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精神点儿,别丢分!
爱新觉罗·胤禔,康熙的皇长子,太子的一生之敌。二十七的他正直壮年,才刚于战场上立了大功,又是兄弟中唯一的郡王,堪称春风得意。
他跟胤礽差不多高,但由于常年在军营中锻炼,明显比后者壮了一圈儿,下巴上有些胡须,再加上较深的肤色,显得非常英武。
听到弟弟的话,胤禔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懒洋洋道:“今儿兵部休沐,我领我家两个丫头出来逛逛,来,都过来,叫二叔。”
在他身后,两个十岁出头的女孩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见过二叔。”
直郡王与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是京城出了名的神仙眷侣,伊尔根觉罗氏前年才生了胤禔的长子,在此之前两人一共四个闺女。对此胤禔也不着急,对女儿也很宠爱,经常带着闺女满大街转悠,把她们养得非常活泼。
胤礽本想嘲讽两句,一看孩子在呢,难听的话终究没说出口,略微点了下头,就要转身。结果他是不说话了,对面却没想过罢休。
“诶——别光说我啊,二弟你才是,大白天的来荣盛轩。”胤禔目光往边上扫了下,接着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我说呢,原来也是带着人来的。”
一旁的张请冬见自己被cue,连忙也跟着打招呼,想到在宫外不能暴露身份,于是对着胤禔扬起道大大的笑脸。
“大伯哥!你好!”
一时间,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胤禔半天才反应过来,轻咳两声,面对这种过于直白的民间话语,有些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呃、那个,弟妹好。大哥出门在外没带什么东西,头回见面就不给你什么了,下次再补上啊。”
胤礽有时候与张请冬讲话经常被噎个半死,这么久了甚至已经习惯了,这次见死对头同样陷入尴尬,不由心满意足——舒服了。
思罢揽着张请冬,大步走了进去。
片刻后,察觉到自己犯了蠢相的胤禔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想要离开,又看了看面露期待的女儿们,终究也迈入了荣盛轩。
荣盛轩作为一间百年茶馆,里面设计的就非常有意思,一楼大堂,拜访着几十张桌椅,说书人站在低台上,在说书过程中还能与观众交流互动,气氛非常热烈。
而整个建筑又是环形,类似与后世的剧院,收音效果非常好。胤礽与胤禔自然是坐在最好的包厢,说是包厢,实际上前面隔了个薄薄的纱帘,方便客人听书。
两家离得极近,就是背靠背的距离,甚至说话大声点都听见。
胤礽对此颇为嫌恶,不过已经进来了,就还是捏着鼻子忍了。
清朝时期,得益于白话小说的迅速发展,说书这项艺术已经发展到顶峰,基本上每个茶馆儿都有请师父常驻。若是一些京城名嘴,光一天收到的打赏就有十几吊钱。
像今天,荣盛轩就将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师父请了进来,说的是他的成名作《穆桂英挂帅》。
此时的说书并非像后世那般,一张桌子一副惊堂木就开讲,而是类似一天团队。师傅后面有打鼓的、有弹弦的,伴随着众多口技,讲到战争场面,好像真让人身临其境,张请冬本以为自己这种见过现代各种娱乐方式的不会有太大感触,结果越听越入迷。
直到说书人表示中场休息,张请冬方才长舒一口气,饮了口茶水,用帕子擦了擦额头,她都冒汗了。
胤礽之前就来过几次,所以对内容并未太过在意,反倒是看张请冬一惊一乍的觉得有趣。
才刚想说话,就听身后包厢传来两个侄女大声嚷嚷道:“哇!穆桂英也太厉害了!这么大年纪还能上战场杀敌!”
“是啊,单枪匹马的!跟赵子龙一样,阿玛,您在战场上也这般勇武吗?”
胤禔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你当打仗真跟书里一样啊,几十万人按兵不动,主将上去单挑,真有这好事儿你老子我一个爆头!”
“那是怎样的,你来讲讲嘛。”
“要考虑的地方多着呢,现在火器营已经是主力了,不过拿着火器放枪的基本都是绿营那些,咱们旗人还得靠弓马骑射往前冲……”
胤禔本身就经历过战争,话语带有说服力,讲得又妙趣横生,时不时有金句蹦出,别说他女儿,就是张请冬都不由自主听入迷了,连剥橘子的手都慢了下来,时不时轻笑几声。
胤礽见此觉得莫名刺眼,重重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砰”地一声,张请冬回神,望着身边人阴沉的眉眼,不解道:“怎么了?爷,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身子不舒服吗?”
说罢便上前抚摸了下额头,“没热啊,要不然咱们早点回去吧。”
“不用,你喜欢继续看吧。”胤礽闷闷不乐。
张请冬见此更着急了,连忙拉着他回宫想找个太医看看。
两人的动静惊扰了隔壁,直郡王好事儿往这边探头探脑,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胤禔一看屋里这架势就知道老二这是在这儿演呢,再结合方才的情形,不由开口嘲笑:“几日未见,二弟你倒是越发柔弱了。难怪老爷子免了你所有差事让你,到底是心疼儿子。不错,不错啊!”
张请冬微怔,此时她才明白为什么太子成天闲在毓庆宫。
被这么在众人跟前撂下面子,胤礽身上散发着寒意。
气氛过于剑拔弩张,张请冬
这么神经大条的人都觉得不对劲,于是有些瑟缩地抓住太子的衣袖。
胤礽看了她一样,半天,平静道:“走吧。”
结果胤禔还不依不饶,拦住了二人的去路,笑嘻嘻道:“别啊,弟妹刚才不是也听得津津有味吗,我家里有两支洋枪,等下让人送来,老二啊,咱一起观赏观赏。”
胤礽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伸出腿狠狠给了胤禔一脚!后者一下子飞出两米远,重重摔在木门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老二也是你叫的!”胤礽冷笑,神色中满是暴戾。
胤禔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额头上被木材挂到的血痕,显然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不过他是没想到胤礽竟然敢对自己动手!
谁不是金玉之躯!?谁不是凤子龙孙!?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到脑子里,上前两步,当场与胤礽撕打起来。
一时间,桌椅板凳,碟碗吃喝,乒乒乓乓全被砸烂。两人身手都不错,又年富力强,再加上新仇旧恨,说是一句拳拳到肉也不为过!
张请冬在旁边干着急,担心胤礽落下风,一咬牙,尖叫着直接对着直郡王后背来了一套死亡拳法!
她拿两下倒没多疼,不过胤禔显然没料到这出,不光是他,连被他压在身下的胤礽也傻住了。
此时在一边倒福来德柱几人也终于反应过来,方才直郡王进来,他们顾忌着身份没敢伸手去拦。至于两人动手,其实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大家都呆住了,脑子里一片浆糊。直到看见张请冬出手,才记起自己的身份,想要上前阻拦。
然而比他们反应更快的还有别人!
直郡王的两个女儿,虽然只有十岁出头,但古人早熟,家里父母说话办事也没背着她们,早就知道这位太子二叔是阿玛的仇人。
看见两人打起来了,原本还在旁边默默加油,然而张请冬的举动却大大震撼了她们。
原来还可以这样!
所以当太子身边的侍从们开始动的时候,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直接飞身上前,张牙舞爪地阻拦对方。一边动手还一边高喊:“阿玛!孩儿们给您掠阵!您就放心吧!”
这俩可也是皇孙,德柱等人哪敢真打!买对她们各种阴招儿,只能抱头鼠窜狼狈应对。
被女儿如此一激,胤禔瞬间更加上头了!
大吼一句:“好!咱们上阵父女兵!都精神点儿!别给你们阿玛丢份儿!”
说罢继续与胤礽互殴!
闹到最后,连皇宫里的康熙都知道了,暴怒之下让九门提督带着兵围了整条街,将那两个不孝子押到他面前。
然而等见到满脸血的儿子,老头儿又心疼够呛,连忙命令太医给二人诊治。
虽然胤禔胤礽打得激烈,但还是那句话,皇宫里哪有蠢人,即便再生气也都保留理智,没往对方要害上照料。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血也都是鼻血。
最后清理完毕,胤禔乌青着眼圈,胤礽脑袋上帮着纱布,两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就这么出现在父亲面前,把康熙看得一阵头疼。
“你们!你们一个是郡王,一个是太子,我都不求兄友弟恭,好歹也做做样子吧!就这么在民间打起来,你们这是出息爆了啊!我咋养了你们这两个玩意儿!?”
康熙指着两个儿子破口大骂,嗓门儿打到仿佛房梁都跟着抖了三抖。
胤禔胤礽闭口不言,跟两尊石像一般低头站着不动。
“现在知道老实了!?我小时候教你们什么了?那么多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是吧!”康熙不依不饶,还开始拿自己举例子来训斥儿子,“我与裕亲王,我俩小时候都没怎么见过面,但彼此之间互敬互爱,这么多年了也没红过脸,有你们阿玛我这个榜样,怎么就能斗得跟乌眼鸡一样!”
裕亲王福全乃康熙的异母兄长,只比其大一岁,深受康熙信任,几次征讨噶尔丹都任命他为大将。也正是因为康熙跟兄弟做到了友好相处,才会将这种理想强加在儿子身上。
正说着,外面有人通报,裕亲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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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做得很好
张请冬是被福来送回毓庆宫的,在被九门提督带走前胤礽还特意嘱咐了找太医给她看看,毕竟一场混战,有没有伤到还不好说。
如此算是彻底惊动了李氏,福来只交代了一句便匆匆离开,她又找不到人问。想要去后罩房打听,然而齐嬷嬷将那地方治得跟铁桶一般,根本无处下手,这种对后院失去掌控力让她感觉非常糟糕。
曾经依仗的郑嬷嬷因病告老回家,弘曣去了阿哥所,弘晳又长大了不少,可以说相较之前,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少很多了。既然如此,也就不需要嬷嬷在旁边协助,于是李氏将一直跟随自己的大宫女丁香提了上来,有事情都与她商量。
丁香同样是东北的正白旗包衣,与许多京城人不同,在东北老家的八旗子弟生活的不是很好,进宫之后反倒愿意在宫里多待两年好歹能攒下些银钱。见好不容易被重用,便尤其想在主子面前有所表现。
于是见四下无人,主动与李氏道:“福晋,这样下去不行啊,哪怕是林格格最得宠的时候,也没见太子爷领着她出过宫,再这样让她出风头下去,太子眼里还能有其他女人吗?”
李氏听完眉头紧皱,但口中还是骂道:“住口!太子怎么想岂有你说三道四的份儿!”
丁香与李氏相处久了,早清楚对方是什么性子,所以面对她的斥责毫不在意,而是继续撺掇道:“主子心善,但遇到事儿也要为大阿哥考虑,这张庶福晋现在还没孩子呢就如此轻狂,以后要是真生出个一子半女,那咱们大阿哥……”
此话戳中了李氏的心里最在意的点,她毕竟不是正牌福晋,太子的心也明显不在这儿。如果是之前自己凭借着身份,在太子跟前还算有脸,结果那日处理林氏不当,导致彻底被厌弃。
所以,为了儿子,她不争也得争!
丁香眼珠转了转,有些刻意道:“这几天唐格格三不五时地往院儿里跑,明着是找福晋说话,我看就是想来投奔的,您看咱们要不要抬她一手。”
“笨蛋东西,抬她有什么用,哪怕才进院的时候,唐氏都不怎么受爷喜欢,现在我能给她抬起来?”李氏白了她一眼,心想到底是奴才,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拍板决定。
同时又不禁感慨,在宫里待久了,当真能改变一个人。犹记唐氏刚进宫那年,因着模样最出挑,家世好又满腹才华,当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结果现在才一年多,连续经历落胎失宠,使得这位心高气傲的唐大小姐也开始到处逢源。
只不过嘛,对方醒悟的太晚了,宫里跟红踩白的,已经没价值的人哪还有利用的必要。
李氏冷笑,沉思片刻,与丁香道:“过些日子,提醒我差人去螽斯门附近上香。”
与其他阿哥不同,胤礽的母亲早已不在人世,他又没有养母,乃是康熙自己带大的,这样一来,想要找人请示太子身边事儿都没地方。李氏总不能去找皇帝吧。
不过嘛,也有其他办法。螽斯门位于紫禁城内廷西路西六宫,乃明朝所建。螽斯,意在祈盼皇室多子多孙,帝祚永延,传说明朝有个妃子三十了还无一子半女,路过螽斯门时不由感伤落泪,结果回去之后没多久就有了身孕。不管这个故事是真是假,总之在螽斯门附近求子算是在宫妃中间流传下来了。
古代讲究多子多福,大
家也没太过分,皇帝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李氏身为太子侧福晋,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她去螽斯门给太子求子,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皇帝耳中。
“咱们这儿,该进新人了。”李氏望着远处,喃喃自语道。
……
乾清宫,福全只穿了件常服,乐呵呵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弟弟这一家子。
如此的话,康熙想要继续喷人都喷不痛快,于是转移目标,对着亲哥怒道:“你干什么来了!也不帮我骂骂这俩个小子!”
