又被牢牢固定住在青年的双臂之中。


    顾辞昼下颚抵着少女发旋，冷静地报数，


    “狙击手至少三个，在3点、4点、6点向。”


    他们不能确定狙击手还有没有走。


    对方目标是苏勤。虽然现在没有枪响，一切都寂静无声，但只要苏勤一露面，说不定就有暗弹袭来。


    狙击手换位置没这么快，反而是呆在原地最安全。


    “知道了。”牧野扭来扭头，目光狠戾，分别和自己的精神体跑向三点和四点钟方向。


    他要撕了这群混蛋！


    顾辞昼的精神体黑豹则跑向六点钟方向。


    “在解决狙击手前，我们不能动。”顾辞昼从背后环抱苏勤，咬着耳朵低声说。


    他开始庆幸，树林里的树足够大，而人类体型也足够小，人类蜷缩成一团，前面有桦树遮挡，后面有他，能保证狙击手无法瞄准他。


    而他的身份，也足够有地位，至少会让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投鼠忌器。


    顾辞昼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操控光脑，给秩序部和学生会下达命令，并且将校园袭击这事上报。


    帝国大学并不允许家族私军驻扎，他掌握的私军无法进入，现在只能靠学校里的人。


    他没有上报苏勤遇袭，而是报的他遭到了暗杀了。


    顾家继承人、改革派的新生代领袖、帝国大学首席在公寓遭到暗杀，这不论如何都是影响极大的恶性事件。


    做好一切，他就闭着眼，等待Alpha的恢复力慢慢恢复伤势。


    内脏里夹杂的弹片没有取出，但现在也没有条件，只能等愈合后二次撕开再取。顾辞昼嗅着空气中的风声，一半思维用在控制精神体抓捕狙击手身上，另一半思维在排查，到底是谁……这个时间点杀苏勤。


    黑夜寂静无声，时间逐渐流逝。


    苏勤一动不敢动，但却能感受到掌心汩汩流动的鲜血和一点点冰凉的体温。


    还有身后一动不动，好像逐渐僵硬变成尸体的身躯。


    每一分每一秒仿佛都被拉得极为漫长。


    她是真怕身上的Alpha死了。


    苏勤小心翼翼微微抬起头，双手避开伤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活着吗？”她压着气音低声问。


    假寐休息，将集中注意力集中在嗅觉和听觉上的顾辞昼缓缓睁开眼。暗绿的瞳仁在夜里闪烁着幽绿光芒。


    他抱着人类的手紧了紧，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我没有事。不会有事的。”


    “狙击手解决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吗？”苏勤的腰弓着十分难受，小腿有些麻。


    “再等一会儿。”顾辞昼闭眼感受了一会儿，从精神体反馈的情况来看，几个方位的狙击手已经脱离，早就不在原地，他们扑了个空。


    这也在他意料之中，专业的狙击手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打了一枪后，他们为了避免暴露位置，一定会立即更换伏击地点。


    如果派人来暗杀苏勤的人……是他想的那个，那派出来做任务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失血和伤口的疼痛让他声音变得很浅，他黑发中半圆的豹族兽耳转动，倾听四方动静，“等其他支援到。现在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其暗杀小队。”


    “你的伤口要不要先包扎一下。”苏勤问，“还是用东西堵一下。”


    苏勤很慌。虽然知道进化人作为战争机器诞生，体质都异常强悍，但她第一次看有人胸口开了洞——物理意义上的开洞。让她头皮发麻，生怕下一秒旁边相依为命的Alpha就凉透了。


    顾辞昼幽幽垂眸盯着她，忽然开口，


    “像对克洛尔那样。”


    苏勤，“啊？”


    “像对他一样，对我做一遍，可以吗？”他双瞳紧紧锁着少女的唇，此时更像是紧盯猎物的野兽了。


    其实人类的体、液，并不能加速恢复。


    但是，越高阶Alpha越容易基因崩溃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恐怖的战力和恢复力，细胞在快速重生复制时很容易不稳定，发生错误。


