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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第24章 过来,抱住我的腰! 明满终……


    明满终于知道为什么母妃总说, 脚是女子最不可让人触碰的地方了,她的耳朵烫得厉害,下意识地想给他一拳, 但到最后还是收了力气,拳头轻轻抵在他的胸膛处,道:“喂!你不许对我耍流氓!”


    岑淮放开了她, 道:“好,如你所愿。”


    见岑淮真的要离开,她又缠上他, 道:“我的意思……你不许对我动手动脚, 但是你得陪我睡觉。”


    岑淮默了会, 不知想到什么,居然真的答应了。


    明满确实折腾得困了,迷迷糊糊地往岑淮怀里钻,道:“你要拍着我的后背。”


    当自己小孩子吗, 要求那么多?


    岑淮拍明满后背的时候, 才发现她穿得单薄,又给她拢上被子, 兴许是舒坦了,她很快睡着了,头抵在他的下巴处, 无比依赖。


    大概,是睡着了吧?


    岑淮慢慢抽出手, 轻手轻脚地离开床榻。


    他不可能带着三人一起去临县, 所以只能先稳住他们,再趁着夜色独自离开。


    门吱呀一声开了,透进些许凉风, 少女不满地哼唧了两声,但也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


    岑淮敛了眼眸,撇过眼不再去看她,转身踏出客栈,迈入无尽的夜色。


    他将马车留给三人,独自收拾了两三件衣衫,路引和些许银两上路。


    周围风声呼啸,从他的袖口灌进去,心口一阵得凉。


    不知怎的,他想起方才钻进怀里的那人,若是抱着她,应当会暖和许多吧。可她似乎也怕冷,脚踝那样凉,兴许会嘟囔着让他给暖暖。


    没了她,好像是有点孤单。


    岑淮自嘲地笑了笑,从前自己捱过那么多寒夜,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反倒矫情起来了。


    还是快些赶路的好,免得让他们追上。


    直到第二日傍晚,岑淮才在一县城落脚,这里较为偏僻,只有一家客栈,他踏进去的那刻,却觉得恍若梦中。


    无他,那本应被他丢在原地的三人竟出现在了他面前,还似乎比他早到了会,正围着桌子吃晚膳。明满还咬着筷子朝他笑道:“好久不见啊。”


    岑淮默默闭上了眼,不敢相信这一切。


    李不渡把他拉进来,自豪地讲述他们是如何找到岑淮的。原是李不渡的路引上写着二人会经过的郡县,再算算时


    辰,大致能猜到岑淮会到哪里落脚。至于为何比岑淮快……这要归功于某个年少时随父母行商,知道哪里有便捷的小路可走的人。


    明满给岑淮倒了杯热酒:“你看你都快冻僵了,出门在外,没有人照顾还是不行的。尝尝这猪蹄,可好吃了。”说着,明满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吃。


    岑淮知道自己是动摇不了明满和李不渡的,遂将目光放在楚扶玉身上:“郡主,您不想同李不渡一齐回安都吗,过不了多久就有冬猎,甚是热闹,听闻您武功不错,您定很想去,对吧?”


    楚扶玉吓得一哆嗦:“多谢岑郎君关心,我不想去。”


    岑淮还欲开口劝,楚扶玉赶紧道:“出嫁随夫,岑郎君有话就和夫君说罢。”


    李不渡:“你先把你夫人哄回去,再来劝我。”


    明满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岑淮:“……”


    旁边,掌柜拿出几条帕子,脸上堆着笑道:“客官可想买些绢帕,您看上面这刺绣,整个县找不出这么精致的。”


    楚扶玉一瞧,手艺确实不错,可拿过来细细摸着时,却发现不对劲。她低头轻轻嗅了一下,诧异道:“这上面有血。”


    李不渡忙接过来,看见绢帕的朵朵红梅之下掩盖着血痕,他丢了回去,道:“你拿沾了血的帕子出来卖,亏不亏心!”


    掌柜苦着脸解释道:“这……怪我没看清就收了,这不是我家的帕子,是隔壁陈家那俩小媳妇托我卖的,我一分都不赚呐。”


    这么说来,掌柜也是个厚道人。楚扶玉笑道:“做活时扎到手是常事,帕子很好,请掌柜给我拿两条。”


    “唉唉唉,好嘞好嘞。小娘子心善,帮这俩苦命人,也是行善积德了。”


    “苦命?”


    掌柜让楚扶玉挑着帕子,讲起来这闹剧。


    原是这俩苦命人是姐妹俩,姐姐叫萧婉,妹妹叫萧妧,家住临县,去年一起嫁到了隔壁的陈家,姐妹俩嫁兄弟俩,原是喜上加喜,谁知路途遥远,不知怎的,就上错花轿送错洞房,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岑淮深思片刻:“竟真的有嫁错新郎之事?”


    明满、李不渡、楚扶玉:“……”


    不仅有,还发生在你身上了呢,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谁说不是呢,也是上天捉弄人。这姐妹俩原是秀才之女,算得上是书香门第,但不久秀才就死了,萧家败落,陈家就开始欺负这姐妹俩。当初姐姐嫁哥哥,妹妹嫁弟弟,两对都是合过八字的。可嫁错后,陈家一有点什么不顺,就说是因为姻缘错乱,才导致他们陈家时运不济的,打的这俩姐妹浑身是伤。”


    明满:“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她们为何不回娘家?”


    “您说的容易,当初姐妹俩嫁妆可谓丰厚,陈家哪里肯放人。再说了,妻子无过而停妻另娶,可是要遭人非议的,兄弟俩再想娶妻也就难了。”


    明满沉默,这姐妹俩也是够惨的,要是从前,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亮出身份就能接这姐妹俩走,只可惜她现在她都自身难保。


    一顿饭过后,方才欢乐的氛围已荡然无存,大家都各自回房睡觉,只是楚扶玉还未来得及躺下,就听见窗外边的李不渡压低声音喊她。


    她住在二楼,推开窗户看见下面背着弓箭的少年,朝她道:“今夜我教你射箭。”


    “白日可以吗,晚上有些暗,我看不见。”


    “就得晚上,这样岑淮才不会发现。”


    楚扶玉道声好,就要从门口出去,却被李不渡喊住:“你出去,还得经过岑淮和明满的房间,容易把他们弄醒。你从窗户这跳出来就好。”


    “啊?跳窗,可这是二楼啊。”


    “你跳下来,我接的住你。”


    月亮躲在云层之后,她看不清少年的脸,但她却知道,李不渡目力极好,肯定能接的住她。


    楚扶玉扒拉着窗边,一只脚探出去,她小心地往下看,脑子却变得一片空白。


    她恐高。


    其实她不光是恐高,她还怕鬼,怕蛇……她怕所有危险的东西。


    小时候,表姐老笑话她,说她难怪属兔呢,原是因为胆子和兔子一样小。


    “不行,我真的害怕,我不敢。”楚扶玉紧紧抱着窗户。


    李不渡挠挠头,他也没见过胆子这么小的人啊。


    “那,我教你,你先闭上眼睛。”


    楚扶玉听话地闭上了眼。


    “想象,我就在你面前。”


    少年的声音离得并不远,好像真的在她面前一样。


    “然后,朝我走过来。”


    楚扶玉手抓着窗户,指尖泛白,她能想象出李不渡就在面前,也知道他能接住自己,可……


    隔壁忽然传来剧烈的声响将楚扶玉惊醒,她吓得松开了紧抓着窗户的手,猛地坠落下去。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放慢,她看见少年抬着头,早就伸出了手,三步并两步到了她的正下方,将她抱了个满怀。


    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楚扶玉呆住了,一时都忘记害怕了。


    他眉眼轻快:“你看,我就说我能接的住你。”


    见怀里的人不说话,李不渡有些慌得弯腰去看楚扶玉,她的脸红扑扑的,似乎是被吓呆了。


    “你怎么了,不会魂飞了吧?”


    楚扶玉将脸颊旁的头发掖到耳后:“没、没有。”


    “那就行,走,我带你去练弓箭。”


    “好。”


    李不渡揉了揉手臂,接住楚扶玉的时候,他曲了手臂,承受住了大部分力道,稍微有点酸痛。


    二人走到空旷地,李不渡将弓箭递给楚扶玉,道:“你先拉弓。”


    楚扶玉小时候见过明满拉弓的样子,便也学着拉开弓弦。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然后——


    拉开了一丢丢。


    李不渡:“你拉开大一点。”


    楚扶玉憋红了脸:“好的。”


    又稍微拉开了一丢丢,这是她的极限了。


    李不渡也看出来了:“现在放手。”


    仿佛过了一万年那么久,还没有听见箭矢飞出去的声音。


    “你干什么呢?”


