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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4

    第71章 冥婚(2修) 岑淮又道:“再……


    岑淮又道:“再者说, 我已经查到周贤所在之地,就是东鸣寺。此人阴晴不定,行事踪迹难以捉摸, 若不赶紧抓捕,只怕会干出什么事。”


    他把腰牌给了王真,道:“你带着大理寺的人, 去东鸣寺。”


    抓捕周贤,前途无量。


    可是他的大人,就要去赴死了。


    王真眼睛酸酸的, 一边是责任, 一边是岑淮, 他像个孩子似的哭了几声,接过腰牌,道:“大人,我、我保证把周贤带回来, 不会让他作恶的。”


    他边抹着眼泪, 边跑回了大理寺。


    望着王真的身影,楚扶玉脸上更添愁容, 她道:“岑郎君,就我们俩人,真的能救回阿满他们吗?”


    “不是我们两个。”岑淮望向城门外, 道,“还有明淑郡主。”


    是啊!


    明淑姐姐与勒蓦带着百十来号草原精英, 陛下又不在皇宫, 带的人不多,总还能抵抗一阵的。


    岑淮道:“楚娘子,我需快马加鞭去寻明淑郡主, 不如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将阿满和李不渡救出来再去寻你?”


    “岑郎君,你自去寻明淑姐姐,我可以自己去皇陵,与你们汇合。”


    楚扶玉不会武功,又没人护着。岑淮肃声道:“不可。若李不渡知晓,定会发疯。”


    楚扶玉苍白着一张脸,笑了笑:“有时候,我胆子真的很小。郎君与我说,我就站在这里,他自会来寻我。可如今他和阿满都被带走,也许还被关起来了,那我就要去寻他。岑郎君,你放心去吧,我自会保护好自己。”


    楚扶玉语气坚定。


    岑淮劝不住,也没时间劝,多嘱咐了两句,便也离开了。


    雨下得越来越急。


    楚扶玉抬头看着乌天,转身进了铁匠铺子,买了把匕首,又租了辆马车,向皇陵去。


    ·


    另一边。


    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李不渡平躺着,除了睁着眼睛看自己死亡,什么都做不了。


    他道:“死同穴,我以为是和扶玉呢。没想到却是和你被关在棺材里。”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


    李不渡努力转了转眼睛,余光看见明满闭着眼睛。


    不会是死了吧?


    不能吧,他还没憋死呢。难道是因为那香炉里迷烟的作用?明满最近怀孕反应大,喝了不少药,若是药性相冲,很容易致死吧。


    “明满,明满?”李不渡叫了两声,她还是没反应。


    真死了?


    虽然身边躺了个死人,李不渡觉得瘆得慌。可明满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应该没什么痛苦。


    他还有点羡慕明满。


    “死了好,你比我早走些,下辈子,咱们就别同一日出生了,行不行?”他和明满,被这个命捆绑了一辈子。


    或许死了,就是最好的解脱。


    “闭嘴,省点气。”明满烦躁出声,她动了动手指,费劲地将身上的绳子解开。


    “……”


    “靠,你怎么能呜呜……”


    明满捂住李不渡的嘴,小声道,“你老实些。我再缓缓,应该就能恢复力气。不许问东问西的,我没时间跟你解释,等出去我再告诉你。”


    李不渡:“……!”


    明满给李不渡解着身上的绳子,掐了几个穴位,道:“再过一会,你应该就能行了。等皇帝走了,咱们就爬出去。”


    他忙点头。


    棺材上方传出声音,是钉钉子的声音。


    皇帝的声音隐隐传来:“钉紧些。”


    不给他俩一点活路。


    皇帝冷冷盯着碑,他还记得,明满出生时,先帝抱着这个小小的姑娘,笑得合不拢嘴。


    甚至连明满的名字,都是先帝连夜翻史书得来的。


    三百年前,垣康郡地带有一小国,富庶安宁。只可惜最后被邕朝灭亡,连史书都只有寥寥几页被保存下来。


    它的最后一页,写着:


    “昭历三十三年,北寇犯樊城。”


    “明嘉公主以身蔽民,殿于城门,挺枪拒敌,血战至终,殁年十七。


    这位公主的小名,便是阿满。


    先帝与太后从和小名中各取一字,赐给明满。


    阿满,阿满,连名字都是这样圆满。


    说来奇怪,他一个皇帝,竟也会嫉妒一个小姑娘。又或许,嫉妒的不是阿满,而是清远王,嫉妒他能得到父皇母后的偏爱。


    钉子钉完,禁卫将这顶棺材抬进了挖好的坑里。


    钦天监在一旁道:“陛下,福星结合,再无人威胁国运,您尽可放心了。”


    皇帝从回忆中惊醒,看见禁卫将土撒在那棺材上。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陛下,您说什么?”


    “传闻中的福星结合,是真的吗?”


    钦天监微微弯着腰,掩住脸上表情:“陛下是皇帝,是天子,您觉得是真的,自然就是真的。”


    皇帝深深看了钦天监一眼,他大概有些明白,为什么此人曾是前朝之臣,但先帝仍然重用他了。


    一个不会掌握实权、全顺着自己心来的人,谁会不喜欢?


