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被簇拥在进化人苏勤, 在听到自己身份被大庭广众之下爆出来，脑子就一个想法：完啦！


    我被宿敌包围了！


    死脑！快想啊！怎么在这么多人包围中离开帝国大学。


    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灼热目光，她不断深呼吸, 背脊冒出一阵阵冷汗, 顺着背脊流下。


    周围的Alpha猛地呼吸一滞，一双双明灭闪光的兽瞳像是暗夜里点亮的灯泡，更加明亮了。


    像是暗夜中潜伏在草丛中的野兽，低低匍匐着身子，缩紧包围圈的猎物。


    苏勤：“……”


    看样子像是只能躺平等死了！


    就在此时，偌大的帝国大学突然响起了战机的嗡鸣声。


    钢铁战舰如密密麻麻的蜂群一样从天空中出现，掀起一片阴影。


    全幅武装的军团战士从天空中空降坠落，迅速把握所有要道。


    与此同时, 整个帝国大学同一时间响起了学校的广播声。


    “帝国首席通缉犯——人类苏勤已潜伏在帝国大学。”


    “请全体师生配合军团抓捕行动，将苏勤递交军团。所有帮助隐匿、窝藏人类, 阻碍军团抓捕行动人，全部按照叛国罪处理！”


    “注意！未携带过滤头盔和空气过滤器的师生务必远离苏勤, 避免被蛊惑。”


    “重复一遍——”


    响亮的广播声被播放了三遍, 整个校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寂静无声。


    什么都没干就被定为首席通缉犯的苏勤：“……”


    有时候, 真的想干翻全世界！


    她捏紧拳头, 全世界都与我为敌的恐惧和一股无言的愤怒燃烧她的理智。


    但又因为身在异乡而无可奈何, 化为更滔天的怒焰。


    作为一个人类, 她并不属于进化帝国的公民, 连基本的人权都不具有。


    Alpha目光注视着中间黑发黑瞳的少女，柔软的黑发顺着脊背落下，她垂着眼睫，深邃的黑瞳中看不出情绪, 像是孤高又不可侵犯的神祇。


    他们呼吸一滞，帝国这些年灌输在大脑里的、对人类的所有敌意好像晨间雾霭般悄然散去。


    她有什么错呢？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为什么要抓捕她？


    破门声和强势的枪声响起。


    一道冰冷强势的声音破开人群，“让开！第一军团任务！”


    无数枪械上膛声响起，全副武装、身经百战的Alpha战士迅速靠近苏勤所在地点。


    强势霸道、带着强烈硝烟味的高等Alpha信息素碾压路上所有进化人，一道身穿军服带着面罩的高大男人直接带着突击小队直直分开人流！


    这是帝国第一军团长，帝国三大军团长之一，真正的Alpha中的Alpha，曾经在帝国大学创造过记录的传奇级人物，也是曾经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军事系的主席！


    能在重重竞争中挤出包围圈，都不是简单的军校生，放在人群中都是顶尖精英。


    但是对于曾经在帝国大学闪耀着最璀璨的光芒、又作为军团长生杀予夺数年、带领军团经历过血与战火洗礼的第一军团长而言。


    这里的人，只是一群Alpha小崽子。


    强势的信息素直接压得不少Alpha呼吸困难，瞳孔扩张。


    在乌拉诺斯强势释放硝烟信息素碾压时，突然感受到一股冰雪薄荷的信息像是锋利的剑锋，向他信息素直碾而来，散发强烈的敌意和挑衅气息。


    同时，另外几股信息素也随爆发，像是狂嚣的野兽，和第一股信息素齐心合力，朝入侵者发出警告和威胁。


    感知到几缕信息素的强度，乌拉诺斯眉峰一挑，深黢黢的眼沉下，如同地狱渊薮。


    还真有几个爪牙锋利的小崽子！


    而且看起来……血统高贵、潜力极高。


    “小崽子。你们确定要背叛家族、背叛国家？”沉冷的声音面具下传出，他低沉的声音像是拉响的大提琴。


    而他身后，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组装好枪，齐齐对准苏勤周围包围一圈的Alpha。


    苏勤看着这些身材高大、如同百炼成钢的武器般的Alpha，深吸一口气。


    缠着绷带的手扶着身体站起来，和人谈判。


    “我没有危害帝国、奴役进化兽族的想法。”


    军团长脸上看不出表情，注视苏勤。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人类。


    人类，比他想象中的孱弱……不过，看她身边那几个年轻优秀的小A崽，就知道那无害的外表藏着的是剧毒。


    “既然没有，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帝国大学。”他声音带笑，却有着某种冷酷，“从帝国边缘垃圾场，到潜伏帝国大学。你想从内部掌控帝国？”


    苏勤：“……”她只是想蹭补贴吃个饱饭!


    在半空中，悬浮着的执法记录仪嗡嗡作响，将全宇宙唯一的人类的模样播放出去。


    同时，进化帝国上下，数百星域、数万居住星上，大厦间的投影大幕、悬浮列车中的广告，齐齐都换成了苏勤和第一军团长的直播。


    每个公民的光脑都跳出国安部的消息，附带苏勤的正脸照，以及遇到人类的注意事项——捂住口鼻、不要呼吸、极速远离，必须在穿上防护服的情况下才能靠近。


    上面带着惊爆的标题。


    【人类卷土重来！潜伏帝国大学，奴役之心不死！第一军团长突进帝国大学进行抓捕！】


    所有进化人驻足抬首，不可思议地看向大屏幕。被人类现世的新闻砸得头晕眼花。


    他们紧盯屏幕。


    大屏幕中，黑发少女略显苍白的脸看向屏幕外，仿佛与每个进化人对视，目光坚毅平静。


    “我意外离开家乡，落入边缘星。进入帝国大学只是因为饥困潦倒，想吃饱饭。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


    “！！！”


    尤斯汀等人瞳孔震颤，心中蔓延一股钝痛。


    “我保证，我的每一句话都属实。”苏勤微微阖下眼睫，“如果不信，可以用测谎仪来评判。”


    “我无意奴役你们、也不自认为是你们的造物主。”


    “我可以发誓……我会离开进化帝国，此生都不会踏入进化帝国半步。”


    直播之中，少女的目光突然瞬间看向摄像头，平稳的声音清冷呛琅，说着进化帝国的建国宣言——


    “你们是自由的。”


    数亿进化人的注视之下，全宇宙围攻之下，他们听到，如今全宇宙仅剩的、曾经进化帝国和智械帝国共同的主人宣布，


    “我在此向全宇宙宣誓，我和进化兽族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宣言声音传遍寰宇。


    有关人类的关键词在星网搜索中的出现频次迅速飙升。


    遥远的智械帝国圣地，沉眠的智械王种睁开眼睛。


    第62章


    一个个智械王种仿生人从休眠仓中爬出来。


    圣地周边, 如星球一般庞大的巨大银白机械开始苏醒，里面密密麻麻亮起一串串流转的蓝白冷光，机械金属球像是蜂巢一样, 蜂巢的窗口打开, 早已随智械沉眠百年的战列舰队也开始苏醒。


    一串共同的代码响在每一个智械生物的底层代码中。


    “主人……回归。”


    同时，进化帝国帝都。


    “咔嚓。”在知道苏勤人类身份、刚和银星军校坐悬浮车到帝国大学的安烈一下车就迅速狂奔，红发在奔跑中飞扬，矫健的身姿如同一只野豹，汗水随着发丝洒落，鼻尖充满沉沉的喘息。


    旁边，克里斯紧跟其后，金眸中蛇瞳尖锐竖起, 柔软的铂金长发再不复以往的优雅从容。


    帝国大学已经被保守党和改革党的军团把持住了，两派相持在门口, 保守党是正常的一身制服，而改革党则统一戴着能过滤气息的面具, 冰冷的面具几乎将他们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两支队伍如同清晰的楚河与汉界, 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如火山爆发前的静默。


    两人脚步不停地从保守派把持的道路冲进去, 还没冲到一半, 就听到了天空中坚定而冷清的声音。


    “我和进化兽族没有任何关系！”


    安烈紧紧握着武器的手用力, 坚硬的枪支被他捏得扭曲起来, 变成一团废铜烂铁。


    他呆呆地望向天空, 所有神经像是被狠狠拨弄的弦一样嗡鸣个不停, 大脑传来一片刺痛的杂音。


    基因中深藏的一种宛若习得性无助的无助彷徨在体内升起。


    他愣愣的，脸上甚至僵得做不出任何表情，绯红的瞳孔无声地汇聚水汽，然后, 如断线般往下落。


    所有进化人的胸腔仿佛响起剧烈的钟鸣。


    就像久远的记忆在基因中被唤醒。


    一种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缓缓从生命中离开、怅然得几乎哽咽落泪的情绪升起，喉头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样艰涩。


    声音落下，一片寂静。


    “砰！”安烈狠狠一拳砸向校门的石柱，绯色瞳孔燃烧着深深的怒焰，“改革派真该死！”


    “都是他们做的事！”他没……没有不想要主人啊！


    愤怒的声音不加掩饰，另一边改革派的人目光看过来，整个留守在门口的军团队伍一片沉默，对安烈的谩骂置若罔闻！


    “先过去！”克里斯及时阻止了情绪爆发的兄弟。


    改革派是进化帝国第一大派，不管是政治还是军事影响力都远高于保守党。


    执政官手段强硬，第一军团又是最大的军团，除却守在门口的队伍，应该已经有不少人早已进入了学院。


    也就是说……苏勤现在处境很危险！


    如果改革派只是想活抓人类，他们还有回旋的余地，如果改革派想要直接致人于死地……


    克里斯蛇瞳泛起腥冷疯狂的冷光，手指僵硬，一想到苏勤可能会死在改革派的枪下、变成一具冰冷苍白的尸体，一股暴虐和报复欲便在心中汹涌崩腾。


    帝国大学，诊疗室。


    苏勤最后一句话落下，胸口狠狠吐出了一口郁气。


    却发现自己指尖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竹青医生修长的手指攥紧她，碧青的眼眸泛起如同怕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的紧张。


    “那……”寂静的房间内，响起有点发颤的、小心翼翼的靡丽声音。


    “那……我们呢？”


    尤斯汀瞪大漂亮的眼眸，像是破碎的小蝎子，瑰艳的脸转过来，害怕地看向苏勤。


    苏勤顿了一下，垂下眼睫，“抱歉。”


    这个全是敌人的进化帝国，她早就不想呆下去了。


    虽然舍友们都很友善热情，但是她不可能再留下这了，而他们……在这里还有家族、未来，也不可能让他们犯下叛国罪和她走。


    而且……一旦她对尤斯汀他们表现出丁点其他意思，她被断定为蛊惑拐带帝国Alpha的罪名就更重了。


    苏勤轻飘飘的话音落下，原本围绕在苏勤身边的大一、大二Alpha目光纷纷一窒。


    然后，愤怒的目光看向第一军团。


    每一道目光中都带着强烈的愤怒和杀意。


    不管是心里还是生理上，他们都做不到去怪罪人类。


    那满腔被抛弃的怨憎与愤怒就只能投射向第一军团。


    如果……如果不是他们！


    人类本应该在他们的护卫下呆的好好的！


    他们不会被抛弃！


    她会在他们之中安全、快乐地生活。


    他们每个人都会有近距离接触人类的机会。


    A崽们的目光狠戾怨恨。


    里面深藏的、恨不得一口上来咬死他们脖颈的粘稠阴暗，甚至让身经百战的第一军团精英都感到一瞬的恐惧。


    牧野悄悄挪在苏勤最近侧，一边挡住可以攻击的方向，星空蓝的瞳眸一边闪耀光芒。


    “他们不喜欢头上有个主人那是他们的事。”


    “我是牧家人，我们牧家一生都在寻找命定的主人。”