    楚扶玉:“怕被箭尾划伤,我不敢放手。”


    李不渡:“学武功就是这样,受的伤比吃的饭还多,你要是不想学,那只能到时候再看了。”


    “那我还是学吧。”楚扶玉又努力将弓箭拉大一点,然后松手。


    弓箭划出了个小小的弧度,然后落在了楚扶玉前方五米的位置。


    “……”


    李不渡:“力道得慢慢练。不若先练姿势,不管射的怎么样,好歹能唬住人。”


    “你的手臂要伸直一些。”


    “腿,岔开一些。”


    “腰,也要挺直一些。”


    楚扶玉依照李不渡的话调整了姿势,但还是差了些。


    月亮钻出云团,银辉洒在她的脸上,粉白的脸上透出层薄汗,练了一刻钟,楚扶玉的体力已到了极限。


    李不渡拿过弓箭,道:“你先休息一会,看看小爷我是怎么拿的。”


    楚扶玉乖乖站在一边,仔细地观摩着。


    “仔细看我的手臂。”


    少年人正是火气旺的时候,不怕冷,只穿着玄色绸缎骑马装,薄薄的料子透出他结实紧致的肌肉。


    楚扶玉想,难怪能接住她。


    李不渡举着弓箭,眼睛看着前方,并不知道楚扶玉思绪游离。


    “再看我的腰。”


    少年虽是纨绔子弟,可毕竟是将军之子,从小到大练功,身材自是不差,宽肩窄腰。楚扶玉忽然想起出嫁前,阿满拉着她,说不知道李不渡身材好不好的话。


    还有让人脸红的本子上,那些男子与女子交缠时,腰似乎软塌塌的,没有李不渡的有劲。


    不对——她在想什么啊!


    楚扶玉双手捂住了发烫的脸,李郎君在教她练弓箭,她怎么能想这么龌龊的事情?


    太不应该了!


    楚扶玉刚想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想法,就听见李不渡道:


    “你过来,抱住我的腰。”


    第25章 她很难哄 楚扶玉试探地捏住了……


    楚扶玉试探地捏住


    了李不渡腰间的衣角, 只是隔着布料,她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你捏我衣服有什么用,我是让你感受一下我腰间肌肉是如何发力的。”李不渡道。


    楚扶玉伸开手掌, 触及他硬邦邦的肌肉时,像被烫了一下,立马伸回了手。


    可少年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拉住她的手,摁在腰上,围着摸了一圈, 道:“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楚扶玉像个炉子一样冒热气。


    李不渡重新举起弓箭, 又道:“你再摸摸我手臂上的肌肉。”


    炉子开了。


    楚扶玉听着李不渡的话, 抚上他的手臂,少女力气不大,轻轻摁着反而很酥痒,就像柔和的羽毛扫过。


    碰!


    李不渡脱力, 箭矢飞出去, 干碎了半块砖头。


    他有点不自在道:“要不,今日先学到这, 剩下的改日再学。”


    楚扶玉求之不得,福了福身,转身提裙就跑了。


    李不渡喃喃道:“跑这么快, 有鬼追你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冻得发烫.


    次日, 天公不作美, 下起了冻雨,路面滑溜溜的,四人得推迟几日出发。


    岑淮待在屋里看书卷, 明满和楚扶玉坐在大堂里,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凑在小炉子边烤手。明满还找掌柜买了斤栗子。


    可等半数栗子都进来明满的肚子里时,楚扶玉还是一个都没动,撑着雪腮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满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什么也没有啊。就是一堵墙。非要说的话,这墙有点破,墙角的半块砖都□□碎了。


    外面雨滴透白,落在屋檐上又浸入泥土里,像是在扰乱人的心绪。明满扒着栗子,直勾勾地盯着楚扶玉。


    “你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吧。”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没有吧?”


    楚扶玉支支吾吾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晚……”


    “这么香,你们吃什么呢?”


    李不渡忽然出现在外面,他将伞撂在旁边,半个身子倚在窗边,眼睛直看着炉子上的栗子。


    明满:“你别想了,这是扶玉的……”


    话音未落,明满就眼睁睁地看着楚扶玉将栗子给了李不渡,还细心嘱咐说有点烫,李郎君慢点吃。


    明满不悦地看着李不渡,李不渡怕明满抢走栗子,一口气全剥开吃掉了,道:“瞧把你小气的,不就是几颗栗子嘛,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客栈就剩这一点了,要想吃还得出去买。扶玉最喜欢吃栗子的,本来说好我们一人一半,这下你来了,她就没得吃了。”


    李不渡顿了下。


    楚扶玉连忙道:“没事的,我现在也不是很想吃。”


    “对了,你们昨晚学得怎么样?”明满压低声音问道。她知道皇帝要楚扶玉去冬猎之事,心中腹诽,这个老头事儿还真多。


    楚扶玉神情恹恹:“好像学得不太好。”


    明满指责李不渡:“肯定是他教得不好。”


    李不渡:“怎么就怪我了,你有能耐你教啊。”


    明满:“要不是怕被岑淮发现,我才不会让你教她呢。你全身上下能耐加起来超不过二两了吗?”


    李不渡:“我看你也只会嘴上说说,实际就是个绣花枕头。”


    “李郎君你别这么说她,阿满很厉害的。”


    三人正小声辩驳着,门口忽然走进来两位小娘子,掌柜恰好从后厨出来,朝楚扶玉介绍道:“她们就是绣帕子的人。”


    萧婉萧妧姐妹俩生得很像,均是清丽佳人,只是脸色不算好。她们给掌柜送了新帕子,得知楚扶玉买下了那两条带血的帕子,感动道:“多谢小娘子。这帕子是新的,不若您重新选几条吧。”


    萧婉递帕子时,胳膊上露出了两条青痕,她尴尬地笑了一下,忙将帕子放下。


    楚扶玉担忧道:“这伤是你丈夫打的吗?”


    萧婉勉强笑道:“不碍事的。”


    听到挨打这个字眼后,萧妧身子狠狠颤了一下,她害怕地缩在萧婉后面,不料却被旁边的少女一把抓住。


    明满皱着眉摸了下她的手臂,发现竟有血痕:“也是你丈夫打的?”


    萧妧:“是。”


    “娘家也不管你们吗?”明满问道,要是她被打了,父王母后肯定心疼的不得了。


    萧婉:“我爹娘去世了,家中只有一个哥哥,不瞒姑娘说,我也偷偷给哥哥寄过信,只是没有一封回信。”虽然在家时,兄妹三人关系很好,但毕竟是出嫁女,兴许哥哥也是管不了,索性眼不见为净吧。


    楚扶玉温声劝道:“兴许是信送错了地。我们也要去临县,若娘子信得过我,可将信交给我,我替你送信。”


    “真的吗?”萧婉泫然欲泣,“那便多谢姑娘了。”


    掌柜拿来纸、笔,萧婉提笔写着,只是眼泪几次模糊了视线,好容易才写下几个字。


    楚扶玉将信折好贴身放着,道:“娘子放心,我定会将信亲手交给你哥哥。”


    萧婉还想说什么,但喉中酸涩,什么也说不出了,萧妧催促姐姐快点回去,不然出来久了还是要挨打的。


    临走时,明满叫住姐妹俩,往萧婉手里塞了个刀片,道:“给你防身用。”


    萧婉愣了愣,最终还是收下了.


    萧婉和萧妧回家前,数出一半的钱放在了狗洞下,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在为自己留退路呢,只是从来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等到了晚上,陈二才醉醺醺地回家,往床上一摊,问道:“钱呢,给我钱!”


    萧婉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将今日卖帕子的钱给了陈二。


    陈二:“怎得这么少?”


    萧婉:“近日天寒地冻,来往的人都变少了,自然卖得也少。”


    “我只要钱,你卖多少跟我没关系。”陈二浑身酒气,揽住萧婉的腰,摸着她的下巴道,“你要乖乖的,我才会赏给你口饭吃。”


    萧婉撇过脸,虽然此人是她的丈夫,但他夜夜宿在青楼,根本没把自己当妻子,让他摸一下,她都嫌脏。


    陈二忽然暴怒,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道:“你是不是还想嫁给我大哥!骚娘们,不知廉耻!”


    萧婉脸、脖子全都红了,憋得一口气上不来:“你放开我,我已经嫁给了你,怎么会嫁给你大哥?”


    “昨日我还看见你冲我大哥挤眉弄眼,还说你没勾引他!”


    萧婉眼角划过一滴泪,他们四人住在同一屋檐下,怎么可能完全不说话,她想搬出去,可是陈二又不让。这样的日子,她不想再费口舌解释了,也真是过够了。


    见萧婉不说话,陈二提起她的头撞在床上,发出剧烈的声响,萧婉的头上顿时糊满了血,她摸着藏在衣服上的刀片,狠狠地划向陈二。


    “啊!死娘们,你敢伤我?!”陈二痛得放开了手,萧婉趁机打开门跑出去,却见听见陈大在隔壁打妹妹的声音。


    萧婉踹开了门,看见萧妧被扒光了衣裳,躺在地上生无可恋。萧婉顿时怒火中烧:“你们兄弟二人简直丧尽天良,你们除了欺负我们姐妹俩,还会干什么!”


    陈大冷笑道:“你妹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有什么资格管?难不成你也想成为我的人?”


    萧婉:“你……你说的是人话吗!”


    恰陈二进来,他捂着伤着的半张脸,鲜血淋漓地走进来。听见陈大的声音,他阴冷地笑着:“我就知道你们有一腿。”


    陈大的眼神落在萧婉身上,姐姐比起妹妹,更多了份成熟的韵味,歹心一起,舔了舔


    嘴角:“着什么急啊,这俩女的逃不过咱俩手掌心,不如一起享用。”


    萧婉身子一颤,他们竟然想、想——不,不会的,陈二不会答应的。她期待地看向陈二,却见他的眼神落在妹妹露出的腿上,眼中尽显贪婪,说的话也无比恶心:


    “大哥说的没错,她本来,才是我的人。”.


    是夜,楚扶玉和李不渡学射箭,有了昨晚的铺垫,今夜成效显著,至少她能箭矢射出去了。


    一道尖锐的叫声响起。


    楚扶玉担心:“我是不是伤到人了?”


    李不渡捡起方才射出去的箭矢,道:“没有,这声音是隔壁传出来的。”


    “你和你妹妹都是贱胚子,一辈子都是我们兄弟俩的人,休想回家!”