    在高阶Alpha中，前线战场的Alpha又会更容易基因崩溃些，因为对他们来说受伤和流血是常态，再加上精神上的高度紧绷和刺激，往往崩溃概率更高。


    人类的气息和DNA可以帮助他稳定基因，所以他说的，亲吻能帮他也不算谎话。


    青年冷峻清冽的声音落下。


    苏勤震惊，苏勤疑惑。


    但是想到人类对进化人的那些奇怪影响，她又觉得合情合理了。


    害……都能基因迷恋了，体、液治个伤，有什么稀奇的。


    她伸长脖子，在黑暗中沿着青年清晰锋利的下颚线一路吻到双唇，然后伸出舌尖。


    一股很清凉的冰雪薄荷味从舌尖蔓延，很像顾辞昼身上的味道。


    “这样，够了吗？”她含含糊糊问。


    之前看到顾辞昼她只想绕着走，现在，她恨不得时刻站在Alpha身边。


    在刚才一瞬间，她已经瞬间理清了关系。有人要暗杀她。但没使用大规模武器，一来是想降低影响，二来，肯定怕在解决她的同时，会解决她身边的其他人。


    此时，背景尊贵的天龙人Alpha，就是她想最好的反相‘人质’。


    喉结在黑暗中悄然滚动，香甜的液体滑入唇舌，顾辞昼变成兽瞳的双眸越来越尖细。


    瞳孔不是因为基因崩溃而变成兽瞳，更像是战斗前注射了兴奋剂般，时刻准备战斗、维护领地、撕碎敌人。


    怀中的人类渡得太慢，他干脆反客为主，舌头掠向少女唇舌，像是缠住猎物的大蟒蛇般，紧紧绞取枝叶。


    并且迅速催化自己的伤口治愈。


    他鼻息间发出如兽类般的喘息，脊背肌肉紧紧绷起。


    苏勤感觉自己快被吸干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会吸！


    她感觉现在自己像是被男艳鬼吸取精气的女书生，被毫无节制地榨取.精气。


    但是她手触摸到之前感觉快变成洞的伤口时，却发现那里结了一层肉膜，不再空荡。


    苏勤瞳孔瞬间睁大。


    她可太神奇了吧！


    她是千年人参吗？这药效也太快了！


    看到自己肉票人质慢慢愈合，不像是会突然挂掉的样子，苏勤突然来了动力，努力配合身前的Alpha。


    一定得好好活下去！让她安全离开帝国大学啊！


    当她觉得自己快被吸成鱼干时，Alpha那张俊美冷峻的脸终于拉开了少许。


    因为亲得太久了，甚至分开时还发出了啵的一声。


    双唇之间拉出一根长长的银丝，顾辞昼平复了几下呼吸，瞳孔依然是因为兴奋收不回去的兽瞳。


    舔了舔晶亮的唇瓣，他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天生冷峻傲慢的脸，在月色的照耀下看上去又禁欲又色.欲。


    黑夜的帝国大学被点亮。


    作为顶尖学府，帝国大学的军事系是真的有现役军事装备的。


    秩序部、学生会以及军事学院的Alpha都被征召起来，对校园的入侵者进行侦查排除。


    黑暗中的阴影撤退，他们所有人全副武装，口鼻皆被覆盖，只露出猩红的眼睛。


    高精密耳麦中传来交流的声音。


    “狙击1组，任务失败！找不到二次射击机会。顾家继承人将人类挡在怀里，我方找不到攻击方位。对方精神体已经向伏击地奔袭，1组正在进行撤离。”


    很快，内容相同的任务汇报声响起。


    “狙击2组任务失败……”


    “狙击3组任务失败……”


    暗鸦部队队长听着耳麦里不断的失败汇报，“近身4组呢？”


    除却远程狙击，为了保险，他们还派了最擅长隐蔽气息、潜伏暗杀的003号作为保底。


    军事系的Alpha鼻子太灵了，也只有003号能够完全隐蔽气息，不被发现。


    完全隐藏了自己气息，潜伏在树林不远处的003号，手持双匕，盯着不远处的人类和Alpha。


    不论是牧野离开，还是顾辞昼重伤……这么多动手的机会，他都没有动手。


    他看着不远处亲吻的人类和Alpha，偷偷地松开了紧贴皮肉骨骼的金属面具。


    第58章


    空气中, 浓烈的Alpha的血腥味中，还夹杂着一股陌生的血气。


    是……人类的味道。


    原来，这就是人类的味道。


    她受伤了。


    攥紧双刃的手臂用力, 紧身战斗服包裹的肱二头鼓起流畅漂亮的线条, 听着耳麦里的战友们汇报的声音，他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暴躁和杀意，身体内第一次本能地升起对战友的敌意。