    钦天监:“陛下,再过不久,郡主与李大人就该……臣怕您留在这里,会有损龙体。”


    毕竟是冤魂,心中有愧的人,都会害怕。


    “好。”皇帝最后看了眼棺材,似乎能看见那个明媚的小姑娘甜甜地喊他皇伯父。


    “你们是何人!”禁卫警惕喊道,将未埋进去的棺材抛在一旁,全都守在了皇帝身边,大喊道,“保护陛下,保护陛下!”


    此次出宫是为了活埋明满李不渡,不宜张扬,就算算上本就守在陵园的侍卫,人也不多。


    不远处,出现黑压压一片。离远些,还会以为是乌云。直至走近时,皇帝才看清,为首的人正是周贤。


    他阴恻恻地看着皇帝,笑道:“陛下,好久不见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


    皇帝疑惑声戛然而止,他望向身边,仍旧笑着的钦天监,忽然间就懂了。他额头青筋暴起,怒道:“你背叛朕!”


    “何谈背叛?”钦天监冷笑道,“臣本来,就是前朝之人啊。”


    皇帝指着钦天监,手微微发抖:“朕知道!可朕这么相信你,这么相信你!”


    “多谢陛下信任。否则怎么能相信臣的这些缪言,大清早的来皇陵活埋郡主呢?您要是一直老实待在皇宫里,臣还找不到机会对您下手呢。”


    钦天监了悟般,顿了一下,道,“哦,对,您不是信了臣的缪言,而是您本来就这么希


    望的,杀了清远王的女儿,断了李将军家的根。否则,就您一人的儿子出了问题,您心里怎么会舒坦啊?”


    这话,血淋淋地撕开了皇帝心底最丑陋的心思。


    皇帝直接拔了旁边禁卫的剑,捅进钦天监的肚子里,道:“今日朕活不了,你也活不了!”


    钦天监肠子和血都流了一地::“臣从来没想过回去,只要殿下能光复邕朝,臣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


    果然是白眼狼,自己对他这么好,结果心里还是想着前朝!


    周贤叹了口气,朝钦天监道:“你安心去吧,孤会永远记得,你是邕朝的大功臣。”


    皇帝冷呵一声,道:“这就称上孤了?”


    “这不是您还没死吗?你要是死了,孤就会称朕了。”周贤手略动了下,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就冲了上去。


    皇帝认出来其中的一些人,是东鸣寺的人,有方丈,还有小和尚,原来都是周贤豢养的死士。


    这些人并不多,看得出来是残存的力量。可惜皇帝今日带的人太少了,寡不敌众,没过多久,就被这些人杀了个精光。


    明满和李不渡缩在棺材里,听外面的打斗声。没过一会,俩人就都听出来,外面是周贤。


    明满道:“果然是他。”


    李不渡惊看着明满:“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果然是他?”


    “我父王跟我说过,我皇祖父广纳贤士,对前朝之臣也仁慈。钦天监和大理寺内的曹煦曹大人,都是前朝之臣,他俩早有反意。”明满道,“太子宫变,周贤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当然是趁机造反,光复邕朝了。”


    “你早就料到了,那你能料到咱俩会被关在这个死棺材里吗?”李不渡翻了个白眼。


    “我就只能猜到周贤会反。”明满垂着眼眸,她也没想到,周贤利用福星结合,将皇帝骗到此处。没想到这局棋,把她自己也给扯进来了。


    “你怎么不多想几步,万一咱俩死在这里怎么办!”


    “我又不藏在他们床底下听,怎么会知道皇帝这死老头想把我活祭。我进宫时,也就只吃了软解丹以防万一。”


    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明满只能祈祷,周贤杀了皇帝赶紧走。


    棺材里又热又闷。李不渡到现在,只能勉强动一下指尖,他问道:“若让你强行打开棺材,你能有几分把握?”


    “十成。”明满扫了眼四周,道,“这棺材,我能踢开。”


    “真的吗,你不是在骗我?”李不渡有些不相信,这个棺材不是一般的厚重。他没中迷烟时,踢开这钉了钉子的棺材也有些够呛。


    “爱信不信。”


    李不渡松口气,道:“能踢开就好。到时候他们走了,你能打开棺材就行。”


    棺材内空气越来越少,李不渡喘着气,下了决心,对明满道,


    “你杀了我吧。”


    第72章 她哭得好大声(修) 明满:“……


    明满:“你疯了?”