    “陈茂,陈苑,你们俩不是人,把我们姐妹俩当共妻,我要到官府去告你们!你别打我妹妹……”


    隔着不算特别近,但声音格外尖锐凄厉,生生刺过夜空,钻入了楚扶玉的耳朵里,她的脸变得苍白。


    李不渡跳上围墙,看着点着灯烛的那户人家,两个女人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两个男人正在撕扯着她们的衣衫。


    楚扶玉:“郎君,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在打萧家姐妹。”


    “那我们报官吧!”


    “若是有用,她们早报官了。”可一般官府都会说是家务事,然后置之不理。


    眼见着姐妹俩要被欺负,李不渡拿着弓箭,思量了一会,掰下屋檐旁的冰柱当作箭矢,站在围墙上,眼神凌厉如鹰,箭矢直出。


    咻——


    冰柱箭矢划过长夜,打中了其中一个人的□□。


    “啊啊啊啊啊!”


    “哥,你这,哪来的冰柱?啊啊啊,靠,哪来的啊!”他竟也被打到了!


    俩人的叫声盖住了女人的哭喊声,冰柱又冰又寒,砸进了他们的命根子里,他们爬出来,喊着究竟是谁干的,只可惜暗夜中,谁都没看清围墙上的少年。


    萧婉伤势稍微轻一点,背上妹妹就往外跑。


    “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


    “回家,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可是我们要跑,他们会把我们再抓回去的。”


    萧婉绝望道:“你没看见吗,有人打伤了那两个混蛋,他们这辈子恐怕都不能再生育了,咱们要是继续待在那里,还能有活路吗?咱们只能有这一次机会,回家!爹娘死了,但是咱们还有哥哥,死,也得死在家里!”


    “可姐姐,你去客栈干什么?”


    萧婉觉得妹妹有点聒噪,其实小时候,妹妹就话挺多的,只是那时候她可以给塞颗糖堵住妹妹的嘴,但现在她只能说些聊胜无余的安慰话。


    姐妹俩直奔客栈里,砸开了掌柜的门,跪在地上求着让掌柜安排匹马,她有钱,可以给。


    掌柜欣慰俩人终于有勇气逃了,但也无奈,深更半夜的,纵使有钱,他上哪给弄匹马呢?


    “我们有。”李不渡和楚扶玉刚从门口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楚扶玉温柔道,“我们可以捎上你们。”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萧婉白着一张脸,给楚扶玉和李不渡磕了几个头,道,“今晚就走,可以吗,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永生难忘。”


    “好,事不宜迟。”


    李不渡给掌柜付住房钱和晚膳的钱,楚扶玉去喊明满和岑淮起床。明满头发乱糟糟地出来时,李不渡还和掌柜推让呢。


    掌柜说,他们救了萧家姐妹,是做了大好事,他不收钱,是在蹭他们几位的阴德。


    从俩姐妹进客栈时,岑淮就醒了,等楚扶玉答应带上姐妹俩时,他推门而出,拿着收拾好的包袱,道:“还请掌柜再拿些吃食,我们得一刻不停,直抵临县。”


    掌柜立马道好。


    四个小娘子上马车后,隔壁忽然乱起来,原是陈家报了官,正在找伤陈家兄弟之人。


    岑淮瞥了眼被扔在马车上的弓箭,房檐上缺了的冰柱,和李不渡手上尚存的水滴。心中了然。


    萧婉指了条人少的道,她早就在盘算离开,知道怎么走又快又不容易被发现。


    明满是最晚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她任由扶玉给自己梳着麻花辫,听姐妹俩说起昨夜的事,感慨道:“幸亏你们当机立断决定逃跑,不然落在他们手里准完蛋。”


    “就是连累诸位恩公了。”萧婉道,“我哥哥读书很好,兴许明年就能参加春闱,若有一日发达,定不会忘记诸位。”


    不怪萧婉觉得自己能帮到明满他们,实在是这四个人穿的太低调,像是稍微有点钱的富商。


    明满笑道:“好啊,到时候让你哥哥帮帮我阿兄。”


    “阿兄?”萧婉还不清楚四个人的假身份,但是昨晚混乱时,她隐约觉得这位黄衫姑娘和青衣郎君更亲密,而粉衣少女则更依赖玄衣少年。


    “那两位都是我哥哥,我是小妹,这位是那个穿的黑不溜秋的少年的夫人,也就是我嫂嫂。”明满咬着牙认下了这两个阿兄。


    在凛朝,出嫁和未出嫁的女子头型发饰都差不多,看不出什么差别,因此萧婉也就信了这副说辞。


    等第三日,天蒙蒙亮时,马车停下,岑淮递进来四个馍馍,道:“你们先吃着,休息片刻再出发。”


    明满笑盈盈接过:“多谢阿兄,阿兄最好了。”


    岑淮:“你怎么了?”这么阴阳怪气。


    “我没怎么啊。我叫你阿兄,你不开心吗?”


    还是在为身份的事生气。


    岑淮不想和明满为这种事吵架,退了出去,见李不渡独自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便坐在他了旁边,给他分了个馍馍。


    李不渡:“你看出了那俩人是我伤的对不对?”


    “嗯。”


    “你作何感想?”


    “干得好。”岑淮朝李不渡道,“我若是你,未必有你做得好。”


    李不渡瞬间就满血复活了,倚着石头往后躺,笑道:“那是,我是谁啊,能想出拿冰柱伤人的,恐怕这世间没几个吧。”


    “此计虽好,却也凶险,日后慎用。”


    “我那不是没办法了吗,眼见着那俩混账就要伤到两位娘子了。”李不渡感慨道,“不过你说什么未必有我做的好,我知道你也是谦虚,这世间哪有你做不好的事啊。”


    岑淮咬了口馍馍,没说话。


    李不渡察觉到不对劲:“不是吧,还真有,什么啊?”


    岑淮:“她,很难哄。”


    “谁?”


    第26章 献新娘 不知道那边马车里的人……


    不知道那边马车里的人聊起了什么, 明满突然蹦下来,道:“阿兄,你日后可得给我找个好夫婿!最起码要是探花!”


    明满背着手走来, 两条麻花辫绑着发带,唇边漾起酒窝,眼睛又大又漂亮, 在这凛冽寒冬中,似乎盛满了带来了整个春日光景。


    “方才萧家姐妹与我说,她们爹识人不清, 所以才把她俩嫁到了陈家。所以啊, 你日后也要好好给我挑夫婿, 不能让我受这种委屈知不知道?”


    她说的认真,好像真的会另嫁他人一样,掰着手指细数道:“我要容貌俊,身材佳, 学识好, 性情温顺,哄着我让着我, 最好还家财万贯……”


    李不渡:“你是想找夫君呢,还是想找茬呢?”


    明满:“阿兄天生就是要为妹妹做事的,我提的要求不算苛刻。怎么, 你这个阿兄也想为我做点什么,那好, 你就给我点钱花, 不用太多,一万钱就好。”


    李不渡终于知道岑淮说的不好哄的人是谁了,他还觉得岑淮谦虚了, 明满岂止是不好哄,还特别记仇,他只是占个哥哥的名头,她就想让她掏出一万两,还是赶紧跑了。


    把李不渡赶跑之后,明满便坐在了石头上。


    “石头寒凉,别坐在这里,你回马车上。”岑淮还记得她的脚踝有多么冰凉。


    “你是在以阿兄的身份规劝我,还是在以夫君的身份关心我?”


    “有区别吗?”


    “有。”明满歪头笑道,“我这人属驴的,你要是强迫我不愿意做的事,我就会死犟死犟的,但你要是关心我,我就会乖乖的。”


    她岂止是属驴的,还是属狸奴的呢,不开


    心就挠人,但又会收着小爪子。


    岑淮:“那我是在以夫君的身份关心你,这下你总可以回到马车里好好休息了吧?”


    “真的吗?”


    “真的。”


    明满站起来,又腿一弯,坐到了岑淮怀里,道:“你的怀里果然暖和很多。”


    俩姐妹待在马车里没下来,李不渡又在和楚扶玉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没人看他俩,岑淮呵斥道:“你这算什么样子,快下去!”就算是真的夫妻,也不该如此浮浪。


    明满果然动了动,她不侧坐着了,而是两条腿跨在岑淮两侧,与他面对着面,道:“这算样子吗?”


    她无辜地摊开手,仿佛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岑淮:“好,那你就这样,千万别下来。等我喊她们,来见见你这个样子。”


    “你才不敢呢。”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说着,岑淮居然还伸手托住了她的、臀部!


    他在干什么?!


    明满不可置信地看着岑淮,他不是只想娶个妻子当摆设吗?


    难道是她太过分,导致他的脸皮也变厚了?


    “你现在觉得我敢吗?”


    明满慌了,她确实还没不要脸到在其他人面前被岑淮——托、住,但她生来就没服过软,硬着嘴道:“你不敢。”


    岑淮抬眼,勾了勾唇角,欲要证明给明满看自己有多大胆:“萧娘子——”


    明满立马从岑淮身上跳了下来,满脸幽怨地看着他。


    萧婉和萧妧下来,问郎君有何事吩咐。


    岑淮看了眼满脸怨气的明满,她甚至还在地上写着他的名字然后大大打了个叉,心情颇好,道:“也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两位娘子,当初是如何嫁错的?”