    渡鸦003号深呼吸几下，平息着胸口陡然升起的强烈情绪。


    作为人类清除计划的执行者，他深刻地明白……这只是基因在作祟。


    这是人类在他们体内刻下的忠诚印记。


    他的身体、他的亿万万个细胞，都本能地想要守护人类，本能想将所有伤害人类、阻挡人类的一切都阻拦在刀锋之下。


    这是帝国所说的，自私贪婪的人类刻在他们体内的——奴隶印记。


    他们想用基因控制进化兽族千千万万年。


    这是罪血、是耻辱, 是他们需要用理智去克服的本能，就像克服兽性。


    杀了人类就好——帝国如此宣扬。


    只要世上再无人类, 就不会再有刻在基因中、永世不可摆脱的忠诚。


    渡鸦003握着双刃的手青筋暴凸，隐隐在颤抖, 像是理智与本能在挣扎。


    帝国从每个进化人出生开始, 努力根植的信念, 与DNA中流传的本能在抗争。


    “谁？”冷厉的声音响起。


    渡鸦沉住猩红血瞳, 看到守着人类的猫科Alpha绷着下颚, 警惕冰冷的兽瞳扫向自己的方向。


    虽然只是学生, 但对方比他想的还要敏锐。


    他刚才只是一瞬间心境动摇而气息变化, 就被发现了。


    顾辞昼压着冷峻的眉眼, 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武器。


    如果是牧野回来，不会这样隐藏气息。


    在遭遇狙击后，他就猜测过，除却远程狙击外, 应该还有近战暗杀组。


    因为如果换做他，他至少会派一组收尾、确认目标对象是否真的死亡。


    渡鸦003深猩的瞳孔看着远处的两人，他重新隐入黑暗，如黑暗中静谧的水流，悄无声息离开。


    直到远离树林，避开组织起来的巡逻圈。


    他才很轻地敲击了两下耳麦，发出两短一长的信号。低哑的声音轻轻开口。


    “任务失败。”


    如果说，在没闻到人类的气味时，他没有在最好的时机动手，是因为他告诉自己——


    人类不能死。


    他这不是背叛帝国……只是，队长的基因崩溃需要人类。他也许应该先将人类留下来，让她像治疗在树林的异瞳Alpha一样为队长治疗基因崩溃。


    那么现在，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本能——


    他……无法抗拒自己的本能。


    没办法厌恶、没办法仇恨。


    哪怕根植的信念和理想再坚定，只要一感受到人类的存在，所有对帝国的誓言就会立即土崩瓦解。


    然后，不自觉地想要为她奉献一切。


    就像生物会本能地渴求生存；一心求死的人在溺水失去意识后，也会本能的呼吸——基因对人类的奉献与忠诚，毫无道理可言，甚至超过了自身求生的本能，死而后已，在所不惜。


    经受过帝国最严苛的忠诚教育和反审讯训练，可以做到为任务粉身碎骨，经历无数枪林弹雨从无畏惧的渡鸦003号，第一次对这种恐怖的本能感到畏惧、为之颤栗。


    脑中一出现要伤害她的想法，他就会像是惊恐发作一样，手脚冰冷颤栗、心脏绞痛。


    精神沉溺于痛苦，身体涌出一股极为强烈的濒死感和自毁冲动。


    一边快速移动和队伍回合，他一边沉下深邃的眉眼，脑中闪现念头——


    不可能有进化兽族能够对抗这种本能的……根本不可能。


    效忠人类，是他们的宿命。


    “就地躲避、待命。”接收到所有外派小组全部暗杀失败的消息，暗鸦队长眉头紧蹙，面具下的脸部线条绷得既紧。


    他们没有想到……身为改革派下代领袖的顾辞昼，会阻止他们行动，甚至动用自己的影响力，将事情闹大到这个地步。


    如今帝国大学遭遇袭击的消息，已经被有心人特意加大火力扩散了出去。再加上顾辞昼的身份，舆论影响越演越烈。


    如今，事情已经走向了失控的边缘。


    “执政官。A计划失败。”渡鸦队长开启单向联系频段，汇报情况，又皱着眉观察了下帝国大学越来越密的巡防。


    因为是秘密任务，进来的人并不多。帝国大学军事系的学员，几乎个个都是未来军团里的精英级人物。就算他们现在还未毕业，他们的小股部队正面迎上这么多顶级Alpha也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目前暂时找不到二次动手机会。牧家和顾家的继承人将人看得很紧。”渡鸦队长面无表情回复。


    另一头传来指节敲击桌面声，“知道了。”


    与此同时，秩序部和许多军事系学生都来到了树林边缘。


    这里本来就是隔开军事系大一和大二宿舍的树林，Alpha又身手矫健，从收到通知，到穿戴装备过来，根本用不了多久。


    气息蓬勃的Alpha一个个热血翻涌、摩拳擦掌，要抓住入侵者。


    大家都感觉被狠狠地下面子了。


    他们本来就是最不好惹的军事系，入侵者公然袭击却挑着他们，这和直接在他们头上撒野有什么区别？！


    探照灯光扫来，苏勤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同时明显感觉到顾辞昼一直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只是他双臂还是紧紧拥着她，没有放手。