    他仰起修长的脖颈，特意炫出脖颈上闪耀的银质项圈，在无数把枪支的瞄准下，唇角反而扬起一抹阳光大狗似的灿烂笑容，大声道，


    “叛国罪就叛国罪吧。我永远就只有一个主人，鹰犬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主人，我永远是您最忠诚的鹰犬。”


    尤斯汀、狮宴等人目光瞬间凝聚在那张此时还笑得阳光张扬的脸上，眸光狠狠一沉！


    哪怕沉稳如狮宴，金瞳里都冒出了几缕嫉妒和懊恼。


    顾辞昼看了眼兄弟，默不作声地前进一步，像是提醒苏勤又像是怕被遗弃所以大声宣告自己的身份，冷冽的声音平静道，


    “我也已经认主了。”


    他身上的弹片还取出没多久。漂亮白皙的胸膛缠着一圈绷带，军事系黑色的军制服大衣披在身上，腹肌线条明显，俊美威严的脸带着微微苍白，绷带上隐隐沁出的血红，显示他之前经历的一切。


    首席、认主？


    顾辞昼话音落下，被背刺的Alpha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脑中没办法将认主这两个字和从来不愿屈居人下、强势至极的顾首席联系起来。


    尤斯汀等人的目光更是狠狠瞪向他。


    他不是反人类的改革派新生代接班人吗？！！


    有的Alpha，表面喊着打人类，实际上自己一声不吭就在背后认主了？？？


    顾辞昼对周围的目光置若罔闻，他看向第一军团长，坦然道，


    “我在认主之前就知道了人类的身份。也犯了叛国罪。帝国可以把我除名。”


    牧野：“……”


    他幽幽地看了眼兄弟，两人做了两年的搭档，互相给敌人下黑手，岂会不明白对方的心思。


    他们本来是改革党的人，一直站着反对人类的立场。


    现在赶紧将叛国罪的帽子戴头上，既能与曾经的改革派立场划清界限。


    又能告诉苏勤：我无家可归了。只能跟着你了。


    他们都清楚，以帝国的做派，如果此时不坚定给自己按上一个名分，也许他们以后真的再与苏勤没有瓜葛。


    狮宴很快反应过来，他声音浑厚平静，“我也早已知晓人类的身份，却依然隐瞒不报。按照帝国律法，已犯下叛国罪，帝国可以将我除名。”


    他看向苏勤，“我愿意追随您。”


    狮宴一开口，尤斯汀等人纷纷反应过来，复刻狮宴的回答，“我也早就知晓人类的存在，但我自愿追随人类！”


    甚至连一些其实刚知道苏勤是人类的消息，但大脑灵活的Alpha，马上开始有样学样。


    整个诊疗室，瞬间响起一片宣誓的声音。


    一瞬间，整个被折腾得破破烂烂的诊疗室，几乎都是背叛帝国、早已知道苏勤人类身份还选择追随的拥趸。


    本来以为置身敌军之中的苏勤大脑卡了半秒：“……”


    敌军一下子都变成自己人。她的感觉从‘自己好像被宿敌包围了’到‘自己人好像将敌人反向包围了。’


    不过，原来她马甲掉落得这么快吗？


    乌拉诺斯沉峻的眉眼看着一个个宣誓的进化人。


    在人类发誓时，他的身体突然涌起一阵窒闷，以至于他甚至暂时遗忘了任务，看着这场以小A崽向人类摇头甩尾献出忠诚的闹剧。


    听着周围的声音，他很快压下了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闷窒情绪，恢复了理智。


    他强势冷酷的目光一一扫过所有挡在苏勤面前的Alpha。


    在这里的每个人，背后都有位高权重的家族。


    他冷笑，


    “看来，你们是打定主意要拥护人类、背叛帝国了。真以为背后有家长，第一军团会不敢动你们吗？”


    他抬手，像个冷酷的机器，“动手！”


    “帮助人类叛逃者！按叛国罪，格杀勿论！”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打响了战争的号角。


    然而首先动手的却是军校生。


    第一个军校生立马朝一个精英队员动手，在对方立马从愣神状态反应过来前，周围三五个军校生已经围了上来，缴械、压制。


    乌拉诺斯一个肘击击打朝自己过来的A崽，扫腿一击空出活动空间，立马抬起了瞄准一人。然后发现了队员的异样。


    这么明显的反应迟钝和错误……根本不该是突击小队该犯的。


    而且犯错的还不止一个。


    很快，他明显发现了，自己带来的小队似乎在……厌战？


    因为厌战走神，反而被一群小A崽缴械了。


    乌拉诺斯快被气笑了。


    然后灵感一瞬闪现，突然想起自己心中那一瞬的窒闷，唇角抿成了直线，是不是……即使戴了面具，也会被影响？


    “快带她跑！我们拦住他们！”拦住第一军团的Alpha朝顾辞昼他们大喊。


    第63章


    在其他军校生Alpha阻拦军团战士的同时, 竹青一把抱住苏勤，从他们特意让出的道路上跳窗而下。


    温暖的体温透过布料沁过来，苏勤脸颊贴在温暖的胸膛上。


    下坠的过程中, 风在耳边猎猎作响, 头发飞扬，一股淡淡的竹叶味道沁入鼻尖。


    只是一阵轻轻的震荡，她就感觉落在地面上。旁边传来砰砰几声。


    牧野等人紧跟其后落下，掀起尘土飞扬。


    诊疗中心外，负责接应的第一军团小队瞬间发现突然从天而降的一批人。


    “在那边！立即实行抓捕！”


    统领的队长一声冷喝，旁边的队员立即行动起来。


    但遗留在原地的大一大二生瞬间将他们拦住。


    偶尔一队小队突破重围而来，牧野等人的队伍就分出一部分立即去解决。


    整个帝国大学几乎乱成了一团，学生和军团两批人马几乎打成了一团。


    有第一军团的战士被年轻Alpha联手制服, 也有年轻的Alpha头破血流，依然像是一头凶狠的野兽, 死死咬着敌人，为她清出一条道路。


    苏勤看着那些冒着叛国罪与装备成熟的军团刀剑相向的一张张脸, 瞳孔微微扩张, 喉头涌上一股难言的哽塞。


    这里面有她完全陌生的、穿着大二军事系制服的Alpha。


    也有一张张眼熟的脸。她曾在休养时抚摸过他们的精神体, 这些精神体或活泼或安静, 曾经像是无害的小动物一样安静陪她在读书馆看书。


    也是这批Alpha, 战斗得又凶又狠, 像是咬住敌人的肉就死死不放的狼崽。


    眼前的画面, 完全超出苏勤的意料。


    在她的意想之中, 在身份暴露那一刻，她会被愤怒的Alpha撕咬成碎片，被旁边认识的Alpha联手送上绞刑架。


    这也是她不喜欢与旁边的人深交的原因。


    苏勤抓住竹青肩背衣服上的手指微微用力，眉头紧皱。


    但是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 都是第一军团的战士偏多。


    很快，掩护的大一、大二军校生就落入了下风。


    在第一军团的人源源不断涌入后，混乱的局势逐渐被控制住。


    天空中不断投下嗡鸣的战机，无人机在天空中盘旋，红外扫描扫视周围的人像。


    “警告！警告！”


    冰冷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机翼盘旋飞舞的声音分外明显，整个平静的校园都充满了硝烟的气味，“停止行动！所有正在移动的人停止行动！否则后果自负！”


    竹青只能带着苏勤在建筑内移动，蛇瞳阴郁。


    “再次声明。”一身武装的副军团长脚踩战靴，踏在浮空战机上，耳边戴着连接全校广播系统的麦克风。


    冰冷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所有移动的人立马停止行动。


    接下来，无人机轰炸机将对一切警告后依然在移动的生物进行轰炸！”


    大约三秒过后。


    “轰！”的一声。


    苏勤感觉耳蜗嗡鸣，眼前闪过一大片白光。


    同时，有什么冰冷的鳞片压在自己身上。


    “没……没事。”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一滴咸腥的血，像是滚烫的雨落在她额头上。


    那双原本显得阴冷的碧青蛇瞳弯起来，朝她露出了一个温和宽慰的笑容，白皙的额头正在流血。


    竹青下半身已经变成了粗壮的蛇尾，鳞片下，强健有力的肌肉盘旋支撑起一片遮挡的空间，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又不会将重量压在她身上。


    “我恐怕不能和您一起离开了。我房间有密道。可以直接离开帝国大学。”他低声道，温柔地朝她眨了眨眼睛，“不论最后陪伴在你身边的人是谁，可以让他带您从密道离开。”


    他身体重伤，速度变慢，再由他带着她跑得不够快。


    “您一定会安然无虞的。”


    他像是疯狂向神明奉献一切、炽热燃烧自己的信徒，视线狂热又不舍，语气温和又笃定。


    “改革派这群疯子！”牧野大声骂道，湛蓝的眼瞳沁出红血丝。


    苏勤手指按在微微冰凉的鳞片上，能感受到鳞片流淌的血液、强劲的肌肉和脉动生命。


    原本碧青透绿的鳞片上，染上了猩红的血迹。粘稠的红从一块碗大的模糊血肉中不断涌出来，周围鳞片逆翻。


    她忽然发现。


    蛇尾也不是那么恐怖。


    她张了张嘴，想说一起离开。


    “嗡嗡嗡。”四周传来机翼盘旋飞驰的声音。


    “你们已经被包围。”小型战机从四面八方飞过来，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中间身体覆在苏勤身上的竹青。


    这次第一军团已经吸取了教训。


    不再靠近苏勤，而是远远地使用火力压制。


    “被追上了。”顾辞昼沉着脸，已经拿了武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搭在肩背上的军制制服因为累赘已经被甩下。


    绷带缠着他健壮的身躯，他看起来再没之前优雅贵公子的形象，反而显得狂野至极。冷峻的脸部线条像是出鞘宝剑。


    他冷声道，“不论是谁留最后，带主人去无序星域！离开进化帝国。”


    现在他们已经放弃全部离开的幻想了。总有人要留下来拖一拖追兵。


    到底是哪个幸运儿能留在最后，带着苏勤一起离开，只能交给运气。


    尤斯汀等人没有说话，都默认了顾辞昼的说法。


    洛赛首先冲出去战斗，在小型枪口冒出激光的亮光时，他背后弹出晶莹的蜂翼，像是一道银白的闪电，掠过那些小型武器，沿途所过之处，气温骤降，冰棱爆炸。


    还未冲出枪膛的光与热被永冻在枪口之中。


    同一时间，唯二会飞行的荷鲁斯雪白的翅膀一展，直接掠向天空中的战机，单手抓住战机尾翼，面无表情地一拳砸向战机能量槽，将它往另一台战机砸过去。


    狮宴等人也迅速配合，开始清路。


    顶尖Alpha的战斗方式狂野又暴力，充满了暴力美学。


    无人飞行器和战机上的监控器将这一幕拍了下来，传到了改革派的圆桌会议。


    执政官瞥了眼战斗得极为疯狂的顾辞昼，又看了眼下首的顾家家主，声音冷酷，


    “我本来还想培养他接替我的位置，现在，你怎么看？”


    顾家家主：“……”


    又不止他的孩子……狮家、紫蝎家……不都在那打自己人？


    “会被人类蛊惑人之常情。”一名改革派议员劝道，“等人类消失，再好好辅以教导就好。”


    “他们为人类倒是出生入死、尽心尽力。”执政官手指敲了敲桌面，脸上冷嘲，“我们对他们留手。结果他们倒是把自己的人放倒了不少。”