    掌柜是说了个大概,并未详细解释。他作为大理寺少卿,也想知道这样的冤家错嫁是怎么发生的。


    明满竖着一只耳朵,听萧婉道来:“都怪我,念着是姐妹出嫁,所以什么东西都是一样的,只有红盖头不同。快到城里时,突遇劫匪,错拿了盖头,所以才……”


    岑淮还想再多问些,却被明满拉了下:“你怎么还反复揭人家伤口?”


    姐妹俩忙说恩人问什么都是应该的,不过脸色确实较方才差了点,怕是想到了什么往事。


    岑淮不再追问了,只心中想,还好当日没有接错新娘,否则麻烦就大了。


    半个月过去,一行人到了临县。此处在安都南边,气候格外得暖。安都已是飘雪,而这里才是深秋的季节,满山的枫叶层层叠叠,透出金秋光景。


    萧家在县里有座院子,可惜姐妹俩去时,发现院子已被哥哥卖给了别人,那人说,哥哥已不知搬去了何处。


    萧婉写了这么多年的信,竟全都到了这家人手里。他们也不知道这信来自何人,只能暂且收着,这下可以全都还给萧婉了。


    岑淮问她们有何打算,萧婉无力地摇摇头,说父亲从前是杏花村的,虽然那间瓦房早就给了村里,但村长护短,兴许能将瓦房借给她们住,总之她们是不会再回婆家去了。


    好人送到底,四人便将姐妹俩送回了村。


    只是李不渡骑着马刚到村门口,就被一小孩拿着石头打,嘴里喊着:“坏人!坏人!”


    李不渡挡了几下:“喂,你这小孩真没有礼貌,为什么打我。”


    旁边的大人捂住小孩的嘴,连忙孩子年幼,请郎君莫要计较。


    “行了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见李不渡轻而易举放过了他们,大人还有点惊讶。


    “婶子等等。”萧婉提裙下车,眼含热泪道,“我是婉婉啊,您还记得我吗?”


    “呦,萧秀才家的大闺女,婶子肯定记得你啊,你这回来做什么啊?”


    “是……是,我哥哥呢?”


    “你哥啊,在家呢,我领你去。”婶子说着,还松了口气,道,“你可吓死婶子了,我还以为是那群土匪呢。”


    李不渡蹦高:“我像土匪?!”


    “不是不是,他们也总骑着马,人高马大的,我就误以为你是他们。”婶子打量着四个人,郎君们全都生的清秀贵气,两个小娘子戴着面纱,只是看身段也知道是个美人。


    说话间,婶子领着一行人到了茅草屋。


    萧易正坐在院子里,就着天光,看着书卷,抬眼看见两个妹妹,他还有点恍惚。


    萧妧胆子小,早就扑在哥哥怀里哭了。萧婉则看着茅草屋,心中郁结,看来村里私吞了爹的砖瓦房,所以哥哥也只能睡在茅草屋这。


    “这陈家,简直不是人!”萧易怒道,“当初陈家写信说,你们家人一路奔波,都生了大病,我卖了县里的院子,把银子都给你们寄过去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对你们,他们怎么敢!”


    萧婉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事,难怪她从来都收不到哥哥的信,这么一想,肯定是被陈家人扣下了。


    萧易到底是读书人,很快平复心情,朝四人拱手作揖道:“几位的大恩大德,萧某定会报答。”


    “还真有一件事需要萧兄帮忙。”岑淮问道,“方才听闻山匪,请问是怎么回事?”本来岑淮是想问婶子来着,可惜她一转眼就不见了,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这群山匪是三年前来的。”他顿了顿,看向明满和楚扶玉,压低声音道:“恕萧某直言,小娘子不适合待在这里。现在天色已晚,等明日一早,几位便走吧。”


    “他们会劫掠良家女子?”


    “并非这么简单。他们在山上发现了座金矿,只是刚开矿时,常有不顺利的事,他们寨主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个偏方,每年献祭两个新娘给山神,挖矿便可顺顺利利的了。今年又该轮到我们杏花村了。”


    “官府不管吗?”


    “呵,官府。他们早就和山匪勾搭在一起了。”


    这是岑淮没想到的。


    “你可知这山匪是从何处来的?”


    萧易神色格外严肃:“正是最要命的,他们似乎是……前朝之人。”


    果然。


    岑淮原以为要周旋数日才能打听完,没想到萧易竟全都知道,他问道:“既然萧兄知道的如此多,为何不去安都上报?”


    萧易苦笑道:“你也看到了,我家败落,没钱去安都。况且这里的官府尚且勾结山匪,谁知道安都的人会不会也是如此?只能先读书考取功名,走一步看一步了。”


    岑淮见萧易拿的书已是卷边泛黄,上面的标注却是极有文采,由此可观之此人确实是个时运不济的才子。


    兴许他能拉萧易一把。


    岑淮刚要开口,就见村长和方才见过的婶子来了。萧易脸色并不好,将自己的两个妹妹往身后拉,对村长道:“您来做什么?”


    村长憨厚一笑:“你这不是看出来了吗,你婶子都和我说了,这样,村里给你出盘缠,让你去安都科考,但婉婉和妧妧嘛就……”


    萧妧:“村长爷爷,您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村长:“我是要给你个好前程。你都是弃妇了,再嫁也很难,不如做山神的新娘,好歹吃喝不愁。”


    “你别想打我妹妹的主意!什么吃喝不愁,嫁过去三日就杀死,肯定不愁吃喝!”


    还不愁活着了呢。


    萧易手里尚拎着菜刀,道,“你别以为我爹死了你就可以欺负我们家,有我在,你别想动婉婉和妧妧半分。”


    明满心道,这一家人真有骨气。难怪姐姐能下定决心逃出来呢。


    婶子捅咕捅咕村长,又将眼神放在明满和楚扶玉身上:“你看他们,也不像是特别有权有势的。山匪一来,他们准吓尿了。”


    村长眼睛一亮,是啊,交出去自家村的女儿还有伤和气,但若是交外人,就不会有这些矛盾了。


    明满后悔不戴自己那缠金簪子,要不然这群刁民也不会觉得她是没权没势的了。


    婶子眼疾手快地拨开楚扶玉的帷帽,赶紧拉着她的胳膊,道:“这个好,长得跟个小观音似的,那群山匪肯定喜欢。”


    李不渡一把握住婶子的胳膊,直接卸掉,又一脚将村长踹到地上,少年气得发抖:“真是没王法了,光天之下强抢民女,我看你们谁敢动她,小爷我就弄死你们!”


    明满将扶玉护在怀里,道:“就是!我们四个人,你们只有两个人!”


    婶子将村长扶起来,村长阴恻恻道:“四个人,我们可是一整个村!”


    说着,外面就陆陆续续聚集了杏花村的人,他们是一个宗族,很团结,手里还拿着家伙,很明显是要帮村长。


    萧易不想连累恩人:“村长,求求你放过他们吧,他们都是好人!”


    村长:“要不是被逼,谁愿意当坏人!念着你爹的面子,我们可以放过婉婉妧妧,但这俩女的,必须献给山匪!”


    第27章 换个新娘 眼见着村民越来越多……


    眼见着村民越来越多地围上来, 岑淮眉峰轻蹙,眸色暗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道了句:“好。”


    周围人都停了下来,纷纷看向村长。


    村长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何这么轻易答应了下来,说道:“你真的答应了?”


    李不渡也神色诡异地看向岑淮。


    岑淮:“三日后, 我们定会交出两位新娘。只是到时候,你们必须放我们走。”


    “可以。”村长思虑道,“你们也别想耍花招, 但凡有一个人想跑, 那你们四个人的腿都别想要了。”


    说着, 外面响起马的惨叫声。


    众人散去,李不渡忙出去,看见自己和岑淮的马分别被打断了一条腿,气得牙痒痒, 这可是他花三千两银子买来的, 就这么被打折了腿,这下可怎么跑!


    他回来后, 怒气中烧,对岑淮道:“你为何就这么答应了他们?”


    岑淮:“我若不答应,方才被打折一条腿的就不是马了。”


    李不渡脸色难看。


    萧婉红着眼眶道:“是我们姐妹二人对不住恩人们, 我愿意出嫁,绝不会连累诸位。”


    岑淮:“即便如此, 也还差一位新娘。所以, 我们必须出两个人。”


    李不渡:“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岑淮打量着李不渡,直至李不渡敛了敛衣襟,不自在问道:“你这么看我, 该不会是想让我……”


    “嗯。”岑淮不可置否,“到时候,你我换上嫁衣,嫁去山寨。”


    李不渡自然知道岑淮在想什么,若能进去,定能趁机打听到那些山匪更多的秘密,还能保护好四位小娘子,一举两得。


    “盖头遮着,坐在花轿里,没人能发现。”岑淮道。


    李不渡虽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坐花轿挺丢脸的,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岑淮对萧易道:“等我们坐花轿走了,还请你带我们家姑娘离开这里。”


    “带两位姑娘走倒不难。”萧易道,“可即便二位是男子,也难逃出山寨啊,那群山匪不是好对付的。”


    “我们自有办法。”.


    萧家本来就只有一个茅草屋,一下子多了四位娘子,两位郎君,根本就住不下。


    三个男子只能睡在柴房里,四位娘子则睡在屋里,只是那床榻也只是随便用木头拼成的,根本就睡不了四个人。


    萧家姐妹将床让给明满与楚扶玉,自己则搬来柴火垛睡上。


    明满和扶玉商量起床的事情:“跟小时候一样,你睡里面。”免得她不小心把扶玉踹下去。


    “好。”


    只是到了晚上,楚扶玉迷迷糊糊醒来,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到了外面,明满滚到床里面了,一个人占了大半张床,将自己挤到了角落里,腿脚都伸展不开。


    楚扶玉没法再睡,只能起床。


    朦胧月色照在满山的金黄中,泛着柔和的光亮,漆黑的夜色与美丽的山色间,少年持着木棍,练得满身是汗。


    李不渡听到有脚步声,猛然一回头,木棍直指那人的眉心,却见少女耳边发丝被吹起来一点,美目圆睁。


    他将木棍扔到了一边,道:“天还没亮,你怎么不继续睡?”