    已经快速奔跑回来的黑豹趴伏在她脚边，舔着她的手心。


    “在这里！”苏勤赶紧打了声招呼，这么光明正大地照灯，总不可能是暗杀者。


    “苏勤！”


    听到熟悉的声音，尤斯汀瞳孔一缩，原本摸鱼的懒散紫蝎瞬间跳起，快速向她奔袭而来。


    “唳！”比他更快的，是荷鲁斯。


    雪鸮本来是猫头鹰的一种，不管是在夜晚行动还是快速越过人群，都比陆地Alpha更胜一筹。


    脸部线条英俊硬朗的白发酷哥在看到苏勤那一刻，明黄瞳孔瞬间收束，背后的雪白的羽翼一伸一缩，眨眼见出现在苏勤旁边。


    “血。”


    他看着苏勤身上鲜红的血迹，声音带着不常开口的沙哑。


    “不是我的，是他的。”苏勤摇了摇头，本来想替黑豹叫医师，结果发现他胸口的伤势……已经结痂了？？


    原本位于右胸口的布料已经消失了，帝国大学硬挺的制服变成几块破布，松松垮垮挂他右胸口。露出结痂的的伤口和一些暴露的筋膜血肉，旁边的肌肤还隐约可见肌肉线条。


    他眉头没有皱一下，身体挺直得犹如还穿着正装盛服，平静地回望荷鲁斯。


    荷鲁斯看了眼顾辞昼，身后硕大的雪翼拍了拍，带起的温柔的风落在苏勤脊背上，仿佛是要将她环进来。


    “你流血了……”他皱了皱鼻子，左右轻嗅。


    尤斯汀和狮宴等人也冲了过来，洛赛将嘴巴一张，深银的瞳孔不见欲色，微露出一截非人的舌尖，粉嫩的尖端涌出晶莹的琥珀色，就要往苏勤嘴上亲去，“喝蜜？”


    尤斯汀立马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头拉起来，“你的蜜又不能疗伤！”


    他到底是想请苏勤喝蜜，还是想趁机占便宜。


    这只蜂脸上最无辜，心机却最深！永远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欺骗人类！


    “我没受……”苏勤刚想说自己没受伤，突然环顾一周，发现周围围过来的Alpha一个个正常的人类瞳孔变成兽瞳，一瞬不瞬盯着她的方向。


    “你们闻到什么气味没有？”


    “好像是从这里飘来的……”幽幽的讨论声响起。


    苏勤突然感觉自己手掌一热，她右手被托起来。


    “这里。”狮宴灿金的兽瞳变得沉暗。


    苏勤这才发现，右手手背应该是被粗粝的树枝还是石粒刮出了几道很浅的血痕。


    四处寻找气味的进化人瞬间目光齐齐注视过来。


    苏勤：“……”


    他们嗅觉也太敏锐了吧！这点血痕都能闻得着味。


    除了大一的军事系学生，其他大二生军事系目光开始变幻，脑中齐齐想到许许多多前缀为‘全世界’的马甲，以及在论坛看到的帖子——


    #震惊！大一军事系集体变身A同#


    #大一军事系疯了吧？补贴生到底什么魔力，能让他们集体这么拥护。远远看去很弱的一个A啊！#


    #好奇去闻了下补贴生的气味，我一个A，竟然觉得另一个A气味好闻，这正常吗？#


    众Alpha紧紧注视苏勤。


    此时此刻，他们好……好像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大一会变成A同了。


    顾辞昼胸口的弹片要去医院取出，尤斯汀他们坚持苏勤要去看手伤，恰好苏勤也想找竹青商量跑路的事，一众人便浩浩荡荡地往医院去。


    苏勤本来以为顾辞昼会驱散这些Alpha，尽量不让她不要影响到其他Alpha。没想到，他既没有赶走其他Alpha，还故意带着她往人多的地方走。


    “我的主人，这样更安全。”他低下头，极轻地解释。


    苏勤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Alpha肉盾们，嗯……确实很安全。


    而且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精神体都有。


    收到待机命令、被要求准备二次袭杀的渡鸦部队，“……”


    “这些Alpha疯了吗？”有人骇然。


    “人类果然有毒！”有人更坚定了人类危险论。


    “我去伪装接近。”001号皱起眉头，执政官下达的命令是在第二天六点前解决，否则，白日起事情会发酵得越来越大，不可收拾。


    虽然人类身边都是那些天之骄子，但是……大二和大一不熟，只要伪装成学生，藏在人群中反而更容易动手。


    “你不能去。”渡鸦队长冷冷下令，蚁型监视器的摄像头忠实地反应对面的场景。


    虽然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但顾家那继承人依然不断扫视周围。


    周围所有Alpha都没戴面罩，如果001戴着过滤空气的面罩，一定会被黑豹发现。


    再看其他Alpha，不论资料里多精英的进化人，簇拥在人类身边，都是一脸病态迷恋的模样……他觉得不能让001冒这个险。


    他担心……离开面具，001也会深陷人类迷惑进化人的剧毒中。


    “我去。”他沉下眉目，他对自己的控制力更有信心。


    其他队员尚且稚嫩，不一定能抵抗得了人类的诱惑。


    第59章


    “队长！”