“有啥好骂的,兄弟之间你给我一下我还你一下不是正常吗。”抿了口茶水,福全淡定开口道:“咱俩不也是从小打到大的吗。”
此言一出,胤禔胤礽俱是一愣,刚才康熙不是说他从小兄友弟恭跟兄弟之间感情好吗?
胤禔捂着乌青的眼圈,好奇道:“昂邦阿玛,你跟汗阿玛也打过架吗?”
福全无视康熙的吹胡子瞪眼,直接揭穿老底,“小时候就总打,有一次我们俩还把孝庄文太后最喜欢的花瓶砸碎了,最后被狠罚了一顿。”
接着他又想起什么,笑着补充道:“别说小时候,就你们这么大了还有过争执,当时不让他这么急着处理吴三桂他偏不听,最后还跟我动起手来。”
“那我最后也赢了!”康熙梗着脖子狡辩。
福全无语,“那是你运气好,事实证明我跟小弟常宁说的是对的。”
“怎么就是对了?你就算了,常宁那小子当时愣头青一样,他说的有什么道理!”
“还嘴犟,还嘴犟!”
胤禔胤礽就这么看着自己父亲和大伯跟两个幼儿一般当众斗嘴,心中不由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太丢人了,我斗气的时候在外人眼里也是这么个形象吗?
两人不由打了个寒颤,暗中告诫自己以后一定沉稳点。
反应过来儿子就在旁边看着,康熙有些尴尬,最后又念叨几句,罚了两人几个月俸,另外胤禔敢对储君动手,在府里禁足半年,同时这回塞外出巡也不用去了。
挥手将二人打发走,康熙对着福全叹气,“你说说,没一个省心的,这可如何是好。”
“不说了吗,都是小事儿,你再想想我跟常宁家里,更是一团乱麻。”
常宁是二人的小弟,前两年想要给偏爱的庶子请封,闹得他丈人在朝堂上参了他一笔,如今府里乱糟糟的不得安宁。至于福全,子女稀薄,唯二的儿子还都病殃殃的,品行也一般。
“有时候我真羡慕啊,你每个儿子都文武双全,还礼贤下士,尊敬长辈,要是分我一个该多好。”福全感叹。
听到这里,康熙又重新得意起来,与兄长炫耀道:“太子确实孝顺,而且才多大年纪,几次监国半点差错都没有,比我年轻时候强。”
……我想夸的是老八。
福全欲言又止,看这已经陷入傻爸爸模式的康熙,叹了口气,算了。
胤礽出去后一个眼神都没给老大,立刻就回了毓庆宫,然后直奔后罩房。
此时的后罩房,在经历刚开始的混乱后已经恢复平静。齐嬷嬷指挥着知松知柏将院子里的清扫了,尤其是门框等边边角角的地方。
在她看来,张请冬属实是有点太倒霉了,只不过跟太子出门转一圈,谁能想到遇见这档子事儿。倒霉就是要去霉运,于是她想着将后罩房里里外外都清扫一番,最后再去庙里上两炷香。
荷香兰香正拿着太医给的药油为张请冬揉腿,在大混战中,张请冬不小心一个大劈叉抻着筋了,现在正疼得龇牙咧嘴。
看见太子来了,众人连忙行礼。
“不用了,你赶紧回去坐着吧。”胤礽挥手,阻止了张请冬的单腿蹦。
接着来回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除了大腿,还有哪个地方伤着了吗?”
张请冬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
“还有哪儿?找太医看了吗?伤得怎么样?”
张请冬伸出手,“这里”。
胤礽抓着她的爪子仔细检查,没看出有什么伤的地方。
“指甲啊,我好不容易留起来的都断了!”张请冬嬉皮笑脸。
胤礽没好气地将她扒拉到一边,看着其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有心乐呢!你就庆幸这次有直郡王那两个不争气的闺女在前面挡着,不然光凭你动手这点,就够死几回的了!”
“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老大再怎么说也是大清的郡王,汗阿玛的儿子,你敢跟他动手?”
张请冬挠了挠头,“我什么也没想啊,咱俩不是一家的吗,他打你我当然要在旁边帮忙啊,更何况……”
“万一给你打坏了怎么办?”张请冬轻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胤礽不依不饶,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红温了,“你是觉得我打不过那个蠢货!?”
张请冬闭嘴没回话。心道这还用想吗,就你俩这个外形,一个像男团门面一个像ufc格斗选手,真要是打起来感觉都不是同个重量级的。
胤礽倒抽一口凉气,这辈子头一次被如此看轻,气得甚至有点眩晕,指着张请冬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是,我是说,你看啊,就算你打不过,还有我呢,这我不就上了吗。”张请冬试图用团队协作的角度化解对方怒气。
“你?”胤礽不屑地扫了她一眼,“你跟个矮树墩子一样,你能起多大作用?”
张请冬不服气,“怎么没起作用,没有我你能行吗?我打他好几下呢!”
“我怎么没看见呢?你打哪儿了?”
“我捶他后背了!我还抠他头皮了!”
……
两人就分别就自己给胤禔造成了多大伤害伤害掰扯半天,看得周围一帮人心惊胆战,连忙出来劝解。
此时已经是晚上,忙活了一天胤礽索性在这里对付一口,之后便要会前殿给康熙些请罪书,明天还要上交。
走之前,突然顿住脚步,半天,回头对张请冬有些别扭道:“单说你帮我打老大那件事,咳,你、你做得很好。”
说罢立刻离去。
张请冬看这他的背影,心中有些得意。
看吧,我就说我作用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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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闪瞎狗眼
关于胤禔胤礽打架一事,因着最后连九门提督都惊动,想要遮掩肯定是遮掩不住的。
没办法,康熙只对外说是两人只是稍加推搡,在外面被人认出来,为了保护二位皇子,方才派人将茶馆围上。
什么兄弟互殴,不存在,根本不存在!
大臣们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知道怎么回事。康熙这几个儿子,太子就不说了,兄弟大臣都打过,就是老大本人,在军营中惹他生气的也是上去就一鞭子。至于其他的几个,光是纵奴行凶都是好的了。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凤子龙孙呢,大家惹不起躲得起,装聋作哑看这一家子表演吧。
胤礽写了请罪折子,康熙之看了两眼就放到一边,虽然嘴上罚了他的俸,暗地里又赏赐了一堆东西,这段时间更是频繁去尚书房看望太子的大儿子弘曣。
他的态度很明显,虽然两面各打一百大板,但自己还是站在太子一边的。
对此胤礽没什么表示,本身就是老大嘴贱,况且自己是储君,若真想管,治对方个大不敬之罪也是可以的,现在康熙做做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不想让大儿子受苦。
这些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比起自己这边的安慰,倒是取消了老大跟巡
塞外这点,让他还算舒坦。虽然没什么用,但成功恶心到那蠢货也不错。
就在这时,胤礽又想起张请冬那番“自己打不过胤禔”的话,顿时气得牙痒痒。回头与冯鹏吩咐,这两天寻个骑射厉害谙达,自己要去练一练。
他这边励精图治,张请冬那里则早已翻篇。
这几日京城升温明显,冰雪消融,许多小树也都开始抽芽。望着外面零星的绿意,张请冬突然有点儿想吃香椿了,于是跟齐嬷嬷打听宫里有没有这东西。
齐嬷嬷听罢笑了,“有自然是有,不过香椿味儿重,估计也就给主子们尝个新鲜,奴才小时候听人说过,这东西大多是穷人为了充饥才吃的,贵人们最多也就磨成粉泡茶加一点,怎么想起吃这个了?”
张请冬一本正经地摇头,“吃的东西哪分贵贱,有就好,今天院里就吃这个,谷雨之后香椿就老了,可得抓紧时间。”
想到这里,便让知松去给膳房传话,打算吃点清淡的。这阵子半冷不冷的,地龙还烧着,屋里更干燥了。
最终,张请冬要了香椿煎蛋,凉拌猪耳,青瓜炒虾仁和苦瓜汤,配上一大碗炸酱面,吃完后已经撑得动都不想动了。
领着豆沙包在院子里走两圈,正打算补个午觉呢,结果太子那边又派人来了,说要让张请冬试两件衣服。
“什么衣服?”张请冬不解,她当上庶福晋后,也曾有内务府的来量体,但都是拿了数据就走,头一次听说还要试的。
首领太监孙英解释道:“是太子爷特意吩咐内务府做的,太子爷有令,以后再去赴宫宴您就穿这个,莫要再用内务府发下来的那些了。”
张请冬撇了撇嘴,这是嫌自己给他丢人了。于是便让孙英将衣服拿出来,试完她好赶紧睡觉。
孙英领命,刚想打开盒子,动作顿了下,从怀里掏出一副手套,穿戴整齐后,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张请冬刚开始还觉得他大惊小怪,然而等衣服完全展现在面前时,她也不免惊呆了。
那是一件鹅黄色的缎衣。鹅黄虽然也属于黄色系,但在古代并不被视为皇家专属,民间就特别喜欢使用鹅黄色的服饰,打一打擦边球,既沾点皇家的贵气,又不会被追究。
衣服的袖子要比宫装宽大些,上面用同色系的丝线绣满了暗纹。同时衣服上以五彩珍宝点缀成大牡丹花,牡丹花的叶子,是翡翠制成的。原本这些配色堆在一起会显得俗气,但因为排列巧妙,反倒给人一种花团锦簇之感。
张请冬捂着自己快要被闪瞎的狗眼僵在原地,别说是她,就连齐嬷嬷这样见多识广的人都傻了。
这样的衣服,也难怪要先试,若是最后发现不合身简直对不起这些材料。
将这大宝贝递给旁人,孙英又拿出了第二件。
这是一件珍珠衫,用的就是之前康熙赏赐下来的几千颗珍珠,胤礽又添了几颗大珠做点缀,为了方便穿戴,里面都是用柔软的黄金丝穿起来的。
见识过刚才的高奢,张请冬对这件倒是没啥感觉,反而觉得有点像西游记里猪八戒穿过的。但她不知道,光是这几千颗大小相同的珍珠就极度难寻,这东西本身时间久了就会失去光泽,所以想要同时获得基本全靠运气。
她不识货,齐嬷嬷却知道怎么回事,积极地领着自家主子换衣服,之后又面带笑意将孙英一行人送了出去。
关上门,见张请冬还在发呆,忍不住推了推她,“想什么呢?”
张请冬回神,皱眉道:“太子花这么多钱给我做衣服,万一被人参了可咋办?”我不成祸国妖妃了?
齐嬷嬷哭笑不得,“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不过是两件衣服,再贵能有几个钱。暹罗那边进贡来的血燕,比黄金还贵的东西,太子爷直接拿来下锅子吃。外人见太子爷给您置办东西,只会觉得他爱重您,剩下的不会多想的。”
“那就好、那就好。”张请冬松了口气,转身抱起小狗,快乐地换衣裳睡午觉去了。
齐嬷嬷无奈,她发现即便已经在后院一年了,张请冬依然抓不住重点。衣服固然是珍贵,但最重要的是太子话里话外的意思。
正常来讲,庶福晋也是妾室,有宫宴哪里轮得到她,但太子又偏偏说出这档子话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张请冬,怕是又要晋份位了。
无子请封侧福晋,这得是多大的荣宠。齐嬷嬷想到隔壁李氏的性子,叹了口气,怕是又要不安生了。
这件事她倒是没猜错,李氏确实不安生,虽然不清楚太子具体跟张请冬说了什么,但那两件衣裳,可是许多人都看见了。如此让本就焦虑的她更加不安,多一秒都不想等,立刻按照计划行动起来。
果然,日常关系儿子的康熙在听到李氏求子后,立刻琢磨起来。虽然太子如今不缺子女,但后院伺候的人确实少些。在与掌管后宫的佟妃商议后,精挑细选了一位包衣宫女送到毓庆宫。
新格格姓王,今年不过十五岁,住在大阿哥之前的屋里,才刚进了院便四处打探走动起来。
光是后罩房,就收到两次礼了。
“这王格格,出手真阔绰啊。”抚摸着精致的绣品,张请冬有些惊讶道。
齐嬷嬷在对方进毓庆宫的时候就已经摸清了来历,听罢解释道:“她老子是理漕部堂的二把手,能没钱吗?”