    “要不是我醒了,就看不到郎君练武的英姿了。”楚扶玉笑道,“郎君可是在为出嫁的事烦心?”


    李不渡不可置否。


    “要不,郎君还是莫去了。我去吧。”楚扶玉摸着袖子,里面都是袖箭,她道,“我从阿满那里学了不少保命的招数,应该可以应付那些山匪。再说,君子六艺,亦有骑射,岑郎君虽是文官,可对付山匪这些小喽喽,应该还是可以的。”


    “我一个大男人,让小娘子去冲锋陷阵,自己躲起来,这算什么?你就老实待着,到时候让萧易带你出去。”李不渡道。


    他说着,发现一道温柔却炽热的目光朝自己看来。


    楚扶玉双手撑着下巴,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


    “我在想,郎君真好。”


    少女说话真诚,眼神如落入水中的光,明亮却不刺眼,柔和得不像话,让人想要心甘情愿地陷进去,从此,只被她一人笼罩,再也容不得其他人。


    李不渡鬼使神差问道:“我和明满,谁更重要?”


    楚扶玉:“郎君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李不渡也觉得自己很奇怪,他用脚滚着地上的石子,还是忍不住问:“倘若我和她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不能都救吗?”楚扶玉觉得自己又不傻,她救不过来,可以找岑郎君帮忙啊。


    “必须只能救一个。”


    “那,我救阿满吧。”


    楚扶玉道,“她不会浮水,很容易淹到的。”


    “你就不怕我也淹死?”


    “郎君这么厉害,定能靠自己游到岸边。”


    李不渡:“那若是我也不会浮水呢,你是不是还是只会救她?”


    楚扶玉想起来小时候,爹娘总问她,你是喜欢阿爹还是阿娘。她大多时候都会说喜欢阿娘,阿爹就会不高兴,和现在的李不渡是一样一样的。


    她笑道:“郎君可是在与阿满争风吃醋?”


    说完,俩人都愣了一下。


    李不渡:“我才没有吃醋,我跟你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楚扶玉很清楚自己和李不渡的关系。


    不过李郎君人很好,又上进,虽说有名无实,但也够了。


    “我先回去了,就不多打扰郎君了。”楚扶玉怕李不渡尴尬,就先走了。


    身边忽然变得空荡荡的,李不渡捡起地上的木棍,再要练,好像也少了些什么.


    萧家粮食不多,萧易将陈年旧米拿出来,也才堪堪煮出来七个人的吃食。


    萧家兄妹倒还好,毕竟小时候也穷过一阵子,能吃的了粗食。


    只是这饭对于明满等人来说,着实有些难以下咽。而且这也不够明满吃的。


    她在院子里走走,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发现隔壁升起了炊烟,似乎还有肉的味道。


    明满更受不了了,回到柴房,看见正讨论史书的岑淮和萧易,她拉过岑淮,小声道:“你去给我找点吃的嘛。”


    岑淮拿出怀里剩下的半个馍馍,道:“这是我咬过的,若你不嫌弃,就拿去吃吧。”


    “我不想吃馍馍,我想吃肉。”


    “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我说过,会很苦。”


    “那你也没说过会没饭吃啊。”明满以为顶多就是路途颠簸点,睡得不太好,但没想到连肉都吃不上。


    “只有这个,你不想吃便罢了。”岑淮作势就要收起来。


    “我吃,我吃还不行吗。”明满眼疾手快地夺过了馍馍,怕晚点连这个都没了。


    岑淮无奈地转身离去。


    馍馍冰凉,明满想要热一下,就看见正打算刷锅的萧易,笑着道:“萧大哥,你有空吗?”


    明满穿着身交领襦裙,裙摆坠着淡蓝色小花,发间也并无装饰,只用蓝色的


    发带绑着两缕发丝,杏眼明媚,手里捧着半个馍馍。


    萧易微微脸红,忙问姑娘何事。


    明满递出去馍馍:“我想要热一下,麻烦萧大哥啦了。”


    “不麻烦不麻烦。”萧易接过馍馍时,还特地找了个碗,没有直接去碰明满的手。


    平日里,他除了上山劈柴和买粮食,都是待在家里温书的,在路上遇见姑娘家,他都不会说话的,更别说是明满这么漂亮的姑娘。


    明满:“对了,萧大哥,你有没有办法能让馍馍上沾满肉的味道?”


    萧易:“这,萧某见识浅薄,还能让馍馍有肉的味道?”


    “没事,就是我太想吃肉了。”明满气馁地坐在了小板凳上,道,“而且馍馍里什么都没有,没滋没味的,怪难吃的。”


    上次在马车里吃的那个,好歹还加了点红糖,这次的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萧易烧起火,将馍馍贴在锅子上,道:“若想要馍馍变得好吃点,兴许萧某有办法,只是不知那种做法会不会合姑娘的口味。”


    “那你就试试呗。”明满来了兴趣,拍着胸脯说,“不好吃算我的。”


    萧易含笑,将火烧得更旺了些。


    过了一会,锅子上冒气热气,明满担忧道:“会不会着火啊?”


    “不会。”萧易站着,从他这个视角,能看见明满白得晃眼的脖子,忙撇过眼,道,“姑娘是不是没有做过饭?”


    “小时候做过一次,但不小心把厨房点着了,父……亲母亲就没让我再做了。”


    “姑娘在家中,应是千娇万宠,家中怎舍得让你出来探亲?”萧易光看明满就能看得出来,这兄妹几个从前定是富贵人家里的。


    明满回忆路引上写的:“我父亲母亲去世了,家中败落,所以阿兄带着我们三人来临县探亲,希望亲戚能拉我们一把。”


    末了,明满添了句:“你别看我穿得衣裳不错,这都是从前父亲母亲还在世时买的,我阿兄对我很好,再苦再穷都没有卖我的衣裳。”


    萧易感同身受,将热好了的馍馍铲出来,递给明满道:“日子再难,也总会过去的。只是姑娘莫要像我两个妹妹一样,所嫁非人,选择夫君时要谨慎再谨慎。”


    馍馍都糊了,还有点发黑的迹象,明满眼神询问萧易,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萧易:“以前我们家过年做米饭,我就最喜欢吃锅巴。想来糊了的馍馍应该也很不错。”


    明满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脆糊的皮蹦到嘴里,嘎嘎响,她笑道:“真的好吃了点,谢谢你啊,潇大哥。我以后嫁人啊,肯定嫁你这样的。”


    萧易吓得结巴:“姑娘乱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乱说胡话啊。你看看,你生得不错,又有学识,性情还温和……”


    砰!


    门忽然被用力地推开。


    岑淮身形高大,站在门口,挡住了所有的阳光。锋眉剑骨下,一双黑眸暗得都能滴出水来,他右手提着还在扑腾的野鸡,左手捏着门框,屋里的气氛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第28章 求亲 “呀,你哪里找来的……


    “呀, 你哪里找来的野鸡?”明满搓搓小手,道,“不管了, 就算你是偷来的,我也要把它炖了!”


    萧易一眼就认出这是隔壁猎户昨日刚猎的野鸡:“猎户大哥是外来的,又不跟别人说话, 所以村里人都不怎么喜欢他。他的东西不会轻易送给别人,您这是买的?”


    岑淮:“嗯。”


    明满这才发现,岑淮头上的玉簪子没了, 青丝用一根破木枝簪着。


    钱都被村里人抢走了, 所以, 他是用自己的簪子换了这只鸡?


    岑淮把野鸡给了萧易:“我不会下厨,还请萧兄处理一下。”


    萧易自然答好,他将鸡毛拔了,做成了鸡汤, 揪了面片扔在汤里面, 成了一锅鸡面汤。只是这只鸡不算大,岑淮便让四个女孩子吃了。


    李不渡在一旁馋得要命, 但楚扶玉一看过来,他就假装不在意,一副小爷稀罕这点肉的样子吗?


    但楚扶玉不看他的时候, 他就小声问岑淮:“怎么不让自己馋啊?”


    “看书,心静自然凉。”


    李不渡捧着书看了会, 可鼻子还是忍不住去吸香气, 他大大地哀叹了声,出门去了。


    明满拿了最大的一碗鸡汤面,楚扶玉还给她又拨了小半碗, 她心满意足地吃饱后,找萧家姐妹要了两根破木条,绑在自己头发上,将原先的发带取下来,去了猎户家。


    岑淮这个木头,玉簪子比野鸡值钱多了,就这么给人家,多亏啊。


    她这发带是丝绸的,上面还有点金线,应该跟野鸡差不多,就拿发带去换野鸡,正好。


    明满原以为还要和猎户掰扯半天,没想到那男的是个结巴,眼睛盯了她半天,最后只逼出来一个字——“行”.