    渡鸦队长话一出口, 其他队员冷静的脸上出现动容，“您的身体……”


    自打从上一次战场归来，队长的基因崩溃就一直恶化。从此, 一向身先士卒的队长被压在了指挥位。


    只有003号, 看着坚毅的队长，面具下双唇紧抿，沉默不语。


    另一边，手术结束后。


    竹青从亮起红灯的手术室出来，摘掉手上沾血的手套，揉了揉眉心。


    一天的教学，又两个连续两个大手术让他有些疲惫，但手术对象是Omega时, 只能由Beta医生进行手术。


    白色长褂上带点血迹，他有点洁癖, 除了手术时，平时忍受不了一点不净。


    竹青进入自己的私人休息室, 在私人洗漱间洗了洗手, 像是一只蜕皮清理身体的蛇, 照着镜子, 一点点清理自己每一寸。


    这次他比以前还要认真。


    毕竟, 以前在公寓是他一个人。这次, 他回去可是要见他的神明！


    看到重新变得俊秀干净的脸、顺洁柔软的发, 他仔细闻了闻身上的气味, 确定自己身上的气味消散，然后再喷了喷香水，他换了一件崭新的白色大褂。


    一想到回到公寓能见到人类，他薄薄的唇角就忍不住微微勾起来。


    原本潜伏在这个改革派大本营天天要面对不敬之徒的烦躁都消失了, 竹青心情很好地弯着平时平易近人、温和包容的微笑，打开门把准备下班。


    结果助理和护士朝他冲了过来。


    “竹青教授，抱歉，你也许要晚点下班。”


    “有入侵者在学校进行非法袭击！有学生受伤了，可能要进行手术!”


    袭击？！


    竹青瞳孔一缩，原本温和的瞳眸瞬间变成蛇瞳的模样，心中尖锐嘶啸，


    “谁！谁受伤了！”


    人类的身体比进化人孱弱……如果真的有恐怖分子！最容易受伤的就是苏勤！


    向来温和近人、和蔼可亲的医生，脸上一瞬露出的狰狞让助理和护士微微一怔。


    看着尖锐恐怖的蛇牙，阴冷的竖瞳，还有青瞳里迸射出的凛冽冷光。


    这还是竹青医师吗？


    也许是太关心学生了。助理和护士很快将自己调理好。


    “军事学院的学生和学校的警戒部队已经在搜索入侵者了。受伤规模倒是不大，只有两人受伤。


    只是……大二军事系的首席生被狙击爆破弹击中，弹片炸在他体内，但是高阶Alpha的恢复力你也知道的，他伤口已经愈合，手术清理比较麻烦。


    他身份尊贵……您技术最好。只能请您暂留了。”


    啧。竹青蛇瞳缓缓变成无害如人类般无害的圆形，脸上又带上了平时平易近人、完美弧度的社交笑容。


    一个小小的爆破弹炸弹而已，对Alpha也只是寻常小伤，都已经愈合了，随便找个医生切开取出来就行了。


    这些背景深厚的权贵子弟总是有些特权，还被学校格外看重，明明一点谁都能处理的伤，也要他来进行处理。


    改革派大家族的继承人，怎么不死了算了！袭击者真是没长眼睛，这么打一个Alpha都打不中脑袋。


    “这个手术不复杂。”唇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竹青温和而不失礼貌地拒绝了，他如玉般温润的脸上露出几分倦色，


    “让秦医师进行手术吧。我需要回公寓休息了。你们知道的，我已经进行了两个大手术，精力和注意力都有所下降。恐怕不适合再进行手术。这点小伤你们自己处理就行。”


