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做她的猫
有鱼猫德学院校长室,电话铃声响个不停。“王先生,你要给家里的猫
有鱼猫德学院校长室,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王先生,你要给家里的猫报名?还要给你爸妈、岳父岳母、哥哥嫂子家的猫都报名?但是我们定金是每猫一万元……”
“没关系!我会付的!”电话那头的王先生很坚持,“不就是四万吗?加上学费也才八万,能换五十年的家政服务,这简直太划算了!”
“好的王先生,那我们就给您登记了,请把定金转入账户,否则您的名额会取消……”
江有鱼挂了王先生的电话,苏小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什么?您家的五只猫都想送来上学?……”
热搜的威力是巨大的,江有鱼找回了当年凯特带货的感觉,这才一上午,她这的报名学员都破一千了,她最后只能跟大家道歉,表示学校承载能力有限,不能再招了。
云朵市人民的家政需求其实很高,对双职工家庭来说,孩子得有人带,地要有人扫,饭要有人做,若没有老人帮衬,就只能选择请家政。
但是请家政又要发愁三个大问题,第一,就是家政的质量良莠不齐,若是遇到坏心的,说不定会趁着主人不在家时偷东西、虐待孩子,让人不放心。
第二,就是家政太贵,一个住家保姆的月薪,大概要7000元,许多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第三,即使找到好的家政,也要提防她突然不干了,主家一时间找不到人接替,那可就抓瞎了。
所以在云朵市,一个好的家政可是特别抢手的,主人会经常给家政涨薪水、送礼物,就怕家政跳槽,甚至出现过主人出国都要带走家政的事情,家政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而让自家的猫做家政,可以规避一切烦恼!
首先,猫猫是自家成员,一定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第二,猫猫不要钱,管吃管住就可以;第三,只要主人不抛弃猫,猫永远都不会离开主人。
就算不是每只猫都像视频里那只一样聪明,扫地、洗衣服、做简单的饭菜还是能学会的吧?
而大部分人的要求,也就这么高了,两万学费,终身享受,这钱花得值啊!养猫的人,哪个会不动心呢?
猫德培训是个存量竞争市场,江有鱼生意兴隆,其他猫德学院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猫猫天才学院,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但都是打来退款的。
汪泉坐在财务室,听着家长们的退款理由清一色都是“我们决定去上有鱼猫德学院”,气得把茶杯重重墩在桌上,面色铁青。
怎么又是有鱼猫德学院!
这个学校简直是专门克他的,先是江有鱼撞破了张佑辉虐待学员,大批家长质疑猫猫天才学院的师风师德,纷纷把自家猫转学走了,导致他损失惨重。
他本想着给江有鱼一个教训,发现她让猫出来干家政,便指使方槐去举报江有鱼违规用猫工。谁想到,江有鱼把官司打赢了,方槐反而因为行贿罪被判了一年有期徒刑。
好在方槐那小子知道他从前是干什么的,不敢把他供出来,否则,连他都要被抓进去!
汪泉自出娘胎,一贯是威风八面,还没吃过这种亏,怎能咽下这口气?
财务接完电话,怯怯递给他报表,汪泉一看,发现今年已经亏损了近一千万,下学期的学生也跑了一大半,这样下去,学校很快就要倒闭了!
他心头火气更是闷烧起来:“为什么学员都要转去有鱼猫德学院?”
财务细声道:“听说是他们学院开了一门家政课,吸引了猫主人。”
“那有什么难的?”汪泉一拍桌子:“给我去请家政老师,再打广告,下学期我们也开家政课!”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注定落空了。
三天后,一封律师函就送到了汪泉案头,上面用极为文雅的语句,表明开设家政课是有鱼猫德学院的专利,请猫猫天才学院停止侵权行为,否则双方法院见。
汪泉看到这封信,气得把桌子掀飞了。
但是生气也于事无补,他只能恨声道:“我绝不会让她得意下去!”
江有鱼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同行的眼中钉,她坐在床前,反复看着卡面余额,笑得跟傻子一样。
卡面现在足足有一千万!
这一千万只是定金,等到新学期开始,还有一千万现金即刻到账,江有鱼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有钱人了!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拥有自己的独立学院根本不是梦,而是现实!
她开始在脑内幻想猫德学院的布局,首先是带有家政演练所的教学楼,其次是大操场,还有,她得给猫员工们建一个大宿舍楼,最低也得让猫猫们住上带独立卫浴的四猫间!
如果黎明家政收入稳定的话,二猫间也有可能……
想到这里,江有鱼就想看看众猫的学习进度怎么样了,要是猫德证考不下来,那就只能继续睡大通铺了。
猫的耳朵太灵了,她若是下楼去看,猫猫们肯定会提前知道,装也能装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江有鱼想了想,便用手机连接上了地下室的监控摄像头。
地下室众猫懵然不知她在偷窥,偷懒偷得正欢,横七竖八睡了一地。
灰狸恨铁不成钢,在猫群中来回巡逻,但现在上课的猫多,除了黎明会成员,还有好些不太熟悉的流浪猫,他也不能个个都靠暴力压服。
终于,他受不了了,跑到台前,喵喵道:“你们都没有一点上进心的吗?考猫德证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不准偷懒了!”
有个小流浪举爪问道:“为什么非要考猫德证不可啊?考不过,我就会被赶出去吗?”
灰狸:“这倒是不会……”
“既然不会,那还着什么急,还是先睡会儿好了。”小流浪咣叽一声又躺下了。
高福利制度下,必然会滋长这样的懒汉猫,江有鱼现在有钱了,不在意多养几只小懒猫,可灰狸却不允许这样的懒猫出现。
他阴恻恻一笑:“虽然不会把你赶出去,但是吃穿住用可就差远啦!考到猫德证的,就能合法工作,每天能吃到最高级的罐罐,住有独立卫浴的房间,有抽不完的猫薄荷……”
“考不出猫德证的笨蛋猫,没有合法身份也不能工作,只能睡地板吃便宜猫粮,更没有猫薄荷猫玩具!”
“总之,有了猫德证,就有了幸福生活的通行证,为了你们的明天,努力学习吧!”
他把两种生活描述得天差地别,意图激发群猫斗志,果然,大家都被他鼓动起来,睁开了睡眼。
小流浪继续问道:“灰狸大哥,那你现在不就过着这样的幸福生活吗?为什么你还努力考猫德证?”
“这种生活,对你来说可能够幸福了,但是对我来说还不够。”
“那你想要过什么样的幸福生活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灰狸早就想过很多遍了:“做某个人的猫,有吃有喝你们就满足了吗?我的幸福生活可不是这么简单!”
屏幕那一头,江有鱼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灰狸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想做她的猫吗?
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那么喜欢自己,如果他不愿意跟自己在一起,那……他们这段日子以来,在做什么呢?
艾吉奥疑惑道:“你居然不想被收养?真是怪猫一个。”
灰狸撇嘴:“做人家的猫有什么好?地位太不对等了,人人都把你当成宠物,没人尊重你的意见,是去是留,只在主人一念之间,担惊受怕的,我是受够这种日子了。”
他俯瞰这些没有理想的猫,骄傲地翘起尾巴,他想做的可是江有鱼的“丈夫”!跟她地位平等的,永不会被抛弃的丈夫!
然后,他要努力工作赚多多的钱,实现江有鱼的所有梦想,让她每天都吃好的、穿好的、想买什么买什么……
光是这么想着,他就开心到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江有鱼望着灰狸脸上的笑容,再也受不了了,她关掉监控,一头倒在床上,觉得心里像是坠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上不来气。
原来如此。
她实在是太想当然了,居然认为灰狸想跟她永远在一起……
她怎么忘了呢?灰狸是一只猫,他喜欢她,可他更热爱自由,热爱自己的尊严。
他一向就不愿意做人类的娇娇宠物,起初,他连猫的原型都不愿意露出来,这样的一只猫,怎能甘心屈居下位,把生杀大权再度交予人类?
留下他,跟他永不分离,从来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她从未问过,灰狸到底愿不愿意,就已经认定了,他会永远跟她在一起……
江有鱼自嘲地勾起一个笑。
是她太傻了,她怎能寄希望于小猫懂得人类情爱?即使他再聪明能干,也只是一只猫罢了!
他真的知道吻是什么东西吗?知道相拥而眠意味着什么吗?知道“唯一的**对象”是什么意思吗?
这些事情,在他心里恐怕跟舔毛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一种表达亲昵的方式。毕竟,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爱”。
哪怕就一次。
但她这个笨蛋,已经一头栽了进去,居然在心里认定一只猫为终身伴侣,真是可笑!
她把头埋进臂弯,眼泪无声滑落。
哭吧,哭完了就好了,跟猫产生爱情什么的,只是一个童话故事,现在,梦该醒了。
处理这种情况,她已经有很多经验。
既然他不会回应她的爱,那么,她也像是以前对待那些相亲男一样,及时止损就好。
何况,她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拿到。
江有鱼的脑子机械地转动起来,像是盘账一样盘点这一年中发生的事情。
无论灰狸愿不愿意留下,黎明家政都是灰狸一手创办起来的,且法人是她,收益也全部归她所有。她的感情最终能换来这样的收益,怎么看都不亏。
她现在有钱了,以后她还会拥有更多东**栋学院、大房子、游乐园……
猫德证考下来,灰狸就彻底自由了,他想走,她会成全他的。反正她还拥有其他的猫,生意不会做不下去。
她只会有一点伤心而已。
但没关系,世间纷繁万千,总会有其他东西来填补她的寂寞,让她忘记,她曾经爱过一只猫。
江有鱼抬头拭去泪水,摘下头上的那个水钻发卡,紧紧攥在掌心,直到皮肤都被硌出细小红痕,才决然地把它放进了抽屉深处。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闹误会了,接下来会有点酸涩,不过结局是好的!