明清两代,与“漕”字沾边儿的就没有穷的。理漕部堂乃是监督漕运的机构,里面大小官员多为旗人,也就是说王氏父亲起码也是个五品实权官,这在毓庆宫别说张请冬这样的赤贫家庭,李氏唐格格估计都比不了。
想到这里,齐嬷嬷不由摇了摇头,李侧福晋近些日子上蹿下跳的表现大伙儿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她身为后院的女主人,为丈夫开枝散叶天经地义,众人也都说不了什么。
结果没想到请进来一尊大佛,这下子想要肆无忌惮地拿捏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除了这位新格格,康熙又下了道旨意,他可能也是反应过来了,胤礽如今住的地方别说是与自己比,就是照其他兄弟们都小上很多。害怕委屈到太子,命令工部等冰雪彻底融化,彻底扩建毓庆宫。
作者有话说:看奥运看入迷了,明天保正一定双更!!ORZ感谢在2024-07-30 23:22:14~2024-07-31 23:5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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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有人模仿我的脸
毓庆宫作为太子寝宫,当年修建的其实是比较匆忙的。
早在胤礽出完天花,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兴奋至极的康熙就命令工部与内务府修建毓庆宫。因着小太子马上就要开始读书,再加上康熙打算让其两年后在宫中祭奠孝诚皇后,以彰显地位,于是只给了手下一年半的时间。
如此赶工,想要出细活儿自然是不大可能,好在此地尚有前朝遗址,最终勉强修了个四进院落。
毓庆宫说是四进,但实际上比正经的宅院狭窄的多,细长一条,孤零零地立在紫禁城东边的一角。之所以是这个形状,全因此地在明朝时期为奉慈殿,乃是负责祭祖的地方,里面供奉的基本都是排位,自然不需要多大空间。
不过现在一切都安定下来,毓庆宫也要住满了,肯定是要扩建。
经过商议研究,最后决定总共扩建前殿一座,后面殿两座,额外修建一些游廊、抱厦,工程量不可谓不大,好在因着是加建,倒也不影响大家日常生活。
胤礽如今闲
着无事,掌管内务府的又是他奶公,所有修筑细节便都呈了过来让他过目。作为从小被名家指导,见惯奇珍异宝的他美学教育还是做得不错的,当拿着设计图纸给张请冬看的时候,即便是张请冬,也能感受到上面的精细雅致。
“这就是新宫殿吗?爷你以后要跟惇本殿换着住吗?”张请冬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胤礽伸出手敲了她一下,“笨,这在后院当时是给你,你这儿又破又小,赶紧搬出去吧。”
“啊?还好吧。”后罩房虽然阴冷潮湿了些,但相较其他福晋格格住的地方已经算宽敞了。不过对于换大房子这件事,张请冬也不抗拒就是了。
胤礽拿着笔在图纸上面圈圈画画,“你这儿出去就是游廊,院子也大,不如给你挖个小池塘,平日种些花草,等夏天到了,端得是‘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然后就被蚊子叮个半死。”张请冬毫不留情地打断对方的畅想,她上辈子上大学的时候,寝室后面就是校园湖,每年不光潮湿,蚊子恨不得在衣服上铺满一层。现在穿到封建社会,虽然可以让宫女太监负责灭蚊,但又何必给打工人增加工作量呢。
胤礽被这没情\趣的阻拦,颇有些郁闷,愤愤地在院子中间打了几个叉,表示既然这样张请冬干脆在宫里种地好了,正好堵住她的馋嘴。
张请冬听完乐个够呛,胤礽有时候高深莫测,有时候跟小孩儿一样,尤其是最近,感觉动不动就耍性子。
不过嘛,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对于如何给太子顺毛,她已经大致掌握了一些,笑眯眯上前道:“爷说得对,我确实没啥优点,就是嘴刁,您前阵子不是说春天口干,想吃点儿滋润的吗,我让膳房做了个芡实糖水,还放了百合,一早上就拿冰碗凉上了,正好现在喝,我让荷香给您呈上来?”
胤礽斜了她一眼,半天,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细心的关切以及糖水的好喝成功消解太子大半的怒气,见此张请冬又主动上去给对方捏肩膀,虽然手法一般般,但胤礽却极为受用。
“难得这般乖顺,是有什么要求我的吗?”胤礽被她揉得半眯起眼睛
“啊?没有啊,就是感激您嘛,日理万机的,还抽空管我这点小事儿,您对我真好。”张请冬在背后温言细语,说话声音软软的,吐出来的气打在男人耳根,把胤礽撩拨得有些意动。
他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张请冬猛地松开手,貌似想起了什么,扯着嗓子大喊道:“啊!对了!我有想要求爷的事!”
胤礽原本的些许旖思被这一嗓子喊得消弭殆尽,木然地回头道:“你又咋了?”
张请冬跑到自己屋内一角,从里翻出个盒子,打开后是个碎成几块的砚台,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最近在学写字,您之前不是给我好几篇字帖吗,我研究了半天,刚落笔几天,结果把您之前赏我的砚台弄碎了。真别说,这砚台我用着还挺舒服,爷能不能再给我个类似的。”
胤礽扫了一眼,摇头道:“这‘御铭端石霭霭融砚’是今年内务府送来的精品,发墨不损笔毫,呵一口气即可研墨,我那儿也只有一块,我再去找个别的给你。”
“诶?这么贵吗?大概值多少钱啊?”
“不清楚,也就三四百两吧。”胤礽随口说了个数。
张请冬听罢好悬跌了个跟头,“多少!!?”
也不怪她如此失态,清朝时期白银的购买力还是很强的,就拿张家自身来说,现在住的那套两进四合院,地点还算不错,连买地带修缮也才花了两百两左右。
想到自己一下子摔了北京二环一套房,张请冬不淡定了。
胤礽见她这副傻样儿觉得好笑,故意逗弄道:“不然呢,这可以贡品端砚,有“群砚之首”、“天下第一砚”的美誉,从唐朝开始就受人追捧,上届科举的状元,汗阿玛觉得他文章写得好又年轻肯干,随手赏赐了一台,现在都被供在府上不舍得用。”
一听连状元这种文曲星都用不上,张请冬更愧疚了,“能、能不能找人修修。”她真不是故意的。
胤礽故作深沉地站在一边,直到对面好话说尽,方才勉强点了点头,“行吧,我试试。”
张请冬松了口气,将盒子小心翼翼地递到冯鹏手上。
胤礽闲着无事顺路来到她的书案前,发现自己这傻福晋没撒谎,桌子上确实摆放着好几篇大字,字迹虽然幼稚可笑,但能看出来,是一笔一划认真了的。
“真练上了,现在还要学吗?”胤礽以为凭借对方的老鼠胆,怎么也要歇一阵,然而张请冬却极为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然要,我之所以犯这种傻,不就因为自己没文化,没知识吗,如此就更应该好好学!”张请冬也知道,既然都穿越了,甚至都进宫了,那就要积极融入环境,不当文盲是她对自己最基本的要求。
胤礽见她难得如此有志气,倒也不愿打消其积极性,沉思片刻,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随手写了几幅大字。
“之前给你的帖子都是我随手捡的,现在用还太早了,初学最好是从楷书隶书练起,以后你每天写十篇大字,拿给我检查,等入门了再谈别的。”
张请冬犹豫了下,“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胤礽听罢笑了,“不然呢,你是打算自己闭门造车吗?”
清宫里的太监们,因着要帮主子处理些内务,不少会刻意培训着读书写字,不过这些基本都是首领心腹,像知松知柏肯定是不用的。至于宫女,完全没有任何读书的机会,哪怕是齐嬷嬷这样伺候了几位贵人的老嬷嬷,也只能勉强认字,不会写。所以真想在这上面有所精进,能依靠的就只有太子了。
张请冬尴尬地笑了笑,她其实上辈子也学过几个月毛笔字,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中途放弃了,现在想重新捡起来,确实有旁人指点会少走不少弯路。
胤礽纠正了一些张请冬写字的坏毛病,又教了点关于笔墨纸砚的基础知识。后者听得极认真,小脑袋不住轻点,鬓边的素银钗子随着头的摆动一晃一晃。
胤礽看了几眼,突然开口道:“之前赏你的那些簪子怎么怎么不戴呢,我记得不是根偏凤吗。怎么?舍不得?”
“之前舍得,现在舍不得了。”张请冬一脸纠结,太子赐下来的那些珠宝,包括上回那两件华服,说实话她虽然知道很贵,但之前还保持在懵懵懂懂的阶段。
刚才得知普通的一方砚台都要几百两,再去推算其他——妈呀,想都不敢想!
就说那件猪八戒同款的珍珠衫,万一她穿的途中蹭掉了几颗珠子可怎么办。
“给你的你就穿着,你是爷的人,再贵的玩意儿也是个玩意儿,有什么害怕的。”胤礽说得斩钉截铁。
张请冬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扫对方兴,于是勉强应了下来。半天,偷偷看向胤礽,小声道:“那个、宫里最近不是来新人了吗,前院儿的王妹妹,侧福晋今日要在屋里摆小桌,您要一起来吗?”去的话后罩房还能省顿饭,这两天天天番茄炖牛肉,把她的库存都要吃空了!
胤礽没想到张请冬竟然会问出这种话,微愣之下,心中有些得意,到底还是舍不得他,小妇人性子。
“你以为你家爷天天是这么闲的?随便一个格格来了我都要去吃饭那成什么了,你自己去吧,等下汗阿玛找我询问河道事宜,估计在乾清宫用膳了。”
张请冬一听自己的西红柿保住了,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胤礽见状直接乐出了声,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蛋,笑骂道:“小醋坛子。”
张请冬:“?”