    他们一直没有使用远程死灭性杀伤武器的原因，就是因为，现在守护在人类身旁的，有不少是目前改革派圆桌会议主要成员的家族子弟——


    甚至是精心培养的、数代最优秀的子辈。


    大家族的孩子不少，但是顶尖却很稀缺。


    他们以前多为子辈自豪，现在成为敌人就有多头疼。


    “你们说，我们还要不要使用武器——”执政官淡淡地问，突然，一条紧急汇报弹出来。


    是来自于国防军务处的急报。


    “执政官！前线哨站检测到智械帝国圣地苏醒了！”


    “智械军团正在以每秒18光年的速度向我方星域靠近。”


    数张拍摄到的寰宇星空图投放在了圆桌会议上方。


    依稀能看得出从远处拍摄的。


    浩浩汤汤的银白金属舰队像黑暗中的银河，庞大、整齐，威严浩荡。上面竖着久久未出现的，代表宇宙霸主之一的智械帝国旗帜。


    舰队时而隐没时而消失，以连续空间跳跃的形式高速逼近进化帝国的边境哨站。哪怕途径的小文明被星域内突如其来的庞大舰队吓得心魂俱颤都不予理会。


    他们行进速度极快，每次跳跃后几乎不计成本地重新充能，停留时间极短。


    如果不是进化帝国一直警戒着智械帝国死而复苏，在沿线布下了严密的眼线，说不定根本拍不到他们的行进轨迹。


    图片每隔1s就弹出一张，每次都越发逼近进化帝国的疆域。


    最糟糕的情况来了！


    执政官眉头瞬间紧紧蹙起，眉心几乎蹙成川字型。


    果然……只要涉及到人类，这群沉睡数百年的铁疙瘩就必然会苏醒，像是讨食的狗一样围着人类转悠。


    他威严的脸上露出一抹狂气的冷笑，“他们苏醒了。我们帝国也不只是当年弱小的牛羊了。那就比一比好了。阿尔法边境线不是还有第三第四军团吗？正好碰碰拳头。”


    进化帝国疆域庞大，帝都在星域中间。他们的武装部队已经将人类包围了。


    等智械的战列舰群到达，人类的尸体已经凉透了。


    他眼瞳里露出一抹疯狂。


    进化人历经上千年才获得的精神自由，他不允许被重新出现的人类搅毁！


    然而，在执政官说完不过七八秒，最新的报告过来，


    “智械精英军团已经进入帝国腹地。”


    这次，不仅执政官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旁边的改革派领袖都面面相觑。


    “第三、四军团在干什么？！”


    他们迅速联系第三军团，发起质询。结果得到答复——


    第四军团擅离职守，异常离岗。只有第三军团苦苦支撑边境线，但依然让智械帝国的精英军团突破进去了。


    “保守党干什么吃的？！边境的驻军也敢乱调动？！”有改革派目眦欲裂。


    第三军团和第四军团分别隶属于改革派和保守党，共同驻扎边境线。


    同时，会议室内拉响警报声，


    “帝星周围检测到异常航行信号。请确认是否有外敌入侵？”


    第64章


    在帝都星周围, 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异常信号源。


    一直处于信号屏蔽状态的智械军团战舰出现在帝都星的航空轨道上。


    这里是整个进化帝国的政治经济枢纽和核心，一旦被入侵、后果是不敢想象的。


    而保守派仿佛彻底摆烂了，任异族的大军围攻首都。在帝国大学周边与改革派军队相持的保守党军队, 根本不顾身后虎视眈眈地, 反而将刀挥向同族，一门心思突破第一军团的防线。


    仿佛他们和机械军团才是同盟。


    不能让机械军团进入帝国大学。


    执政官揉了揉额头，迅速向住手发布命令，


    “让突击队加快执行清除计划。


    向保守派发出质询。守在帝国大学的军团分兵一部分，去阻拦机械帝国军团，让驻扎在西朗边境的第六、第七军团回防帝都，以最快的速度。”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搞定一个人类, 派出整整一支帝国军团已经算是杀鸡用牛刀了。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人类对进化人影响会这么大……哪怕是接受数十年帝国精英教育, 已经在脑海中深深根植了“人类威胁论”的未来种子们，叛变得也如此之快——只要一个照面, 就沦陷为人类最忠实的鹰犬。


    越是这样。他们越是心惊。


    这样的影响力简直堪称恐怖。他们甚至直接摒弃了活捉人类的想法——活捉人类进行研究审讯, 一旦一个任何环节出错, 都会有人叛变。


    叛变的人只需要做一点小手段, 就可以将身边的人拉入同阵营, 同化‘人类至上’的精神。


    原本做为一个个单独个体的进化人, 由分散意识体变成‘人类至上’的蜂巢思维, 如同智械一般, 从此为人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如那些他们曾经精心培育的种子和继承人，在反手对帝国刀剑相向时，应该已经考虑了叛国的后果。


    背叛家族和帝国对他们个人而言毫不明智，这些接受过帝国顶尖教育的精英们应该深刻明白。


    但是对人类的圣愚让这些年轻的Alpha不计后果、义无反顾。


    看着这些拦在帝国军团面前的子辈, 他们心痛、震撼之余，又对人类产生了极深的忌惮。


    哪怕是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在面对人类时，会不会被蛊惑、会不会被动摇，会不会被基因控制，转瞬投降。整个进化帝国再次成为人类的奴隶。


    执政官的命令被高速下达下去。


    原本驻扎在帝国大学外、用来防止保守党捣乱的军队不得不抽出部分人马，转头抗击新降临的智械。


    在执政官下令时，与保守党的通讯也被接通。


    红发艳丽、气势强悍的奥德丽夫人出现在视频另一端。


    “第四军团离开边境，进入帝国大学，已是擅离职守。对此，你们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执政官眉眼下压，“我记得，我没有通过允许第四军团离开原岗的批准。”


    虽然每个集团军背后都有对应的家族和领袖。


    但执政官是进化帝国名义上的最高军事统帅，按照帝国流程，任何军团的调动都要他签字。


    “但是。”奥德丽夫人微微一笑，扬起指甲艳丽的手，“追杀人类这么重要的事，你也没告诉我们！”


    她双手撑桌，和安烈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充满艳丽的锐气，“这么大的决定不召开帝国选帝侯议会，单靠你们内部圆桌会议就拍板决定。


    我们这几名选帝侯，是没有权利投票？”


    执政官抬眸，“你们太保守了。我不会准许帝国再次沦为人类的附庸。”


    “即使召开会议，你真的以为单凭你们保守党的人数，能在会议里占据多数党吗？


    议会流程又臭又长，人类每多呆一天，我们未来的精英就危险一天，我不相信你没有看到战斗画面，日后会被人类蛊惑的种子只会越来越多。她是想从内部颠覆我们。此时我们更应该团结。”


    他不告诉保守派不是怕决策无法通过，而是怕保守派会带来变数。他们对人类态度不够强硬，知道消息后难免会忍不住去了解，又被人类蛊惑。


    “霍尔曼，你的决策太激进了。”奥德丽皱了皱眉，“清除人类，只会惹怒智械帝国。”


    “那就打。”执政官面色平静，“帝国的威名是打出来的。”


    对面强硬的鹰派态度让奥德丽皱了皱眉，。


    智械将人类视为一切，如今世界只剩下一个人类。


    她就是全体智械的神圣领袖。


    如果只是单纯的挑衅智械帝国，哪怕是暗中侵吞他们的领土、涉足他们的圣地，也只会是小规模战争。


    但是最后一个神圣领袖被杀，一定会惹来智械们不顾一切的报复。


    她淡淡道，


    “比起斩杀人类。我觉得不如控制人类更好，不仅能让智械帝国投鼠忌器，而且说不定可以利用人类，化为己用。”


    她话刚落下，就听到对面政敌的一声轻嗤。


    “化为己用？”


    执政官平静地注视对面，“你可以继续看着。”


    “你没有做任何气息防护的军团，靠近人类后，他们以后是你的军团，还是她的军团。”


    “如果不想试试到底是人类的命令对他们更有用，还是你的命令更有用，就让你的人赶紧撤离帝国大学，抗击智械。”


    “什么意思？”奥德丽眉头一皱。


    “咦？”执政官突然眉头一扬，分享一角的监控视频，“那是你的儿子吧？”


    视频中，尤斯汀等人在追击中杀出一条血路，但是随着周围敌人越来越多，不得不留下人断后，留在人类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苏勤被洛赛带着，冰蜂透明的羽翼震颤，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同伴开出的道路。


    他脖颈上的监控环被捏碎，深银的双瞳隐隐露出点点猩红，这是基因不稳定的虫族的特长——暂时让不稳定的基因进入狂暴状态，能大幅度增加战斗力、反应力和恢复速度。


    只是之后基因崩溃速度也会更加快。这是虫族Alpha在战场取死的战斗方式，只有背水一战时他们才会这样做。


    可就算如此，围绕着他们的敌人也越来越多。狮宴、尤斯汀、荷鲁斯……每个Alpha都被敌潮分割开来。


    他们想通过这种分割围攻的战术，在保证各家族优秀种子存活的同时，逐渐使人类落单。


    冲到公寓百米的洛赛直接被四面八方的敌人围住了。无数密密麻麻的激光枪口对准中央。


    比起一次性失去数名优秀的继承人、得罪后面的家族，只斩杀一名进入基因狂暴状态大概率会直接基因崩溃的Alpha代价要轻得多。


    此时，就算将人类连同冰蜂轰成碎渣，也在他们可接受损失的范围内了。


    洛赛透明的蜂翼流转瑰光，不断焦虑的震颤，额头的触须颤抖。他双手死死地抱着苏勤，深银的瞳孔收缩成针，敏锐地逡巡，搜索突围的地点。


    苏勤瞳孔映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蓄能光点，只感觉这些光束射过来拿一瞬，自己也会瞬间汽化。


    她看了眼洛赛，青年Alpha下颚清晰漂亮，银瞳锋利得像是把寒冰凝的刀。


    想到他们帮的忙，她心中突然开始平静了。


    算了。穿到进化帝国算她倒霉，但是……起码这群真诚热烈的Alpha舍友没错。


    与其将他们拖下水，不如她一个人直面命运。


    “等一下——”


    苏勤举手投降，“我投降，让他——”


    他话音还没落，一名红发张扬、身穿银星军校银白军制服的俊美青年从无人机后撞过来。


    燃烧的火焰烧毁无人机，在数百道激光同时发射时，一只巨大的红色九尾狐向他们方向扑了过来，九根毛绒绒的尾巴护住苏勤和洛赛。


    另一边，巨大的黄金蟒一尾巴横扫无人机，无数金属铁块相撞，爆发出灼眼的火焰。


    让无人机打先锋、不敢靠近的第一军团皱眉看着过来的人。


    又来？


    “是银星军校的学生。”队长瞬间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不是改革派的自己人，抓了无所谓。


    很快，便有两支小队分别去制服安烈和克里斯。


    其他人则手动远距离狙击和操控无人机瞄准人类——军团长特地下令，不论是谁，都不能够接近人类二十米内。


    然而，在他们刚想发动第二轮袭击时，咽喉上突然传来重重的力道。


    穿着紧身白色战斗服的保守党军团从后面袭来，扼住他们咽喉一个锁喉绞杀。


    这些人没有带面具。


    他们迅速清理完没有支援的改革党军队，团团围住洛赛和苏勤。


    这些Alpha战士们面容坚毅，与稚嫩的军校生相比，多了一分枪林弹雨之中历练出来的血气和硝烟气。


    他们紧紧围着苏勤，一个个都目光灼热地注视她。


    苏勤：“……”


    如芒在背。


    不过这些人并没有举起武器，看上去并不像前一批那么极端。


    看着‘敌人’庞大的数量，苏勤顿了一下，迎着他们灼热但不含攻击的目光，试探地举起手，“我……投降？”


    一名身材挺拔修长的指挥官从中走出来，单膝跪下，眸光温和，“抱歉，让您受惊了。”


    “伤害您并非所有进化兽族的意思，只是这里还不安全。请和我去往安全的地点。”