    声音温和，但又不容拒绝。


    他一边说，一边迈开长腿，坚定且迅速地往外走。


    这么晚了，苏勤肯定已经回公寓了。他竟然将神明一个人放在冷冰冰的公寓。


    今天下班太迟，又错过了给她亲手做饭的机会！这该死的工作。便宜食堂里那群人！真的好想每天都给她做饭！


    过来的助理和护士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迟疑。


    爆破弹是对无护甲进化人单体伤害最高、后续伤害最重的弹药，不仅爆炸威力强，而且爆炸后锋利的子弹碎片还会高速旋转，在体内切割内脏，造成大出血。


    大二军事院首席可是学校、没有护甲的情况下受伤了。换成普通Alpha都要进急救台了，也就S级Alpha体质强悍，所以顾辞昼还能站着。


    这也算是……小伤吗？


    但是，一想到竹青今天确实忙碌了一整天，两人不再说话。至于另一个被反馈上来的，在袭击中受到牵连，擦破皮的补贴生他们就没有提了。


    一点破皮伤，护士处理就好了……甚至对于Alpha来说，走到医院都能恢复如初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下面反馈的Alpha絮絮叨叨描述了半天，擦伤面积多大、多长，好像有点出血、不知道有什么砂砾沾上去，也许需要消毒。


    反倒是对受伤重的顾氏首席，就是一句‘爆破弹右胸口伤、需要取弹片’的简单描述。


    竹青抬步继续往医疗中心外走，就见一大群Alpha们像是蜂群一样向医疗中心涌来。


    这一幕，熟悉得很！


    他伸出蛇信，敏锐地在空气中捕捉到一缕独特的气息，蛇瞳迅速收缩。


    视线逡巡之际，立马锁定了人群中的人类！


    心脏一瞬间提到嗓子眼，他猛地冲进去，用根本不似一个Beta的力道撞开Alpha。


    声音紧绷成线，


    “让开！我是医生！”


    听到他的自述，原本挨挨挤挤，都想靠近人类的Alpha虽然差点为位置打起来，但仍保持着最后的理智，立马让出一条路。


    但其他方向被挤到的Alpha就有些不满，“喂！别靠这么近！呕！”


    同性的信息素真的很难闻！他们快被同性信息素腌得嗅觉失灵，闻不到空气中的气味了。


    助理和护士看着冲出去的竹青医师，立马跟在他身后冲了过来。


    “您……你怎么样！”


    竹青立马抓起苏勤的手检查。


    “我没……”苏勤刚想说她只是擦破了皮，没有事，最重要的是跑路，结果就听到——


    “怎么会擦破了皮这么严重！”竹青看着人类少女手隐隐沁出血珠的红痕，蛇瞳气得发颤，“必须马上消毒包扎。”


    该死！改革派这帮废物，竟然能让恐怖分子进入帝国大学！


    慢一步冲进来的助理和护士听到竹青医生的话脑子发懵。


    啊……擦破了皮？严重？


    爆破弹弹片……小伤？？？


    再看这位伤患另一边。


    旁边要动手术取弹片、胸口全是血的高大Alpha被无视了个彻底。已经初具选帝侯家族掌舵人气势的青年期Alpha目光威严深沉，气势摄人，安静地看着医生给身边的人检查伤。


    关键是，不论是这位重伤患者本人还是周围的Alpha都一脸理所当然，好像擦伤Alpha的伤势真的比顾家继承人重。


    苏勤被竹青拉着去医疗室消毒包扎，顾辞昼也跟了过去，原本想带这位首席去赶紧做手术的护士：“……”


    苏勤看着沁出的血珠都已经凝痂的手，同样：“……”


    她想找个私人空间，和竹青赶紧商量离开的事，但无奈周围都是人，被Alpha簇拥着去疗伤，根本找不到机会。


    身边都是Alpha肉盾，安全是安全了，但也完全跑不出去。


    包扎好手背，苏勤抓住竹青的手，用眼神示意他，


    “我可以和医生单独聊一会吗？”


    竹青蛇瞳一缩，瞬间反应了过来，“可以。”


    尤斯汀、顾辞昼等人瞬间看向竹青。


    数道打过来的视线，能明显感觉到不是什么善意，竹青碧青的眼瞳弯起，反而笑得更温和包容了，“你们能离开一下吗？”


    因为是苏勤的请求，大家幽幽看了竹青几眼后便离开。


    大门关上，尤斯汀咬牙切齿，又控制不住嫉妒的嘴脸，美艳的脸扭曲起来，“那条蛇他凭什么？苏勤为什么会有私密话和他说？”


    狮宴金灿的瞳眸看了一眼尤斯汀。


    就他最吵。


    “竹青明显更得她信任。”他平静道，目光扫过几名舍友。


    虽然……在人类来到后，原本关系疏离淡薄、互相老死不相往来的平静宿舍里发生的争斗比以前多了。但是，如今他们的关系反而更近了。


    尤其是在都知道苏勤是人类后，404宿舍互相不服的几位顶级Alpha心照不宣地组成了联盟。


    目标都是保护人类。


    而本来就擅长统筹信息、带领狮群的狮宴则隐隐成为了首领。就连尤斯汀对他也没话说，毕竟苏勤是人类的消息还是狮宴带来的。


    另一边，大二中关系和苏勤最近的克洛尔、顾辞昼和牧野三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苏勤的室友团。