……
不管太子又发什么癫,张请冬随便梳洗了下,与齐嬷嬷一道来了李氏屋里。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侧福晋房内,虽然陈设没变,但总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金碧辉煌”了。自己刚进宫那会儿,别说李氏,就连院里的下人们也都斗志昂扬,精神头儿十足,如今大家都木木的,行动起来也失了秩序。
“郑嬷嬷走了。”看出她的疑惑,齐嬷嬷小声解释道。
难怪了。
张请冬恍然。对于那位天生笑面,说话办事滴水不漏的老嬷嬷,她还是印象挺深的。还记得李氏靠着对方的协助在畅春园长袖善舞,混得风生水起,连太后娘娘都给予肯定,如此离开了倒是可惜。
张请冬一边感叹着,一边在宫人的引导下落座。
现在已经过了谷雨,虽然外面风还挺大,但屋里还是暖和。张请冬脱了披风,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丝缎夹袍,这衣服颜色简单,但领口、大襟及底边缝都三道镶边,上面绣满了折枝桃花、蝴蝶等图案,造型多变,栩栩如生,明眼的都能看出有多金贵。
倒不是张请冬故意炫耀,主要她跟胤礽几乎同时出门,当时荷香随便拿了两件衣服让她选,结果太子只看了一眼就嫌朴素俗气,不让张请冬穿,没办法,最后还是将之前赏下的外袍套上了。
这衣服虽然工艺复杂,但论昂贵程度,自然是无法跟那两件“战袍”相提并论,张请冬穿着也没什么感觉,然而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唐格格与程氏对视片刻,眼底都有些犯酸,程氏还好,儿子才几个月大,又刚当上庶福晋,心思不在这上。唐格格却是实打实的什么都没有,并且她对张请冬一直有种怨气,总觉得对方是趁着自己怀孕勾搭了太子,明明在此之前自己在院里是比较受太子喜爱的!忍了又忍,刚想刺张请冬两句,就见侧福晋拉着一位少女笑着走了进来。
“呦,都到齐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众位姐姐。”看得出来,李氏心情不错,带着身边人一一见礼后,补充道:“就是这些了,后院还有位林格格,不过她暂时在自己屋里清修,你也不要去打扰,等入秋了就差不多能看见了。”
少女,也就是新来的王氏早就将整个毓庆宫的情况摸得差不多,听话地没有多问,只是腼腆地笑道:“谢福晋提点,我年纪小不懂事,人又愚笨,以后还望众位姐姐多加包涵。”
说实话,王氏长得并没有唐格格那般精致,但脸圆圆的很有亲和力,更兼得有一股子少女的娇憨,再加上姿态摆得很低,足够讨人喜欢。
考虑到她优渥的家世,这点更加难得。
看得出来,李氏对她非常满意,特意将其叫到身边坐,几人谈论话题时也处处带着王氏。
“妹妹以后就住在我旁边,那几间屋本来是给大阿哥住的,小孩子待习惯了,你搬过去难免有不方便的地方,到时候直接跟我说就是了,千万别客气。”李氏又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
这屋里人都不傻,自然也明白,侧福晋这是要给自己找帮手了。如此心里最复杂的便是唐格格,她之前放下自尊百般示好,结果对方完全不在乎,转眼就找了另一个,自己仿佛是被彻底抛弃了。
如此强大的怨气,让她顾不得体面,直接开口嘲讽道:“姐姐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我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你对张妹妹也是这般好,结果呢,现在直接把人忘在一边,这么久了连句话都不说,若是再过两年,再来一位妹妹,怕是王格格也得被比下去。”
李氏听罢,当场面如黑炭。唐格格这话算是彻底得罪理她,事实上,张请冬如今在太子身边如此露脸,却是有她为了打压林氏多加照拂的原因。可以说是她自己犯蠢造成的这一切,以至现在不得不重新找别人与其抗衡。可即便事实如此,对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够给她没脸的。
偏偏李氏又不是个反应特别快的,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话反驳,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
就在此时,王格格捂嘴轻笑道:“都说嫁了人的女子不一样,唐姐姐果然脱胎换骨,我小时候就听过唐氏女儿擅诗书词画,尤其一手飞白,京城无能出其右者,原以为姐姐讲话都文绉绉的,想不到这般落地,我跟回了家似的。”
唐格格微怔,接着回过神,羞臊得满脸通红。她在闺中确有才名,但自打入了宫,这些东西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毕竟这些东西用不上,而太子后院又斗得跟乌眼鸡一样。但现在被人这般点出来,仿佛被扒\光了丢在大街上,一时间眼泪在眼眶打转。
“那个、咱们什么时候开饭?我饿了。”
就在屋内气氛越来越僵,坐在一边的张请冬突然开口。
李氏反应过来,知道继续下去自己也没好处,连忙让宫人上菜。
饭桌上,众人心不在焉,唯有张请冬低头干饭。
结果才吃到一半,就听外面有小太监来报,说太子知道她们这边摆宴,特意让膳房多加了几个菜。
李氏听罢很高兴,与王氏解释道:“太子爷毕竟是储君,每日事情多,今天虽然没过来,但赏赐到了,说明还是看重妹妹的。”
王氏点头,神情颇为激动。
张请冬听到吃的变多了,也非常高兴,结果等菜齐了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齐嬷嬷成日侍奉在左右,自然也看出来了,轻笑着在她耳边低声道:“好像都是您爱吃的。”
张请冬用眼神制止了对方,这可千万别让人听到,王格格的接风宴,结果搞一桌子自己喜欢菜,这不纯纯招人恨吗。
张请冬在心中吐槽了下,夹菜的动作却一点儿没含糊,同时心中下了个决定,看在对方这么大方的份上,吃光自己番茄的事儿就不跟他计较了~~
王氏的到来,好像是在毓庆宫这个平静的湖面上投了块石头,使得每个院里都泛起层层涟漪。
对于程氏来说,新人的到来使得她似乎更加有危机感了,反正也得不到太子的喜欢,干脆全部精力都扑到儿子身上。而唐格格可能被那日的话刺激到,整个人消沉了起来,闭门不出最后干脆不与人来往了。
最高兴的自然是李侧福晋,王格格如何维护她众人可都看在眼里,虽然不想承认,但对方的条件确实比自己强不少,又住在自己院里,若是真笼络住太子,她也跟着沾光,于是更加殷勤地带着其去太子跟前刷存在感。
然而有时候就是那么不凑巧,就在这几天,可能是觉得儿子被打压得太狠,又或者马上要带着大部队巡幸塞外需要有人监国。康熙又重新让胤礽接触政事,于是太子又重新忙了起来。虽然不像之前那样一手抓,但回毓庆宫的次数也明显少了起来。
不过嘛,说好的检查大字他却半点没忘,有时候张请冬想偷个懒,胤礽还会派人来催,并且布置的作业一天比一天多。
他不会把他老子的那一套用到我身上吧……张请冬想到康熙规定的“把书读一百二十遍,背一百二十遍”理论,不由打了个寒颤。
自己只不过是想认字读个杂书什么的,不是要考状元啊!不行,得找个机会跟对方说说。
结果胤礽没等来,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张请冬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王格格,有些手足无措,“妹妹怎么过来了?快快快,荷香,给客人上茶。”
也不怪她如此慌乱,毓庆宫后院的各位娘娘,都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基本上没有串门这么一说,自己这后罩房离得又远,基本没来过外人。
“姐姐莫要客气,我不过是闲着到处逛逛,想着初来乍到,还没来您这儿拜访过,便顺路给您请个安。”王格格礼数做得很全,言语也很让人舒服,比起讲话夹枪带棒的后院其他人,这样的性子张请冬原本应该很喜欢,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之后的几天,王格格隔三差五地就过来一趟,她来得巧,基本都是张请冬吃饱喝足无所事事的时候,而且从来没空手过,导致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两人时不时说些话,气氛也算和乐融融,只不过那种怪异的感觉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
直到京城一连下了好几天雨,出门不便,后罩房方才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荷香一边擦拭着被雨水浸到的桌面,一边与张请冬说话,“这屋里湿气一重啊,人就容易犯迷糊,刚才主子倚在窗边,奴才还以为王格格又来了,差点跑去沏茶水。”
张请冬听到这里,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王格格的身影,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起身,找来齐嬷嬷犹豫着询问道:“嬷嬷你说,王格格,是不是跟我越来越像了?”
齐嬷嬷扶额,你才反应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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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成人
对于被copy这件事,真不怪张请冬反应不过来。两辈子加一起,也头回碰到这样儿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就是班里很普通的那种人,身边的朋友也都自己差不多,没有精彩的校园生活,也没什么爱恨情仇,偶然遇到跟自己撞衫撞学习用品的,非但不会不高兴,反而觉得跟对方生出一种亲密感。
所以当王氏刚开始学她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
齐嬷嬷无奈,“最开始只是外在,主子平素不喜欢戴那些沉甸甸的发簪,王格格刚进宫的时候,明明每次都是满头珠翠,现在脑袋上的东西也越来越少。”
“如果说这还只是凑巧,在衣服上,您可是毓庆宫里独一份儿了吧。“
清朝的旗装基本都是直筒下来的,颜色大多为红绿粉这些明艳的,再配上满满的刺绣,一件衣服通常要好几斤。
张请冬本身有点儿体虚,非常耐不住热,冬天地龙一烧起来,再加上身上的厚衣服,可不疯狂流鼻血吗。为了舒服点儿,她特意找内务府重新设计了下,尽量选择刺绣少的朴素款式,袖子也特地放宽了些,主要就是为了透。结果最近王格格的衣袖也越来越宽松,甚至放量比张请冬的还大,都快赶上汉人衣服了。
这还只是外在的,这两天听闻对方沉迷研究吃食,对待下人宽厚优待,也无心争宠,完全就是一副少女心性。有时候说话太过天真无邪,以致冲撞了李侧福晋,福晋念在对方一片赤诚,也不愿为难。
二人俨然一副贤妻娇妾,总之就是和乐得不行。
“若不是知道李氏是个什么性子,奴才就真信了。”齐嬷嬷摇头,“王格格也是,出生在那样的家里,都是后院里打滚儿的人精,怎么可能突然间犯这些低级错,主子你说是吧。”
张请冬干笑,也未必,万一她也穿了呢……
不过说实话,自己是才弄明白,现在虽不至于生气,心里也有点不太舒服,可齐嬷嬷既然早就知道了,还这么平静,就真的奇怪了。
把张请冬今日要做的学习任务整理好,齐嬷嬷淡定道:“老奴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大半辈子都在宫里,什么没见过,她使的这些招式,当年孝诚皇后还在的时候,万岁身边的宫人早就用遍了。上头最烦的不是蠢人,而是自作聪明的,太子爷如今是忙于正事儿,等闲下来发现了,恐怕别说是她,就连侧福晋也讨不到好。”
想到此处,齐嬷嬷不由摇了摇头,新人来了,为求自保抱紧后院里管事的理所应当,可王格格不光战队李氏,跟后罩房这边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点就耐人寻味了。现在看来,对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叹了口气,她倒不是完全想着为张请冬争宠,就是怕这后院以后不得安宁了。
“希望侧福晋长点儿心,尽快反应过来吧……”
实际上,对于王氏的一些小动作,太子是看在眼里的,只不过这点微末小事他实在不放在心上,如今冰雪已经彻底融化,再有个十天半个月,康熙便要动身去塞外了。
由于这次是跟蒙古同盟商谈,算上后勤一共只带了两万来人,太后、位皇子随行,除了禁足在府里的直郡王,就只有四贝勒胤禛,八贝勒胤禩留在京城。
当然了,康熙此举也是有深意,除了有心想培养这两个儿子,也是在考验太子,老大老三与胤礽年龄相近,存在竞争关系确实不好拉近距离。而其他弟弟就没那么多说道了,现在就看太子对有能力的兄弟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胤礽大致能猜到父亲的意思,心中不免嘲笑对方那些兄友弟恭的美梦,老大的今天不过是这帮人的明天罢了,身在这个环境,他就不信有人能对那位置无动于衷。
不过嘛,他是那样期望的,自己也没必要去拂了面子,趁着天好,将老四老八叫了出来,三人决定找间酒楼,边吃东西边聊之后的事情。
老四老八年龄相近,小时候又一起被孝懿仁皇后抚养过,关系非常好,连开府都在一起,两家隔了不过一道墙。
胤礽自幼养在乾清宫,与兄弟们不算亲近,二人见了他难免有些局促。
扫了他们一眼,随口道:“打算去哪儿吃饭啊?”
四八顿了下,都表示全听太子吩咐。
看弟弟们这样,胤礽也起了玩笑之心,“我看你们也不饿,要不去荣盛轩喝口茶算了。”
“荣、荣盛轩?”胤禛胤禩大惊失色,这不是太子跟老大打架的地方吗,如此是想干嘛?
尤其是胤禩,他跟直郡王走得近,生母还在老大额涅惠妃宫里,听到这里想得就更多,急切地想要询问,突然接触到太子似笑非笑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逗他们玩儿呢,顿时傻在原地。
胤礽见二人总算反应过来了,摇头道:“二位弟弟,我知你们因着各种原因,与我并非十分熟络,只不过汗阿玛北上,留咱们处理政事,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天下苍生,所以无论怎样,还望你们能祝我一臂之力,对得起汗阿玛的期待,也对得起天才苍生。”
胤禛听完这番话,立刻觉得自己肩上扛着重担,不再是之前的光头贝勒,连忙点头激动道:“太子放心,臣弟一定将差事办好!”
胤禩比较冷静,但这个时候了也跟着接话道:“全凭太子吩咐。”
对于他们的回应,胤礽还算满意,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么一挑明,三人之间的氛围明显轻松许多。最终,在福来的带领下,他们找了间吃牛羊肉的老字号馆子。
古代耕牛紧俏,想买牛肉吃需要看时机运气,这间酒楼之所以能经常提供新鲜牛羊,全因背后老板乃蒙八旗某位旗主,货源都是从百里之外的草原上拉来的,吃的就是个新鲜。不过如此一来,价格自然十分昂贵,所以来往之人基本都是些富奢人家。
三人进了包间,点了他家的名菜烤全羊与灯影牛肉,并上三五小菜,胤礽想了想,对店小二问道:“你们这儿可有毛肚卖?就是牛的胃。”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让对方上了一盘。
之后转身,却见弟弟们都用惊奇的眼光看着自己,胤禛心里藏不住事儿,直接询问道:“二哥,你不是不吃这些东西吗?”
老北京吃下水已经有很多年历史了,众位阿哥虽然生长于皇宫,但平日里也会用一些。唯独太子,乃是出了名的嘴刁,别说什么肝脏,就连肉切得不规整他都不会动筷子,所以今日这一幕实在让旁人惊掉下巴。
胤礽愣了下,轻咳两声,“偶
尔试一下,做得好吃可以让宫里人试试,这东西便宜,汗阿玛不是一直说要节衣缩食吗。”
“太子心思深远,实属吾辈楷模。”胤禩小小地拍了下马屁。
等饭菜上齐后,三人用了几口便开始讨论起正事,胤礽借着这个机会,也算了解了下弟弟们的想法。
不得不说,若论心思以及办事成熟度,老八反倒在老四之上,只不过可能因为身份,有时候难免瞻前顾后。老四倒是十分痛快,但脾气太急,有时候说着说着自己先焦躁起来了。不过对于接触国家大事没多久的阿哥来讲,他们确实非常不错。
胤礽暗中点头,也难怪康熙器重这二人,之前敷衍的情绪收敛了些,他开始认真教导起两位兄弟了。
这样一来,太子来后院的时间就更少了,有时候大阿哥弘曣来侧福晋房里请安,都时不时抱怨已经许久见不到父亲。
李氏干着急,连带着对王格格也没了好脸,毕竟她原本是想借着对方争宠的,结果没想到如此不争气,这么久了连太子的面都没见过,甚至比自己都不如!