    “我没疯。这棺材里越来越闷, 我死了,不是能给你腾口气吗?咱俩人,至少得活一个吧。”


    李不渡吊儿郎当道, “你出去之后啊,拉上我爹娘,清远王唉, 杀了周贤,这世间,没人能对你不利。扶玉她, 也能活得自在些。”


    想起扶玉, 那个温柔得让人心疼的姑娘, 李不渡眼眶红了一圈,望着棺材顶道:“我告诉你啊,你可得对她好点,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咔嚓——


    明满拿着簪子, 摸了摸棺材, 找了个最薄弱的地方,使劲往那里捅。


    “簪子……你有簪子!怎么不早拿出来!”幸而外面打得昏天黑地, 刀枪剑影,听不见李不渡惊诧的声音。


    “你提到扶玉,我才想起来。”她本以为被搜走了呢, 没想到给她换婚服的人不仔细,没动她小衣。


    簪子材质特殊, 没两下就在棺材板捅了个黄豆大小的洞。夹杂着寒意的风丝丝吹过来, 两人都大口喘着气。


    外面,遍地尸野。


    禁卫寡不敌众,被杀了个精光。


    皇帝的龙袍都被划破好几个洞, 万分狼狈。


    周贤居高临下道:“陛下,你输了给我。”


    “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皇帝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他道,“你不是想当皇帝吗,朕禅让给你,你就不必担骂名了。”


    “陛下,您不该如此卑微啊。”


    周贤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疤,语气得意又狠厉,他道,“当年你为了抢功劳,火烧东宫时,不是很意气风发吗?”


    先帝讨伐邕朝时,皇帝和清远王率先到了东宫。清远王看着这么多宫婢太监,有些不忍心,说都是些可怜人,不如先关起来,审过之后没什么问题就都放其归乡吧。


    皇帝面上答应,说这里由自己处置,让清远王去接应先帝。


    清远王不疑有他,却没想到,皇帝放了一场火,烧了整个东宫。


    为此,清远王还和皇帝大打出手,彻底寒心。原来他的皇兄,是个为了功绩不择手段之人。


    皇帝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他强作镇定道:“都是往事,那时朕年轻气盛……”


    话未说完,一柄长枪,就伴着寒雨,刺穿了皇帝的心脏。


    周贤使了很大的劲,双眸如发了疯的野兽般猩红:“孤也年轻气盛,做事不计后果,陛下,您就到地府里,和那些被你害死的邕朝人,忏悔去吧。”


    鲜血被雨冲刷,如落花,撒在了地上。


    皇帝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棺材内的明满,透过黄豆大小的洞,看到了这一幕。


    李不渡被掐了穴位,脖子能稍微动一动,他急着扭头也想看,可却被明满死死堵住,他问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陛下死了。”明满淡淡道,没什么情绪,太子受苦时,她尚且难受,但皇帝死了,她只能说一句,死的好。


    皇帝死了,周贤他们就该走了吧?


    明满正想着之后该如何讨伐周贤时,就见他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竟向他们走来。


    “他来了,快闭眼躺好,别说话!”明满赶紧藏好簪子,作出已死的样子。


    李不渡也跟着躺好。


    外面。


    死士道:“殿下,这里面就是嘉禾郡主和李家郎君。”


    周贤扫了眼钉满钉子的棺材,乐道:“明家人还真是狠啊,对自己的侄女都能下死手。别说是被下了迷烟,就是个正常人,也不可能从里面爬出来。”


    “是,凛朝皇帝杀了嘉禾郡主,想必清远王也会恨透他,不会帮着废太子来饶了殿下的大计。”死士看了看天色,道,“殿下,行事宜早不宜迟,咱们还是尽快带着凛朝皇帝的尸身入安都吧。”


    “等等。”周贤凌色看着棺材,道:“孤要亲眼看着这个棺材被烧掉。”


    明满他们,坏了他太多次好事,不看着他们死透,他不安心。


    “是。”死士拿来一把把伞,撑在棺材上面,泼上油,举着火把点燃棺材角处。


    虽然棺材淋了雨,但火稍大些,还是能将棺材和里面的尸身烧个精光。


    他要带着这两个人的尸骨,扔到岑淮和楚扶玉面前。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没有人能坏他的事!


    从前,他所受的一切屈辱,都要讨回来!


    棺材忽然动了一下,周贤皱眉问道:“孤怎么觉得,这棺材怎么不太对劲。”


    死士护着周贤往后退:“也许是火烧的缘故,棺材可能会炸开。”


    棺材炸开好啊,这样他就能看着这两人的尸体被烧成灰——


    棺材顶忽地又动了三下,一下比一下剧烈,几乎是转瞬之间,那棺材顶猛地飞上了天。


    明满乌发披在身后,狂风骤雨中,她的嫁衣被火烧了好几个洞,红色发带飞扬,气势不减。


    李不渡飞身出来,四肢勉强恢复力气,单膝撑在地上。


    “你们是人是鬼?!”周贤胸中闷出一声冷笑,手一挥,让死士全上,道,“不过,就算你们是鬼,也得下地狱!”


    顷刻,几乎所有死士都围了上去。


    明满攥着簪子,猛地割破离她最近两个死士的喉咙,夺过他们手里的剑,扔给李不渡一把。


    李不渡翻身接过剑,冲了上去。


    嘉禾郡主和李家纨绔,名声差,脾气暴,但不可否定的是,武功天赋极高。


    要不是李不渡从前实在不靠谱,他大抵也是个名满安都的小将军。


    更不要说明满。


    她天生力气大,清远王又曾请多位江湖上的


    名师教导,用出的一招一式,都绝非寻常人能比。


    方才死士与禁卫厮杀,已经折损了不少人,剩下的人又多多少少带着伤,一时间竟擒不下明满和李不渡。


    “废物!”