第72章 父母驾到
灰狸敏感地发现,江有鱼最近变了。她不再吻他了,也不叫他“小狸”
灰狸敏感地发现,江有鱼最近变了。
她不再吻他了,也不叫他“小狸”了,还不允许他变成人的样子在家里晃,总是让他变成猫的样子,连睡觉的时候也不例外。
可是做猫,就没办法抱住她了呀?
这些还不是最严重的,真正让他警惕的是,江有鱼再也不戴那个水钻发卡了!
自从他把水钻发卡送给她,江有鱼从未摘下它,可现在,她为什么不戴了呢?
她是生气了吗?
他茫然地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迅速地答:“没有。”
她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在骗他,灰狸心里却更加惴惴不安,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东西不对头。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依然睡在一起,只是中间隔着一道又窄又深的鸿沟。
灰狸毛绒绒地躺在枕头上,他的毛发能让他扛过零下三十度的严寒,此刻他却依然浑身发冷。
他想要一点温暖,于是悄悄变回人的样子,把她圈在怀里。
往常,她很喜欢这样,即使睡着了,也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挤。
可是这一次,灰狸愕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刚刚覆上去,江有鱼便一个翻身,从他怀里逃开,只把冷冰冰的背影留给他。
她这是怎么啦?
灰狸疑惑地用头去蹭她:“小鱼?你没睡着吗?”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灰狸试着爬到她正面,谁知刚刚爬过去,江有鱼便再翻一个身,转为趴在床上,用背影拒绝一切。
灰狸彻底呆住了。
他趴在江有鱼耳边,急得要哭了:“小鱼,你到底怎么啦?你为什么不戴发卡了?为什么不亲我了?为什么不让我抱你?”
她依然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好像变成了一扇紧锁的门,无论他怎么抓挠叫唤,都不再对他敞开。
这世界上的酷刑有千千万,灰狸能承受挖眼断手,却不能忍受她的不理不睬。
那是一种如万千只蚂蚁从血管爬过的感觉,让猫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难受到恨不得撞墙,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做点什么,但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像是第一次被赶出家门那样茫然,声音都抖了:“小鱼,你不再喜欢我了吗?”
沉默,还是沉默。
这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他已经不再抱有听见答案的希望,她才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没有,睡吧。”
江有鱼没有说谎,她依然是喜欢
灰狸的,毕竟,灰狸是那么可爱的一只小猫。
她也不觉得灰狸有什么错,他不想做家猫,是他的自由,无可指摘。
从头到尾,错的都是她,是她没有守好分寸,才让自己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
她也不想这样对待灰狸,可她必须要把那些多余的感情砍掉。亲吻、拥抱本不该在他们中间存在,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适应灰狸离开的日子。
可她真的能适应吗?
一想到三月之后,自己就再看不见他的身影,听不见他圆润甜美的咪咪叫声,感受不到他身躯的温度,江有鱼的心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鲜血淋漓喷涌,痛苦万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滴一滴沾湿了枕头。
灰狸更加惊慌了,他试探着把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小鱼?你不高兴吗?你到底是怎么了?”
这一次,江有鱼没有拒绝他,不是不想,而是因为抽噎到没有力气了。
灰狸蹭着她的头发,对爱人的情绪变化迷惑不已。他能听到谎言的声音,嗅到悲伤的气味,却无从分辨她的心事。
这份挫败,让他更加惶急起来:“小鱼,我要怎么做,你才能高兴起来呢?”
你不要离开我就好了啊。
这句话已经滚到江有鱼的舌尖,她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这样做实在太自私了,她不愿意给灰狸沉重的负担,更不愿意靠哀求留下他,如果他属于自由的天地,她要做的是潇洒地挥手送别,而不是哭天抢地,尊严无存。
她没有说话,只是贪婪地扎进他胸前,两手死死抱着他的腰。
小猫咪的胸怀是多么温暖,以后,她还有机会感受这份温度吗?
如果他必将离去,那么跟他相处的分分秒秒都无比珍贵。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好,就让她再沉迷一瞬吧。
也许,她应该把父母接来,有了亲人的陪伴,她会更容易度过这个坎;也许,她应该从头开始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
也许,她应该去找个人类男友,感受正常的恋爱,彻底忘掉这畸形的感情……
还有几天就是春节,江有鱼索性回了一趟老家,把父母接来云朵市。趁着医院没休息,她还可以给爸爸妈妈做一**检。
江家父母都是勤恳的农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骤然来到云朵市这个大城市,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坐个电梯也要新奇半天。
等到他们看到江有鱼的车子,更是惊讶:“……闺女啊,你买车了?这车得多少钱啊?”
江有鱼:“没多少,就二十多万吧。”
江母:“二十多万?那你一个月得还多少贷款啊?哎哟其实没必要买车的,坐公交不是一样过?”
江有鱼笑了:“妈,没有贷款,我是全款买的。”
江母:“那还行……等等!你说你是全款买的?二十多万全款?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她立刻就想歪了:“孩子啊,你老实跟妈妈说,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咱们家可是本分人家,穷也有个穷志气,你不会在城里走歪路了吧?这车……是不是大款送的?”
江有鱼都快笑喷了:“妈,你真抬举我,你也不看看你女儿的样子,又不是大美女,又不会撒娇发嗲,有钱老板眼睛又不瞎,会看上我?”
她打开车门,让父母上车:“安心吧,这是你闺女自己挣钱买的,我的事业现在发展的很好,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江家父母被她的话震晕了,而更让他们震撼的还在后头。
江有鱼没有回家,而是先带着父母去了商场,买了几身新衣服,又买了新手机。街上的商品,但凡父母多看了一眼,她眼都不眨,直接刷卡买下来。
江家父母看着女儿的大手笔,手都有点抖了,在老一代的消费观念里,江有鱼这种购物方式约等于糟蹋钱。
到后来,他俩恨不得闭着眼睛逛街,就怕女儿再买东西。
江有鱼给父母买东西,一方面是想要孝顺他俩,另一方面也是借消费缓解压力。
最近她心情实在太差,又无法跟任何人倾诉,再没有宣泄渠道,她就要憋疯了,给自己花钱她心疼,给父母花钱她全无负担,遂大手笔买买买。
直到手上拎满了购物袋,购物才算告一段落。江有鱼本想带父母在外面的餐厅吃饭,但父母死活都不准她再“糟蹋钱”,一定要回家自己做饭吃。
江有鱼拗不过他俩,只得带他们回家去了。
进了家门,江家父母又遭遇了今天的第三波惊吓,几百只猫从地下室冲出来,对着他们喵喵叫着,把二老当成逗猫棒蹭,弄得满屋子都是猫毛。
江父震惊了:“怎么这么多猫?这都是你的学员?”
“是流浪猫,不过很快我就会收养他们。”
江父:“闺女,你脑子没毛病吧?我们不反对你养猫,但是养一只两只就够了,养几百个?这猫养肥了是能卖钱还是怎么?你钱多得没处花了?”
江有鱼听到养猫的话题,心中又是黯然,但她不愿当着父母的面露出来:“爸妈,这些猫都很有用的,我能赚钱,多亏了他们。”
她带着父母往三楼走去,还没上楼,就闻到饭菜的香气。
灰狸今天起了个大早,打扫了卫生,又去市场买了菜,现在正在厨房里忙碌。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江有鱼的父母要过来做客!
他从电视剧上看到过,人类很重视父母的意见,如果一段感情得不到父母的认可,往往都会走向悲剧收场。
这么重要的人物,灰狸怎能不小心讨好呢?
尤其最近,小鱼对他冷冷淡淡,他总觉得小鱼变心了,但又不能确定。
要是父母大人能为他美言几句的话,小鱼应当会考虑他们的意见,对他态度软化些吧?
抱着这样的心态,灰狸更是兢兢业业地做菜,把他知道的所有花式技巧都用上了,一口气做了十个菜,从西式苹果炖猪排到新疆大盘鸡,应有尽有,闹得厨房里水汽腾腾。
江家父母老眼昏花,一进门只看到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菜式,厨房里白茫茫一片,有个高挑男子在灶台前忙碌,当下喜翻了心。
江母连忙掖掖头发,埋怨道:“你这死丫头,谈了对象怎么也不跟我们说?我跟你爸爸什么准备都没有,真是……”
江有鱼哭笑不得:“爸妈,那不是我的对象,那是……”
她本想说“那是我的猫”,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那是灰狸,是一只猫。”
江家父母犹自不信,直到厨房门打开,灰狸端着一锅羊肉汤出来,两老看见他头上的猫耳朵,方才确定真的是猫,顿时大失所望。
灰狸乖巧地把汤放在桌上:“叔叔阿姨好,知道你们来,我特意做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请尝尝吧。”
这倒是新奇,两老看了女儿一眼:“猫还会做饭?”