王氏暗中翻了个白眼,耐下性子赔笑道:“姐姐莫急,依我看啊,如何破局,还得看后罩房那位,你且听我说……”
两人在屋里费尽心机地研究,被她们算计着的张请冬则在齐嬷嬷的教导下学着插花。
四月北京的花草都开得差不多了,在得知齐嬷嬷乃是太子身边最受信赖的插花大师后,张请冬立刻嚷嚷着要学。
上辈子她就想报班,结果被动辄上万的费用吓到,如今可算过了把瘾!
张请冬不安分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引得齐嬷嬷关切询问。
“没事儿,就是不知道怎么,肚子有点儿疼,可能是吃撑了?”张请冬有些不好意思。
齐嬷嬷想了下,“主儿今日才吃了两碗饭,应该没多,会不会穿得太薄凉着了,回里屋换上一件吧。”
张请冬觉得也有道理,于是起身要去换衣服,然而才走两步,便听后面荷香尖叫一声。
“呀!主子、主子天癸终于来了!齐嬷嬷,咱们快去上报吧!”
张请冬回头一看,只见一块红色出现在自己衣服后面。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补双更感谢在2024-08-02 23:49:41~2024-08-03 23:5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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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计划通
清晨,后罩房。
齐嬷嬷半蹲在角落,不住地用扇子对着一个小火炉扇风。后罩房虽然不算特别大,但在她的监管下,每天都要里里外外仔细清扫一遍,如此下来,每个人即使不累但也不算清闲。
好在张请冬那边大部分的事儿都能自己处理,再加上齐嬷嬷也会时不时帮忙,众人尚且有些空闲时间。
想到自家主子,她不由叹了口气。早在一年多前,张请冬就已经来了初潮,不过小姑娘这东西不稳很正常,再加上生病体虚,中间就停了一阵,现在重新来了,不光每个月要去管事那儿摘牌子,同时也意味着张请冬彻底长大了。
仔细算一算,对方现在虚岁已经十七,不少这个年纪的连孩子都有了。经过整整一年的调养,她不再是最开始瘦骨嶙峋的黄毛丫头样儿。柳眉杏子眼,雪肤皓齿,身材也匀称高挑起来,倘若不说话,这幅容貌放在后宫里也是中上存在。
如此的话,齐嬷嬷不免心犯嘀咕。她作为看着太子长大的,自然清楚在胤礽心里,肯定是有张请冬一席之地的,可也不知为什么,对方怎么就不在后罩房留宿呢?虽然她知道太子不是喜新厌旧的人,但男人的情爱又能维持多久?张请冬现在漂亮,但总会有容颜老去的那天,到时候呢?
为今之计,还是得有个孩子傍身。
齐嬷嬷低头沉思,没注意到旁边,直到火上的小炉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才回神,一时间不由陷入慌乱。就在这时,清扫完庭院的知柏跑了过来,帮她灭了火,之后有些好奇道:“嬷嬷这煮的是什么?”
“生姜红糖水,主子血郁得厉害,喝点儿热的估计能好些。”齐嬷嬷边说边将东西倒出,接着问道:“让你去前院告诉摘牌子你去了吗?”
知柏犹豫了下,“我、我一会儿的。”
齐嬷嬷人老成精,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心思不对,厉声道:“把你那些小算盘收起来,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想的什么,不就是想着把太子爷引来嘛,你算哪根葱,主子们会听你摆布!”
不是齐嬷嬷说话难听,后罩房加上她自己一共五个奴才,两个宫女没心没肺好歹听话,知松沉稳可靠,唯有知柏,性子跳脱主意还多,上次犯了错,张请冬不光没怎么罚他,还帮助了他那两个同乡。导致这家伙心中一直有愧疚感,总想着对主子报恩。
但这宫里,永远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时候平平稳稳将差事办好,才是最大的回报。
被齐嬷嬷训斥了一番,知柏低头认错,表示自己会老老实实按照吩咐做。
齐嬷嬷又警告了他几句,担心糖水要凉了,这才端着碗进到屋里。
只一进去,就见张请冬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旁边荷香正拿丝帕给她擦着汗。
“怎么疼成这样?”齐嬷嬷皱眉,让荷香去准备个汤婆子,结果荷香表示之前那个让张请冬不小心弄坏了,已经报备了明天才能领。
没办法,众人只能劝张请冬先忍忍,并让她把糖水喝了。
张请冬爬起来,只觉得自己肠子都拧在了一起,好像有人拿着锤子使劲砸。她上辈子没遭过姨妈的罪,顶多月经期想拉肚子,多跑几趟厕所。现在不光疼,还想吐!
强压着恶心喝了两口姜汤,可能是热水的作用,让她多少好一些了,就在这时,惇本殿当差的小太监跑了过来。原来是太子昨日没收到她的作业,便派人来索要。
张请冬:“……”要不要这么严格啊,大哥你是不是太认真了?
面对“严师”的敦促,张请冬无力吐槽,特意让知松跟着对方跑一趟,与太子说明情况,顺道请几天假,等好了再一并补上,之后继续在床上躺尸。
原本以为今天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过去,结果没一会儿,王氏又来访。
隔着门窗,张请冬能听见齐嬷嬷在外面严肃道:“王格格,我家主子身体不适,怕是没法接待您,劳烦您跑一趟了,还是先改日再来吧。”
“呀,姐姐病了?那我更要看看了,求嬷嬷快让我进去。”
王氏今日也不知怎么,一改之前轻松可爱的风格,坚定地站在外面,她毕竟是主子,齐嬷嬷又不能撵她,两人就这么僵持在门口。
张请冬叹了口气,跟荷香说让嬷嬷放人进来吧,再这么下去属实闹得有些难看了。
王氏得了许可,笑眯眯地进了屋,见到张请冬,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之后没又说起自己之前痛经的情况。
见她有些没话找话,张请冬就是再傻心里也大致知道怎么回事,果然,片刻后,胤礽便来了。
进屋后快步走到床边,免了张请冬的礼,见她形容憔悴,皱眉道:“怎么疼成这样?等下去传太医来。”
“不用,这点儿小事儿叫什么太医啊。”张请冬有些不好意思,但胤礽执意,旁边的王氏大着胆子道:“禀太子爷,这血郁乃常事,女子们都是这样的,忍忍就罢了。”
胤礽见有生面孔,回头打量了几眼,看其穿戴不像宫女,于是道:“你是新来的王格格?”
王氏面颊绯红,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太子,总听人说太子爷乃是龙凤之姿,想不到比想象中还要俊秀。王氏虽然也是包衣,但因着父亲的官职,她注定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入宫之前阿玛给她透了底,说大概率是点给几位尚未成亲的小
阿哥当格格。皇子身边的第一个女人,大部分最后身份都不低,很可能捞个侧福晋当当。
然而没想到最后却被指给了太子,这可是大清太子啊!他身边甚至连正妻都没有,得知这件事后,王氏激动得一夜没合眼,她父亲也托人带话,家中必定全力支持她。
王氏自认长相头脑皆为一流,侧福晋李氏又是个明显的蠢人,原本以为在后院不说出尽风头,好歹也能得宠一段时间,然而没料到,半路杀出个张请冬,明明长相家世都不算特别突出,太子却偏偏看对了眼。
而且在这之后,她发现自己连太子的面都见不到,没办法,只能花大钱买通了太子身边的小太监,这才趁着对方来后罩房提前蹲点。
面对胤礽的询问,王氏不由羞涩地低下头承认了身份。
胤礽皱眉,“你说得是什么话?即便天下女人都是这样,难道庶福晋就应该受苦不成,明明有太医却连试都不试,岂不是遭傻子罪?”
王氏被训斥得愣住了,但她毕竟脑子活络,反应得飞快,连忙表现出焦急懊恼的样子,俯身认错道:“是奴才犯轴了,奴才当时在家,每到这时候都会含着些参片补气血,就想着带来给姐姐缓解几分,毕竟是药三分毒。但忘了宫里太医医术高超,差点耽误了姐姐治病,请太子爷责罚。”
说着就从身上翻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的都是独立包装的人参片。
胤礽见此,面色稍霁,让她起来吧,一旁的张请冬也对她道谢。一场风波,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王氏松了口气,知道现在不是表现的时候,已经见了太子,又没留下什么坏印象,计划算是完成了一半,剩下的来日方长,于是老老实实站在一边不再言语。
等太医过来了,先是给张请冬扎了两针,之后又开了些缓解疼痛暖身体的药,缓了一会儿,她果然觉得好多了。
胤礽见她脸上有了血色,便起身打算离开。
“诶?爷不吃完饭再走吗?我让御膳做些您爱吃的。”张请冬语气软软的,配上虚弱的样子,颇有些可怜巴巴。
胤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当我是你,整日就知道吃。汗阿玛马上要动身了,我是忙里偷闲走这一趟,等完事儿了再过来。”
张请冬乖乖地应下,目送太子离去。等人走后,望向旁边的王氏,犹豫道:“你……”
王格格也不装了,反正目的已经达成,正常情况下二人也快要撕破脸了,于是只打了声招呼,痛快地转身。
张请冬也没强留,主要是两人都不是抱着交朋友的心态去相处,这样一来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好在估计今天之后,对面也能消停点。
王氏回屋后,找到侧福晋,将今日发生的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重点在太子是如何对张请冬上心。李氏本就对后罩房心生忌惮,听完之后更是恨得不行。
沉思许久,最后决定搬出自己准备多时的杀招。
这日,胤礽才从乾清宫回来,就见李氏在门口等着自己,看到太子,对方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胤礽听完挑眉,“你说,张庶福晋的弟弟被宗人府抓了?”
“可不是嘛,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儿,无非就是在外打了人,之后报了爷的名号,才关了两天就放出来了。”李氏回答得非常干练沉稳,与之前的浮躁完全不同,“您之前不在,内务府那边就跟我说了一声,宗人府看在您的面子上,也没登记,不过想七拐八拐的来卖个好。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多,爷看要不要告诉张妹妹……”
“她弟弟在外面惹事,跟她说有什么用,她还能飞出去不成。”胤礽颇有些不耐烦,他知道李氏没胆子在这上面作假,张请冬的弟弟之前没见到,听闻确实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混小子。八旗在外面作威作福也不是一两天了,只不过被人利用的话,确实够烦人的。
李氏注意到太子的神情,心中知道目的已经达成,不由握了下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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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设计
虽然八旗子弟在外面打架欺负人已经不奇怪了,这件事儿在内也就只有太子与李氏两个人知道,但是胤礽依旧好些天没再去后罩房。并非是他有多生气,只不过作为大清的皇储,有些东西已经刻在骨子里。
就好像他刚跟张请冬相处之时,因为脑回路对不上吃了不少瘪,但张请冬若是做了什么蠢事,胤礽依旧会帮着在奴才面前遮掩。胤礽一直觉得,规矩二字,倘若他们这些王公贵族都不去遵守,又拿什么要求底下的人呢?
所以面对其亲眷犯错,他多少也要拿出态度来,暂时冷一冷对方。
面对太子的冷遇,张请冬的反应是没有任何反应。毕竟之前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过,太子最忙的时候甚至连续两个月住在乾清宫,连后院都不进。况且张请冬如今每日计划堆得满满的,也没那功夫搭理对方。
上次的姨妈痛让她心有余悸,这时候可没什么布洛芬,太医又不能总来施针,于是张请冬想起上辈子看过的,大概意思就是经常锻炼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增加氧气供应,能缓解月经疼痛。刚好开春,外面也暖和得差不多,正是运动的时候。
而且太子不来,感觉李氏王氏也平和了不少,前阵子寒食节,李氏还给她送了两匹很贵的布料。刚好张请冬这边新一批的番茄下来了,留种后还有不少,整个后罩房都吃不完。投桃报李的,张请冬每天都让宫人给她送去一点儿,不多但是个心意。
这日,张请冬正在院里跳绳,突然两个小太监抬着箱子求见,张请冬以为又是太子送了什么东西,好奇地停下动作让他们进来。
然而待他们行礼自报家门才知道两人是翊坤宫的。
翊坤宫,宜妃娘娘住的地方。
“可是姬兰让你们过来的?”张请冬兴冲冲问道。
“回庶福晋,确是和硕恪靖公主,今儿一早公主的仪仗已经出宫,这是她临行前令奴才们交给您的,还有留给您的信。”
“姬兰走了?”张请冬愣住了,半天,连忙接过信,拆开后细细阅读起来,等看完,长长叹了口气。
信中姬兰先是说了了对自己的不舍,她这个人不太喜欢分别时忧愁的气氛,所以一直也没跟张请冬讲。姬兰这么多年了,在宫里也没几个能说上话的,临行前能认识张请冬很开心。最后表示自己身上没什么东西,唯独喜欢做些手串儿,攒了一堆材料,现在就当礼物送给张请冬了。
对于姬兰要去蒙古这件事,她俩认识的第一天就知道,只不过真当这天来临的时候,张请冬还是不免心里难受。这个时代没有电脑,没有手机,甚至连书信往来都困难,人一旦分别,真的就是一辈子了。
想到这里,饶是张请冬平日再心大,也不禁鼻酸,让人将箱子抬到屋里,自己睹物思人,没一会儿就抽泣起来。
齐嬷嬷等在旁边干着急,大家围着她哄。
与此同时,后院侧福晋屋内,凭借着大儿子弘曣难得回毓庆宫的借口,李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太子请了过来,连带着住在旁边的王格格,一同在厅里用膳。
弘曣在上书房表现得还不错,毕竟是太子长子,性格又温和,周围叔叔们都挺照顾。胤礽见了他,随口问了几个问题,小孩子虽然回答得磕磕绊绊,但好歹是都答上了。
胤礽对于这个大儿子其实还是比较满意的,只不过觉得这孩子性格有些畏缩,还得再锻炼锻炼,回头想跟李氏吩咐几句,却见她死死盯着弘曣,手中都要帕子绞成麻花了,好似比儿子还要紧张。
胤礽:“……”
王格格见状连忙插话道:“大阿哥真是聪明,奴才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大字都认不全呢,到底是凤子龙孙,给太子爷和姐姐道喜了。”
说着轻轻拽了拽李氏的衣袖,李氏回神,干笑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胤礽暗叹,觉得自己侧福晋的性子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新格格倒是个有眼色的,如果能一直在李氏旁边协助,多少也能起点作用。
思及此处,他不由又想到张请冬。李氏是迂,这个是呆,要是张请冬在这儿,怕是最后哪怕开口训斥了李氏,她都反应不过来!