    “都是废物!”


    “快杀了他们!”


    周贤几乎杀红了眼,明满不死,她身边所有人都会帮着她对付自己,李不渡不死,如何让李将军恨上凛朝!


    明满和李不渡身上都挂了彩,明满冲上去时,如初生牛犊,用尽了蛮力,但唯独护着自己的肚子……


    雨倾泻而下,打湿了她的嫁衣,显出她比寻常女子大一些的腹部。


    “有身孕了?!明满啊明满你竟然怀孕了……给我打她的肚子!”周贤指出明满的弱点,周围人便全拿着刀尖冲上去。


    李不渡暗道不好,连自己这边都不顾上了,挑开那些剑,却不料腹背受敌,身后被人划了好几刀。


    刀口深入骨,血汩汩直流,倒在地上,连吐好几口血。


    周贤眸中近乎偏执和张狂,他笑道:“小郡主,就你一个人了,你输了。不过,孤会把你的尸体和李不渡的尸体埋在一起的。”


    “祝你们——”


    “百年好合。”


    血染红了苍穹,遍地死魂,明满抹了下嘴角的血,笑道:“故意恶心我,是吗?”


    “你肚子里的野种不知道是谁的,孤这是给他找了个爹,你还得感谢孤呢。”


    “我的孩子,不是野种。”明满扔了剑,墨发胡乱拍打在脸上,她一字一顿,道,


    “他是明家的血脉,可以继承皇位的人。”


    周贤脸上的笑扭曲:“那就更不能留了,杀了她,把她的肚子搅烂!”


    刀剑飞来时,明满看见了远方,雨歇光起处,迟来的人。


    勒蓦和明淑带来的人,都是草原上,精英中的精英,他们驾着马,踩过泥地,奔腾而来。


    岑淮最熟悉皇陵,也最洞悉皇帝的心思,他驾着马,在最前方。


    公子如玉,也此刻,这枚玉似乎系上了红色发带,随风飘扬。


    明淑蹬着兽皮靴,额上坠着蓝绿宝石,怀里抱着的,正是扶玉。


    明满咬着牙,一手持剑,一手拎着李不渡,踩在棺材上,眉眼飞扬,骄傲无比:


    “看见没,我的人来了!”


    “他们来了又怎么样,你在我手里,我看他们谁敢……”


    话未说完,就见明满卯足了劲,抓紧棺材,几乎以排山倒海之势,将棺材扔向了周贤。


    前方劈出一条路,明满拽着李不渡的领子,厮杀出去。


    女子穿着嫁衣,浑身是血。


    岑淮翻身下马,文官拎剑,不知杀了谁,或是杀到哪里。


    他只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好友在那里。


    看到周贤时,他才知道,曹煦最后的选择,是忠于邕朝,告诉了他一个错误的地方。


    但曹煦没想到的是,岑淮宁愿舍弃立功、舍弃大好前途,也要来皇陵,哪怕搭上所有的一切,也要与明满同生共死。


    明满落在他怀里,满身的血腥味,疲累至极。


    他想抱住她,又不知道抱哪里,生怕弄疼她,最后只轻轻叹口气:“真是胡闹。”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和扶玉,一定会拼尽全力来救我。我也相信,我能等到你们。”


    明满近乎力竭,她笑道,“果然,你们来了。”


    女子一身红色的嫁衣,比火还热烈。


    “……”


    “先管管我行不行……”李不渡虚弱道,“小爷我身上还有好几个洞呢。”


    岑淮朝后看了看,道:“管你的人来了。”


    李不渡无力躺在地上,顺着岑淮眼神看去,见一团桃粉的身影向自己奔来,她很狼狈,摔得身上都是泥巴,白皙娇嫩的手上,还擦伤了好几处。


    “疼不疼啊……”李不渡来不及顾自己,哑着嗓子问楚扶玉。


    “我不疼……”扶玉大声哭起来。


    她一向隐忍,就算哭,也是小声的,抽泣的,如此放声大哭倒是不常见。李不渡听得心一抽一抽得疼。


    “扶玉,我没事,我还保护了明满和她的孩子,你开心吗?”李不渡努力扯出个笑容,想表示自己真的没事,可这笑扯得太大了,他不小心,又弄到了伤口。


    扶玉哭得更大声了。


    第73章 红线系姻缘(修) 这边哭得……


    这边哭得惊天动地, 明淑赶紧让随行的郎中去给明满和李不渡看伤。


    一个穿着草原服饰的郎中过来把脉,连连惊叹,说了很多楚扶玉听不懂的话。


    岑淮听懂几句, 道:“郎中说,阿满和不渡身子特别好,草原上都很少见。”


    明满胎不稳, 岑淮将人抱到马车里休息去了。


    李不渡受的伤比明满重不少,血肉模糊的,不能随便乱动。郎中就地给他包扎。


    “扶玉, 你先去陪明满吧。我这伤, 怕吓着你。”李不渡担心, 就算扶玉面上不说,但肯定会做噩梦。


    “郎君,我不怕的。”楚扶玉道,“我陪着你。你也别怕。”