江有鱼:“聪明一些的猫就能学会,我现在开了个家政公司,就是靠这些猫去做家政的,一个月就能挣几十万呢。现在咱们家不缺钱了,你们不要舍不得吃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她招呼父母入座吃饭,灰狸侍立一旁,很有眼力见地盛了三碗汤,先端给三人:“先喝一碗汤暖暖身子,我给你们盛饭去。”
江父盛赞:“这只猫真聪明!服务很周到,比餐馆的服务员还贴心。”
江母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也惊讶地挑起眉毛:“手艺还真不错,比你爸做饭好吃。”
灰狸听到夸奖,尾巴忍不住也翘了起来,他给大家盛过饭,确认暂时不用服侍后,这才自己落座。
谁知道,他屁股刚挨到椅子上,江母就立刻放下碗呵斥:“去去去!谁让你上桌子的?”
第73章 痴心妄想
灰狸不知所措,呆在原地,
江有鱼也吓了一跳:“妈,你干什么?”江
灰狸不知所措,呆在原地,江有鱼也吓了一跳:“妈,你干什么?”
江母:“当然是轰他下去了!你的脑筋是不是不清楚了,谁家的畜生跟人一起上桌吃饭?”
畜生两个字,就像根针一样,扎进了灰狸的心窝。他面上闪过一丝难堪,耳朵也耷拉下去了。
江有鱼心中一阵难受,据理力争:“妈,你这是说什么呢?饭都是他做的,怎么就不能跟我们一起吃?”
江母却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说出大天来,人也不能跟畜生一起吃饭,你愿意跟猫猫狗狗混在一起,我不管你,我可不能跟他们同桌吃饭,多脏啊!”
江有鱼还想说什么,灰狸却先开口了:“没关系……我不吃也可以,我不饿。”
说罢,他强笑着站起身来,站到了桌子另一边:“叔叔阿姨你们慢吃,需要添饭盛汤就叫我。”
江家父母这才满意地开始吃饭。
灰狸做了太多菜,三个人根本吃不完,剩下来一大半。
江有鱼起身想要把剩菜收回冰箱,江父却先一步站起来,把桌上的剩菜捡了几样,装到一个小碗里,放在地上,招呼灰狸来吃。
江有鱼更是尴尬:“爸!你这是做什么?”
江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喂猫啊,怎么了?”
“可那是剩饭!”
“剩饭怎么了,不喂猫吃剩饭,你还想给他吃什么?这剩饭不也挺好的吗,有鱼有肉的!”
江家父母自有老一辈的养猫法则,江有鱼跟他们说不清楚,再多说几句,恐怕自己也得挨顿训。
她只得道:“多亏了他,我的事业才能做起来,这是咱们家的招财猫,吃的精细点怎么啦?你快别添乱了,他不吃这些!”
江父嘟囔了几句,到底还是没坚持要喂,江有鱼看着灰狸低垂着头的样子,阵阵心酸。
在云朵市,猫跟主人同桌吃饭、同车出游,大家早已习惯,没人会大惊小怪,乍一看上去,人跟猫的关系似乎很平等,甚至一些人还会自称猫奴,猫才是主子。
但江父江母的到来,揭开了这种平等的虚伪,猫就是猫,再怎么捧着宠着也是畜生,不配拥有跟人相同的待遇。
有谁会因为猫的意愿,去改变自己的人生规划呢?就连她自己,不也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灰狸头上,不顾他是否喜欢吗?
怪不得,他不想做人家的猫。
江有鱼叹口气,安抚地摸摸灰狸的脑袋。
是夜,江母多日不见女儿,非要跟江有鱼睡一个房间,当她发现床上的灰狸时,更是输出了一通“掉毛”“细菌”“过敏”的言论,把灰狸撵到客厅去睡,还把床单都换了。
江有鱼对此十分无奈。父母就是这样,你爱他们,愿意为他们去奋斗,但是条件允许的话,最好别跟他们住在一起。
她开始认真地考虑,以后应该买两套房子,让爸妈单独住,要不然她可受不了。
江母却不觉得有何不对,拉着女儿说起私房话:“之前我劝你找对象,你老说自己条件不行,人家看不上,现在你这事业也做起来了,还不找一个?”
江有鱼不爱听这个,含混道:“再说、再说吧。”
江母却不放过她:“再说什么?你都几岁了,打量自己还小呢?再不着急,以后只能找人挑剩下的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下来了:“我知道,我跟你爸身体不好,拖累了你,现在你不找一个,将来我们俩去了,你怎么办?难道就跟猫过一辈子?要是那样,我死也闭不上眼睛……”
江有鱼最受不了她妈哭,连忙扯出几张纸巾给她妈擦眼泪:“你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死呀活的,现在你女儿有钱了,你还有日子活呢,最少也能活八十岁。”
江母拭泪:“我就是活到八十又怎么样?我八十的时候你才五十,还有几十年能活。现在你不成家,老了你没人照顾,是要吃大亏的!”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要上心,有那年纪相当,人品好工作好的小伙子,就跟人家处处看,别老不当一回事!”
江有鱼被她念叨得心烦,又不忍看她妈眼泪汪汪的样子,只好答应道:“好好好,别哭了,我答应你总行了吧?快点睡觉吧,明天还要带你去医院体检呢。”
江母看出了女儿的敷衍,她暗下决心,既然自己来了,就要给孩子找个好对象才行,听说大城市都有什么相亲角,等她安顿下来,一定要去看看!
灰狸趴在外面的沙发上,把母女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江家父母叫他畜生,不准他上桌吃饭,也不准他进屋睡觉,但是没有任何一句话,比得上那句“你不能跟猫过一辈子”让他伤心。
在江家父母眼里,他只是一只猫罢了,即使他愿意照顾江有鱼,愿意赚钱给她花,一辈子不离开她,但他还是一只“畜生”,根本配不上他们的女儿。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亲吻江有鱼的时候,江有鱼也是这样说的:“爱情只发生在两个人类中间,人跟小猫是不可能的。”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冷淡地对待他,不准亲亲,也不准他进门睡觉。
后来,他中了毒,江有鱼为了让他治病,才再次亲吻了他,现在想想,她应该只是出于怜悯,这才容忍他的痴心妄想。
毕竟……她从没有说过爱他。
她们人类,真正想要的,应该是“年龄相当、人品好、工作好”的对象吧?
灰狸闷闷地蜷成一个团,想起了齐睿思。
齐睿思无疑就是这种人,怪不得她认识了齐睿思之后,就对自己逐渐冷淡了。
现在想想,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她经常跟齐睿思出门吃饭,还愿意骑在他背上,若自己攻击齐睿思,她一定会阻拦。
还有,她拒绝了他的交。配请求,说只会跟自己的“丈夫”交。配,可她明明知道,一只猫是做不了丈夫的,只有人类才能成为她的合法丈夫。
恐怕,她只把他当成宠物猫罢了。
当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灰狸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他明明没有被抛弃,可依然感觉到无穷的寂寞与寒冷,她就在那里,与他一门之隔的地方,却像是跟他隔了整整一个世界。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绪,只能叼起怀里的老鼠玩偶,悄悄钻进了沙发底下。
那里是个像猫洞一样宁静安全的空间,只要躲在这里,就不会有人发现,他在流泪。
翌日,江有鱼带父母去体检,江父身体尚可,江母却查出糖尿病,且血糖水平很高,医生建议住院治疗。
江有鱼立刻办了住院手续,好在医生说发现得早,只要及时控制就没啥事,最多住院一星期就能走了。
江母看着女儿交住院费,心疼地抱怨:“糖尿病?我怎么会得这种病呢?那不都是大鱼大肉的人才得的富贵病吗?我每天就米饭面条,怎么反而生病?真是老天不开眼。”
江有鱼道:“你这叫二型糖尿病,就是主食吃太多了,以后必须补充优质蛋白跟高纤维蔬菜,大虾、牛肉,什么有营养吃什么,反正咱们家也有钱了,不要苦着自己。”
因江母住院,江有鱼便跟江父轮流陪床,每次回到家都是一身疲惫,倒头就睡。
她觉得这种状态也不错,父母来了之后,挤占了她太多精力,让她没有心思再去伤春悲秋,对于灰狸要离开的事实,她也逐渐接受了。
这天,轮到江有鱼陪床,本应当早上八点去医院,她却睡过了头,一觉醒来,已经九点多了。
她心想爸妈肯定等着急了,谁知道一出门,就看到江父已经回来了,正在餐厅吃早饭。
她惊道:“你怎么回来了?我妈谁照顾呢?”
“灰狸啊,没到八点他就去了,还带了早饭呢。这猫真聪明,连一顿早饭都符合糖尿病食谱,虾饺、煮蛋、无糖豆浆,大夫说比医院食堂准备得还好。”
江父一边喝豆浆,一边感叹:“可惜他是个猫,要是个人多好呢?你就找个这样的女婿,一辈子都能享福。”
江有鱼心里一酸:“你想得美,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跟你闺女在一起。”
她匆匆洗漱,吃罢早餐,去往了医院,还没进病房,就看见灰狸坐在她妈床边,认真地削苹果。
他手指很灵活,削苹果时,果皮都不会断,削完皮,又精心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她妈吃。
因为是来医院,他藏起了耳朵尾巴,周围的人都把他当成江母的儿子了,纷纷夸赞道:“好福气啊,不仅有一个孝顺闺女,连儿子都这么懂事,真好。”
医院是不能让猫进来的,所以江母只是呵呵笑着:“不是儿
子,就是家里人。”
灰狸听见这句话,眼睛忍不住放出光来,更加恭敬地伺候江母,一会儿掖被子,一会儿倒热茶。
江有鱼顿觉十分诡异,她推门进了病房,把灰狸叫到医院楼梯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看你今天睡得很香,就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灰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反正我能够护理病人,我会让你爸妈知道,人类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
是因为被看作畜生心中难过,所以想努力改变她父母的看法吗?