    “季屿，你要带我的任务目标去哪？”冰冷威严的挑衅声响起，在包围苏勤的保守党军队外，乌拉诺斯带着集合的队伍，包围在了保守党军队外。


    然而，在乌拉诺斯话音落下时，帝国大学蔚蓝的天空中，庞大整齐的银白战舰，如同缜密的工蜂，乌压压地压了下来，形成了最大的包围圈。


    第65章


    骇人的银色巨舰掀起惊人的风暴。


    从战舰群中分出的指挥舰下压, 驶向包围圈最内部。


    一束银白的亮光划破晴朗的天空。


    庞大的机械翼展开，像是一根根银色冰棱拼凑的翅膀，银发如日光垂坠, 漂亮的脸每一寸都像是被工人的手细细雕琢, 漂亮得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既充满雌雄莫辨的美感又因为面无表情地的脸，显出一分非人的机械。


    在他身后，还有数名同样完美的‘造物’，不论是五官、身体、比例近乎美学巅峰。


    因为太过完美，每一个‘人’都带着诡异的非人感。


    他们脸颊上或脖颈上有着微微流光的美丽纹路，但凡一位对历史也有研究的人在这，都能认出来——这是智械族地位最崇高的智械王种。


    统御智械的王种不仅无一不瑰美华丽, 而且额间图纹的精致程度也显示他们的地位高低。


    只是因为人类的消失，曾经有主的智械王种选择了自我销毁, 而延续文明的新生智械王种……因为世界上已经不存在效忠的主人而失去目标，在无尽的孤独中选择了沉眠, 扩张的智械帝国也开始战略收缩。


    曾经的智械王种被誉为美丽和强大的代名词、人类最忠诚的仆从, 但近几百年, 已经没人遇到过智械的王种。


    而如今, 八大王种齐齐降临。


    在智械王种身后, 还有无数模样制造的漂亮修长的普通智械仿生人、以及没有仿生躯体的机器人。


    不论是拥有人形仿生人, 还是没有人形的金属机械, 都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齐刷刷地注视最中央的人类。


    底层的代码在欢欣雀跃，CPU运转加速，一股名为欢欣雀跃的情绪从冰冷的齿轮中涌出来。


    艾赛亚银发及腰，瑰色的眼睛注视着人类, 感受着胸腔模拟人类血管制造的冰冷仿生导液沸腾，诞生数百年从未感受到过的悸动情绪在心口激荡。


    第一次，他感受到了，自己是一个‘非理性’的、拥有‘情绪和感知’的生物。


    苏勤和洛赛贴在一起，她抬起头，震撼地看着那些身上明显有金属翅膀特征、又形象完美的人类，有些震撼。


    没想到……星际时代的智械是这样的智械。


    除却机械翼和身上非人的光纹，他们看起来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苏勤打量的目光与智械统帅撞上。


    遇上少女的目光，艾赛亚微微一顿，感觉自己核心在少女的注视下开始微微发烫。一些无用的情绪代码迅速如井喷迅速涌出来。


    她抓紧洛赛，有些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第三方势力。


    然后，她就看见那名张着机械羽翼、银发瑰眼的青年抬手，磁暴以他中心开始扩散，


    “啪嗒……”


    “啪嗒……”


    原本悬浮在四周，暗中对准苏勤的无人机，像是瞬间失去了动力，如同雨点般从天空中坠落。


    所有需要联网控制的自动机械都被锁死，整个进化帝国的首都一瞬间失灵。


    下一秒，苏勤看到，原本还悬浮在天空中的青年以极快的速度朝她坠落。


    他身后的数名长相瑰丽完美、或男外形或女外形的智械王种同样如此，紧跟其后。


    洛赛下意识地苏勤挡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新来的仿生机器们。


    “抱歉。”优雅的，又带着一点点冷峻的声音响起，像是经过无数调试后模拟出的完美声线。


    “至今才发现您的诞生，让您流落在外。”


    机械羽翼收拢，光芒一散，化为无数纳米级的活性金属颗粒消失。


    艾赛亚半跪在地，带着某种极致的、目中无人的傲慢，直接无视了身后虎视眈眈地进化人大军，单膝落在苏勤身前。


    仿真的银发垂落，眼眸是玫瑰金色，像是精美的画中人。建造时往冷淡疏离方向捏造的外表又糅入了某种温和的优雅与贵气，惊人的漂亮。


    “智械一族永远是您最忠诚的仆从。”他与其他智械王种一起右手抚肩，玫瑰金的眼瞳带着诚恳的祈求，“主人，请和我们回家。”


    “智械帝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迎接主人的回归。”


    苏勤眨了眨眼睛，看着温和俯首的青年，在感到震惊的同时，紧绷的肌肉也缓缓松弛了下来。


    她并没有完全信任刚见面的智械族。


    虽然智械号称人类的机仆，但她是穿越过来的人，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纯人类。而且一千年过去，谁知道早已消声灭迹的智械帝国内部是什么样。


    比起刚见面、毫无交集的智械，她此时最信任的还是已经产生了羁绊、一路在枪林弹雨中护送她的洛赛等舍友。


    但是，现在的进化帝国是无论如何都待不下去了。


    单靠她和洛赛他们，是万万逃不出去的。


    如果能借智械帝国之手离开进化人帝国也好。


    苏勤俯首看向跪立的智械领袖，朝他伸出手——


    好——


    她话音还没从喉咙溢出，一道冰冷的冷笑声就从旁边传来。


    刚刚跪立在她旁边的进化兽族指挥官已经站了起来，他身上穿着裁剪得当的银白军服，白色手套握着腰间佩刀刀柄，一张俊美斯文的脸上带着礼貌又冰冷的笑意，佩刀已经抽出了一截，闪烁着凛凛寒光。


    他声音凛冽，充满敌意看向智械统帅，优雅的腔调带着某种嘲讽，


    “你们的主人？找主人找到我们地盘来了。”


    “苏勤小姐分明是我们的主人！”


    季屿说完，转头看向苏勤，脸上面对智械首领时的凛冽和冰冷又化为和煦的春风，“帝国第四军团长季屿，代表我与第四军团，向您宣誓忠诚。第四军团将永远听从您的号令，奉您为主。”


    周围穿着第四军团作战服的Alpha目光灼灼，在军团长的命令下，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口，整齐的声音带着飞蛾逐火般的狂热，


    “第四军团将永远听从您的号令，奉您为主。”


    苏勤：“？？？”


    这是什么走向？


    “我谨代表进化帝国向您道歉。”季屿面容诚恳，俊美的脸上，眉头微蹙，“改革派的行动我们并不知情也不认同。


    他们叛主的行为罪大恶极，第四军团耻于他们为伍。


    请您相信我们，即时帝国背叛您，至少我们第四军团的忠诚您可以信任。任何站在您面前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愿意接受您任何考验。”


    第四军团长长了一张俊美中又带着点清冷儒雅气息的脸，虽然身上因为久居高位已经练就了一身气势，但眼睛却是有些无辜的狗狗眼。


    当他卸掉军团长的气势，双眸带着点湿漉，真挚又诚恳地看着人时，会给人一种无害又委屈的错觉。


    苏勤十分怀疑，这位军团长的原型也是犬类。


    “季屿，别这么不厚道。”就在这时，另一道带点放荡不羁的熟男音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我们第五军团为你拦着第一军团、给你开道，你会有这么好的运气，第一个走到主人身边吗？”


    另一队穿着白底金红边制服、没有戴面具的队伍走过来。


    为首的人身材魁梧壮硕，面容俊朗狂野，作战服都没好好穿，隐隐能看到令人血脉沸腾的胸肌。


    他身高接近两米一，一身性感的麦色肌肤，身上充满了张扬的野性，直接像只野兽一样，轻盈而不失力道地跳跃过来。


    “主人。”他右手置于胸口，像是一只被驯服后、收拢利爪和尖齿的巨型野兽，恭敬垂首，


    “保守党第五军团向您报道。”


    “改革党的意志不代表所有进化兽族的意志。您的意志所指，便是我们第五军团剑之所向。我们愿意为您，清除帝国专制、叛主的蠹虫。”


    他带领的突击队员跟在军团长身后迅速点头，效忠发誓。


    这一支队伍人并不多，因为大多数正在和路上的改革党军团交战。


    团员们看着先知卓见、发现时机不对就当机立断带他们小部队冲过来刷脸的军团长，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军团长目光远大！知道带他们小队提前过来刷脸。不然就被打成改革党一派，成为无主的兽了！


    戴着面具，被无视了个彻底、还被骂蠹虫的改革党军队：“……”


    第一军团团长乌拉诺斯看着已经失去神智、像哈巴狗一样围着人类转悠的另外两只保守党军团，第一次感觉面具中帝国最新研发的空气过滤器仿佛失效了一样，空气变得浑浊，胸口因为呼吸不畅而憋闷。


    摇摆不定、见到人类就倒戈的保守党就是帝国最大的败类！


    “主人主人主人？！你们叫的明白吗就叫主人？”


    就在这时，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


    声线靡丽，但是聒噪的声音却像是恶犬在狂吠！


    毒蝎花苞状的尾巴扬得高高，尤斯汀一头深紫微卷的长发因为长时间战斗而略显凌乱，还沾着血。


    他深紫的瞳孔燃烧着明艳的火光，瑰丽苍白的脸还带着血痕，像是一把加特林机枪，不管是自己人还是外人，对着保守党军团和智械王种一阵突突突，


    “认主仪式有吗？苏勤答应你们了吗？就叫主人！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他像个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样，直接从军队里挤出来，在智械统帅、各大军团长面前，直接冲到苏勤面前，花苞蝎尾像是只高傲的小猫，将尾巴扬得高高的，眼眸逡巡，敌视警惕着所有接近主人的竞争对手，恨不得用毒针将每个人一一戳死，


    “苏勤分明是我们主人！！”


    第66章


    艾赛亚冷淡的目光扫过一圈, 玫瑰金的浅淡瞳仁在觑向进化兽族时，带着某种很浅但又不可忽视的傲慢。


    虽然是人类灭绝后才诞生的新生机械王种，但是他的数据库里存储着所有历史资料, 对灭绝纪年前后的历史都了如指掌。


    不过一群受基因与本能驱动, 暴力又不可控的残次品罢了。


    曾经的进化兽族在成为近身仆侍时比不过机仆，现在的进化兽族亦然。


    千年前，进化兽族对人类过于狂热炽烈的爱变成了人类恐惧的根源。再加上他们情绪与基因不可控，炽烈的执念与迷恋已经对人类产生威胁。


    按照流程，这批基因改造人本该作为残次品直接销毁，但主人慈悲，念及进化兽族的忠诚，将他们送至遥远的荒星自行繁衍。


    没想到, 他们却由此心生怨愤，反倒怨憎给予他们生命与自由的造物主。


    现在, 更是以下犯上、自立弑主，对主人的生命造成威胁。


    按照‘保护人类条例’, 进化兽族早就罪不可赦, 合该粉身碎骨以死谢罪, 更遑论还肖想照顾主人的特权！


    “主人。”


    艾赛亚对进化兽族是近乎目中无人的态度, 他双眸始终注视苏勤, 声音平静,


    “进化兽族粗鄙野蛮, 并不适合照顾您。现在更是弑主自立, 这样的弑主之物早已失去了效忠您的资格。


    进化帝国充满了怨憎人类的叛党，这并非您安居之所，请容许我带您回到您应属的御驾之上。”


    艾赛亚冷酷无情的抨击，让原本目光炯炯看向苏勤的各大军团Alpha和尤斯汀等人心脏猛地一痛, 像是被人用重锤敲击了一样，泛起一阵闷痛。


    心脏像是破开了道洞，冷飕飕地灌风。


    “当然……”艾赛亚脸色始终平静得像机械，这也是他身上机械感最重的地方，像是一个永远面无表情、精致漂亮的假人，


    “若您非常喜欢这个星球。请容许我们向您祈求一点时间。智械族将为您扫清障碍，将这片土地上的威胁物清除。这片土地将在安全之后成为您的行宫之一，恭候您的莅临。”