    “还说不怕呢, 眼都红成了小兔子……”李不渡想了想, 道,“算了, 你想哭就哭吧,我在这呢,没人笑话你。”


    楚扶玉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小珍珠般的,滴滴落到了地上。


    其实, 她真的不是因为这些血和死人哭。


    她是怕, 这些死人里有郎君和阿满。


    她害怕,又是自己被留在这个世上,孤孤零零, 就要这么活一辈子。


    忽然,旁边一阵呼声。


    草原上的那些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可她看得清,周贤被勒蓦捅了个对穿,明淑姐姐也是一副松快的表情,正指挥着人,将皇帝抬入半废了的棺材,毕竟是凛朝皇帝,还是要留点体面的。


    而周贤,而是被挂在红缨枪上,毫无体面可言。


    他想渔翁得利,却没想到,明满才是渔翁。


    楚扶玉喃喃道:“郎君,你说他真的死了吗?”


    李不渡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楚扶玉站起来,漂亮的杏眸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径自走到周贤面前。


    明淑觉得不太对劲,还想拦一下。但没拦住。


    扶玉从袖子里拿出离城前买的匕首,按照李不渡那晚教她的,无比精准地捅穿了周贤的心脏。


    “扶玉……”李不渡撑着膝盖站起来,看见再胆小无比的少女抖着一双手,扔掉那把带血的匕首,朝他走来。


    她道:“郎君,我姐姐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是不是?”


    少年抬着包成粽子般的手,轻轻地给她擦着泪,道:“是,多谢你,救了我和明满,我们都没死,大家都好好活着呢。方才明满还说,我救了她的孩子们,她要让孩子认我当干爹呢。”


    是吗?


    都活下来了吗?


    楚扶玉精疲力竭,闭上了眼,晕在李不渡怀里,抬头看见了天。


    好像,雨停了。


    ……


    她在梦里见到了自己的前半生。


    孱弱的身体,爹娘的疼爱。


    寄人篱下的日子,被愧疚缠绕的日子,自卑的几乎低进尘埃的日子,担惊受怕的日子。


    还有少年抱她、吻她、在她耳边说情话的日子。


    她比明满还要小一岁,今年不过十七岁,却尝遍了人生的苦。


    她看见那顶棺材时,方才知道皇帝是要活埋郎君和阿满。而周贤,也要放火活活烧死他们。


    若要再晚去一点点,哪怕她有片刻的犹豫,她看见的可能就是两具尸身了。


    心口狠狠疼着,喉中苦涩难忍,她呜咽哭出声,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


    的便是黄花梨的床顶,李不渡守在她身边,单手撑着脑袋,看起来累极了,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发带也歪了。


    楚扶玉想给他正一正,可手一动,就听见手边响起清脆的银铃声。


    他听声而醒,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红线,对上少女水润美丽的杏眼,一连串的话问出来:


    “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是不是很疼,想吃什么?”


    “我去让人给你做,还是你想吃酒楼里的饭菜,我去给你买……”


    扶玉眨了眨眼睛,水雾模糊中,她也看见了少年的眼神。


    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呢?


    大雨过后,云朗风清,初阳白云,鸟鸣花开,可这一切,都不曾出现在他眼中。


    他眼中,只有她。


    “郎君,你问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楚扶玉刚醒,声音还有些嘶哑。


    “你慢慢想,慢慢说,我去给你倒杯水。”李不渡起身,刚走没两步,就被红线缠住。


    那根红线,一头绑在扶玉的手腕上,一头攥在李不渡手里,中间是枚小巧可爱的银铃铛。


    李不渡忙敛着红线,道:“我怕你醒了,我却不知道,就系了红线和铃铛。这样,无论什么时候,你一动,我就知道了。”


    他解着扶玉腕子上的红线,却被少女拉住,她力气很小,粉润小巧的手指也没多少力气,可就是莫名的,能让他走不了。


    他放轻了声音,道:“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你想让我陪你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楚扶玉捻了下手里的红线,握在掌心里,眼角划过泪滴,她道:“我没有力气,你抱抱我行不行?”


    虽然没有受伤,但她担惊受怕,又连夜奔波,回来后,扶玉连烧了三日三夜,始终昏迷不醒,来了好几个郎中,都说这病可轻可重,得看这姑娘自己想不想活。


    李不渡抱住她,后怕道:“让我抱你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你知不知道,这三日,快吓死我了,我都不敢离开你,生怕……”这就是最后一面。


    “可你也受伤了,怎么不好好休息呢。”楚扶玉眼神落在李不渡身上包扎处,道,“郎君,你身上,还疼不疼啊?”


    “不疼。”


    “你撒谎。”


    “我疼。”李不渡将少女又拥紧了几分,道,“可是一看见你,我身上的疼就好多了。”


    千病万痛,千难万难,都不及一个她。


    这世上,唯一温柔待他、无条件相信他的姑娘。


    “扶玉。”李不渡道,“明满说,等她和朝中大臣打完架,就给咱们两个再办一场大婚,真正属于我们两个的大婚。”


    “打架,阿满为什么要打架,她还受着伤呢。”扶玉疑惑道。


    “你重点怎么又在明满身上。”李不渡气呼呼解释道,“你现在不应该想,我们两个成亲的事吗?”