那么高傲不愿意讨好人的小猫,什么时候成了这样呢?明明还有一个月,他就要离开了,又何必在意她父母的看法呢?
江有鱼叹息道:“你没必要这么做,有的事情是不能改变的,不喜欢你的人,无论你再怎么努力,都不会喜欢你的,做自己就好。”
灰狸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想说,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成为她喜欢的人吗?
一阵强烈的委屈从灰狸心中迸发出来,他冲动地抬起头,也不顾这是医院,上前一步,扣紧江有鱼的下巴,去吻她的嘴唇。
第74章 不一样的喜欢
他的唇覆上江有鱼的唇,带来令她刻骨铭心的悸动。多么熟悉的吻啊,在过
他的唇覆上江有鱼的唇,带来令她刻骨铭心的悸动。多么熟悉的吻啊,在过去的日日夜夜,他们每天都要这样紧紧相拥,唇齿纠缠,给彼此带来无数快乐欢慰。
他们已经快半个月没有亲吻过了,江有鱼只觉得一把烈火从她的嘴唇上燃起,她的身体为这久违的刺激所迷惑,一瞬间居然忘了推开他,而是不自觉地闭上眼,享受这一刻。
见她没有反抗,灰狸的心又燃起微弱的火苗,他的唇齿温柔地辗转深入,几乎带着一丝讨好,但手臂却直接将她抵在墙上,禁锢在自己与墙壁形成的小小夹角里,仿佛这样,她就成了他掌心的一只布偶,再也无法拒绝他。
就在江有鱼完全迷醉的前一秒,一个路人从旁边经过,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眼神,江有鱼立刻醒了过来。
这里不是家,而是医院,路人看见就算了,她妈就在病房里,要是让她看见了,那还得了?
而且……她不能继续沉沦在这种关系里了,灰狸早晚都会离开她,这种吻除了让她在分别时更加痛苦外,还能带来什么?
她猛地把灰狸推开,怒道:“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再亲我吗?”
“可是喜欢你就是要吻你的,我控制不住!”灰狸的眼睛里染上伤心,“我不明白,你之前很喜欢跟我亲吻的,现在为什么不能了呢?”
“不能就是不能!没有理由!”
“是不能,还是不想?因为我是畜生吗?因为我是一只猫,所以你不会吻我,你早就跟我说过了!”
江有鱼心一紧:“什么畜生?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灰狸却摇摇头,低声道:“不管你怎么说,我的地位就是一只畜生,我有自知之明。”
他抬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眼中流露出深切的难过:“小鱼,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还喜不喜欢我?你说真话就好,不要可怜我,也不要骗我!”
怎么会不喜欢呢?
离开了他,谁会做她午夜的抱枕?谁会为她拼命赚钱,不眠不休?谁会尊重她的小小梦想,希望让她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可她说不出口,她的喜欢,跟灰狸想要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她的喜欢太沉重,而小猫的喜欢很轻盈,除了她,灰狸还喜欢阿橘,喜欢小二,她如果继续把这种错位的感情投注在灰狸身上,对他们俩都不公平。
就像现在这样,灰狸只是在争取小猫应得的关注,可她却忍不住把那幻想成男女之间的求爱,倘若灰狸不能满足她,她内心便生出不快……这样不好。
非常不好。
“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沉默半晌,江有鱼终于开口了,“我的喜欢,跟你的喜欢,不是一回事,别逼我了……”
这句话听在灰狸的耳朵里,无疑是给他判了死刑。
她说得很婉转,但是却无比清晰,他们的喜欢不是一回事,他对她的喜欢,是爱情;可江有鱼对他的喜欢,只是对小猫的喜欢罢了。
灰狸后退一步,脊背靠上墙壁,如同朽木死灰,一动不动了。
江有鱼心里也是极不好受:“回家吧,灰狸,以后不要再到医院来了,你来这里不合适。”
说罢,她转身离开楼梯间,只怕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地哭出来,万一被她妈发现,又是一场麻烦。
灰狸却没有离开,他在楼梯间失魂落魄地站着。
这里是医院,愁眉苦脸的人海了去了,路人来来去去,没谁多看他一眼,他得以尽情悲伤。
他失恋了。
这是一种跟被抛弃相似的滋味,却比被抛弃更痛苦。
被抛弃只是孤独、寂寞、恐惧,可是失恋就像是把整颗心放在灶坑里烧成炭、烧成灰,灼烤到极致后,再泼上冰冷的盐水……
于是他的心爆裂开来,碎成一片一片漆黑的渣滓,疼痛刺骨,不得解脱。
是他错了,他在祈求自己不配获得的东西,现在,就是他付出代价的时候。
可无论她爱不爱他,他都不会放弃对她的感情,是痴心也好,是妄想也罢,他都爱着她,在这个世界里,她是唯一降临在他爪心的幸福。
少年不见了,一只毛茸茸的狸花猫出现在原地,耷拉着尾巴,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只是失恋而已,他并没有被抛弃,有鱼猫德学院还是他的家。
做不成她的丈夫,那他就做她的猫好了,偶尔,她也会把他抱起来,摸摸他的头,亲亲他的鼻尖……
跟无人疼爱的时候相比,能获得她这样的关怀,他也该满足了。
当夜,江有鱼回家时,发现灰狸不在她的卧床上。
她在家里找了一圈,最后才在地下室看到他的影子。
他变回猫型,睡在一群猫猫中间,温暖的光晕打在他们身上,如一幅画卷。
看到这一幕,江有鱼转身,几乎是逃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她床上再也没有毛绒绒会打呼噜的小猫,也没有会把她拥入怀中的黑发少年,无边的孤寂和黑暗,唯有她自己承担。
转瞬,就到了新年,江母顺利出院了。
这是江家父母第一次在外地过年,没有亲戚们一起打麻将、聊天,这让习惯了热闹的两人很不适应。
江有鱼便提议,到云朵公园逛一逛,为了迎接新年,公园举办了大型庆祝活动,有舞龙舞狮,还有烟花表演,很是热闹。
江家父母欣然同意,江父还问:“要不要带灰狸过去?”
江有鱼摇摇头:“不带了,不方便。”
从那天起,灰狸好像终于接受了自己猫的身份,他再也没有变成过人。带猫形的他出门太不方便了,江有鱼选择不给自己找麻烦。
江有鱼开车带着两老去了云朵公园,结果到了公园就后悔了,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至于找到一个停车位,更是想也别想。
不得已之下,江有鱼只得把两老先放下去,叮嘱他们在门口等着,她先找地方停车去了。
这一找,就是几十分钟过去。江母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想到之前住院时,同病房的人提过,云朵公园有个相亲角,这会儿正是去看看的好时机。
当下,她吩咐江父在门口等,自己往相亲角去了。
云朵公园的相亲角是这个城市的独特风景,大城市的年轻人工作忙,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认识异性,所以许多父母就会把子女的条件写明,挂在相亲角,希望能觅得良缘。
江母一进相亲角,顿觉进了菜市场一样热闹。为了给孩子找对象,这里全年无休,即使是新年,也有许多人坚守岗位。
道路两边挂满了各色各样的相亲资料,花花绿绿迷人眼,许多人在围观这些资料,品头论足。不时就有些人达成相亲意向,交换了联系方式,开始约见面时间。
甚至还有许多职业红娘热情招徕:“阿姨,给孩子找对象吗?在我这登记吧,有很多好货色哦!各种职业、各种年纪都有!”
江母眼神不好,挂着的
资料看不清,还是更倾向于跟人沟通:“你这都有什么人选?让我看看。”
红娘马上进入职业状态:“我这人选多着呢,您先说说,想找个什么样的?”
“我们要求不高,只要小伙子人好、有稳定工作,愿意对我闺女好就行。”
红娘摇头:“阿姨,你这要求太宽泛了,还是来谈谈硬性条件吧。对身高年龄有什么要求?学历需要多高,年薪需要多少呢?对房车有什么要求,外地人行不行?”
江母被这一串儿职业贯口弄晕了,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也算老于世故,知道是提条件,当然要往高了提,否则对方拿些歪瓜裂枣糊弄怎么办?
“年龄嘛,不要超过30岁,我闺女才27岁,不喜欢太老的,但是也不要太年轻的,不能比我孩子小!”
“身高越高越好,最好能超过一米八,最矮也不能低于175,否则影响下一代基因!”
“学历肯定要念过大学的,最好是硕士,没文化的我们不要!”
至于年薪,江母倒没报太高,毕竟有钱人肯定不会到这来相亲。她只报了江有鱼一个月的收入,也就是五十万,以免红娘以为她来找茬。
鉴于江有鱼未来也会长期在云朵市发展,江母当然要求找本地人,房车那是必须得有,房子最好一百五十平以上!