    艾赛亚一板一眼地当着进化人的面，说着将他们帝都占为己有的话，仿佛丝毫没有想过这话多么挑衅。


    他脸色十分平静，苏勤额头疯狂冒汗。


    啊……？


    智械平时拉仇恨怎么拉得这么稳？


    他们现在还在进化帝国腹地，敌人枪口还围着呢。


    这么嚣张的话能不能等安全后背后悄悄说？


    苏勤目光看向周围，果然进化人脸色微变。一个个人高马大的Alpha，目光冰冷地盯着中间的机械王种。


    “进化帝国的东西，轮得着智械送？”第五军团长像是只猛虎，瞬间露出獠牙。


    不管艾赛亚说什么，保守党等人都狠狠死咬着‘主人’二字，坚决与改革党划清界限，


    “主人想要的东西，自然会由我们亲自送上。”季屿皮笑肉不笑，比起稚嫩的军校生和个性豪放第五军团长，这位第四军团长明显脸皮更厚，也更圆滑。


    他斯文俊美的脸上带着某种更近似于学者的气质，


    “而且，帝都本来就属于主人。


    本就归属主人之物，智械族再送给主人？你们迎接主人的礼物未免太没有诚意了吧。”


    苏勤：“？？？”


    啊？？


    她看着智械首领和保守党军团长句句机锋、唇枪舌战间，自己忽然就成为了进化帝国帝都的主人了。


    前一秒：世界公敌。


    后一秒：世界之主。


    再荒诞的戏剧都没有她的剧本荒诞。


    斯文的进化帝国第四军团长对她俯首，


    “主人。帝都如今只是被叛党篡位，请您放心，我们会不日肃清叛党，将这片土地还给你。”


    第一军团长乌拉诺斯冷冷看着卖国求主的同胞。不敢想象，若人类不死，有朝一日，所有的进化都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人类面前，整个帝国会不会就像这样……顷刻沦陷。


    人类在体质强大的进化人面前，不堪一击。


    可帝国自由的火焰在人类面前犹如狂风中的烛火，孱弱不堪，一吹便灭。


    他被数名保守党的战士反剪压着，肌肉紧绷，盯着苏勤，冷静地等待时机。


    现在人类被智械帝国和他的同胞们共同包围，根本密不透风。根本不可能突破重重包围圈伤害到人类。


    必须耐心地等待……再等待。


    “我——”苏勤转过头。


    高大的Alpha和智械中，人类一小截白皙的额头从人群的缝隙中露出来，细软的黑发微微晃动，像是蜿蜒的黑色河流。


    深邃、幽密。


    目光仿佛会不自觉被吸引，然后意识沉入那片黑色的深海。


    乌拉诺斯闭了闭眼睛，藏在面具下的呼吸变得粗重。


    人类对他们的影响力……并不止气味那么简单。只要接触的时间足够久，哪怕闻不到气味，也会慢慢改变他们的意识。


    他肌肉紧绷，他猛地掀翻压制他的四名Alpha战士，掏出一把无自动化无联网的原始激光枪，毫不犹豫地朝那一瞬露出的缝隙射去！


    杀机如线，亮得惊人。


    “嘭！”艾赛亚身后消失的金属翅膀半边张开。


    由磁力牵拉一块块棱形金属刀锋组成的羽翼盛大展开，炙热的激光撞击在金属羽翼的力场上，激起一片绚烂的光芒。


    同时，一块金属刀锋状的翼片离开羽翼，沿着激光射来的方向反刺过去。


    乌拉诺斯重新被数名Alpha控制，避无可避。


    他的精神体，一只巨大的华南虎从空气涟漪中窜出，凶狠地利齿咬向金属利片——在发现人类对精神体远远大于对进化人本身，甚至能通过影响精神体来影响他们思维后，从始至终，他都禁止军团成员放出精神体。


    “吼！”橙红色的巨虎发出惊人的咆哮声，原本被制住的第一军团战士见军团长的动作，也毫不犹豫地放出精神体。


    乌拉诺斯驱动精神体向人类袭去——哪怕知道人类对精神体的影响，但目前的状态，已经是他最后的奋力一搏了。


    苏勤看到一只巨大的、足有两三米高的巨虎向自己奔袭而来。


    “哗！”艾赛亚眉头一皱，他身后的机械王种也同时反应过来，立马护卫在苏勤身前，将她挡得密不透风。


    同时，机械翼化为分散的金属刃，闪耀着蓝紫色金属磁暴的金属刃片化为一张电网，抛向华南虎。


    巨虎像是一头彻底发狂的野兽，不顾身上的闪电磁暴，粗壮的虎掌踩在地上，奔腾着跑向猎物。


    智械帝国和进化帝国互相克制，便是因为智械帝国的科技远胜于进化帝国，甚至可以反操作自动化武器。


    但进化帝国的精神体，又恰好对能量武器具有一定免疫力。


    巨虎仿佛穷途末路的困兽，杀红了眼睛，尤斯汀、洛赛等人正准备迎上巨虎时。


    通过蛮力横冲直撞闯到人类十米内的猛兽突然停下脚步，虎目怔怔看着中间的少女。


    矫健修长的身躯上，原本绷紧拱起的肌肉松弛下来。


    攻击——


    乌拉诺斯在脑中用最后的意志力下达命令，然而精神体却一动不动。


    “唰！”的一声。


    一片金属翼刃贯入他胸口，紧接着，数片翼刃先后贯穿他防护服和身体，鲜血从划开的伤口喷溅出来。


    负责看守他的数名Alpha立马寻到机会，从后肘击。


    他脸颊被狠狠砸在地上，原本紧扣在脸上的面具卡扣松弛，面具从脸上松解，露出半边骨骼坚毅、鼻梁高挺的脸。


    猩红的血从他鼻梁上蜿蜒而下，头发丝也沾着血迹，几缕头发被血液黏连成一团，既狼狈又透着股孤狼般的野性。


    没有经过过滤器过滤的原始空气涌入鼻腔，他胸口起伏着，呼哧呼哧大口呼着气，空气中陌生的人类气息和精神体传来的共感同时刺激脑海。


    陌生的颤栗，像是电流般涌遍全身。


    他逐渐异化成兽瞳的双眼紧紧盯着远处的人类，这一次……眼神不再含憎恶、敌意、杀意。


    而是一种，宛如初生雏鸟般的空茫。


    明明理智与思维还在，可是牢牢扎根在脑海中的意志却像是阳光下的雪，一点点消融。


    他眼珠子轻微地颤动，不觉看向同样被愤怒的同胞们反手压制的队员。


    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是和他如出一辙的茫然。


    人类，真的……很可怕。


    还在运转的理智如此说。


    但他无论怎么调动理智、无论如何分析，都无法在此时再升起一丝恶意。


    进化兽族的帝国……完了。


    他心想。


    同时，轻飘飘的女声响起，明明在一片吵杂的声音中十分轻渺，但他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她的声音。


    就好像，他的五官、他所有的感官，时刻准备着捕捉她的一切讯息。


    “不用了，我并不喜欢这个星球和国家。”他们想法设法驱逐的人类，搭上了智械首脑伸出的手掌，少女原本清亮干净的声音透着股很淡的厌倦，“带我离开这里吧。”


    今天的天气很晴朗。


    原本被云层遮住的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耀下来。


    他被周围愤怒的Alpha抵在地上，精神体也像是失去斗志般，对周围的攻击毫无反应，只是手足无措看着人类。


    在智械的拱卫与搀扶下，她走向智械所在的星船，路过他时，脚步一顿。


    一股平和的、温暖的气息沁入心脾，每个细胞都开始留恋雀跃。


    头顶传来少女的声音。


    平静的语气，甚至连怨憎都没有。也许是失望透顶，所以连情绪都懒得施舍半分。


    “我对奴役进化兽族不感兴趣。”


    “你们追寻自由，但真正自由的灵魂，不会因为一个人类的存在就不复存在。”


    乌拉诺斯狼狈地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今天和煦的日光十分刺眼，刺得他眼睛睁不开，仿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逐渐在眼中酝酿。


    真正困住他们的，不是人类本身，而是进化兽族对人类的执念。


    一直是他们在画地为牢。


    不是人类需要进化兽族……而是他们……需要人类。


    因为他们基因不完整，因为他们基因缺陷……容易基因崩溃的他们向往完整，向往人类。


    “军团长阁下，虽然你追杀过我。但是我说到做到。”苏勤看着狼狈的第一军团军团长，“我说了，以后不会再踏入进化帝国半步，以后就不会回来。”


    少女的声音，像是对进化兽族终末的审判。


    审判的重锤重重砸下，他心脏一颤，余光突然看到了自己领来的其他队员，在无声流泪。


    不止他的队员，还有其他保守党的进化兽族。


    他断了……整个族群获得人类之爱的可能性。


    他重重喘息，艰涩出声，“追杀您的事是我一人之错，与其他进化兽族无关。您还能……原谅他们吗？”


    第67章


    原本还响着窸窸窣窣声音的现场开始静默, 只能听到一些绵长的、小心的呼吸声。


    所有进化兽族温驯、沉默地望着被机械王种簇拥的人类，等待一个希望缥缈的回答。


    就连按着乌拉诺斯的几名Alpha都不禁转移了注意力，放轻了压制在他喉间的力道, 让他能够更顺畅地发声。


    乌拉诺斯感受到自己呼吸带出的潮湿热气不断氤氲眼球, 他深邃的眼窝好像被熏蒸得逐渐湿热，声音艰涩，“您还会……要他们吗？”


    “要？”


    苏勤看向狼狈的第一军团长。


    少女声音中带着疑惑，仿佛对他所说的词语感到困惑。


    乌拉诺斯看到那双平静漆黑的眼眸，此时带上了某种深邃辽远、不可接近的神性。


    “你们归属于你们自己。这不是你们一直追求的吗？”


    “真正自由的灵魂，怎么会主动依附别人？”


    她已经做出答案。


    乌拉诺斯垂下眼眸，温驯无声地流下泪来。


    艾赛亚轻轻搀住苏勤的手，玫瑰金的瞳孔冷漠, 视地上哭泣的进化兽族如同草芥，身后机械翅膀重新展开, 另一只手拦住苏勤的腰，“请原谅我的冒犯。主人, 我带您登舰。”


    苏勤本来已经握住艾赛亚的手, 突然, 一只手臂伸了过来。


    “你不要他们了, 那我们呢？”


    一双深紫的桃花眼莹着泪光, 倔强地看着她。


    从来高高扬起的蝎尾萎靡地垂落, 青年艳丽漂亮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战斗后的狼狈。


    苏勤深吸一口气, 目光扫过尤斯汀, 又落在他身后。


    赶过来的牧野、狮宴等人，正紧紧抿着唇，一双双漂亮的兽瞳眸光灼热地盯着她。


    苏勤有些犹豫。


    尤斯汀他们在进化帝国中个个家世不凡、背景雄厚，是帝国精心培养的精英。


    若是之前, 已经被定义为叛国罪的尤斯汀他们留在帝国可能会很危险。


    但现在……第一军团已经保守党控制住了，事情并没有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再加上他们的实力和身份背景……被追责的概率很低。如果保守党能一举推翻改革党，说不定他们依然会有光明的未来。


    可是……去机械帝国，对他们而言就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异族国度。甚至彼此之间还有仇。


    她去机械帝国单纯是因为进化帝国已经待不下去了，实际上……她也不知道机械帝国是什么光景。


    可尤斯汀他们扎根于此、成长于此，人脉和背景都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本该有光明的未来。