    又吃醋了。


    还总是吃阿满的醋。


    楚扶玉忍不住笑了下,这一笑,便如春日桃花,美得醉人,她道:“郎君,在我心里,你我早就是夫妻,成不成亲,大不大婚,我根本就不在乎。我认定了,你是我一辈子的夫君。”


    “既然你都这么觉得了,为何还总是唤我郎君,你不应该唤我……”李不渡挑了挑眉,故作矜持,看了眼楚扶玉。


    小孩子似的。


    楚扶玉倾身,吻轻轻落在李不渡脸上,声音温柔又缠绵:“夫君。”


    ·


    朝堂上。


    文臣口吐唾沫,武将面红耳赤,还有人要自杀殉国,哪里是一句惨烈可以形容的。


    无非是,明满一个姑娘家,竟然肖想那个位置,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七嘴八舌的,朝明满讨伐。


    明满立在最中央,站久了腰疼,还让九福搬了个椅子坐着,慢悠悠道:“都别忙,众爱卿都能说上话,一个一个,排队来。”


    “呸,还众爱卿,我等什么时候说拥护你了!!”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脸,泪流满面,“郡主,你这样,要如何与先帝交代啊?”


    “先帝?你说的是我皇伯父还是我皇祖父?”明满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更引起了众怒,纷纷斥责明满是不肖子孙,其罪当诛!


    明满无奈摊手:“你们都说了,我也是皇祖父的子孙后代,这王朝也没落到外人手里不是?真不知道你们在气什么。还是说,要是我父王来登基,你们就能接受了?但他不爱江山爱美人啊,只喜欢与我母妃偷闲度日。再者说,父王只我和阿姐两个孩子,你们是想转而拥护我阿姐?”


    “胡说八道什么!”那人更是气血翻涌,脸怒得都红透了,“太子还有众皇子,哪个不比你强?”


    “太子哥哥已经废了,那几个皇子,他们但凡能成事,早就来了,不至于窝在府中不敢出来。”


    皇帝为了给太子铺路,将自己的其他儿子养得懒的懒、怂的怂,根本不敢来和明满对峙。


    “你你你……”张大人转而去问李将军,“将军,你就这么看着,陛下的江山落到这种无才无德的小女子手里?”


    李将军也觉得此事匪夷所思,可自打他知道皇帝要活埋李不渡,就彻底寒心,爱谁谁当皇帝,只要他儿子过得好就行。


    见李将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张大人又拉着岑老的手,道:“陛下召您回的安都啊,你难道都不感念圣恩吗?再者说,郡主登基,等会让岑大人当赘婿,这简直是奇大耻辱啊!”


    “老夫啊也很痛心,年事已高,管不了事喽。”岑老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重振岑家,明满肚子里的,就是他岑家的孩子,还有什么比这更光耀门楣的事?


    张大人厉声道:“好!郡主,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等,登上皇位!”


    “你以为我不敢吗?”明满静静看着张大人,道,“我父王手里有一万兵,李将军手里五万兵,我阿姐和姐夫手里八万草原精兵,你们要是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们。”


    她、她、她……众臣皆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吱声了。


    有人甚至小声道:“其实郡主说的也没错,这江山总归没落在他人手里不是?”


    “你们都疯了不成?”张大人颤着手指着众臣,近乎泣血泪,“陛下,老臣对不住你,不能守住江山,要让一个女贼盗窃去。”


    一直立在旁边的岑淮忽然出声:“张大人何止对不起陛下?你窥见曹煦大人的时候,不是正与赵大人的夫人私会,这么说来,张大人赶紧撞柱子,以死谢罪吧。”


    第74章 大结局(1) “什么!”本在……


    “什么!”本在一旁看热闹的赵将军忽然大喊一声, “姓张的,你干了什么?!”


    同僚拉下赵将军,道:“嚷嚷什么, 又不止你一个人姓赵。”


    “你懂个屁!这小子从前就觊觎我家娘子,我就知道他一直还惦记着呢。看老子不打死他,我就不姓赵!”


    张大人被赵将军吼得颤了下, 但仍壮着胆子,道:“我与阿菁青梅竹马,岂是你一介武夫能比的, 若非我年轻时只是个穷酸书生, 哪里轮到的你娶阿菁!再者说, 我与阿菁并未私会,乃是老友相叙。”


    “滚你娘的!你敢觊觎阿菁,我就打死你。”赵将军撸着袖子上前,狰狞着一张脸, 重重的拳头落在张大人脸上。


    众大臣上前, 拉架的拉架,添乱的添乱。张大人忙躲到人群中。


    赵将军怒吼道:“你方才不还同郡主说, 要以死谢罪吗!老子成全你,你给老子过来!都别拦着我!”


    他被旁人架着,腿仍扑腾着, 作势要将李


    大人打个半死。


    “我要以死谢罪,是因为郡主乱了纲常, 不是要被你个粗汉子打死!”


    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 岑淮悄悄护在了明满身边,赵将军脱了靴子乱扔,脚臭得旁边的大人们都捏住鼻子。


    明满问道:“岑淮, 你觉得谁能赢?”