她把条件一说完,红娘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阿姨,您这条件还说不高?我手头的人选也就一个能符合您的标准……”
江母虽然着急让江有鱼找对象,但她也打心底里认为自己的孩子值得最好的:“宁缺毋滥么!我家的孩子也优秀极了,年龄合适,相貌不差,大学毕业,一年也能赚个几百万,跟谁过都是对方捡着宝了!”
红娘一听江有鱼的条件,也觉得这事情有门:“好吧,那我就帮您联系一下。”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这个人选可是很高傲的,我每天给他推送过去的姑娘,他一个都看不上,我也不保证能介绍成功。”
“没关系,试试看吧,要是不成,你再给我们介绍其他人就行。”
江母就这样把江有鱼的信息交给了红娘,又交了一笔介绍费,跟红娘加了微信。
这时候,江父也打电话过来,说是江有鱼已经到了,她连忙走出相亲角,去跟他们汇合。
另一边,齐睿思的家。
市中心的豪华公寓里,亲友们其乐融融,满是新年气氛。他却无心参与,只是捧着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江有鱼的头像点进去,一句新年祝福写了删,删了写,迟迟没有发送。
自从上次被她婉转拒绝,他就不敢追逐得太紧,唯恐招致她的厌弃。可今天是春节,即使是普通朋友,也能发个祝福短信的吧?
这么难得的机会,应该说些什么呢?
新年快乐?太普通了。
新年新气象,祝你更漂亮?好油腻……
新的一年,我依然等着你?又显得太缠人了。
他的祝福还没送出去,手机便响了一声,他以为是谁发的新年祝福,点开一看,才发现是一个职业红娘发来的消息。
都怪赵之景,打着关心兄弟的旗号,擅自帮他在一家婚介所登了记,还交了一大笔会费,弄得他成天被红娘骚扰,烦得要死……
他皱起眉,正想把红娘拖入消息免打扰一栏,却见红娘发来一张照片,登时怔住了。
第75章 相亲
大年初一清晨六点,江有鱼就被江母从床上拽了起来:“几点了还不起床?
大年初一清晨六点,江有鱼就被江母从床上拽了起来:“几点了还不起床?赶快起来,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自从灰狸不再跟她一起睡觉,江有鱼的睡眠质量就很糟糕,往往辗转到凌晨两三点才能睡着,现在困得要死。
她把脑袋往被窝里一插,全没好气:“干嘛呀!过年都不让人多睡一会儿!”
江母却不听,硬把她抓起来:“再睡,赶不上相亲了!赶快起来打扮!”
相亲?
江有鱼的瞌睡虫立刻飞了大半:“怎么回事?谁要相亲?”
“当然是你呀!”江母眉飞色舞,“昨天,我把你的资料给云朵公园相亲角的红娘了,人家可给你介绍了一个好货色!”
“本地人,29岁,名校毕业,身高一米八二,年薪几十万,在市中心有一栋两百平的公寓,这条件不错吧?”
江母乐得合不拢嘴:“闺女啊,这是你的运气到了,一定要把握住!”
江有鱼反对道:“这、这也太突然了吧!我还没准备好!”
江母却不听她的:“你都准备了27年了,还没准备好?我看你纯粹是找借口!之前你都答应我去相亲了,别废话,赶快起来梳头洗脸,人家约了你九点在恒茂商厦见面!”
谁家好人约相亲约早上九点?正常不都是约晚饭吗?看来又是个神经兮兮的人,江有鱼顿时更不想去了。
无奈她拗不过她妈,最终还是起床赴会了。
江母兴奋极了,亲自给女儿梳头打扮,还想让江有鱼化妆,江有鱼则兴趣缺缺,心想不成最好:“不化了,让他认识一下我的本来面目好了。”
说罢,她还特意选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衣服,气得江母直翻白眼。
八点半,她穿鞋出门,一偏头,看到数日未见的灰狸从地下室探出头来,默默地望着她。
猫咪的耳朵那么灵,想必听清楚她要去做什么了吧。
她不知怎么,有点心虚,不留神把鞋带系了个死扣,慌忙解开了重系。等到她穿好鞋子,再回头看时,灰狸已经扭头回去了。
江有鱼一怔,旋即自嘲一笑。是啊……他根本就不明白,怎么会来阻止呢?
她不再回头,拎上包出门了。
她一转身,灰狸就快步跑出来,默默趴在门前,独眼痴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既然是猫,就没有权利阻止人做任何事,猫……只能在家等你回来罢了。
江有鱼是个不喜欢迟到的人,之前几次相亲,即使不喜欢对方,她也是准时赴约,这是做人的基础礼貌。
但她这次是奔着相不成去的,故意把车开得磨磨蹭蹭,走了最多红绿灯的一条路,遇到加塞就让他先过,连有条狗过马路都停下来等。
天公也助她,走到半路居然下起了雪,交通开始堵塞,等她来到恒茂商厦,已经是十点了。
江母说,相亲对象会在商场东门的咖啡馆门口等她,但她迟到了这么久,八成人家早就回去了。
江有鱼懒洋洋往东门走过去,打算自己喝杯咖啡,逛一逛就回家交差。
谁知道,她走到东门外,一眼就看到个高挑的人影。
不怪她眼神好,实在是那人太显眼了。他身着一袭藏蓝色羊绒大衣,内搭白色高领毛衫,纯黑长裤,越发显得肌肤如雪,萧萧肃肃。
更扎眼的,是这人手中的一捧红玫瑰,在漫天飞雪中,那一抹红艳丽如火,美人佳卉,吸尽了路人眼球。
如斯美景,江有鱼却惊悚地倒抽一口冷气。
原因无他,这男人……居然是齐睿思。
不会吧?这就是她妈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
江有鱼整个人都僵硬在那里,第一反应是跑路,可是晚了,齐睿思已经看见她了。
他脸上绽放出了一抹微笑,快步上前,将那束红玫瑰塞进了江有鱼怀里。
江有鱼本不想要,这束花实在是太张扬了,抱在怀里有点丢人。但齐睿思把花递过来时,她碰到他冰凉的手指,也看到他冻得通红的耳朵。
她心一软,把花收下了:“不好意思,下雪,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我也没等多久。”齐睿思丝毫没有不耐烦,“怪我,一想到是来见你,就忍不住越早越好。”
江有鱼更加不好意思了:“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不进商场里等?”
“冷是冷了点,但站在外面,能够第一时间看到你啊。”
他说罢这句话,还是忍不住把手凑到嘴边呵了呵,今天有零下十度,路人都裹着臃肿的羽绒服,只有他穿得单薄,江有鱼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就穿了这点?要风度不要温度?”
齐睿思凝视着她,眼中满是笑意:“孔雀求偶的时候还会开屏呢,要见的
对象是你,我当然要穿漂亮点。”
江有鱼这下懊恼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来见你的,要不然……”
“没关系,是我不让红娘告诉你的。”齐睿思睫毛闪了闪,还是说道:“我怕你知道是我,根本就不会来。”
这倒是,可现在人已经来了,总不能掉头就走。除去相亲这层关系,两人还是朋友,她不能太落齐睿思的面子,何况他还在大雪地里等了她一个小时……
江有鱼心里涌上一阵愧疚,主动道:“走吧,我请你喝一杯热咖啡,暖暖身子。”
咖啡馆里演奏着轻柔的萨克斯乐,空气中萦绕着咖啡的苦香,两杯热气腾腾的肉桂焦糖玛奇朵端上来,齐睿思捧着杯子轻啜一口,脸上总算是恢复了几丝血色。
跟已经拒绝掉的追求者一块儿相亲,怎么想都尬穿地心,江有鱼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努力找话题:“怎么买了这么大一束玫瑰?”
“你不喜欢?”
“那倒不是,我总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会送气质更特别一些的花吧?比如风信子、铃兰什么的……”
齐睿思放下杯子,笑道:“花店老板也是这么说,她说我拿着红玫瑰去相亲很俗气,不如挑些小众花朵,比如宫灯百合、睡莲、风铃草……”
他纤长手指抚弄过玫瑰鲜红的花瓣:“可是我没采纳她的提议。她认为,相亲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展示自己有多么优秀,可我不需要这样做。”
“我买花,不是为了彰显我自己的品位多么高级,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你,我的心意。除了红玫瑰,没有其他花朵能做到这一点。”
江有鱼一时间默然,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何必呢?明明我之前已经拒绝你了,不是吗?”
齐睿思认真道:“时移世易,没有什么不会改变。你从前拒绝我,不代表今天也会拒绝我,明天还会拒绝我,我总要试一试。”
“你就这么笃定,我的想法会变?”
“你从前也说不喜欢相亲,可你今天还是到这里来了,这已经证明了,我的想法没错。”
江有鱼哑然,是啊,他说得没错,曾经她以为自己能跟灰狸相伴终生,可现在呢?
人的“以为”,会随着情势变迁,本就不是什么恒远的东西。
她苦笑:“你说得对。”
齐睿思从她那若有所失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你有心事,对吗?”
江有鱼摸摸自己的黑眼圈:“怎么,很明显吗?”
“我猜的。毕竟,你的转变太大了,从前你会拒绝我的追求,也反感父母催婚,现在居然会出来相亲……”齐睿思担心地望着她,“这心事,跟你喜欢的那个人有关吗?”