就好像自己已经十几天没去对方院里,她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声。胤礽想起来就一肚子气,现在两人真就跟先生学生一般,一个送字帖一个批,自己这边不开口张请冬也没动作,好似是当真不在乎!
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胤礽面上一片平静,看不出喜怒。又与两个儿子说了些话,直到天色渐暗,才兄弟俩回屋歇着。
李氏见太子面色如常,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她在很多事上糊涂,但毕竟跟了太子快十年了,直到按胤礽的性子,出了张请冬弟弟的事儿,必定会冷着对方几天,而只要有了二人之间有了空隙,那剩下的都好说。
趁着下人们收拾的功夫,李氏对太子轻声道:“爷,您这两天也累了,不如今儿就歇在王妹妹屋里,让她来服侍您。”
胤礽扫了眼一旁面色羞红的王格格,想到对方自打进宫,他还未进过她屋里,才想开口,就听外面有小太监焦急的道:“哎呀,你怎么过来了,行行行,东西放这儿人赶快走吧!”
“这不是每天都这个时候给侧福晋送洋柿子吗,催什么催。”
知柏嘟嘟囔囔,心里觉得奇怪,对面成日收自己的东西都笑眯眯的,今日怎么如此着急,刚要转身,就见太子身边的冯鹏总管从里屋走了出来。
见到二人,高声呵斥道:“干什么呢,拉拉扯扯的,扰了贵人看不扒了你们的皮!”
知柏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这是侧福晋在里面邀宠呢。太子这么久没去后罩房,虽然自家主子完全不在意,但身为内侍,他对上位者的远近有一种天然的敏感。再加上一直想要报答张请冬,此时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回冯总管,我是奉主子的吩咐,给侧福晋送吃的来了。”
冯鹏眯起眼睛,他虽然八面玲珑从不得罪人,但能在一众伺候太子的人中脱颖而出,眼力见还是有的。这些日子太子并未去后罩房,但明显一颗心全挂在张庶福晋那儿,要不也不会一听到动静就让自己出来问话。
做奴才的,本身就要替上头人分忧,于是刻意道:“明儿太子爷繁忙,怕是这几天都来不及检查张主子的大字,这些天就不用往惇本殿送了,张主子最近身体可好?”
知柏唯唯应下,听到对方发问,犹豫许久,一咬牙,开口道:“主子贵体安康,但就是最近时不时就要哭一场。”
“啪!”的一声脆响,太子在里屋摔了杯子。
知柏才话才说出口,冯鹏就知道不妙,来不及喝止,连忙跪倒在地。
整个院里鸦雀无声,半天,门被推开,胤礽慢悠悠走了出来,虽然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众人都知道太子现在心情绝对不会好。
“拖出去,打到头脑清醒为止。”
知柏面容惨白,但也知道,既然太子没明说要自己的命,估计也就二三十个板子。哆哆嗦嗦地谢了恩,在旁边人的看管下离开。
胤礽站在门口,面上古井无波,实际已经愤怒得不行。难怪张请冬脑子这么不开窍,身边都是这种傻子,怕是除了齐嬷嬷没一个灵光的。李氏毕竟是侧福晋,今日这事传出去,张请冬不是要被按上个不敬的名声。
一旁的李氏也知道,太子本人最是讲究规矩,尤其厌烦后院女人争宠,所以哪怕当时自己与林氏斗得你死我活,表面上也不敢太过分。如今张请冬当着太子面搞这一套,之后怕是要倒霉了。
努力控制自己别幸灾乐祸出来,李氏对身后的王格格使了个眼色。王格格也知道机会难得,连忙端着茶上前,对胤礽乖巧道:“太子爷消消气,下人不懂事,想必张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胤礽没说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半晌,突然笑了,“什么故不故意?我因着被某个奴才打扰,罚了他,与庶福晋有何干系?”
“可他不是……”王格格傻了,想要继续说下去,突然接触到太子冰冷的眼神,话在嘴边打了个滚儿,连忙低头道:“爷说得是,是奴才脑子犯浑了。”
胤礽不愿搭理他,只于李氏说了声自己今日吃多了酒,留宿的事儿改天再说,转身便去了后罩房。
李氏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回过神来想要开口,却被王格格死死拉住。
“你这是干嘛?今天不留下太子以为之后还有机会吗?”李氏恨铁不成钢地对王氏怒斥道。
王格格苦笑,之前可没人告诉她,后罩房那位在太子那边竟然如此有分量,看来计划要更改一番,自己得重新想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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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活着
胤礽去后罩房这一路憋了一肚子气,想着张请冬这个呆瓜,屋里就四个下人还管不明白,这次若不好好教训一顿,以后保不齐会闯什么大祸。
守门的知松原本见知柏这么久都没回,想着要不要出去问问,结果才开门,竟见到太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吓得连忙进去通报。
胤礽进了屋,才想说话,就见张请冬顶着两个硕大的肿眼泡,鼻头通红地看着自己,顿时没了气势。
轻轻将对方拉了过来,“怎么这是?”
真是的,这么想他直接派人说一声就是了,在这儿犯什么倔呢!
张请冬前两日哭得凶,今天原本已经止住了,结果被胤礽这般一问,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一下子扑到对方怀里,嚎啕大哭:“姬兰,姬兰走了呜呜呜,我都没送送她,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胤礽:“……”
得知自己一厢情愿的太子有些恼羞成怒,想要将人推开,然而举起的手还是落在对方后背。
“好了,你这么想姬兰,等她安顿下了,以后宫里寄信的时候算你一份。”对于嫁出去的公主,逢年过节朝廷经常会赏赐下东西,两边也总有往来,他身为太子,私下捎带不成问题。
“真的?”张请冬抬头,露出被鼻涕眼泪糊得面目全非的脸。
胤礽无奈,接过宫女手中的帕子,给张请冬擦干净,接着开口道:“自然,晚上吃饭了吗?”
“没有,伤心死了,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张请冬语气闷闷。
旁边齐嬷嬷适时插话道:“早就让膳房备下了,主子可是现在要用?
知道还能跟姬兰联系上的张请冬像是解决了一桩心事,胃口也回来了,连忙点点头。
因着睡觉前不想吃得太油腻,所以膳房依照吩咐,用老鸭汤下了银丝面,小菜做了凉拌藕片和盐焗鸡,配上后罩房特制的酸黄瓜,特别爽口开胃。
张请冬吃饭的时候不停给太子案例,“这个酸黄瓜你得尝尝,不
是咱们这边的吃法,是毛子爱吃的那种,里面不加一滴醋,全靠自己发酵,我还放了小茴香,真的好吃!”
胤礽失笑,“你是,什么都耽误不了吃。”但还是让膳房也给自己盛了碗面。然后……
成功把自己撑到了。
胤礽本身食量不大,又严格遵循宫里的规矩,吃饭只吃八分饱,基本不吃什么小食,平日饿极了也只垫口饽饽,如今这种体验倒是十分新奇。
马上就要立夏,晚上还挺暖和,见此他索性拉着张请冬在院子里消食,冯鹏让人从前殿取来一副小桌椅,齐嬷嬷又新沏了茶水,两人走了几圈儿便坐在外面纳凉。
张请冬拿了块蜜饯放在嘴里含着,胤礽面露惊奇,“你怎么还能吃进去东西?”说着便上手摸了下对方的肚子。
原本他也只是担心张请冬撑坏了,结果才刚附上去,便觉得其小腹陡然从绵软变为紧绷绷,回头一看,只见张请冬涨红了脸,明显在使劲儿吸气,便一下子乐出了声。
张请冬悲愤,有什么好笑的,等我练出八块腹肌马甲线吓死你!
士可杀不可辱,结合之前对方说自己怀孕,小小的自尊心开始冒头,张请冬起身就要走。
“呦呵,气性这么大?”胤礽在一边调侃,“你这小没良心的,枉费我答应给你送信。”
不说还好,一说张请冬更气了,“姬兰走这件事,你怎么不跟我讲呢?”她虽然不能去送,但分别前再送点小礼物或者多写点信也好啊。
“原本计划还有一个多月,但汗阿玛巡幸塞外,要同时跟随的人太多,两头忙活怕是路得堵了,所以就提前了。”胤礽解释,但事实上,他也没想到自己这庶福晋跟姬兰感情能这么好。
张请冬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好吧,那以后再有什么事儿你可不能瞒着我了。”
胤礽应了下来,接着迟疑了下,将今天晚上侧福晋院里的事情陈述了一遍,明确地告诉张请冬自己打了她的人。
“啊?”张请冬大惊,连忙问打成什么样了,严不严重。
“底下人有数,一二十板子吧,估计得养几个月就好了。”
张请冬想了想,招呼知松去将人带回来,又拿了自己最贵的药,然后又坐了下去。
胤礽没想到她如此平静,有些好奇道:“怎么?之前齐嬷嬷挨打不是哭天抢地的不让吗?现在不心疼院里人了?”
“不一样,”张请冬摇头道:“齐嬷嬷年纪大了,那回又是无妄之灾。知柏不是第一次犯错,宦官不同宫女,是要在宫里干一辈子的,这种性子肯定是要继续闯祸。我狠不下心,辛苦爷帮我教了。”
胤礽微愣,顺势又将张家小弟在外面打架犯事儿被宗人府关押道了出来。
同样的,张请冬在了解了前因后果以及最后的解决方案后,依旧十分冷静。面对询问,她给了一个让胤礽意想不到的答案,“旗人里的男的有几个小时候是不浑的,基本上个个都不像话,等到十八、九当了兵重新做人,若是当不上兵,就在家收租,左右也饿不死。”
“哦?男的当了兵就能好?这是哪儿传出来的?看来军队粮饷还算给的足。”胤礽还真不怎么了解下层旗人的日常生活,于是有些好奇地询问。
“不光是这个意思,”张请冬摇头,“是说男的们去参了军,有很大几率回不来,活下来的立了功升职升官,死了就原地投胎,也是一种‘重新做人’。”
八旗与八旗兵并非是一个概念,旗人们到了一定岁数去报名,各项检验都合格了才能参军。八旗实际上就只是一个户籍,清廷并不会给八旗俸禄,大家都要自己养活自己,而参军是最好的选择。但也正是因为有加入八旗军这个选择,导致很大一部分旗人不爱读书,不想从事生产劳动,就等着入伍。
选中了就有了“铁饭碗”,以后生活不用愁,选不中就在家摆烂,之前说的很多皇城底下的八旗子弟卖祖产也正是这个原因。
胤礽听完不由眉头紧皱,他倒不是生气旗人们的堕落。而是作为大清的继承人,清楚的知道这种模式存在的弊端。
准噶尔已经平定,仗终归是越打越少的,到时候大量的八旗无法安置,又没有谋生手段,最后岂不是要乱起来?
事实上,他担忧的并没错,历史上清朝晚期,反清最激烈的就是八旗自己。不过这种细节,张请冬自然是不清楚,或者说即使知道了也没啥办法。她就这两下子,连给自己治青春痘都费劲更别说治国了。
于是当胤礽忧心忡忡半天,抬头却见张请冬在那儿没心没肺地嚼嚼嚼之时,不由气得用力掐了下对方的脸蛋,“小糊涂蛋,宫里的女人都希望自己娘家人争气,到你这儿可好,心这么大,什么都不管,你弟弟要是彻底学坏了呢?”