    她神色兴冲冲,好像这朝堂上的纷乱与她一点都没有关系。岑淮无奈地笑了笑。


    不多时,张大人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被赵将军摁在地上,说不出话。透过眼睛的一条缝,他看见明满随意坐在椅子上,坦然自若的样子。


    “郡主,臣寒窗苦读十年,入朝堂后,眼看着凛朝兴盛,实在不忍其没落。您虽贵为郡主,可却是个女子,如何能撑得起凛朝,若凛朝亡在您手里,您该如何去与先帝交代啊……”张大人老泪纵横,都说女子多愁善感,他希望郡主能感念先帝恩德,不要祸害朝堂来了。


    明满缓缓站起身,因着怀有身孕的缘故,她穿的衣裳都较为宽大,今日着赤珠广袖襦裙,气势恢宏。


    她走向张大人,裙摆绣着朱雀,栩栩如生,作振翅欲飞之状。


    难道,郡主悔改了?


    张大人心头升起一摸喜意,其实郡主真乃女中豪杰,况且明家血脉凋零,若郡主迷途知返,他也愿护郡主平安。


    让郡主同岑大人喜结连理,幸福安康地过一辈子,多好。


    明满站在他身边,顿了顿脚,然后——


    继续向前走,径直走向了龙椅。


    火红的群,无比得艳,比那日的嫁衣还要红上百倍千倍。


    她没个正形,斜靠在龙椅上,手撑着下巴,笑道:“这就是凛朝的命。”


    “你们,不都说我是福星吗?”


    “不都想拿我的姻缘、人生,去换那虚无缥缈的国运吗?”


    否则,为何没一个人阻止皇祖父和皇伯父,全都默认了,哪怕福星之说也并不可靠,但牺牲她,也是值得的。


    “我就将自己这条命,给了凛朝。我兴,凛朝兴,我亡,凛朝亡。这就是我身为福星,应有的命。”


    张大人没想到,明满真的敢在众目睽睽下,直接坐了上去。


    “真是反了……”


    “太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一起,众人立刻让出一条路。若说这世上有谁能决定皇帝人选,那必是太后娘娘。


    太后随先帝立将军,助皇帝守江山,以她的威望,足以和明满小黄毛丫头抗衡。


    明满坐在龙椅上,却没有动,只垂着眸,看着皇祖母向自己走来。


    多日未见,她老了很多,鬓边生了白发,往日炯炯有神的双眸也变得浑浊。


    几乎是一夜之间,孙儿被废,儿子被杀,孙女又搅的这朝堂天翻地覆,任谁都会受不了的。


    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就算皇祖母打她、骂她,她也决不能退让。


    张大人爬到太后身边,道:“娘娘,您可算来了,郡主她真是疯了,您和先帝创下的基业,就要毁在她一人手里了。”


    宫殿高大,外头的艳阳,也只能照进来一半,光线隔在明满和太后中间,太后声音又重又沉,问道:


    “阿满,哀家只问你一句话,皇帝,是不是你杀的?”


    明满鼻子一酸,向下,看见太后戚哀的眼神,道:“我没有,是周贤杀了陛下。”


    群臣愤道:“那周贤杀陛下时,你为何不阻止!”


    明满静静地望着他们,道:


    “因为当时,陛下把我和李不渡关在棺材里,钉上了钉子,想要活埋我们。”


    底下,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岑淮蓦然攥紧笏板,回来时,明满和李不渡便没有提过皇帝对他们做了什么。他想追问时,明满也只是搂住他,半撒娇半回避道:“真的没有什么,都过去了。”


    原来,是要被活埋。


    太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让贞嬷嬷打开拿着的锦盒——


    是国玺!


    见到国玺,如见陛下亲临!


    太后真的要待陛下除掉国贼!


    众臣皆俯首称臣,纷纷跪下来,张大人之流喊道:


    “还请太后娘娘抓了国贼,以正视听!”


    “请太后娘娘抓国贼,正视听!”


    “抓国贼!”


    朝臣激动的叫喊声中,太后捧着国玺,一步步朝明满走去。


    还是要祖孙反目吗?


    明满不想的。


    最初的最初,她也只是想和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平安的过一辈子而已。即便是到现在,这仍是她心底最大的愿望。她不想和皇祖母成为仇人。


    “阿满,这身红色的衣裳不衬你,哀家还记得你最爱鹅黄……”


    太后双手微微颤抖,却稳稳地将国玺递到明满手上,“换上龙袍吧。”


    朝野哗然。


    “太后娘娘,你怎么能纵着郡主做皇帝!”


    “太后娘娘三思啊!”