江有鱼想到这件事,心中就酸得难受,她很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齐睿思都不是那个适合倾诉的人。
她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只是发现我喜欢的人,其实并不喜欢我,所以也不想在他身上耽误时间了。”
齐睿思猛然抬头,认真地盯着她的脸,仿佛想确认她是不是开玩笑的:“真的?可是……你既然想要另寻良缘,为什么不来找我,而要来相亲?难道我不够好吗?”
江有鱼连连摇头:“之前我喜欢别人,拒绝了你,要是我的感情一受挫,又跑过去找你……那我成什么人了?我会感觉,自己是在利用你的感情,不够尊重你……”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齐睿思失控地抓住她的手:“如果你想开始新的感情生活,而我是你的首选,我只会觉得很荣幸!”
江有鱼下意识地抽回手,齐睿思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喝了一口咖啡掩饰脸红,半晌才道:“总之,听到这个消息,从朋友角度来说,我应该安慰你。”
“可是……”他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有鱼,我不能骗你,我心里觉得好高兴。”
江有鱼又能说什么呢?只好笑笑:“没关系,我理解。”
齐睿思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语气中带了几分试探:“那……我还有追求你的机会吗?”
话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江有鱼还能说没有?
再说了,她本就不讨厌齐睿思,若想忘掉灰狸,发展一个人类男友,他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有一件事情我不想骗你,虽然我决定开始新的感情生活,但我不能立刻忘掉从前喜欢的人,所以……”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给你制造很多快乐,帮你尽快忘掉不合适的人。”齐睿思眼中温柔,几乎快要溢出来,“有鱼,我们现在就开始约会吧。”
第76章 约会
江有鱼从前也约会过,都是跟那些相亲对象。实话实说,她从没有获得过什
江有鱼从前也约会过,都是跟那些相亲对象。实话实说,她从没有获得过什么好的体验。
那些约会,只是在餐厅坐坐,随意聊聊,最多看看电影,说是约会却毫无心动的感觉,跟完成一项任务差不多。
可是跟齐睿思的约会,却不是这样。
他没有带她去玩那些烂俗的项目,或是打卡网红景点,而是带她去了一个画室。
画室矗立在城郊,是一个占地四百平的玻璃温室,外面是飞雪满天,内中却是温暖如春。
郁郁葱葱的绿植填满了房间,天堂鸟在角落独舞,垂丝茉莉散下珍珠般的花蕾,芳气袭人,居然还有凤蝶翩翩飞舞,恍如幻境。
室内十分安静,六七个人正在画室中绘画,画笔在纸上刷刷作响,除此之外,别无声音。
画室主人也在专注地勾画作品,他显然与齐睿思十分熟悉,只用眼神跟他打了个招呼,示意他们自便,连笔都没有停下。
江有鱼看那人有点眼熟,记起似乎是个小有名气的新锐画家,好奇问道:“你们认识?”
“我的发小,他爷爷跟我爷爷是好朋友,从小我们就玩在一起。”齐睿思一边轻声回应,一边从角落搬出两套没人用的画架。开始熟练地组装。
“那你也会画画?”
“嗯,小时候跟他一起学过,但是我只把画画当成爱好,而不是终身的事业,从高中开始,画得就少了。”
齐睿思系上一条被颜料染得面目全非的围裙,也分给江有鱼一条:“之前看你发的帖子,知道你一直想学画画,我水平一般,但做一做你的启蒙师父,还是可以的。”
说罢,他便教了一些基础的绘画知识,江有鱼第一次有机会接触真正的画笔画架,还是很有兴趣的:“那要画什么?”
“如果要练习基本功,就是像那些学生一样,画静物绿植。不过你又不考美院,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吧,最主要画得开心。”
虽说如此,可也不能乱涂一气,江有鱼不由得踟蹰起来。
齐睿思引导道:“可以画你印象最深刻的画面,或是喜欢的景色,临摹动漫人物也可以。”
江有鱼连连摇头:“这难度也太高了吧?你真看得起我。”
“没事,无论你画什么,都不会难看的。”齐睿思握着画笔鼓励她,“实在不行,你还可以直接在纸上画几条直线,再涂上颜色,就可以说自己在学蒙德里安了。”
江有鱼知道这位现代主义画家,登时也多了几分信心,信笔涂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画什么,只是心中有个模糊的画面,她尝试去在纸上复现,却全无头绪,干脆闭上眼睛,用感觉引导画笔的走向。
齐睿思就坐在一边,温柔专注地看着她。
半晌,江有鱼才睁开眼,在目光接触到画纸的瞬间,她手一颤,画笔跌落在她身上,在围裙上留下一大块淡灰色的污渍。
纸上是一团抽象的灰色水彩,姿势古怪,线条散乱,旁人看来,只会觉得乱七八糟,分不清楚画的是什么。
但江有鱼知道,那是灰狸。
那时候他们还很穷,他辛苦赚来的钱又被偷走了,他用身上仅剩的两块钱买了一个王冠发卡,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一瞬间,旧日重来,他怯怯的眼神,他耷拉下来的耳朵,他小心翼翼的承诺,都一股脑地冲进她脑子里。江有鱼鼻子一酸,难受得喘不
上气来。
她再也画不下去,把笔捡起来放在一边,强笑道:“画得不好,不画了。”
“哪有,明明画得不错。”齐睿思睁眼说瞎话,“只需要改动两笔就好了。”
他打量画纸片刻,在上面落下了第一笔。
江有鱼看着他在自己那幅作品上涂涂画画,很快,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
她那一团糊的水彩,被齐睿思巧妙地添上几笔,改为了一株大树,橙红的花朵如明丽光焰,燃在树梢。
树下,是斑斓模糊的色块,橘黄的、黑白的、淡灰的,又像是猫群,又像是五彩斑斓的云朵。一个女孩就坐在树下,群猫环伺,笑容美如繁花。
齐睿思收起笔,满意微笑:“你看,它很美。”
江有鱼望了一眼,不得不承认,那张画色彩和谐,洋溢着暖融融的生命力,确实很美。
她赞叹道:“真难为你能把这团垃圾变成这么好的作品。”
“不,它一开始就很美,只是缺少一些表达的技巧。”齐睿思取下那幅画,装裱进一个画框,“这是我们合作的作品,就当作我们第一次约会的纪念吧。”
“我想,它挺适合挂在猫德学院的,不是吗?”
江有鱼望着那幅画,轻轻点点头。
人间多少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如果灰狸迟早要走,留下一幅画陪她,也是好的,反正除了她,没有人知道,那一株花树原本是只小笨猫。
自画室出来,已经将近黄昏,齐睿思带她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这里的菜式并无鲍鱼龙虾,以鲜蔬为主,口味清鲜细腻,在冬日里也供应太湖莼羹和金陵水芹,比起西餐更合江有鱼的胃口。
吃过饭,齐睿思把她送回了家,一路上,他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又紧,江有鱼下车前,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觉得……今天过得还好吗?”
一整天的约会,都是按照江有鱼的喜好安排的,这般细致的心思,很难不让人满意。
江有鱼只能点点头:“这是个很棒的约会。”
齐睿思笑了:“那就希望还有机会约你出去了。”
他知道江有鱼讨厌父母催婚,很有分寸地把车停在街拐角处,打开远光灯,为江有鱼照亮回家的路。
直到看着江有鱼安全进了家门,他才关掉车灯,小声哼着歌回去了。
屋里,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从门口离开,又回到了地下室。
江有鱼捧着鲜花跟画框回到家,一进门就受到了爸妈的狂轰滥炸。
江母揪着她把所有细节都问了个遍,欢喜不已:“我就说嘛,这个人选靠谱!合适的话就带回来,给我跟你爸看一看,我们帮你把关!”
江有鱼却不想进展这么快:“现在只是刚开始接触,你们也太着急了,慢慢来吧。”
她说得有理,江母只好作罢:“好吧,你可别害羞啊,有进展了一定要跟我们说!”
江有鱼敷衍地点点头,把那幅画拿出来,招呼江父跟她一起挂在一楼大厅,江母则喜滋滋地把那束红玫瑰插在花瓶里。
午夜时分,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人也都上床休息了,屋子里像是一个大坟墓一样安静。
灰狸从地下室踱了出来,嗅了嗅江有鱼挂在一楼门口的外套。
他闻到了许多气味,咖啡的苦味,花朵的芳香,颜料的气息,还有他最讨厌的消毒水味。
她跟齐睿思出去了。
灰狸知道什么是相亲,电视上说,那是两个人类为了缔结婚姻,而举行的社交活动。
江有鱼打算为自己选择一个丈夫了,而她去见了齐睿思。
她早上八点半出门,到晚上才回来,他们应该度过了很愉快的一天吧?一起吃了饭,逛了街,他还送了她一束鲜花,为她画了一幅画……
而她把这幅画挂在一楼正中央,一进门就看得见,她是很喜欢这幅画,还是喜欢那个作画的人?