张请冬捂着脸,有些委屈道:“我们家比较特殊嘛,而且那小子本身挺老实的,回去被我额涅抽两顿估计也就不敢了。”
胤礽听到“特殊”两个字,回想起上次去张家见到的情形,仿佛明白了什么,开口道:“你额涅跟额其克……”
张请冬微微点了下头。
胤礽愣住了,虽说很久以前满人在伦理方面相较于汉人没那么严格,但自打入住中原,为了表示自己乃汉家天子,清廷从上到下还是非常注意一些东西的。丈夫死后跟小叔子在一起,说出去怕是要让人指指点点。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们搬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小弟从小被周围邻居议论,同窗也有嘲笑的。最重要的是,额其克其实跟我们算一起长大的,虽然名义上是叔侄,实际跟兄长差不多,结果最后跟额涅在一起了,也难怪他受不了。”
胤礽听罢唏嘘,张家看上去不过是普通下层旗人中的一户,谁能想到这么多秘密。
张请冬叹了口气,“不过,这又怎么能怪额涅呢,她为了养活我们姐弟,辛劳了一辈子,半日福都没享到,现在人到中年,难得儿女都要长大,却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压抑着自己。”
“还有额其克,心悦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几次差点死在战场,就是为了能跟额涅在一起,额涅不点头,他就打算这么无休止地等下去。”
“大家都没错,但却都要受这份苦,也许这就是命吧。”
胤礽微怔,他记忆中的张请冬,一直是傻吃傻乐好像没有半点烦恼,从未见过她像今日这般落寞。
正想着怎么安慰,结果张请冬转头就恢复如常,笑嘻嘻道:“不过不要紧,日子久了小弟早晚得张口喊阿玛,现在就这样凑合过呗,额其克有了差事,总比之前活得好。”
胤礽就没见过这么心大的,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对方的头,他是真的好奇,怎么做到的这么快就自我调节好了。
张请冬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其实吧,我之前生了场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知道,前年秋天的事儿,过阵子汗阿玛北上,太医院估计没事儿干,找一个住进来好好给你调一调,到时候得忌口,一些生冷的就别吃了。”胤礽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水,随意道。
张请冬其实想说的是上辈子死之前的事儿,不过见对面误会,也就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
“是这样,反正刚知道自己得病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我当时以为,那一刻就是我这一生最痛苦的。后来吧,我以为病痛的折磨是最痛苦的,再然后我以为看到妈妈的眼泪是最痛苦的……但最后我才发现,这些都能过去,原来有一件事儿,比这些还要痛。”
张请冬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笑了笑开口道:“所以啊,我每次一遇到什么困难,就觉得只要活着,总会有有解决的一天。”
“好好吃好好睡,每天高高兴兴,把自己养得身体强健。安稳的活到一百岁!太子爷,您就是我最大的靠山,您可得罩着我啊!”
张请冬嬉皮笑脸坐没坐相地冲着胤礽谄媚道。
若按平时,胤礽见她这副德行怕是得训斥一番,然而现在,他却说不出来。月光洒在张请冬清秀稚嫩的脸上,没由来的,胤礽心中涌现出一股子怜惜。
“我答应你。”胤礽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回道。
打从记事起,成为皇帝,励精图治使大清国祚绵长就是胤礽唯一的心愿。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心愿又多了一个。
他想让张请冬活着。
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第39章 小厨房
毓庆宫,后罩房耳房。
知柏趴在床上,时不时哀嚎一声。
知松在后面为其换药,就像胤礽说得,没有他的命令,行刑者不敢闹出人命,知柏虽然被打得屁\股上一片红肿,但有张请冬的好药,养上十天半个月估计就能下床了。
“诶呦!哥哥哎,您轻点儿。”知柏怪叫,换来了重重一巴掌。
“你老实别动,我下手就轻了。”知松翻了个白眼,接着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上次犯事儿主子就饶你一回了,之后齐嬷嬷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不长记性!现在好了,挨揍了吧。”
知柏赔笑,讪讪道:“我不是看太子爷这么多日子不来,想让主子心情好点儿吗,最后一次,再可绝对不敢了。”
这话知柏倒是真心的,天知道当日在侧福晋小院儿,当他自己直面太子怒火之时,整个人都吓得喘不过气来,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自己是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知松叹了口气,两人虽然才相识一年多,但在后罩房互相照顾,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于是又开始苦口婆心道:“你这个人,耳根子软又和善,这点我是知道的,不光我知道,全后罩房的都知道,所以犯了这么多错,主子还留着你,但别管怎样,咱得认清自己,不该掺和的事儿掺和了没好处,主子间岂有你插话的份儿。”
知柏老老实实应了下来,知松见他可怜,便许诺等一会儿去寻两个好一点的木头,到时候他一个人在屋也好方便行动。
知柏连连谢过,感动道:“哥哥常常笑我心软,实际上你自己也差不多啊。”
知松敲了他一下,之后与齐嬷嬷打了声招呼,眼见四下无事便出了毓庆宫,一路向北行进。
虽然当今万岁爷倡导节俭,一再缩小下人规模,但紫禁城这么大,宫女太监怎么也有好几千了,能贴身伺候主子起居的,可以住在主子所在的寝宫。剩下其他人,都要住在皇宫外,大部分人都是一天分三班,每日工作四个时辰。若是不在工作的时间,只能回到自己的屋子,不允许在宫内逗留。
这些宫女太监的集体宿舍被称为“他坦”,位于景山脚下。条件嘛,自然是极其一般,全是些大通铺,宫女那边能好点儿。太监住的地方简直了。
反正不用贴身伺候,一些个不怎么讲究的便不太在意卫生仪表,靠近那些平房,人油味儿、尿骚味儿、汗臭味儿……汇聚在一起,大夏天的直辣眼睛。
知松是罪臣亲眷,六七岁就因罪被送进了宫,可以说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对周围非常了解。此地虽然污浊混乱,但其实也是宫里难得能大规模进行交易的地方。太监活动范围比宫女广,有些甚至能出宫采买,暗地里做些手脚再正常不过。
知松想要弄副拐杖,正常流程是要给内务府打条子,层层审批下了还不知要墨迹到什么时候。不过若是在他坦这儿买,三四十文钱就能下来。张请冬出手虽不算豪奢,但也能做到赏罚分明,逢年过节的赏钱也都没差过,所以知松还是有些身价的。
到了地方,见了曾经的熟人,知松直接说明来意。
熟人看他衣着整洁,面色红润,连身板都笔挺了许多,不由十分羡慕,围在身边奉承道:“哥哥不愧是进了好地方,听闻您伺候的那位主子十分得太子喜爱,怕是后半辈子都不愁咯。”
知松并不奇怪对方知道张请冬的事儿,毕竟整个皇宫,太监是小道消息最灵通的,只笑了笑,没有接话,抬手就要付钱。
那人连忙推辞,“不过几根木头,您要喜欢尽管拿去,咱俩这份情谊在这儿,哪还用得上钱啊。”虽然太监们的调动全归内务府管,但倘若真是后宫主位,点名要几个人还是可以的。跟知松关系好了,万一以后能把自己弄到贵人身边呢?
就算是不行,多个靠山也是好的,大太监能做的事儿可太多了,真混成万岁身边梁九功那样的,别说权势,人家在乾清宫后面都有自己住的院子。
知松不想欠人情,然而对面却不给他这个机会,高喊道:“老全子,赶紧的,把拐给知松爷爷送过来!”
没一会儿,一位身材粗矮,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就捧着拐杖走了过来,知松原本没怎么在意,然而等看清长相,顿时愣在原地。
“你是……严总管?”
男人听到熟悉的称谓,不禁抬头,正是曾经的内膳房大厨严贵全。
见到旧识,严贵全鼻子一酸,仿佛看到了亲人,上前两步行礼道:“知松老弟!”
严贵全作为内膳房管事儿的,手下也不少人,之前张请冬“怀孕”,曾经托他做过几回吃的,谁曾想如今落得这般田地。
两人找了个地方说话,严贵全先是忆往昔拉关系,接着开口道:“老哥哥我命苦,在膳房待得好好的,结果被上头连累,别说是继续留在内膳房,现在连跟厨房沾边儿的活儿都捞不到,只能去扫栏杆,做了一辈子菜,如今却混得什么也不是,还望弟弟您大人大量,看在往日情分抬我一手!哥哥我给你下跪了!”
知松连忙将人搀扶起来,有些为难道:“咱们都挂在敬事房那儿,我家庶福晋也没法把官复原职啊。”
“那倒不用,只是成日粗活,我都这把年纪了,腰腿实在坚持不住,只要庶福晋提一嘴,哪怕给我调到冷宫看门我也别无怨言!”
严贵全之前曾不止一次帮过后罩房,知松自然是承这份情,犹豫再三,还是勉强点点头,找到张请冬将事情说了。
张请冬对这个人有印象,多亏了他自己那些火腿蜂蜜野山参什么的才能保住,不过就像知松说的,她成日在后院窝着,实在想不出怎么帮对方。
寻思半天,还是选择直接跟太子说了,毕竟人家一句比自己一百句都有用,无论怎么想,还是绕不过对方。
胤礽听了眉头微皱,“你说?负责内膳房的总管太监如今在扫地?”
“对啊,好可怜的。”张请冬点了点头,“那个人手艺不错,你还记得当时的牛油火锅吗?我后来又找人做了两次,味道都赶不上。”
胤礽笑着点了下张请冬的额头,“你这馋鬼,嘴还挺挑。内膳房总管的都是精挑细选的,平日伺候着太后汗阿玛,自然得有几手绝活在。”
“哦,那这样厉害的去扫地看门还挺可惜的。”张请冬遗憾地表示,放到现代这可都是国宴大厨啊!封建社会真磋磨人!
胤礽见她如此,安慰道:“其实也好办,等旁边修缮好了,你搬到新地方,那里宽敞得很,给你设个小厨房让他做菜
就是了。”
“啊?这不太好吧……”张请冬有些意动,但还是表面推脱道。
所谓小厨房,是后宫主位自己掏腰包,买食材请厨子。这种花费是很高的,哪怕是妃子贵妃,光靠自己的俸禄也很难承受。即便是真请了,其实也就是在院里添个灶台,能吃上口热乎的,像严贵全这样的大厨子,那是绝对不敢想的。
“有什么不好的,从我那儿走账,你不用管了。”胤礽回答得斩钉截铁。
张请冬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看着对方大喊道:“哇!太子爷您太帅了!太有样儿了!以后您说什么我干什么!”
胤礽听得直乐,鬼使神差地开口道:“那你亲我一口。”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开始反思怎么大白天在外人面前这么孟浪,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刚想说话。就见张请冬直接蹦了起来,重重在他脸颊上“吧唧”一下。
完事儿擦擦嘴,兴冲冲地跑去找之前太子留下的新家图纸,思考自己的小厨房应该设立在哪儿。
胤礽看着她透露着喜悦的背影,有些失笑,之后又想到什么,渐渐收敛了表情。
……
打从与知松说完,严贵全就一直忐忑地等待消息。一日、两日……始终不见回复,正当他已经渐渐绝望,想着找别的路子之时,忽然,一个眼生的内侍过来传话,说毓庆宫的主子想见他。
严贵全以为事情成了,激动地应下,跟着对方进了皇城。
然而等到了毓庆宫,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虽然没在贵人身边伺候过,但基本的建筑常识还是有的。若是张庶福晋想见自己,不应该去后院儿吗,怎么把他往前殿带?
他不明白,然而等见到那位身穿蟒袍,器宇轩昂的男子之时,便什么都清楚了。
“奴才给太子爷请安!”
胤礽没让他起来,打量了其一番,开口问道:“你就是内膳房的总管?”