    岑淮站在窗户边,打磨着破木枝,这样再戴上去的时候就不至于刮头皮了。墨发散落,一身青衣,他就如副山水墨画,让人不敢亵玩。


    “哇——”


    明满突然从墙底下钻出来,见岑淮没有被吓到,失落道:“你怎么这么淡定,以前我吓别人时,每次都成功了。”


    岑淮剃着木枝上的毛刺,道:“我性子淡,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原来你这木头是天生的。”明满笑着看岑淮,“难怪你这么认真地削木头呢,原来你们是一家的啊。”


    “……”


    明满:“我看你做得还挺好的。不如,你也给我做一个木簪子,如何?”


    岑淮以为明满只是在无理取闹:“不如何。”


    “那你就把你手上的这个给我,反正你马上就不需要了。”


    岑淮对明满这厚脸皮的功夫叹为观止:“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不需要了。”


    “因为,你的玉簪回来啦。”


    明满伸出手来,拿着玉簪在岑淮面前晃悠,得意笑道:“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岑淮茫然了一下:“你怎么拿回来的?”


    明满:“这你就别管了,反正呢,我是替你要回来了,这人情你可得记着,以后得还的。虽然你头发散着还挺好看的,但是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你低低头,我替你戴上。”


    “你先告诉我,这发簪是怎么来的。”


    “你这人真犟,我……”


    猎户突然出现在门口,这茅草屋本来就是用几块破木板随便围起来的,连个正经大门都没有。猎物人高马大的,突然出现在门口,看着还怪害怕的。


    这节骨眼,萧易不想再横生波折,忙打开了门,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您来有什么事吗?”


    猎户抱着箱子,看了眼明满,黑黢黢的脸上竟然泛了红,道:“我、找、她。”


    岑淮垂眸望向明满,明满委屈一撇嘴:“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嘛,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她发带都给了出去,已经和猎户两清了啊。


    岑淮拿着玉簪出来,对猎户道:“她是我小妹,你有什么就找我。若是因为簪子的事情,我向您赔个不是,这簪子您还是拿回去吧。”


    猎户忙摆摆手:“我不要……不要……簪子。”


    “那您想要什么?”


    “想要……她。”


    明满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猎户害羞地低下了头。他觉得明满长得好看,而且身子骨还挺结实,一看就好生养。


    岑淮:“您怕是误会了什么,我小妹不嫁人的。”


    猎户着急起来:“我……你……方才……你说的……”


    三个大男人看向明满,明满更迷茫了:“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萧易打着圆场:“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不若姑娘原原本本地将话再说一遍?”


    猎户结巴,让他说一遍,天都要黑了。


    明满挠挠头,道:“我就说,你拿走的簪子对我兄长很重要,我拿发带和你交换好不好?”


    没问题啊。


    猎户更着急了,憋出来唾沫星子:“你


    方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方才就是这么说的。”明满鼓了鼓嘴,又指着自己的头发,说了下细节,“我当时说,我拿这个和你交换。”


    猎户:“对!你……你自己……交换!”


    岑淮和萧易算是看明白了,合着明满戳了戳自己,猎户就以为明满是想要嫁人。其实也不怪猎户能理解错,现在村里人都以为明满是要嫁去山寨当新娘子的,与其去送死,还不如嫁给猎户呢。


    猎户拿起明满的发带:“你给我的……嫁妆!”


    他又拍了拍箱子,打开,里面有一个钱匣子,零零散散地装了不少钱,又放着一颗狼牙,他道:“聘礼!”


    高门大户嫁娶,是好几十好几百抬的东西,明满还没见过这么草率的聘礼和嫁妆,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不少嘛。”


    岑淮睨了她一眼,解释道:“对不住,是您误解了我小妹的话,她的意思是用发带交换发簪,并不是想嫁给您。”


    猎户呆住了,箱子陡地掉在地上,他急忙想和明满说话,解释清楚这一切。


    他想要推开岑淮,却发现这男子看似清瘦,实则力气不小。


    “她不愿意。男娶女嫁,是勉强不得的。”岑淮说完,将簪子推给猎户,扯回来发带,道,“男女授受不亲,这条发带,还是换给我小妹吧。”


    萧易也半推着猎户往外走,将箱子还给他,道:“猎户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但这位姑娘真不想嫁你,真是不好意思,改日我请你吃酒。”


    猎户抱着箱子,生无可恋地望着明满。


    明满觉得还挺好玩,不由得又往外看,却忽然被岑淮拉着往屋里走:“你跟我来。”


    “这破茅草屋,你能给我拉哪里去?”明满跟着到了柴房后,道,“稍微大点声,全村都能听见,还不如站在院子里说呢,至少敞亮。”


    明满揉了揉手腕,看来他真的生气了,拉她的力气都那么大。


    岑淮关上门,深呼吸两口气,压着脾气道:“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明满:“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帮你要回簪子而已。那个猎户自己听错,这也能怪我?”


    “但你方才明明可以解释清楚误会,却还要笑,说什么不少嘛,你也看到那猎户有多心急,万一他——”


    “他怎么样?”


    那几个字分外难说出口,但为了让明满长记性,他还是咬着字道:“今夜就拉着你圆房,你要怎么办?”


    方才一番折腾,头发都散了,明满解开发带重新编着麻花辫,笑道:“不是有你嘛,好阿兄,你总不会看着自己的小妹被带走吧。”


    当初这个小妹的身份是他给她的,但不知为何,现在一听阿兄这两个字,他总有种浑身发麻的感觉。


    “好,猎户这次是意外。那你为什么又和萧易说那样的话?”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想嫁给他那样的人。”


    明满努力回想着,手指绕着头发编成三股:“哦,你没听见吗,我是想嫁给他那样的人,又不是要嫁给他。”


    “可你这样说,会让别人误会的。”


    “他误会,关我什么事。”她若是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早就被自己憋屈死了。


    岑淮见少女还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胸中怒气翻涌,他几乎脱口而出:“可你是我的——”


    思及外面还有人,岑淮的声音戛然而止。


    明满抓住岑淮手里的发带,笑着问道:“你倒是说说,我是你什么人?”


    “兄长。”


    话音一落,明满脸上的笑也渐渐散去。


    她手勾住了发带,道:“阿兄,我还要拿发带绑头发。”


    水蓝色的发带,被岑淮攥得不成样子,皱皱巴巴地成了一团。


    明满给自己绑着头发,道:“我之前觉得这个颜色很衬你,所以才买了这条发带。但现在看来,它似乎不合阿兄的心意,那我便收回来,任之后我给谁,阿兄都不要再管了。”


    第29章 要喜欢你自己 楚扶玉和李不渡……


    楚扶玉和李不渡去捡了栗子, 村民们一见他俩出来,农活也不干了,纷纷围上去。但没想到俩人只是在山脚下, 捡了点品相不太好的栗子就回家了。


    李不渡数了数,一共十颗,全都给了楚扶玉, 道:“之前我吃你的栗子,现在就算是还给你了。”


    楚扶玉:“这栗子要烤着才好吃,郎君随我一起烤着吃吧。”


    “不用了, 我不喜欢闷在屋里。”李不渡怕自己看着看着再流口水, 怪丢人的。


    楚扶玉也没勉强, 欢欢喜喜地跑进屋里,恰好碰见坐在堂屋缝嫁衣的萧家姐妹。村长送来的嫁衣太小了,岑淮和李不渡两个大老爷们穿不下,所以得改一下。


    楚扶玉抱着栗子:“你们吃不吃栗子呀?”


    萧婉:“小时候满山都是栗子, 我们都吃腻了, 不用了。”


    楚扶玉笑着想正好,都留给阿满吃。


    萧妧又道:“那位姑娘似乎心情不好, 好像是因为一个猎户,和你们大哥吵架了。”


    那时候,她俩赶着做嫁衣, 就没出去。后来问起,但哥哥也只说别乱打听人家的事。


    阿满又和岑郎君闹别扭了?


    楚扶玉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 明满正坐在小板凳上, 撑着下巴,不断地往灶堂里添火柴。


    “好像火大了。”楚扶玉柔声提醒道。


    明满缓过神,见楚扶玉烤着栗子, 拱了拱鼻子:“好香啊。”


    楚扶玉捡了五个放在帕子里包起来,另外五个拨开递给明满,她小声道:“吃点甜甜的栗子,心里就不苦了。”


    明满:“啊,我为什么会心里苦?”


    “你不是和岑郎君吵架了吗?”


    “算是吧,但我发现了一个好机会。”明满拉着楚扶玉说悄悄话,“你知道吗,今日岑淮生气了。”


    楚扶玉:“岑郎君还会生气?”


    “我也觉得稀奇,细细想来,是因为猎户找我求亲,他被刺激到了。”明满笑道,“所以我打算晾他一段时间。”


    以退为进?


    楚扶玉:“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应该全心全意的嘛。要是算计太多,会不会伤了感情。”


    明满呼了呼栗子,贝齿咬着吃了下去:“每个人情况不同。像岑淮这种人,若不失去我一次,他永远都看不清自己的心。我要让他知道,我不会一直站在他身后。”


    李不渡算着栗子差不多吃完了,才准备回屋,却看见楚扶玉和明满待在灶台边,明满正在吃着栗子,而楚扶玉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拧着眉,站在不远处。


    明满门口,恰好看见李不渡,她一把将栗子皮全都扔在了灶堂里,道:“你来得正好,萧婉她们刚做好嫁衣,你去试试合不合身。”


    楚扶玉闻声也转过身,却发觉他脸色不对劲:“郎君?”