她的父母也很喜欢齐睿思,提起齐睿思的名字就在笑,跟叫他畜生时的样子截然不同。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期待他们成为一对儿……
灰狸无言地扭过头去,那束红玫瑰如烈火一般,灼烤着他的心,令猫眼睛生疼。
他心中突然涌上来一阵怒火,他生自己的气、生齐睿思的气,生整个世界的气。
他跳上桌子,失控地将那束玫瑰推倒,花瓶坠地,发出当啷一声,玫瑰跟花瓶一起摔得粉碎,如一地殷红的鲜血。
瓷器摔碎声,在夜半听来惊心动魄,失眠的江有鱼吓得连忙披衣起床,以为又进了小偷。
她好想念灰狸,往常,只要灰狸睡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可现在,能给她安全感的怀抱已经不在了,她只得硬着头皮自己下楼查看。
她按亮一楼的电灯,发现许多小猫正在大厅里转来转去,再一看,花瓶倒在地上,这才松了口气:“谁打碎了花瓶?不是让你们小心些吗?”
小猫们怎会承认,一哄而散,江有鱼拿出扫把,把玫瑰与玻璃碎片扫进垃圾袋,扔出了门外。
灰狸躲在角落里,看到玫瑰最后的下场,终于高兴了一点,但是,他高兴得太早了。
从那天开始,家里的鲜花就没中断过,齐睿思跟花店订了长期送花服务,今天是雏菊,明天是洋桔梗,后天是向日葵……
而他的约会请求也很频繁,短短半个月里,他约了江有鱼十三次,江有鱼起初拒绝了几次,但对方诚意十足,老是拒绝人家,江有鱼也抹不开脸,最终还是赴约了四五次。
随着接触时间变多,江有鱼对齐睿思的了解也逐渐变多了。
他无疑是一个普世意义上,最适合结婚的对象。他样貌清俊,家境优渥,性子稳重细心,无不良嗜好,父母都是学者,温和开明,非常尊重子女的选择。
身边的朋友知道齐睿思在追求她,无不劝她抓住机会,不要错过了好男人,江家父母更是一天八遍的苦口婆心,要她不要太拿腔拿调,考察得差不多就答应吧。
而江有鱼自己却很矛盾。
他很好,真的很好,可是江有鱼看着他时,偏偏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齐睿思就像是北极贝刺身,人人说它是高级食材,鲜甜无比,她能吃到是捡了大便宜。
可她吃在嘴里,只觉味如嚼蜡,没有风味,没有温度,倒像是一团嚼不烂的橡皮胶,吞不下去,想要吐出来,旁人又用暴殄天物的眼神看她。
即使是国宴佳肴,不爱吃就是不爱吃,强迫不来。
江母劝她:“过日子又不是演电影,由着你成天爱来爱去,能踏踏实实地照顾你、对你好,比什么不强?”
是吗?原来,过日子就是这样啊。
江有鱼从前也是认可这个概念的,可现在她觉得不对,想要反驳,又觉得自己可笑。
毕竟,她以为的“爱”,也没那么靠得住。
她有时候真恨齐睿思,恨他为什么不抽烟喝酒长得丑大男子主义,这样她就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拒绝他。
可他太完美了,完美到让她的“不喜欢”,都成了一种不知好歹。
爱是无法去爱的,可恨又太没来由,只有妥协是唯一的路。
二月底,江家父母就要回老家去了,他们再次提出,走之前要见一见齐睿思,这一次,江有鱼没有拒绝。
第77章 温泉旅馆
齐睿思相当重视这一次的会面,为了给江父江母留下一个好印象,他把会面
齐睿思相当重视这一次的会面,为了给江父江母留下一个好印象,他把会面地点定在了远郊的温泉旅馆。
那个温泉旅馆大名鼎鼎,以优美环境、周到服务和直通房间的天然温泉水闻名,与之相对应的是不菲的价格,住一夜的费用够得上普通家庭两个月的生活费。
江有鱼本想婉拒这个安排,让齐睿思到家里来拜访就好,但齐睿思认为泡温泉对老年人的身体有好处,何况家里还有灰狸,万一又把他堵在门口,那就太尴尬了。
江有鱼想想也是,于是去温泉旅馆的行程就定了下来。
他们计划二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出发,齐睿思准时赶到了。他跟江家父母一照面,就从后备厢里拿出大堆礼品,有燕窝礼盒、高级茶叶、知名糕点、还有两瓶好酒。
江父江母不看礼品,先看这个女婿候选人,只见他斯文
有礼,一表人才,当下满意得恨不得飞到天上去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齐睿思乖巧道:“哪有,这是我对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礼物简薄,你们二老不嫌弃就好。”
江家父母怎会嫌弃,欣然收下礼物上了车,一路上不住地对齐睿思问长问短,恨不得连祖宗八代都查清楚。
江有鱼只觉得尴尬:“爸妈,别这么问,有些事是人家的隐私……”
“什么隐私?将来早晚是一家人,还说什么外道话!”江母不以为意,转向齐睿思,“孩子,你说是吧?”
齐睿思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当然了,事无不可对人言,阿姨想问什么就问吧。”
江母大感得意:“你看看人家多大方,就你见外!”
江有鱼干脆不插话了,由得她妈跟齐睿思交流去,距离温泉旅馆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她两眼一合,在车上补起觉来。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把她轻轻推醒,江有鱼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地方,她父母都已经下车了,叫醒她的人是齐睿思。
她大脑还没启动完毕,懵懵地看着他,半晌才想起来要下车,却被他一把拉住:“别动。”
说罢,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她的嘴角,笑道:“你睡到流口水了。”
他微凉的指尖擦过她的嘴唇,江有鱼耳根子都羞红了,立刻清醒过来,自己擦了擦脸。
齐睿思看起来很享受这一刻:“好了,已经擦干净了,快下车吧,别让叔叔阿姨等。”
江有鱼跳下车,只见她父母都是一脸暧昧的笑意,似乎对齐睿思又更加满意了,更是头疼不已。
这个温泉旅馆处在一个幽谧的山谷中,因有温泉流淌,这里地气和暖,比周边高出四五度,空气湿润清新,果然是个养生度假胜地。
这里最大的特色是纯天然室外温泉池,冬日时分,一边赏雪,一边浸泡热泉,真是人生至高享受。
可惜江家父母年纪大了,害怕感冒,对此敬谢不敏。反正每个房间里都配了私人汤泉池,他们就决定在自己的房间里泡汤了。
于是,吃过晚饭后,出门泡温泉的就剩下江有鱼一人。
天很冷,江有鱼裹着厚厚的浴袍,还冻得哆哆嗦嗦,一路小跑浸入泉池,这才长长呼出口气。
泡温泉是人类难以抗拒的享受,暖意浸入四肢百骸,江有鱼顿觉身体得到了抚慰,因连日失眠而流失的精力,也补回来一些。
最近是生意淡季,偌大的汤泉池只有她一个人,江有鱼舒服地哼起歌来,干脆全身放松,漂在水面上仰泳,远远看去,真像一条翻肚皮的小鱼。
“如果我错了也承担,认定你就是答案,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她闭着眼,越唱越投入,耳边回荡的全是自己的歌声,“……讲不听也偏要爱,更努力爱,让你明白……”
忽然,她的头撞上一个软软的东西,吓得她一个激灵,平衡顿时被破坏,向下沉去,险些呛一口水。
一双手把她扶起来,她的脸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仰头看去,发现扶她的人居然是齐睿思。
她吓了一跳,连忙站稳,后退几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唱到《偏爱》的时候来的。”齐睿思含笑望着她,“唱得不错,选曲更不错,这首歌我也喜欢听。”
月色下,温泉池白气袅袅,恍如仙境,齐睿思的面庞和赤裸胸膛在水汽中时隐时现,几绺黑发被水汽打湿,垂落在他眉眼间,让这冰雪般的青年陡然多了一分活色生香。
江有鱼心一跳,连忙别过脸去:“那你慢慢泡,我先走了。”
她却没有走成,齐睿思伸手拉住了她,声音带了几分失落:“我刚来,你就要走?”
“这个……不太方便……”
齐睿思拧眉:“有鱼,你又想躲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给我追求你的机会吗?”
“我没想躲……”
“既然没想躲,那就留下来,陪我泡温泉吧。”
他此前一向对她百依百顺,这是第一次用这种半要求式的口吻说话,江有鱼一时间竟有些适应不了。
见她不说话了,齐睿思的口气又软下来:“有鱼,陪我单独待一小会儿,对你来说有那么难吗?”
江有鱼想到他这一整天的鞍前马后,殷勤准备,叹息一声,坐了回来。
空气一时间很安静,寒夜里,天上星光熠熠,池中白气袅袅,淙淙的温泉水在两人间流淌,除此之外,只有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江有鱼站起身来:“现在我可以回去了吗?”
齐睿思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一丝伤心:“有鱼,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江有鱼也觉有些愧疚:“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再陪你五分钟。”
“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样!”
“那你想要怎么样?”
齐睿思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眼中闪动着她从未见过的光芒:“我要怎么样?我要你对我公平一点,我要你接受我,要你给我一个机会……真正的机会!”
江有鱼吓了一跳,向后缩去,齐睿思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圈入怀中,不让她动。
他声音里有一丝微不可觉的颤抖:“有鱼,你带我见了家长,我真的好高兴。我想,你已经接受了我……可你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冷淡?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带我见你爸妈?”
这个问题,她亦是迷茫不已,只能把从江母那里听到的答案告诉他:“过日子不一定需要喜欢。”
齐睿思睁圆了眼睛:“怎么可能不需要喜欢!不需要喜欢,我为什么要追求你?不需要喜欢,人跟猫狗又有什么区别?”