严贵全后背都要被汗浸透了,颤颤巍巍道:“是……”
胤礽眯起眼睛,沉默半天,冷不丁道:“你应该清楚,我把你叫来是想问什么。”
严贵全心中咯噔一声,知道没办法装傻,长叹一声,“奴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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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大智若愚
太监这种职业,虽然被许多人鄙视,但其实在贫苦人家中还是挺有地位的。不光因为干好了能一飞冲天,主要是太监因为身体上的缺陷,自身安全感不足,本身就很喜欢拉帮结对。别说宫内,就是民间一个普通的村子,但凡出了一个首领太监,都特别爱将同乡带进宫。
也正因如此,清朝皇帝吸取历史上的教训,成立了敬事房专门管理他们。敬事房隶属内务府,主要要负责管理宫中太监的调任、赏罚事宜。除此之外,还要记录各皇子及公主的出生情况,以及皇帝和后妃的死亡记录等等,总之权力还是比较大的。
不过嘛,敬事房能管理的都是些小太监,像严贵全这样的首领太监就不归其管,这些太监不光有品级俸禄,甚至有承揽办理内务府来往文件的权利。
所以,问题来了。既然严贵全甚至不归敬事房管,那么他是如何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在刚听张请冬讲的时候,胤礽就敏锐的察觉到了里面的不对。于是暗中找人调查,结果竟然发现严贵全连获罪的记录都没有,甚至在名义上,对方依旧是内膳房的首领太监。
多新鲜啊,一个有身份的大活人,就这样在宫中“消失”了,甚至他自己仿佛也认命了,甚至开始去求一份看门的工作了此一生。
而听完太子的疑问,严贵全不由胆颤,他也没想到,不过是想求庶福晋给调个岗位,怎么就惊动了这位主儿!没胆子欺瞒储君,想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索性咬牙道:“禀太子爷,奴才这差事丢得冤,奴才与内务府的掌礼司侍郎梅大人乃是远亲,梅大人得罪了上头吃了挂落,连带着我们下边的也挨收拾。奴才在内膳房二十几年,兢兢业业,伺候主子绝无二心。现在连个名头都没有就被赶了出去,请太子爷明察啊!”
胤礽皱眉,内务府乃是整个清朝最大的衙门,主要机构有“七司三院”,光是职官就有三千多人,负责整个皇室的衣食住行以及统筹上三旗所有包衣。内务府的侍郎,再怎么样也是个四品官,是能上朝的大人物,结果却被拿捏成这样。
“既然出了这档子事,你怎么不与内务府……”胤礽话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犯傻了。梅侍郎得罪了上面,而在他之上的就只有内务府总管了。
如今的内务府总管,正是太子的奶公凌普。
严贵全苦笑,内务府总管大臣一般都是皇帝的亲信或者宗室贵族出任,凌普一个普通旗人能做到这个位置,想也知道是因为背靠太子。别说自己一个小小的太监,就是其他王公大臣面对凌普的欺凌也是完全不敢出声。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严贵全知道今日若是不把话彻底说清楚,恐怕是走不出这个屋了,于是咬着牙将凌普这些年敲诈欺压下属,买官卖官草菅人命等一系列罪名陈述了一遍。最后道:“奴才不过是一厨子,知道的也仅有这些,已经全部告知太子爷,太子爷若还想了解,可与其他人打听,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谎啊!”
胤礽沉默了,半天,开口道:“你说的,我会去查证,这些日子你就在毓庆宫里住下,过阵子张庶福晋找你,用心伺候着就是了。”
严贵全在宫里摸爬滚打一辈子,自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明白今天这事儿算是过去了,连忙激动叩头道:“谢太子爷恩典,谢庶福晋恩典!”
本想着再敲打几句,但胤礽实在没心情与奴才废话,疲惫地挥了挥手,让人将其带了下去。
自那之后,胤礽一连三日都没出过惇本殿,除了处理公务,更多的是差人四处打探。最后,看着眼前厚厚的一叠汇报,眉心紧紧拧在一起。最后,心烦意乱索性起身离开此地。
孙英捧着文件,犹豫道:“太子爷,您看这些……”
“烧了。”胤礽头也不回,径直往后罩房走去。
而此时的张请冬,正满脸纠结地看着那一长串的菜谱。
之前曾说过,宫里所有的膳食,都是提前拟定好的,做什么吃什么,不能自己点。当然了,假如是高位妃嫔,也可以提前跟膳房说想要吃什么菜,剩下再想要就得花银子了。像张请冬,每个月在吃上就没少用钱。
但是,自打前些日子月下谈心,胤礽已经完全确定自己的心意。现在正处于单方面热恋中,皇太子一上头,就忘情了,没命了……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看见什么好的都想往后罩房塞。
想着张请冬爱吃,于是将她的份例提到跟自己一样,想用什么直接与宫人说。
太子每天吃什么有单独的人伺候,大家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那张庶福晋算是彻底站起来了,于是为了讨好张请冬,特意将众人的拿手菜列了出来呈上去。
而当张请冬看到菜单时,不由发出感叹:俺的个亲娘嘞,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些玩意!
清朝入关不过五十多年,许多东西尚且没那么多讲究,就好像张请冬刚穿越做宫女的时候,曾感叹每日大锅饭都颇有些“水泊梁山”的风格,那叫一个大碗喝汤大块吃肉!
做了太子
小妾好了不少,但每天的饭食依旧以蒸烤炖煮这四样儿为主。而手中菜单上的,不光菜的做法多种多样,就连食材也是千奇百怪。
张请冬眯起眼睛,从上到下念叨着:“嗯、烧鹿筋……”
“回庶福晋,此乃我们案头师父的名菜,用的是梅花鹿的筋,拿萝卜和果子煨了,之后用山鸡汤炖,那叫一个浓郁香醇!”旁边膳房的来的小太监积极介绍道。
“呵呵,是吗,我再看看……爆炒凤舌?”
“就是禾花雀的舌头,禾花雀旁人都叫‘天上人参’,这一盘少说得三百多只禾花雀,拔掉的羽毛都能堆成山了。”
“咳咳,看下了一个,这个猪背肉,是猪里脊吗?”
“是也不是,这个菜做起来费点力气,主要是得先敲打活猪的后背,让猪挣扎直到猪背的肉绷紧了,然后再用刀把那一块肉直接割下来,前后得杀四十头猪,主子要是想吃,奴才现在就告诉膳房,明天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能备齐了。”
张请冬:“……不用了,给我拿鸡汤下两碗面条吧。”
此刻的她只能一边怒骂万恶的封建社会有钱人,一边感叹就这么养着,有几个能坚持住不腐化堕落的。
才吃两口,胤礽就过来了。
看张请冬自己在那儿秃噜面条,不由皱眉道:“不是让膳房的人过来了吗?怎么?他们敢怠慢你?”
“没有没有,我自己吃不惯那些个龙肝凤胆的,天热吃点面条凉快。”张请冬连连摆手。
胤礽点头,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在一旁看张请冬吃饭。
张请冬顶着对方的视线吃了两口,最终还是放下筷子,转身道:“爷,您是心情不好吗?”
“没,你继续吃你的吧。”胤礽摇头。
张请冬这人虽然有些呆,但毕竟跟胤礽认识一年多了,对其情绪还是比较敏锐的,见此直接表示他俩现在是一家人,更何况胤礽还这么照顾自己,有什么问题可以跟她说啊,她在旁边帮着参谋。
胤礽犹豫了下,还是摇头道:“罢了,若是好事儿说出来让你高兴高兴还行,一筐子烦心的,再把你也带得不高兴了。”
张请冬有些意外,太子虽然讲究体面,对她挺好,但一些不顾旁人死活的操作也没少干,如今这么贴心,感觉好奇怪啊。
看出她心中所想,胤礽冷哼了一声,“你这小没良心的,爷平时都白迁就你了。实话告诉你,爷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后拿妻子孩子发火的怂人!”
“朝廷里有个叫齐世的官,长得丑性格还张扬,每次遇到点什么小事儿,他都上蹿下跳的,跟个猴儿一样,我私下里喊他猕猴都统。一次汗阿玛不小心把这个称号说出来了,大家都笑他。听闻这家伙回去后就随意寻了个借口把他妻子打得头破血流,最后都闹到衙门了。”
“这也太坏了!什么人啊这是!”张请冬震惊,接着眨了眨眼睛,凑上去笑嘻嘻道:“爷,你会打我吗?”
“当然不会。”胤礽皱眉。
“那不就得了。”张请冬安慰道:“您跟他们又不一样,我有什么好怕的。”
胤礽迟疑半晌,最终还是将凌普的事儿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们那帮人的所作所为,我其实知道一些,但寻思着顶多是些仗势欺人的小事儿。我也不能要求身边人人都是清流,但是真没想到,胆子大到这种程度。凌普是我奶公,我自认对其不薄,内务府总管,里面多厚的油水不够他捞的?至于走到买官卖官这一步?”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气,讲到最后重重砸了下手边的桌案。
几个杯子掉落,茶水撒了一地。
张请冬低下身子将碎片拾起,胤礽伸手拦她,“等会儿让下人捡就是了。”
“没事儿,碎成几大块了挺好捡的。看你气成这样,来回走不看路再伤到脚。”
胤礽听罢有些不好意思,怒火消散了大半,也帮张请冬一起捡茶杯。
等活儿干完了,两人出了一脑门汗。张请冬舒了口气,紧接着与胤礽道:“我听明白了,总结起来就是这个叫凌普的扯你后腿,但因为关系在你有不好处置是吧。”
“……差不多吧。”胤礽话未说尽,不是不好处置,是不能处置。他虽然身为太子,但其实能依靠的势力却并不算多,像凌普这样身份资历都够的,数来数去也没有几个。最重要的是,凌普身为自己的奶公,连他都被“大义灭亲”,那以后谁还敢投奔。
可若只是敲打一番他又不甘愿,不光是因着凌普拖自己后腿,实际上,虽然众兄弟在旁边虎视眈眈,但目前他的太子之位还是很稳固的。
他之所以这么愤怒,也是被对方手伸得这么长勾起了内心的惊疑。今日凌普敢随意调换一个内膳房的大太监,明天时不时就要换毓庆宫甚至乾清宫的了?储君也是君,凌普的行为堪称碰到了君王心中最紧绷的那根弦。
听完他的话,张请冬低头陷入沉思。
胤礽自然不会指望这呆瓜提出什么办法,他其实也就是想找人说一说,现在骂完人心里舒服多了。看张请冬一脸认真,好笑地摸了摸对方的头,“行了,我的大军师女诸葛,想出什么法子了吗。”
“嗯,有点眉目。”张请冬敲了下掌心,之后严肃道:“如果是我遇到了没办法解决的事儿,一般都会推给太子爷您,让您来想办法。”
胤礽好笑地摇摇头,有些宠溺道:“是啊,然后呢?”
“然后您也可以学我啊,把事情交给老爷子不就行了。”张请冬愣愣道。
“你这是什么办法?汗阿玛……”胤礽才想开口,突然怔住了。半天,与门口的孙英道:“跟索太傅说,明日我去他府上赴宴。”
之后看向张请冬,叹服地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我家请冬真是大智若愚!”
张请冬对那个“愚”字有些不满,但面对表扬还是照单全收。
……
提起索额图,可能许多人脑海中浮现的会是电视剧里那个一脸大胡子,讲话瓮声瓮气的莽夫形象。
然而事实上,索额图虽然随军打过仗,但本质其实是文官,包括赫舍里家族,也是极为少见的以文治起家的,非军功集团的贵族。
而索额图,作为从小为太子保驾护航的长辈,可以说是他最大的支柱。而胤礽因为自幼缺少母亲的陪伴,也愿意将许多感情投射在母族身上。
不过自打康熙二十九年,索额图被一降再降,甚至连兄弟都被接连打压后,胤礽便很少跟对方单独相处了。并非是卸磨杀驴冷血无情,只是两人都清楚的知道,康熙针对索额图最大的原因就是觉得其对太子影响过大,远离反而是一种保护。
但对于胤礽,索额图还是很有感情的,听说对方要过来,早早就在外等候。
“叔公,”胤礽见了他胤礽心情也很好,上前两步制止了对方的行礼,“都是自家人,这些就不必了。”
索额图苍老的脸皱成一团,显然对太子的亲近十分受用。
“听说你要来,我特意让厨子做了些你爱吃的,之前那个淮扬菜大师傅回老家了,留下的是他徒弟,你尝尝怎么样?”索额图语气慈爱,两人进了厅堂,先是彼此寒暄了一番。
等菜上齐后,胤礽吃了两口,表示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
满意地点了点头,索额图想叫来自己的两个儿子,让他们也跟太子相处相处。
然而才张嘴就被太子制止,“不必了,我待一会儿就走。”
“我这次来,是想着与叔公说一句,如今朝中吏部尚书的位置空下来了,这两日估计会有人提这件事,名单中八成有李光地,叔公可以跟着推举。”
李光地乃朝中汉臣的代表,与索额图也打过交道,不过听到这个名字,老人还是愣住了,“这李光地之前做工部侍郎的时候不是之前与凌普交恶,太子还骂过他吗?”
虽然说胤礽是根据汉家礼法选出来的太子,但实际上与汉臣关系非常一般,别说李光地这样有能耐的,就是一些只喜欢吟风赏月的酸儒,平日里也是跟三阿哥走得更近一些。
现在说要推举个不相干的人,实属莫名其妙。
还想询问,但胤礽却不愿意多讲,想着孩子大了有自己主意,索额图终究是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07 23:58:39~2024-08-09 23:0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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