    虽然两边没有发生交锋，但隐隐有些势均力敌、水火不容的架势。


    旁边的护士看着明明要做手术，脚步却在原地挪都不挪的顾辞昼，


    “顾首席，你胸口的子弹必须马上取出来！伤口愈合越好，二次手术重新撕裂伤害越大。”


    “我知道了。”听到护士的话，顾辞昼最后透过大门中间的玻璃小窗看了眼交谈的竹青和苏勤，这才抬起脚步往手术室走，


    “速度快点，不必很精细，取出来就行。我自己恢复。”


    护士：“……”


    室内，苏勤将自己遭遇袭击的事一一告诉竹青。


    “你有什么，离开进化帝国的秘密路线吗？”


    苏勤很冷静。袭击者有枪，势力不小，可能是帝国高层。她自己离开帝国大学买票坐星船，那就是直接找死。


    想离开，必须乘坐不登记在案的黑船。但她没有靠谱的途径。


    竹青当了这么多年的非法‘间谍’，肯定有手段的吧。


    第60章


    听到苏勤的话, 竹青竖瞳一缩。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我可以联系走秘密航道的黑船。但改革党的人肯定在校外埋伏而且监视您。我们不能立即走，至少要将监视眼线除掉。”


    他顿了一下,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是，“您的舍友和大二那几个Alpha，对您应该已经足够忠诚，呆在这里可能更安全一些。”


    他话还没说完，诊疗室的窗户就被一道庞大的渡鸦黑影破开。


    “哗！”


    玻璃碎片四溅。


    一道矫健高大的身影，破窗而进！


    高大苍白的身影直接奔向苏勤，像吸血鬼一样苍白的脸轮廓硬朗英俊，不见阳光的肌肤上, 猩红的血瞳像是血液凝固的幽瞳。


    他脖子和手臂上还冒着几根黑色羽毛，凌厉的血瞳带着一往无前的冷酷和杀意。


    “谁！”竹青下半身瞬间变成原型, 蛇尾扫向入侵者。


    同一时间，大门被砰地砸开, 一直在外面看着大门小窗的尤斯汀等人破门而入, 通过破裂的窗户, 诊疗室楼下响起混乱的声音,


    “刚才是基因崩溃的堕落者！”“快！抓住他！”“苏勤在那间房！”“他想干什么！”


    竹青的反应已经堪比经过正统训练的Alpha了。


    可是对方速度更快！像是一道潜藏在暗夜里的黑影, 在蛇尾掠过来时, 身形直接在原地消失, 像是闪现般逼近苏勤, 锋锐的匕首往她脖颈送去。


    杀机逼现。


    暗鸦瞳孔深冽，在极速靠近任务目标时，逐渐闻到了一股缥缈的、熟悉的味道。


    苏勤瞳孔映着逼近的匕首雪白的锋芒，所有情绪骤然变成一个白洞, 唰地爆炸开来，每一根神经跳动跳起来，情绪只剩下身体对生存威胁本能的——恐惧、求生直觉。


    造物主大脑频段中强烈的恐惧和求生直觉像是被一场无声的精神海啸，瞬间向外扩散漫延，所有精神体像是被启动底层命令的机器人，瞬间暴躁癫狂起来，只剩下一个本能——保护人类！剔除威胁。


    精神体是每个进化人精神的具象化，但只有高阶精神力的进化人才能凝结外放。


    可是这一次，哪怕是精神力等级不够高、一辈子没见过自己精神体的普通医生和护士，本体的精神体一瞬闪现在空间涟漪中，隐隐有凝结的态势！


    精神体的情绪同步传播到本体精神，不论是还在住院的病人、还是护士、医生、军事学院过来的Alpha，心中都涌起强烈的保护和杀戮欲。


    过道上的护士转过头。


    必须……必须保护……剔除威胁……让ta不再恐惧……是职责……意义……


    等一下……保护谁？仅剩的理智在脑海中发出小声的疑惑，又被铺天盖地的情绪给覆盖了。


    “哗啦哗啦！”


    瞬间腾挪到苏勤面前的血瞳渡鸦黑色羽翼突然混乱扇动，展开翅膀挡在苏勤面前，掀翻刺过来的匕首，发出凄厉尖锐的鸣叫。


    精神体的本能反应比本体的本能还快！


    被精神体背刺的渡鸦队长迟一秒才反应过来，血瞳怔怔看着人类，‘本能’已经先于‘被反复根植的对帝国的忠诚’，做出反应。


    他脑子空白，身体已然全力在松开匕首。


    “啪！”匕首被他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甩去，嗡地钉在了墙壁上。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类。