    李不渡沉默着,转身走了。


    ……


    楚扶玉追了上去,奈何二人一离开茅草屋,周围的村民就会围上来。


    于是,就有了李不渡绕着茅草屋暴走,楚扶玉绕着茅草屋追的情景。


    楚扶玉体力本来就不好,她扶着膝盖,弯腰喘着气,等了一会,她转过身待在墙角处,便看见绕了一圈之后迎面走来的李不渡。


    她拽住李不渡的衣角:“郎君,我实在跑不动了,你等等,我有话想和你说。”


    “说罢。”李不渡往墙边一倚。


    “我知道你有点生气了,因为我把你给我的栗子给阿满了。”楚扶玉边说边观察李不渡的脸色,见他抬了抬眼,心道果然是因为这个。


    “这件事的确是我做错了。我应该和你商量的,下次不会了。”楚扶玉拿出帕子,捧着里面的五颗栗子,笑道,“你看,我给你留着呢。都是烤好了的,趁热吃吧 ”


    李不渡一向好哄,楚扶玉本以为自己给他留了栗子,他会高兴,没想到他更生气了:“一共十颗栗子,你给了她五颗,给我五颗,那你自己呢,你吃什么?”


    楚扶玉没想到李不渡会问她这个问题,一时答不上来,呆呆地看着他。


    半晌,她迟疑开口:“郎君是因为我没吃到栗子,所以才生气的?”


    “不然呢。你不喜欢吃栗子吗?”


    楚扶玉:“可是,阿满也很喜欢吃。”


    李不渡气笑:“你喜欢,她也喜欢,所以你就理所当然让给她了?”


    楚扶玉小心翼翼问:“有什么不对吗?”


    少女温柔小心的样子让李不渡更恼火,她这十六年是怎么过来的,难不成全委屈自己成全别人去了?


    “我问你,倘若你有一块甜糕,你和她都饿了,你怎么分?”


    楚扶玉干脆道:“自然是给阿满了。”


    “呵,你怎么竟顾着她?”李不渡摊开手,作出掰甜糕状,“怎么也该一人一半吧。”


    “我怕她吃不饱。”


    “就她那个饭量,十个都不够她吃的。”李不渡见话题说远了,连忙扯回来,“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感受更重要的事情了,她饿,可你也饿啊,凭什么就要让她的感受大于你的感受,你这不是冤大头吗?”


    楚扶玉从来没想过这些事,善良、分享与照顾别人几乎是她的本能,被李不渡一圈话打下来,她彻底懵了:“郎君,我不明白。我对你好,你不开心吗?”


    李不渡拍了拍脑门,他怎么就说不清楚呢。他让楚扶玉将栗子收回去,道:“你不明白,就回去好好想明白,若再不明白,回去我就罚你给我剥栗子,听到了吗?”


    “听到了。”楚扶玉乖乖点点头,嘴里喃喃道,“我也要开心,可是给你们栗子吃,我也不伤心呐,郎君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她想的太专注,进院子后,还差点撞到了岑淮。


    这段时间,楚扶玉都有意地避开岑淮,幸而他也不是个爱凑热闹的,如此相处下来,竟然都没有说过几句话。


    楚扶玉还想像往常般避开走,却听见岑淮问道:“方才你们在为了栗子争吵?”


    “郎君也想吃?”


    “这倒不是。”岑淮看着眼前的少女,说是温柔似水也不为过,完全不像传说中刁蛮至极的郡主。倒是自己的妻子,还有几分任性的样子。


    “只是,不知你们方才说的阿满,是谁?”


    楚扶玉暗道不好,刚才李不渡生气,她有点着急,就不管不顾地喊了阿满的名字。


    楚扶玉耷拉着脑袋:“你……听错了吧。”


    岑淮不语,只是眼神却说,他还年轻,耳朵不聋脑子不糊涂的,还不至于连这个都分不清楚。


    楚扶玉干巴巴道:“我,我想起来了,方才是在喊这个名字,这是——”


    “这是我的小名。”明满恰好走出来,抬了抬下巴,道,“怎么,居然连我的小名都忘记了,阿兄还配当阿兄吗!”


    岑淮看见明满挑衅的眼神,心道她从没告诉过他还有小名,叫他如何知道。


    他语气中都不知不觉多了丝怨气:“我还当真忘了你的小名,小妹不若再说一遍?阿满,是哪个字?”


    明满想,她自然不会傻到说自己的本名,但不是阿满,那阿瞒?不好不好。


    “蛮横的蛮,蛮不讲理的蛮,蛮漂亮的蛮。”明满说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楚扶玉甚至有一瞬间觉得,阿满说的是真话。


    明满:“阿兄可要记清楚了,千万别再忘了。”


    岑淮想忘都忘不了了,因为接下来这个名字就不绝于耳。


    明满说自己从前待字闺中,不识什么字,想要让萧大哥教。


    萧易还问,为何阿蛮姑娘不找自己的兄长们教。


    明满说,两个兄长,一个严厉,一个废物,她看不上,还是萧大哥人好又厉害,但如果萧大哥不想教的话,她也不会勉强。


    萧易自然不能拒绝妹妹们的救命恩人,担起了教明满的活。


    茅屋很小,整个屋子里都回荡着明满的笑声和萧易喊“阿蛮”的声音:


    “阿蛮姑娘,这个是这么写的。”


    “阿蛮姑娘说的不错,很有见解。”


    “阿蛮姑娘,错了不要紧,再写一遍就好了……”


    俩人也不藏着掖着,就坐在堂屋,其他人进进出出都能看见。而且萧易很懂分寸,俩人挨得也不近,半点逾矩的行为也没有。


    只是明满好像格外开心,等到深夜,大家要入睡时,她还不肯休息。


    还是萧易实在撑不住了,脑袋磕到地上,明满才后知后觉地说让萧易休息去,她还要留下来,多学几个字。


    深夜静谧,昏暗的烛光下,明满握着木棍,在地上写着字,神情格外认真。


    烛光忽然亮了几分。


    岑淮添了烛火,也照亮了他几分。


    他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但待在村里几日,其他衣物又全被抢了,身上难免有剐蹭和尘土,玉簪也没了,换成一根木头簪子,比起原先的岑少卿,现在的岑淮少了分高高在上,更像个被妖女拐回家的谪仙。


    “阿兄,你是想要和我一起读书认字吗?”


    “你当真是想认字,还是想借着认字——”岑淮声音戛然而止,但却似乎什么都说了。


    “天地可鉴,我什么也没做。”明满眨眨眼,她的睫毛长而翘,看起来格外无辜,“我真的是让萧大哥教我念书而已。你要想点什么别的东西,那就是你自己内心龌龊。”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就解释了这么多,看来真是故意的。


    岑淮懒得揭穿她那些故意气他的小伎俩,道:“明日我就该去山寨了,你跟着萧易,就算再苦再累,也莫要耍脾气,不然一不小心,你可能就会丢了命。”


    “你也是。”明满正色道,“你比我要凶险万分,该跑的时候就要跑,别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我可不想做寡妇。”


    此话是真心,若岑淮死在这里,也许她的顾虑就能少很多。可他是个好人,就算是个木头,也是个好木头,明满不想让他死。


    明满解下两条发带,道:“我在发带缝了颗止血解毒的药丸,若遇不测,你与李不渡便服下。”


    她的麻花辫散开,乌发蓬松又弯曲,垂至腰间,那双眸子格外明亮显眼。


    岑淮一时愣神。


    明满:“你低头,我给你系上。”


    其实岑淮自己也能系,但不知怎的,他就是低下来头,由着明满笨拙地将两条发带绕在他的发间,打了个死结。


    “你笑什么?”


    他笑了吗?


    岑淮摸了摸嘴角,好像是有点向上弯:“我在,庆幸要回了这条发带,不然药丸就没了。”


    “我才没那么傻呢。药丸我一直藏在别的地方,晚饭前才请萧婉姐把药丸缝进发带里的。”


    岑淮忽有点不好的预感:“那之前你一直放在哪里?”


    “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明满踮着脚尖,在他耳边悄声道,“我肚兜里有个小口袋,所有重要的东西我都放在那里面。”


    第30章 小爷我给你的福气 轰! ……


    轰!


    岑淮脑子里空白了片刻, 随后被“肚兜”的字样占据。


    “你是个姑娘家,怎么可以将这种东西缝在自己的……”


    岑淮说不出来那两个字,脸色像被雷劈一样。


    明满:“可是, 这样最保险了。”


    岑淮觉得自己脑袋上像顶了两个炮竹,将他炸得外焦里嫩,他想解下来还给明满, 却被拦住。


    “性命攸关,你还管这药丸从前是放在哪里的?”明满道,“别说是我贴身放着, 就是嘴里含过, 你也得用。”


    岑淮脸色难看:“好, 你放心,此事我不会告诉旁人。”


    “我也不跟旁人说这颗药丸我贴身放过,不过我告诉萧大哥发带里塞了药丸。”明满道,“到时候他接应


    你们, 万一你们受伤了, 他还能找到这救命的药。”


    岑淮想起今日,女孩乖乖地待在萧易身边, 笑着学认字,当真是有点刺眼。


    他默默将发带捋平,声色淡淡:“不早了, 睡吧。”


    明满哦了声,回了房间后, 眼底却藏着狡黠的笑。


    女追男, 隔层纱。


    她追岑淮,隔的简直是铁纱。


    不过总算是这块万年寒冰,总算被她捂热了一丢丢.


    村长早早送来了两顶花轿, 怕新娘们跑路,还特地找人守在茅草屋外,围的个水泄不通。但村民们也得吃饭,每人手里拿着馍馍或者瓜子,松散地站在外边,还闲聊天,气氛还不错,看起来就跟真的要成婚一样。


    除了隔壁的猎户,他昨日得到又失去了一个媳妇,又是个结,没人听他诉苦,待在家里气得要死。


    李不渡换上嫁衣,浑身的不自在,虽说这嫁衣款式简单,远远看上去与新郎官的婚服也差不多,可他要披着红盖头,而且还要涂脂抹粉,这他可受不了!