    同生共死过的同伴是她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如果带去机械帝国，他们可能是她唯一的班底。


    她也相信，只要她一开口，尤斯汀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荣耀，跟着她去遥远的智械帝国。


    她没有和他们说，是因为她觉得——


    让他们放弃一切，跟她去异国他乡……是不是太自我了？


    但是，看到尤斯汀他们如弃犬般灼热又眼巴巴的目光，苏勤心间突然发烫。


    她顿了一下，深邃的目光一一扫过尤斯汀、狮宴等人，缓缓开口问，


    “你们……愿意跟我去吗？”


    唰！


    原本垂下的花苞蝎尾瞬间竖了起来，高高扬起！


    同时，洛赛原本微微发软的半透明触须也一瞬直立。


    “我愿意！”


    尤斯汀瞳孔发光，刚激动地应声结束，就听到旁边几乎同时传来陌生的两道熟男音——


    “我愿意！”


    转头一看，帝国第四军团和第五军团的军团长齐齐庄重宣誓。


    艳美的紫蝎冷着眼转头：“？”


    苏勤：啊？？？


    “第四军团愿意追随您到机械帝国，守卫您的安全。”之前还喊着要推翻改革党、肃清帝国的第四军团长右手握拳放在胸口，斯文儒雅、目光庄重地对苏勤宣誓。


    苏勤：“？”


    但第四军团长的演技已经出生入化了，在自己庄重宣誓完后，他目光立马扫向了自己的兵。


    “我们愿意！”立马，原本刚才还焉头耷脑的第四军团成员立马精神抖擞。


    牧野等人：“？？？”


    你们愿意个什么你们？


    尤斯汀皱眉，刚想开口口喷毒汁，就被顾辞昼和狮宴给按了下来。


    苏勤看到自己光脑里跳出一条消息。


    是狮宴发的。


    【暂时不知道智械帝国对您的真正态度，如果您要和他们离开……必须有自己的武装力量保障安全。】


    狮宴的信息算是戳中了苏勤的软肋。


    虽然智械帝国表现得友好忠诚，但她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人类。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智械是否可信还未可知。


    哪怕是基因印刻着对人类的忠诚的进化人，在千年时光里都能将爱转变为憎恶。那智械呢？


    近几个月的艰难经历养成了苏勤的多疑。除了狮宴这批帮她突出重围的伙伴，她谁也不信。


    她不动声色放下光脑，看向旁边的艾赛亚，提出了自己第一个要求，同时，这也是一次试探。


    “我想带上我的朋友们。”


    如果智械真的一切听从命令人类的命令，就不应该拒绝她的要求。


    “主人……”艾赛亚身后的机械王种瞳眸流过数据流，高阶智械的能力让他们能够轻易破除周围联网物体的防护墙。


    更何况苏勤他们的光脑并非军用保密级，只是民用级。这样级别的数据流对智械来说，就像是没关门的房子一样。


    有智械王种激动地想要向苏勤效忠、剖白忠心。他们对人类一心一意，绝无二心！那群进化兽族恶意揣度他们，离间他们与主人的感情。


    只是，这名机械王种话音还没说完，就被艾赛亚压了下去。


    智械之间靠数据流传递信息，他们不需要开口，只要放开自己的对外数据借口，仅靠彼此之间的数据流就能在一秒内互相交换万兆字节的信息。


    而高阶智械甚至能强行打开下级智械的数据接口，强行进行覆写和控制。


    在苏勤提出要求的同时，几乎所有智械都收到了来自领袖的群发信息。


    明明只是一段文字信息，却因高阶智械对下位智械的压制，有了几分凛冽之感，


    【禁止轻举乱动。


    智械一族，只会用行动赢取主人的信任。我们会证明，我们不会逊色于兽族。】


    艾赛亚俊美的面容平静无波，玫瑰金色的瞳仁温驯地注视主人，行礼，


    “如您所愿。”


    苏勤松了口气。


    她脑中一直记挂着重伤的竹青，见危机解除、事态平稳，赶紧让智械去治疗救人。


    竹青蛇尾上的血洞已经在蠕动恢复了，只是因为受伤太重，而他主要靠尾巴发力，所以没能赶过来。


    苏勤带着人过去时，一身白大褂染血的人身蛇尾俊秀医生正在缓慢地挪动，在看到苏勤的瞬间，他碧青的瞳孔瞬间绽放光芒，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在他说话间，小型医疗机械人已经开始攀爬着为他救治伤口了——虽然智械一族不像进化兽族一样需要治愈血肉，但是为了治疗人类，他们也有保留相关医疗科技。


    艾赛亚陪伴在苏勤左右走了过去。


    俊美的脸优雅瑰丽，额间铂金色光纹微微发光，他右手抚肩，彬彬有礼，


    “我是银心智械帝国的领袖，艾赛亚。


    竹青医生，非常感谢您，救了我们的主人。”


    这是他第一次拿正眼看进化兽族。


    在来的时候，他已经聪明地察觉到了，主人对这位叫‘竹青’的进化兽族感情不一般，相当地信任。


    开口第一句，智械王种就不动声色地开始为主人和进化兽族划清界限，将对方对旧主的忠诚定义为羁绊更轻、更加普遍常见‘帮助’。


    一看到艾赛亚眉间的纹路，竹青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竹青皮笑肉不笑，虚弱地咳嗽两声，然后将身体虚弱地靠向苏勤，声音温和，“怎么需要您来感谢？保护主人，是我的责任。


    还要谢谢智械帝国，不远万里来援助我的主人。”


    “守卫主人，同样是智械生来具有的责任。”艾赛亚瑰丽的瞳仁注视着紧紧贴着苏勤的竹青，唇角笑意浅淡了些。


    苏勤抱着竹青医生俊美温和、苍白孱弱的脑袋，看了看两人温和的气氛，松了口气的同时，有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


    “主人。竹青医生需要休养。您也需要休息。”艾赛亚伸出手，“进化帝国可能还存在针对您的威胁。请和我回战舰上。


    所有帮助过您的‘朋友’，我们都会替他们好好治疗。”


    他咬死朋友二字，将进化兽族的关系定义为朋友。


    大几个小时生死时速的逃命确实让精神疲倦，一旦安全，苏勤就觉得整个身体的疲惫都涌了上来，只想睡觉。


    她跟随艾赛亚到达了智械的主舰上。狮宴等人作为她最信任的舍友，都和她坐同一艘战舰。


    而来参与过战斗的大一、大二军校生，几乎全部都选择了要跟着苏勤走，被安排在其他战舰上。


    在智械飞船启程后。


    保守党的第四和第五军团几乎分立两侧，既保护最中央承载苏勤的飞船，又起着监视智械的作用。


    第一军团的装备和武器都被卸下了，作为第四和第五军团的俘虏。


    会议室内，原本在通讯过程中针锋相对的改革派执政官和保守党奥德丽夫人，看着战舰们整齐驶离的画面，纷纷沉默了：“……”


    不管是改革派的军队，还是保守党的军队，都像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各大世家领袖也沉默了。


    跑的不止军队，还有他们的孩子。


    第68章


    苏勤所在的舰队是速度最快的。


    为了保护唯一的主人, 艾赛亚和一众机械王种甚至来不及和进化帝国算账，一门心思先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握大量‘人质’，虽然在撤离进化帝国的路途中遇到了被匆匆调派来的进化人军队, 但是所有军队都没有阻止或攻击。


    进化帝国共十只军团, 除了四只必须守在边境外，其余军队都来了。


    飘扬着不同图腾旗帜的军队，像是静默的卫队，一排排静静矗立在航道两侧，目视着曾经一起驻守边境的同伴簇拥着智械帝国的主舰队、跟随新主离开，迎接新的生活。


    有改革派军团的新兵聚在甲板上观察，看着第四、第五军团的旗帜忍不住恨恨出声，


    “一群叛徒, 对得起帝国吗？”


    他声音落下，却忽然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军长的身影。


    基因等级比他们高得多的队长也注视着被围得密不透风的军舰。


    “队长？”新兵惊讶, 却发现队长眼眸中带着看不透的怅然。


    队长看了眼仿若未觉的低阶新兵。


    高阶进化人的感知比低阶进化人更加敏锐，基因也更加强悍, 只有他们, 在听到那句‘我不会再踏入进化帝国’半步时, 瞬间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握了握手掌, 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失落与怅然若失, 胸腔中莫名对执政官产生了一丝怨恨。


    “新兵, 去自己的岗位。”他威严的目光扫了眼新兵, 强行忽略心中那股空落落的虚无感。


    然而他不知道, 不止是他，所有目视着人类逐渐远离帝国疆域的高阶进化人，在看到载着人类的智械舰队最终离开边境线时，都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股被抛弃的失落感。


    “主人, 舰队已经安全离开进化帝国疆域。您和您的朋友已经安全了。”


    苏勤坐在主舰上，听到艾赛亚的汇报时，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在她放松时，突然感觉一双手捏在她肩颈处，不大不小的力道和温热的体温随之透过衣料传来，松解她的肌肉。


    同时，一股极为清浅的幽昙香从鼻尖传来。


    苏勤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就对上艾赛亚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你这是？”


    “我在为您按摩。也在为自己争取机会。”


    智械青年铂金长发流泻，眼眸清澈不含欲色，在扫描到她惊诧的眸光时，冷静解释道，


    “我检测到，从始至终您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焦虑、紧张会影响人类的激素调节水平。这不易于您的身心健康。主舰的浴池已经准备好了温度适宜的热水，我建议您现在去泡个热水澡。”


    从牧野宿舍出来，一路逃亡，又是炮轰又是暗杀，苏勤现在才发现自己衣服上还沾着顾辞昼的血，手掌和头发都沾着灰尘。


    心情紧绷时发现不了，现在一放轻松，顿时觉得全身黏黏糊糊。


    是该洗个澡了。苏勤脑中瞬间自然而然产生相同的想法。


    智械总能最大程度地揣摩人类的心意，甚至在人类自己没有发现需求时，先一步发现人类的需求。


    不过……


    “为自己争取机会？”这是什么意思。


    艾赛亚微微举手俯首，向她行礼，


    “按照《人类服侍指南》的规程。人类沐浴时，至少要一名机仆随身照顾。”


    他玫瑰金色的眼瞳漂亮得毫无生气，认真地注视她，“所有智械都是主人的仆人。”


    “我是王种系列A型仿生人。与您外表类似，又极为逼真。不仅外形是按照人类的审美制造，还不会产生恐怖谷效应。并且熟练掌控所有照顾您的数据库。”


    “您可以选择我作为陪伴您沐浴的沐浴机仆。”他语气彬彬有礼，“刚才为您按摩，是我在展示手艺，为自己争取机会。”


    苏勤：“……”


    智械说话真是非常直接坦率了。


    不过……


    以前的人类洗个澡都要人伺候？这是什么四肢不勤的堕落生活？


    “以前的人类洗澡一定要有沐浴机仆？”苏勤问。


    “是。”艾赛亚恭敬道，“这是为了您的安全与健康着想。”


    “虽然概率极低，但是如果放任人类自己沐浴，可能发生溺水、摔跤、空气不流通导致窒息等意外情况，亦有可能突发疾病。


    沐浴机仆将时刻监控您的生理状态，确保您的健康。”


    他顿了一下，继续补充，“您也可以使用我们，纾解欲望，享受快乐。而且我可以更换您喜欢的任何型号、大小、形状。”


    苏勤小脸一黄：“？？？”


    这合理吗？


    但是一想到对方是智械，好像更换型号也变得不奇怪了。


    “而且请您放心。”他似乎对人类一些独占欲十分了解，“旧纪元的私人机仆在主人死去后已经自我销毁。”