    感受着从诞生之际开始，全然未感受到的、几乎达到生物电顶峰的强烈情绪——重生的喜悦、臣服的颤栗、人类差点死亡的后怕、背主的内疚痛楚。


    “啪！”在他怔愣之际，下一秒，蛇尾重重击打在他背后。


    这一下蕴含了竹青的无边愤怒。


    渡鸦高大苍白的身影不可抑制地半跪下去，膝盖与地面砸出咚的一声！跪在了苏勤面前。


    尤斯汀等人同时冲过来，将他制服。


    同时，破碎的窗户不断翻进来高大的Alpha。


    原本因为诊疗中心位置有限，不得不在楼下等待人类的Alpha，在有人破窗袭击后，立马有了翻窗的理由！


    更不用说，身体的本能也催促他们去护卫主人。


    同时，门外的Alpha也在涌来


    瞬间，小小的房间，挤满了人！一张张冰冷的脸上带着压抑的愤怒，如同冰中沉默燃烧的焰火，压抑、低沉。


    渡鸦队长直接被五花大绑，脑袋磕地、死死抵在地板上，动弹不了分毫。


    血液从他受伤的伤口涌出来。精神体暗鸦被其他禽类精神体围攻撕裂。


    精神体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而进化人则一个个身材修长。


    苏勤看着挤满的高大肉墙，还有头顶上密密麻麻的动物精神体，甚至都忘了差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个感觉——好多……好多人呐！


    多得她感觉空气都开始稀薄了。


    同时，被勒令原地待命的暗杀小队听到了队长精神体凄厉的哀鸣，身体纷纷绷紧。


    精神体的性格向来也会反应本体的性格。


    从跟着队长开始，他们从没听到过沉默稳重的队长，精神体发出如此凄鸣的惨叫！


    哪怕遭受最残忍的刑讯时都没有！


    只一刻，他们就断定任务失败了。


    他们猩红的血瞳闪着冷光，瞬间站起来，


    “任务失败了！这群军校生对队长做了什么！”


    他们骇然、他们不敢置信，一群年轻的军校生，竟然能让已在军团里历练这么久的队长发出如此凄厉的叫声。


    他们用来监视的精神体盘旋在高空中，注视到了诊疗中心内外的异样！


    每个人都像是一盆炽烈的怒焰，愤怒像是滔天怒火一样爆炸。


    这不是简单的搜寻入侵者该有的表现……更像是信徒对亵神者的愤怒。


    事情已经远超他们想象。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暗杀可以解决的了。


    这群帝国精英，被人类蛊惑得疯了！


    只有派军团进驻这里才能平息暴乱。


    “必须向上汇报！”副队当机立断，全队除了队长，就只有他能直接沟通执政官汇报情况。


    然而，在他准备向执政官申请军队镇压时，一道黑影出其不意从旁边过来。


    副队立马闪避，耳麦却仍然被甩出去，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


    “003？！”


    003根本没有理会周围的声音，迅速放弃副队长，想要毁坏耳麦。


    “拦住他！”副队长截住他，大喝道，“向执政官汇报！申请军团援助！”


    诊疗中心，暴怒的Alpha几乎要将暗鸦队长撕碎，最后还是狮宴冷静地拦下众人。


    “现在不能打死。”他冰冷又冷静道，示意紫蝎和冰蜂制住暗鸦队长，将他被按在地上的脸抬起来，“我们需要问出他的幕后之人，还有目的。”


    苍白的脸上鲜血横流，重获视野的暗鸦队长抬头，鲜血流入眼眶，眼球充血肿胀，视野被糊上了一层血色滤镜。


    他眼白也被染红，双瞳依然第一时间锁向了被竹叶青蛇尾护在身后的人类。


    手臂脖子上传来淡淡的痒意，因为基因崩溃指数过高而总是出现的异样，在缓缓消退。


    他不自觉舔了舔唇边的血，潜意识第一个想法——


    好腥啊……幸亏不是她的血。


    理智又浑浑噩噩地想：


    执政官说的对，人类是所有进化人的天敌。


    不可抵抗、毫无弱点的天敌。哪怕他们再脆弱、孱弱。


    他像失去求生意志的人偶，任由尤斯汀他们反剪自己，痛觉仿佛已经离自己远去，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她的处境……很危险。”


    “执政官……已经知道……她是人类……”


    “军队已经包围帝国大学……港口被封锁了，很快就会有军队进来……”


    顾辞昼等人的瞳孔一缩。


    还不知道苏勤身份的Alpha被这个惊天消息砸得瞳孔颤动。


    他们脑子反应不过来，像失了魂一样，


    “人……人类？”“什……什么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