    “可是,万一他们临时起意掀开盖头,会看见郎君这样俊朗的脸。给郎君抹点胭脂,是最稳妥的了。”楚扶玉拿着盒胭脂道。


    说的倒也是,他和岑淮最重要的任务是拖延时间,让这四位姑娘能够逃出去,太快被发现的话,楚扶玉也有危险。


    “好吧好吧,小爷我就舍脸了。快点抹这个什么胭……脂。”


    李不渡往木凳上岔开腿一坐,双手撑在腿上,由着楚扶玉给自己装扮。


    楚扶玉跃跃欲试。


    小时候,表姐就经常往自己脸上抹胭脂,有时候一玩就是一整天。表姐捏着她的说,就喜欢给她这样漂亮的小姑娘梳妆打扮,导致楚扶玉也一直很想给别人打扮试试,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她拿着木炭,往李不渡眉毛上比了比,他的眉毛又粗又黑,是不用画眉了。只是皮肤黑些,需要抹点妆粉。


    李不渡颇为嫌弃地看了眼这面糊似的东西,又照了照镜子,整张脸白得吓人,催促着楚扶玉赶紧进行下一项。


    楚扶玉拿胭脂往李不渡脸上拍了拍,直至面色变得红润,她站远了些,又觉得他的嘴唇也得上点色。


    “郎君,张一下嘴。”


    李不渡疑惑但照做,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楚扶玉用食指蘸了下口脂,贴到了李不渡的嘴唇上,然后,被他咬住了。


    “……”


    少女手指很软,蓦地堵住了李不渡的嘴,他想将口中之物推出去,舌尖抵着。


    他舔了下楚扶玉的指尖。


    “……”


    楚扶玉本来手指被咬又被舔,现在是又疼又痒,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羞耻。


    李不渡忙张开了嘴,为自己狡辩:“对不住,我没想咬你,是你突然把手指放在了我嘴里。我就下意识咬住了。”


    楚扶玉白嫩的指尖上留下了个牙印,但也没多深,她红着脸摇摇头,道:“没事。我就是想给你摸个口脂,你抿抿唇嘴,让口脂均匀一下。”


    “怎么抿?”李不渡活了十七年,自认吃喝玩乐,见多识广,但还真的没研究过女孩子的东西。


    楚扶玉蘸了口脂,放到自己嘴唇上,想要给李不渡示范一下,却愣住了。


    她惯用右手食指抹东西,所以这手指放在碰了李郎君的唇,然后又碰到了自己的唇。


    指尖是温热的,仿佛还带着少年的唇里的温度。


    李不渡:“唉,你抹了口脂,可怎么红的是脸?”


    “有,有吗?”


    楚扶玉眼神飘忽,她咬着唇,一点点抹开口脂,道,“郎、君看见了吧,就是这样抿的。”


    楚扶玉唇上嫣红,李不渡觉得很奇怪,明明是一样的口脂,可他自己抹的时候,就觉得很不自在,但到了楚扶玉嘴上,就显得那么好看。


    但是好像还缺点什么。


    他福至心灵,抹了点口脂,点在楚扶玉的眉心中。


    “郎君,这是做什么?”


    “给你上上妆啊,你都摆弄我这么久了,就不许我给你抹一下?”


    李不渡让楚扶玉照铜镜,模糊昏黄的镜子,也掩盖不住她的干净纯粹。


    他想起前年娘过生辰时,爹送给娘的一尊白玉观音,神圣又干净。那观音眉心好像也有红痣,和此刻的楚扶玉一样。


    “我娘说了,眉心藏珠,必定有福。”


    “郎君,我是个没福的人。女子出嫁时,要找送亲婆,要夫妻双全、儿孙满堂、身体健康、家境和睦,我一条都不符合。”楚扶玉想,她配不上这枚福痣。


    “你之前没福气,现在有了,这是小爷我带给你的好福气。”李不渡道,“不许擦啊,我第一次给人上妆,你得好好留着。”


    楚扶玉再看向铜镜,这面镜子还是那么模糊,只是这颗红痣却格外得清洗,好像是挺好看的。


    她嘴角漾着浅浅的笑:“我会好好留着它的。”


    “这就对了嘛,但你也不用担心,没了就没了。”李不渡笑道,“等我们出去了以后,我就天天给你点红痣,你天天都有福气了。”


    太阳明媚,秋风轻柔,透过窗棂温和地拂过二人的脸庞。


    扶玉眼眸弯了下:“好。都听郎君的。”.


    岑淮也得上妆,但不喜欢别人碰自己,所以就只能自己来了。


    他拿着胭脂,回忆有一次去找兄长时,兄长给嫂嫂抹胭脂的画面,尽力学着。


    他又拿出发带系好,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那根没有做好的木发簪。


    昨晚他没睡,他一闭眼,脑子里就是散着乌发的她。


    也许是因为他看不惯她披头散发的样子,所以他连夜做了这支簪子。


    很普通的木头,很差的手艺,他反复雕琢,却也只能做个大概。


    不过,也比散着头发强。


    岑淮抚摸着木簪,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明满,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簪了起来,上面还有根银发簪。


    他下意识地将木簪藏在身后。


    想起昨日猎户拿的聘礼中,好像也有枚银簪,岑淮眉头拧成个川字:“你去找猎户要的?”


    “才不是呢。这簪子是萧大哥借给我的。”明满本想找萧易借破布条,好歹将头发扎起来,不然之后逃跑那么狼狈,看起来会像个女疯子的。


    谁知他拿了根素银簪子,说姑娘还是用这个簪吧。


    素银簪子很干净,一看就是萧易经常擦拭,明满想,萧易这么穷,这银簪子对他来说一定很宝贵,自己要不要这么不要脸,把人家家底戴在头上。


    可萧易说,她是妹妹们的救命恩人,一支簪子,算不了什么。


    明满觉得萧易言之有理,况且她又不是没钱,以后再还给他就是了。


    “男子送的簪子,你怎能随便要?”岑淮再不解风情,也知这是男女定情送的东西。


    “不是要,是借。”明满道,“我头发这么多,路上跑的时候被树杈什么的勾着,多不好啊。”


    明满眼珠子乌溜乌溜转:


    “要想让我把银簪还给萧大哥也可以,除非——”


    “你也有簪子。”


    “没有。”岑淮就要把手里的簪子扔进灶堂。


    “还没有,我都看见了。”明满眼疾手快地夺过来,道,“这是你给我做的吗?”


    “嗯,随手做的。”


    “确实像是随手做的,有点丑。”簪子没什么样式,只是上面的毛刺剃得很干净,戴起来会很舒服。


    “你不喜欢,就扔了吧。”


    “谁说的,我喜不喜欢簪子,不在于它的样式,而在于是谁送给我的。”明满笑着将银簪摘下来,再将木簪戴上去,道,“你送给我的东西,再难看,我也喜欢。”


    戴好后,她站远了些,转了个圈,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


    岑淮垂眸,眼底藏了笑:“一般。”


    “怎么就一般了,就算你的木簪不好看,我也好看。”


    明满还欲再辩驳两句,就听见外头敲锣打鼓的声音。


    山匪来了。


    岑淮和李不渡拿起盖头,坐在了花轿里,明满和楚扶玉则躲在了米缸里。


    山匪一行来了几十个人,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围着茅草屋,村长殷勤道:“就是这家人。”


    山匪掀


    开花轿的帘,里面果然坐着新娘,点了点头:“你也不必跟老子点头哈腰,只要新娘齐了,莫像上家人,老子一掀开花轿,居然没有新娘,害得老子被大当家骂了一顿。”


    村长吓出了冷汗,他知道,最后那家人被山匪灭门了。


    “是是是,萧易这孩子是个老实人,不会做这种弄虚作假的事的。”村长忙道。


    萧易嫌恶这些人,但为了家中姑娘们不得不忍:“是,您几位放心。”


    有新娘,只不过新娘是男的罢了。


    山匪上下扫了眼萧易,虽然衣衫已经很破了,但穿得倒是好料子,听说他家曾经富过,没准家中还有什么好东西留下来。


    “老子饿死了,走,兄弟们,来新娘家吃个饭。”


    山匪们一拥而上,直往茅草屋里钻。


    萧易暗道不好,挤出笑脸道:“这位大哥,我给你们做吃食,哪里用的着你们亲自动手。”


    山匪踏进厨房,打开橱柜,发现都是些锅碗瓢盆这种没用的东西,有些烦,全都摔在了地上,语气也不好:“滚一边去。”


    山匪又翻了灶台,发现里面竟然热着鸡骨头:“不年不节的,你家居然吃肉,还真是藏了好东西啊。”


    “大哥若喜欢,就拿去吧。”萧易连忙献上。


    “去去去,让老子吃你们吃剩的骨头!”山匪打掉,碗摔在米缸上,碎了一地。


    他瞥了眼米缸,这里还没看呢。


    这么大个的缸,肯定能藏不少好东西。


    萧易心头一紧,两位小娘子可藏在里面呢。他挡在米缸前,这要是被揪出来,村长和村民们肯定能看出来轿子里是假的新娘。


    他忙挡在前面:“大哥想吃什么,我给您做,就不劳烦您亲自动手了。”


    “滚一边去!”山匪用力地萧易推在一边,他更肯定了,这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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