    “我是灭绝纪元之后诞生的、崭新的机仆。”他长了一张瑰丽冷淡、如同高岭之花的脸，但是说话的态度格外恭敬温顺，“我的身体从上至下，都只属于您。


    私人机仆一生只有一个主人，您会是拥有我的第一个人类，也是最后一个人类。”


    苏勤：“……”


    怎么那么像伴侣机器人？虽然她以前也想过买一个伴侣机器人，但那也只是口嗨，真的有一个和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又拥有自己智慧的智械站在自己面前，还是感觉怪怪的。


    “你是伴侣机器人吗？”她打量向艾赛亚，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肌肤。


    不知道用的什么材质做的。


    摸上去是温热的、柔软的，白皙的肌肤上还能看到淡淡的青筋，就好像真的有血液在下面流淌。


    听到他的话，艾赛亚漂亮的玫瑰金瞳孔闪了闪。


    “您是想让我成为您的伴侣吗？”


    “如您所愿。”他蹲下来，执起她的手，不顾上面的血迹尘土，吻了吻她手背，“我会成为一名合格的伴侣的。”


    苏勤：“……”


    不是，她没有！


    “艾赛亚。”就在这时，一道比起艾赛亚而言，更为轻挑肆意的声音响起。


    苏勤看过去，发现是名长相华丽的红发青年，和艾赛亚额间的玫瑰金纹路不同，他额间是红色的烈焰纹路——在问了艾赛亚后，苏勤才知道智械族身上发光的纹路是怎么回事。


    人类用仿生技术结合机械AI制造机仆的后期，仿生人和人类的长相已经相似到难以用技术分辨，所以，但凡是100%相似的仿生人，都会在身上最明显的地方烙印机械纹——用以和纯人类做区分。


    而一个人最显眼的地方就是脸。


    同时，为了不让机械纹破坏机仆颜值、影响人类眼睛，机械纹通常都会设计得异常华美，不仅不显突兀，反而浑然一体。


    “我说你怎么突然把数据共享关了。”新来的智械王种倚靠着门，漂亮的橙红双目看着艾赛亚，“原来是在偷跑，私下向主人献媚。”


    他迈开长腿向苏勤走过来，垂眸低顺，“主人，王种系列A型仿生人2型——洛基，向您问安。”


    “艾赛亚虽然足够优秀，但实在不够格做您的伴侣。”温顺地将脸贴向她的掌心，“他是作为1型指挥仿生人制造的。而我是作为伴侣型机器人制造的。我数据库中关于让人类快乐的资料要比他更加详细。”


    “他没有告诉你，虽然我们智械族会进行基础的数据共享，但是不同型号的智械也有自己的私人数据库，存储我们的核心数据。”


    他微微抬头，伸手轻轻舔着她指尖，“我可以让您很快乐。”


    苏勤：“……”这种数据就没必要当核心数据了吧？


    她心中刚吐槽，就感觉手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直接窜入骨髓里。


    她一个激灵，看向对方的舌头。


    青年舌头做得跟真人似的，甚至比真人更加灵活炙热柔软。


    这……这不对吧？


    只是舔一舔就这么大威力？


    苏勤猛地立马缩回手，警惕地看向洛基，“你做了什么？”


    洛基一怔，立马发现，他们的新主人，似乎并不适应智械的照顾，也对智械不够了解。


    他的讨好，不仅没有带来好感，反而让她心生警惕。


    艾赛亚这家伙，根本没有将主人性格的相关分析资料分享给他们，任他们趟雷。


    洛基处理器一瞬间想清楚前因后果，立马保持一个让对方放松的距离，原本满脸的勾引魅惑变成了老实模样，


    “我的舌头带有微弱的生物电流。不会对您造成伤害，但能带给您一些生理刺激。”


    苏勤：“……”


    太花了……人类前辈们玩得也太花了！！！


    她穿越时机器人还只会演二人转，现在的智械都开发成什么样了！


    艾赛亚冷眼瞥了眼碰壁的洛基，又恭敬道，


    “我想成为您的贴身机仆。虽然我不是伴侣型机仆，但我有信心照料好您的衣食住行。”


    洛基眯眸看了艾赛亚一眼。


    明明知道现在全宇宙只有一个人类了！对于每个仿生种来说，每一个侍奉主人的机会都来自不易。


    艾赛亚竟然想一个智械全部包揽主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不愧是指挥型智械，其心险恶、天理难容！


    一个智械怎么这么自私？


    洛基立马拆台，“其实除了沐浴机仆，您还可以另外选择陪伴您进食、睡觉、游玩的机仆。也可以选择数个服侍您沐浴的机仆。”


    “我觉得，最起码要有两名以上沐浴机仆，才能伺候好您。我们类人型只有两条手臂，艾赛亚为您按摩时没有多余的手臂给您喂食瓜果。”


    苏勤：“……”


    她怎么有种洗个澡要变成酒池肉林、商纣王竟是我自己的感觉？


    第69章


    看着殷勤地想要陪伴沐浴、进食的两名智械, 苏勤甚至怀疑……这个世界的人类之所以会灭亡，就是因为被智械照顾得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离开了机仆的照顾就不知道怎么生活了。


    她有很多疑问想问, 比如这个世界人类灭绝的原因。


    是否还可能存在人类。


    进化帝国视人类为禁忌, 除了保留了部分人类利用进化兽族、抛弃进化兽族的历史来对后代进行仇恨教育外，其余关于人类的资料一律被销毁了。


    但是智械帝国不一样，这里一定有更详细的、关于人类的历史。


    只不过，经过大逃亡后，苏勤的精神确实有些疲倦了。


    肾上腺激素上升时感觉不到疲惫，现在一放松，疲惫就源源不断涌了上来。


    苏勤又询问了一遍竹青他们的情况，得知他们现在状态都不错后, 准备先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再去了解这个世界的人类史。


    不过……


    “我不需要机仆随身照顾，一个人沐浴就行了。”苏勤婉拒了两名殷勤的智械王种, “只是洗个澡而已，我没有那么虚弱。”


    虽然知道他们不是人, 只是机械人, 但是艾赛亚和逻辑的模样也太像人了。


    让他们帮忙搓澡总感觉像是在逛窑子, 而不是正经的洗澡。


    艾赛亚抿了抿唇, 看着严词拒绝的人类, 担忧又困惑地皱起了眉。


    他不理解为什么苏勤会拒绝服侍。


    在他的资料库里, 人类已经习惯了机仆的照料, 没有人类会拒绝机仆的照顾。


    他的底层逻辑开始打架。一方面, 理智告诉他要听从主人的命令、满足主人的要求。


    另一方面，他的底层运算逻辑不断提醒他——


    这是他们唯一的主人……茫茫星海中，最后一位人类。


    一切应该以她的安危为重。任何可能对她产生威胁的危险都应该被排除。


    必须要保护……人类最后的星火，智械最后的主人。


    任何可能让她遭遇危险的小概率事件, 都让他核心发烫。包括独自洗漱。


    艾赛亚看着拒绝陪伴的人类，不知道怎么处理。


    作为伴侣型机器人的洛基明显更了解人类的心理。


    他偏过头，半长的红发从漂亮的肩线上滑落。


    “您拒绝我们服侍沐浴，是……因为我们的外形吗？”


    他关于人类的数据库比艾赛亚更加完善。在整个人类社会习惯机仆以前，确实会有部分人类因为机仆过分类似人类的外形产生羞耻心。


    “请您不要忧虑和羞耻……请把我们当工具看待。”


    他半跪在苏勤面前，呈现出一种无害的状态。


    无声地引导着唯一的人类主人，“虽然我们拥有仿人的外形，但我们本质只是机械。您可以将我们当做按摩浴缸看待。”


    “我们只是具备人形外表的按摩浴缸、玩具、喂食机器人。”他说着，身后突然出现机械翼，“您看，我们的本质是金属。而不是您的同类。”


    “我们拥有人形，也只是为了更好地服侍您。你对待我们，不需要存在羞耻心、道德心，因为机仆本身就是为了服务人类而诞生的工具。”


    “我的数据库中有相关资料，在机仆全面发展之前，人类甚至会在排泄时打开光脑进行娱乐。”洛基十分冷静地谆谆善诱，“我们就像您手腕上的光脑，您无需因为使用我们而感到羞耻。”


    虽然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吧。


    被这么说，苏勤瞬间联想到了上厕所玩手机……


    确实不会有人在蹲坑玩手机时因为手机的存在而感到羞耻。


    不过，不得不说，听洛基这么一说，她一瞬间竟然觉得十分有道理。


    “您已经很疲惫了。人类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进行沐浴晕倒的概率虽低，但不为0。”


    艾赛亚的机械核心立马对洛基的话进行分析和深度学习，他瞳孔深处闪烁细细发光的数据流，声音不急不缓，动作彬彬有礼，温和的语气透着股关切，


    “也许您还不能适应太多机仆的存在。但是，请至少，选择一名机仆陪伴服侍您。”


    艾赛亚和洛基庄重地站在苏勤面前，他玫瑰金色的瞳孔温柔注视苏勤。


    大方地展露自己的身体，和洛基像是两具放置在展览柜中，供顾客浏览挑选的物品。


    没有暗示主人选自己，而是让他挑选一名机仆，可以降低主人的戒心。


    虽然洛基的突然到来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但是，这里只有他和洛基两名智械王种，主人再如何挑选，陪伴者的人选都只有可能在他们两人之中产生。


    而且经过他缜密的计算，哪怕洛基是伴侣型智械，天生就有优势，但因为主人对智械分类没有概念，他又是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的智械，她在二人之中挑选他的概率高达89%。


    苏勤看着温和又坚定的两名智械王种，犹豫了一会，最终看向了外表俊美优雅、自己也更为熟悉的艾赛亚，“艾赛亚，你来吧。”


    胸口的机械核心像是沸腾的开水般，忽然发热发烫，升起一股陌生喜悦的情绪。


    作为指挥型智械，他擅长计算整理庞大的数据，估算成功的概率。


    但是，哪怕成功估算星域级战争的成功率，也不及这次成功测算出主人会选择自己更让他兴奋到颤栗。


    然而机械人对身体的控制力让他的情绪内敛，唇角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优雅温和又没有任何攻击性，他像是一个合格的管家，右手抚肩，


    “我的荣幸。”


    洛基看了看身边的领袖，红眸内流光闪动。


    艾赛亚收到一条来自洛基的讯息。


    【你之前特意打头阵，第一个出现在主人面前，是不是已经算计好了现在】


    艾赛亚：【……】


    【指挥型就是机械核心肮脏。不过是占着自己在主人面前露面时间最长而已。她这次选择你，不代表以后都会选择你。


    主人是大家的，来日方长。】


    回答他的，依然是一串【……】


    苏勤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艾赛亚带到泰坦巨舰上的浴室。


    机械的清理方式和人类不一样。直接超声波清洗对机械来说更快捷也更干净。


    但是碳基生物的人类是一种感性的生物，热水能让人类放松、治愈心情。


    哪怕智械帝国已经上千年没有主人，每一艘智械的星舰上依然配备着服务人类的全套设施，包括大浴室，每天都定时有低等智械擦拭维护。


    而泰坦巨舰上的规则，显然是最高的。


    苏勤一踏进去，才发现，艾赛亚他们所说的浴室，简直是一片游泳池。


    地板光洁，是温润的玉铺就，透着淡淡的暖意，像是铺设了加热装置。


    中间的浴池氤氲着热气，上面漂浮着花瓣，散发着抚慰人心、令人松弛的香气。


    在浴池旁边，还有已经切好摆盘的水果和饮料，柔软的按摩床，可以供人按摩休息。房间内的温度不冷不热，脱下衣服刚刚好。


    瞬间……苏勤顿时明白为什么洛基说一个人类沐浴要有多个机仆了。


    “主人，请原谅，时间匆忙。”艾赛亚一脸歉意，额间的机械纹在湿润的雾气中闪烁着朦胧的光，“我只来得及派战列舰去最近的星球搜集尚且符合人族口味的水果，我们也来不及了解您的喜好。”