    “太后娘娘……”


    明满望着怀里冷冰冰,很沉很重的国玺,也颇为震惊地看着皇祖母。


    她料想过了,皇祖母再疼爱她,也不会容许她做这种僭越之事。


    皇祖母可能会骂她没良心,甚至给她一巴掌,但她从未想过,皇祖母给自己的,是国玺。


    太后慈爱地看了明满一眼,对满臣文武道:


    “哀家的孙女,身体里流着哀家和先帝的血,她武艺高强,胆识过人,曾助弱女逃离苦海,又曾帮岑淮捣毁山匪窝,岑家、李家都追随她,其他皇子又尽不如她。”


    “哀家想,这世上,再没有人比她更配坐这个位置了。”


    其实谁来当官,不是为了那几两碎银,一点权利?又有谁真的是因为拥护皇帝而做这官的?谁当皇帝,其实于大多数人,没有分别。


    况且,谁当皇帝,既是国事,也是家事,连太后都支持明满,他们更没有理由反对明满了。


    不过,仍有张大人之流欲开口阻止。


    太后:“张大人,你自己偷情一事尚未解决。哀家可记得,你夫人很是彪悍,若明日你有命来上朝,再反对阿满也不迟。”


    张大人脸青一阵,白一阵,悲愤伤心羞耻集于一心,竟晕了过去。


    “来人,将张大人抬去太医院。”太后站在了明满的身侧,道,“尔等,还不拜见新帝。”


    李将军持剑,站在了最前面。


    岑淮率大理寺众人,率先拱手拜见。


    国玺在手,龙椅在下。


    乾坤已定。


    众臣认清形势,纷纷落声:


    “臣等——”


    “拜见陛下。”


    ·


    一月之内,太子造反,前朝造反,皇帝被杀,女帝登基。


    整个凛朝都鸡飞狗跳。


    连不知道事的孩童都咬着糖葫芦,在街边道:


    “什么是女帝呀?”


    “女帝,就是女人当皇帝呗,继承她家的大业。”


    “啊?女人还可以当皇帝啊。那我以后也要继承我爹的大业。”


    “可你爹不是掏粪的吗?”


    “对呀,所以我以后要当女粪夫……”


    不知何处来的桃花花瓣,在这夏日里纷飞。


    女童囫囵吃完了糖葫芦,看着远处来的马匹,道:“是新郎官来啦!昨日仙女姐姐说了,咱们可以找他要糖吃!”


    几个孩子蜂拥而上,李不渡忙勒紧了马,低身摸了摸几个小调皮蛋的头,道:“长徳,给糖!”


    “好嘞!”长徳喜滋滋地把糖给了孩子,今日郎君大婚,他比谁都欢喜。


    新帝登基,事务繁杂,就没再和岑郎君大婚。


    少夫人本来说,成亲太折腾,她也就不用再办啦。倒是他家郎君,要死要活,非得再办一场。


    说,他要让全安都的人知道,他和楚扶玉才是天生一对。


    这才有了今日的婚事。


    扶玉在清远王府出嫁,勒蓦和明淑作为娘家人,一齐挡门。


    李不渡想,勒蓦也是个习武之人,定会比些武艺,虽然他人骠肥体壮,但自己也不是吃素的,这门想开也不难过。


    没想到勒蓦操着一口不流利的中原话,道:“听闻郎君曾在……闻名天下的国子监读书……请……新郎官作出……带玉的诗。”


    作诗?


    身后,黄岭和尚宣撇头看了对方一眼,这哪里是李不渡的强项啊,不存心为难人吗?


    明淑倚在一旁,与明满五分像的脸上笑吟吟。


    李不渡一看就知道,定是这姐妹俩半夜三更,想出来的作践他的法子。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在立在一旁的岑淮身上。


    岑淮笑道:“对不住,我今日是娘家人,不能帮你。”


    “是啊。”岑烨从旁钻出来,小小的人也学着老气横秋的样子,道,“李伯伯,你如今也是小将军了,要做个表率。”


    “表率、表率……”李不渡挠着头,故作为难状,忽然大喊了一声,“黄岭、尚宣,帮忙啊!”


    嗷呜一嗓子,黄岭抱住勒蓦,尚宣缠住岑淮,李不渡冲了进去,喊道:“还想拦住小爷我,做梦去吧!”


    少年还特地转身嘲讽了身后众人一通,熟练地跑向主院。却在半路上,又碰见一群拦亲的人。


    众婢女中,有谷雨、碧桃、娄妈妈……还有明满?!


    明满穿着婢女衣裳,肚子大到已经遮不住了,边啃着桃子,边指挥着婢女们拿出一个陶罐子。


    “你不应该待在皇宫里吗,现在出来做什么?”


    “你们成亲,我怎么可能不来呢?”明满耸了耸肩,道。


    李不渡一见明满,就一个头两个大:“你肚子都这么大了……”


    “所以啊,我偷跑出来的。”明满扔了啃完的桃子,道,“岑淮都不知道我在这呢。别废话了,赶紧过我这关,抱得美人归吧。”


    明满朝陶罐努了努嘴。


    李不渡接过,打开盖子,漫着一股酒味。


    原来是酒啊。


    明满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李不渡一仰头,将酒灌入口中,却又喷了出来。


    “你加了什么?!”


    “苦胆汁啊。”


    明满说的自然,故意为难他!


    李不渡眼珠子一转,将酒罐子猛地塞进随便一个人怀里,继续向主院跑去。


    少年红色的婚服翩飞,如火中焰,一步一步,蔓延燃到了心之所向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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