    “请给我更多的时间，我的数据系统会收集您的喜好数据，时时更新，以后我会更好地照料您。”


    看着这豪华的浴室和丰盛的水果拼盘，再看看做到这种程度还一脸自责、而且容貌俊美的仿生人智械，苏勤：这个世界的人类以前过得到底是什么好日子！！


    “不……你做的已经够好了。”


    智械种的眼眸瞬间微微亮了起来，他铂金长发被水雾微微沾湿，漂亮得不像是世间的生物，


    “多谢主人夸赞。艾赛亚以后会竭尽全力，做到更好。”


    他解开自己的军装扣子，将白金制服脱下，露出里面十分薄透的白衬衫，“请让我服侍您沐浴。”


    直到这位外表禁欲的智械王种脱下军装外套，苏勤才发现他有一副堪称完美的好身材。可能因为全身上下都是定制的，不仅身体比例完美，而且连肌肉都恰到好处，身上也没有多余的毛发，该粉的地方粉，该白的地方白。


    而且他眼眸干净，哪怕在这个场景，瞳仁里也没有一丝欲色。真的如他所说的一样，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按摩机器人。


    “浴池的深度刚好够您坐着泡澡，但是如果您太累，可能有头部滑落到水中溺水的风险。”他温声道，服侍人类解开衣服，修长漂亮的手抱起她，带她缓缓滑落到温热的水池中，让她坐在自己的怀里。


    “还是我抱着您泡澡比较安全。请让我服侍您沐浴。”


    浴池边已经放好了毛巾香波等一应洗浴物品。


    艾赛亚轻轻环着苏勤，一点点为她打湿头发，灵活的指尖搓洗发丝，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苏勤能感受到自己脊背贴在温热的躯体上，还能感受到身后块垒分明的腹肌。


    智械不愧是机械生物，哪怕出场硬件很客观，只要没有主人的许可，硬件就不会启动，哪怕是坐着也很安心。


    嘴里有塞着甜美的果切，疲惫的肌肉被热水和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搓开，酸痛逐渐消失，空气中的香气似乎带有镇定的作用，苏勤感觉昏昏欲睡。


    身后传来温和包容的声音，“主人可以在我身上好好休息。”


    第70章


    不知道是太累, 还是浴室中的花香有镇定舒缓安眠作用的缘故，苏勤不自觉就靠着身后温热的智械躯体睡了过去。


    怀里的人类逐渐闭上眼睛，发出沉眠时很轻的呼吸声。


    看着怀里小小的人类, 艾赛亚垂下眼眸, 逐渐放轻动作，智械王种威名远扬、能徒手撕开钢板的机械手此时轻柔得像是对待初生的雏鸟。


    机械精细的控制力被他运用到极致，既能松解人类紧绷的肌肉，又不会让人醒来。


    铂金长发打湿沾在肩背上，他瑰丽优雅的脸在朦胧的白雾中显出几分神性，玫瑰金的瞳孔注视着怀里的人类——他们整个宇宙最后一名可追随的主人。


    哪怕是睡着，少女的肌肉都是僵硬、紧绷的，身躯还下意识地蜷缩。通过数据库, 他立马找出对比出了，这是一种防卫姿态, 是长期处于高压状态，对外界极度警惕、不信任的证明。


    他们的主人在进化兽族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艾赛亚眸光闪动, 逐渐变得凛冽。


    再次回想起自己接到主人时她被军队包围的场景, 他机械核心就开始涌出混乱的数据流, 智械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冰冷的杀意。


    那群叛主的家伙, 简直罪不可赦！


    艾赛亚沉着脸, 机械核心开始进行多线程任务, 一边替主人按摩, 一边联网其他机械王种开会。


    【汇报俘虏情况。


    谁是下令袭击主人的指使者, 调查清楚了吗？】


    很快，智械的智网中就传回了消息。


    【俘虏很老实，基本没有反抗。指使者几乎不用调查，他们已经说出来了。是执政官亲自下的命令, 命令是清除人类。


    除了护卫主人的军团，第三四五六集 团军都已经停在进化帝国边境线上，随时准备进攻。】


    虽然在离开首都时没有进化帝国首都发出任何攻击，但是所有智械王种都一致赞同——必须用罪魁祸首的血，奠定主人的尊严。


    只有鲜血与忏悔，才能平息他们看见主人被围杀的愤怒。


    除去艾赛亚和洛基，其他王种都分派了抓捕执政官的计划。


    机械王种之间互相用专属的频段共享自己目前的状态，只有艾赛亚那边所有实时数据都是黑屏的。


    其他机械王种给艾赛亚发出询问请求，是否有什么难处。


    艾赛亚没有回应问询，但是洛基冒出了头来。


    洛基：【他现在正在服侍主人沐浴。】


    【？？？】


    【？？？】


    一连好几排的问号在智械网络中快速闪烁。


    艾赛亚：【……】


    【我的处理核心可以多线程运行，你们不必担心，在照顾好主人的同时，我不会耽搁任务。】


    其他智械王种：这是耽搁任务的问题吗？他们之中谁的处理核心不能多线程运行啊？


    问题是我们在这干活，你偷偷上位，背着大家去亲近主人。


    向来，能被允许服侍沐浴的机仆都是主人最喜爱的机仆！


    洛基：【^V^我这个伴侣型都没混上呢。他这个指挥型已经抢先一步了。】


    洛基：【而且有些人把自己和主人相处的数据库锁得死死的。根本不给我们了解主人喜好的机会。】


    立马收到一堆垃圾数据包攻击的艾赛亚：【……】


    虽然作为需要进行大数据运算的指挥型智械，他的处理核心是一流的，但是发送垃圾数据包的智械王种同样也不是吃素的……同时接收这么多垃圾数据包，即使是他也受不了。


    【和主人的单独经历是我的隐私。】艾赛亚平静地给众智械回复，【我不会阻止任何一个人接近主人。相信大家也不希望别的智械知道自己和主人的私人回忆。如果你们愿意公开的话……我们可以举手表决。】


    瞬间，王种之间的智网安静无声。


    那些攻击艾赛亚的爬虫和垃圾数据包才逐渐消失。


    对于仿生智械来说，最珍贵的数据便是和主人在一起的经历。


    一想到以后自己和主人的甜蜜数据被其他智械知道，然后永久保留在别人的数据库中，他们本来应该没什么情绪的智械核心突然升起了一股不满。


    艾赛亚在智网和其他智械王种商量好作战计划的同时，也帮主人完成了清洁。


    怀里的主人已经睡得极沉了，眼睫阖上，细长的睫毛轻轻抖着。


    她皮肤温热，是和他们仿生人不一样的热，带着某种鲜活的生命力。


    他敏锐的五感甚至能听到她血管下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心腔跳动的响声，连她呼吸的频率、代谢的水平，也在他脑中形成了详细的数据表，时刻监测她是否健康、愉悦、安宁。


    艾赛亚凝视着她睡颜几秒，机械核心突然开始变得滚烫。


    原来……拥有主人是这样的感觉。


    空荡荡的机械核心好像被某种粘稠的、无法形容的温暖数据填满，变得愉悦安宁。


    “我的……主人。”他轻轻地颤动眼睛，忽然，小心翼翼地将脸贴在了苏勤的脸颊上。第一次突破智械如非必要、如非允许不会去做的行为准则，轻轻吻了一下少女的眼睫。


    等苏勤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主人，您醒了？”


    她刚一睁眼，就看到了洛基已经蹲守在一旁，原本硬挺的制服变成了一件单薄精致的丝质衬衫，衬得他肩宽腰窄。


    半长的红发垂落，五官俊美热烈，如同一朵热烈燃烧的红玫瑰。


    他轻轻地吻了一下苏勤，然后态度十分自然地将她从床上扶着半坐起来。


    卧室内的灯光被调成不刺眼的模拟晨光，洛基顺手将一个柔软的枕头塞在了苏勤的腰后。


    “艾赛亚呢？”苏勤看到身边是洛基有些奇怪。


    洛基眼眸动了动，“指挥官还有军务要处理。我是伴侣型智械，所以照顾您的任务暂时移交给了我。若您想见指挥官，我可以为您联系。”


    他说归说，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可怜巴巴地看向苏勤，活像是被嫌弃的小可怜。


    苏勤有点看不下去，移开目光，“哦，那算了，不用联系他了。”


    她问艾赛亚，只是因为艾赛亚她最熟悉而已。


    没想到啊，就算是机械人都逃脱不了工作。


    “多谢您的信任。”洛基对她行礼，“我会向您证明，我不会比指挥官更差。”


    “这次您一共睡了18个小时，其中深度三小时。


    昨天艾赛亚指挥官为您松解了肌肉，但是这几天您过得太过劳累了，检测到您身体内乳酸含量超标，您可能会依然感到些许的疲惫和肌肉酸痛。”


    苏勤听着他有条不紊地汇报她的生理状态。


    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医院的检查器成精了，不仅拥有人形，甚至还会开口汇报各项数据。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肌肉确实还有点酸痛，但是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换做往常，昨天那么惊险刺激的运动量，她可能动一下就感觉废了，可现在却只觉得身体有点酸痛。


    她刚准备说自己没事，就听到身边拥有一副热情美貌的智械一本正经地说，


    “我身体内的生物电流可以刺激细胞，缓解您肌肉中乳酸积累的情况。其实我比艾赛亚更适合为您纾解按摩。”


    “只是您昨天似乎对生物电流刺激有些抵触，未经过您的允许，我不敢随意为您按摩。”


    他变为桃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苏勤。


    “请问，我可否为您纾解肌肉酸痛。”


    苏勤想到昨天洛基舔手指时那一瞬直冲天灵盖的刺激，表情一僵。


    不过，别的不提，洛基的生物电流那确实是挺爽的。


    “抑或是，您想先在床上吃点东西？”洛基温声道，“您腹内的食物应该已经消化完毕。不过您的胃部还未苏醒，大约半小时后，您可能会感觉到饥饿。”


    刚刚醒来，苏勤确实感觉不大饿。但她确实很久没进食了。


    同意洛基的选项后，几乎在她话音落下一秒，立马有非人型机械端着食物进来，在柔软的大床上架起折叠桌，摆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


    苏勤目瞪口呆，离她说吃饭到端进来没有一秒吧？


    “预制菜？”


    她下意识问。


    洛基疑惑一瞬，脑中迅速在资料库搜索预制菜，在搜到灭绝纪年前五百年的历史才知道预制菜是什么。


    “请您放心，所有食物都是新鲜处理的。在计算出您肠胃的食物消化至80%后，厨房便时刻准备着新鲜的菜肴，等您苏醒享用。且每过三小时会重新制作一批新鲜食物。”


    苏勤脸色怪异。突然想到……古代的膳食房也是时刻热着菜，准备给皇帝食用。


    她也是当上皇帝了。


    不过……


    “三小时重做一批，会不会太浪费了？”


    狠狠流浪一个多月，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的苏勤十分痛心。


    “主人……会觉得浪费吗？”


    洛基闻言，眉眼中流露出困惑和彷徨，


    “可是……智械帝国囊括数百星域，三万四千枚宜居星，可以种植有机食物。而整个智械帝国，只有您一位主人了。”


    对智械来说，宜居星毫无用处。他们可以分解有机物产生能量，但是这种能量摄取效率比充电慢多了。


    只要有恒星，有光源，他们就能一直存活。


    他们占领的所有星域、控制的宜居星、种植有机物的农业星，都是为了供养主人。


    只是，因为他们算出宇宙中还存在人类的概率几乎为0，迎接主人又太过匆忙，还有农业星特产都没送过来。


    洛基只觉得现在的待遇，远远配不上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