他真的有点生气了,一手抬起江有鱼的下颚,锋利的目光像是手术刀一样直刺她的眼睛:“难道你带我见家长,只是因为我适合‘过日子’,而不是因为‘喜欢我’?”
江有鱼无言以对,她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齐睿思气得狠狠砸了一下水面,清波溅射,砸在江有鱼肩膀上:“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有鱼低声道歉:“对不起睿思,我尽力了,可是,我们之间没有那种火花。如果你觉得不能接受,我们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齐睿思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回答,但也不放开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的胸膛活活挖开一样,来查看她到底有没有心。
江有鱼有些不妙的预感:“睿思?放开……”
他没有放开,而是更紧地把她拥入怀中:“到此为止?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任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江有鱼惊慌地挣扎,却难抵挡他的力气。他的手臂像是铁条一样紧紧禁锢着她:“不是要跟我‘过日子’吗?好啊,我不反对,谁让我偏偏喜欢你呢。”
“你父母我也见过了,我想他们对我,应该没有不满意的地方。你这么看得开,跟不喜欢的人也能‘过日子’,那为何不直接同我结婚?”
“我明天就会告诉你的父母,我打算跟你去领证。既然你跟谁都能过,那为什么不跟我过?”
有一个冰凉的吻落在她的嘴唇上,带着极致隐忍的怒火:“相信我,我会做一个好丈夫,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说罢,他松开江有鱼,寒着脸披上浴袍,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江有鱼愣在池中,只觉一切都成了乱麻。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自从她答应去相亲那天起,一切就都失控了。
她回想起刚刚那个冰凉的吻,忽然觉得自己糟蹋掉了什么宝贵的东西,那是齐睿思的心。这种伤害,比她直接拒绝他,还要深刻千万倍。
那么,她要如何选择呢?要跟他结婚吗?
她跟齐睿思之间,再拖下去,也不过就是这个结局。心动的感觉是培养不出来了,可她对他的了解与信任在一天天加深,也越发明白他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
她曾经梦想的丈夫,不就是这样的吗?温柔体贴,对她真诚,家境殷实,能帮她在云朵市立足,甚至把父母都从乡下老家带出来……
她是做生意的人,稍一评估就知道,齐睿思毫无疑问是支绩优股,投入少,回报高,如果她的生活真的
不需要爱情,那还需要纠结什么呢?为何不跳过那些过程,直接买定离手?
江有鱼想不出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煎熬是为了什么,只是内心深处,始终有一块地方在发疼,让她迟迟下不了决定。
她在温泉池里待了很久,直到泡得头都痛了,才起身回到房间。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适逢旅游淡季,旅馆内住客稀少,她一路穿过空寂无人的走廊,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时亮时灭,令人心中发毛。
房间里也是黑漆漆的,一片死寂。她插卡取电,屋中才猛然大亮。
随后,她惊愕地看见,自己床上坐着一个少年,黑发独眼,两条长腿垂落在床边,听到她回来的脚步,少年抬起眼睛,眸中一片猩红。
第78章 决裂
是灰狸?他怎么在这?这里离家可有八十多公里呢!江有鱼下意识地问
是灰狸?他怎么在这?这里离家可有八十多公里呢!
江有鱼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灰狸仰头看着她,语调里听不出情绪:“我认字,我有手机,我还有钱了,你们人类是怎么过来的,我就是怎么过来的。”
江有鱼头痛了:“可是这里不能带猫入住啊……”
不过,来都来了,大半夜的她也不能把灰狸赶回去,只好叮嘱道:“明天清早你再回去吧,出去的时候记得躲着点人,别让他们看见你。”
灰狸的嘴唇猛然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直线。
别让人看见?她是不想让谁看见?她的父母,还是齐睿思?
他起身冷冷发问道:“我来这里,碍到你的事了,对吗?”
“啊?你在说什么?”
装傻,又是一次装傻。灰狸看着那张挚爱的脸庞,绝望地忆起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她就依偎在齐睿思的怀里,两个人在泉池中紧紧相拥,他说会跟她结婚,随后在她唇上烙下一吻。
那是她曾经三令五申不准他触碰的部位,而现在,她乖顺地待在齐睿思怀中,任他亲吻。
亲吻只发生在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毫无疑问,他们相爱了。
无边妒恨噬咬着他的心,让他眼瞳燃起疯狂的火焰,为什么?为什么他努力了这么久,都不能得到她的爱,而那个男人这么轻易地就打动了她?
只因为齐睿思是一个人,而他是一只猫吗?
他寒着脸一步一步走近,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江有鱼被逼后退,直到后背撞上门板,无可躲避。
他的左手撑在门板上,高高的个子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把她整个人禁锢在他与门板中间,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嘴唇。
他的手从来都是热乎乎的,现在,那只手却冷得像冰一样,江有鱼被他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去拍他的手:“你做什么!”
灰狸对她的反抗毫无所觉,只是着了魔似的摩挲着她的两片嘴唇,指尖在她脸上划来划去,问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他亲了这里,对不对?”
“你已经爱上他了,对不对?”
“你们马上就要结婚,对不对?”
“你们避开我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的,对不对?”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从他口中蹦出来,问得又急又快,不给她留下任何回答的机会。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早就知道,他不想从她口中听到那令猫心碎的话语,可他仍然忍不住发问,把他的委屈、他的绝望、他的挣扎统统糅在那些问题里抛出去,否则,他就要发疯了。
他每问一个问题,就欺近她一分,最终,他将她紧紧贴在门板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中透着浓浓的伤心:“小鱼,你有了我,还不够吗?”
“小鱼,为什么你一定要找个丈夫?”
“小鱼,你回答我……”
江有鱼能感受到他的迷茫与不解,可她自己同样自顾不暇。
她的头越发胀痛,朋友的意见、父母的劝告、齐睿思的愤怒统统在她脑子里搅成一锅粥,灰狸的发问,更是句句直刺她的心,让她恨不得大喊大叫几声。
他还好意思问?如果不是他不想留在她身边,她又怎会陷入这种困局?
既然迟早要离开她的生命,还关注她的事情做什么?她连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有什么必要给他解释?
她偏头,躲开了那个毛茸茸的脑袋:“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灰狸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有关系?”他咬牙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碎了挤出来的,“没、有、关、系?”
江有鱼的眼前蓦然天旋地转,她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已被他扛起。
她慌乱挣扎,不慎踢中卡槽,房卡滚落,灯火在一瞬间熄灭,室内陷入绝对黑暗。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唯独能看见他眼眶闪着光,仿佛噙着一滴泪。
他把她抛到床上,冰冷的身体压下来,将她禁锢在床垫和自己的身体之间,狠狠吻上她的嘴唇。
那是个狂乱、悲伤、焦灼的吻,比起吻,更像是啃咬与发泄,他疯狂地舔舐她的嘴唇,吮吸她的舌尖,希望把那恶心的消毒水味道彻底覆盖掉,让她身上只留下他的气味。
他知道这件事毫无意义,即使用气味标记了她又如何?她只要洗一个澡,他留下的气味就会烟消云散,好像他从未在她生命里存在过。
当明天来临时,齐睿思还是会继续亲吻她,未来还会在旁人的祝福中,成为她的合法配偶,而他只能夹着尾巴悄悄溜出去,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来过。
他只是一只猫,他什么都动摇不了,也什么都无法拥有!
这个事实令他痛彻心扉,他忍不住更加狂乱地亲吻着她,他没有未来,他能抓紧的只有这一瞬间。
他贪婪地吞咽她的温度、她的呼吸、她柔软的嘴唇……唯愿此刻就是世界末日吧!让他就死在与她相拥的时刻,不要让他两手空空地离开这个世界!
他更加用力地将她压进床垫里,越吻越深。
江有鱼被他压制得几乎不能呼吸。
这不是她所熟知的吻,没有温暖也没有浓情蜜意,他的呼吸是冰冷的,他的手臂是僵直的,他的牙齿那么锋利……腥甜的气息交织在唇齿间,江有鱼很确定,他把她咬出了血。
她觉得自己好像溺入深海的旅人,水压把她的心肝脾肺肾挤成一团,把她身体里的氧气全部挤出去。
而他是生活在海中的妖兽,他把她拖向更深邃的暗海,吸食着她的血液,啃噬着她的**,要把她活活吃掉。
缺氧让她的大脑更加钝痛,一股恐惧油然而生,她胡乱挣扎,想要把他推开,却无法撼动他,她急了,又想去扯他的后颈,反被他捉住手臂,按在枕头上,吻得更加用力。
她被一个非人生物缠上了,他们将一起溺毙深海,无法逃脱。
江有鱼狠狠心,用力在他舌尖咬了一口,灰狸吃痛,终于嘶的一声向后闪去。
江有鱼坐起,喘了好几口气,这才缓解了那股窒息感。她寒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灰狸拭去嘴角血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我只想你不要喜欢别人。”
“你到底有什么权利管我!”江有鱼的情绪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灰狸,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不是围着你打转的,我也希望能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也想过要尊重你的幸福,可我做不到!我没法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亲昵,你身边的位置是属于我的,永远只属于我!”
“好了!你根本就不懂你在说什么!”江有鱼闭紧眼睛,“我又不是领地,蹭一圈就属于你了,我有我的生活,我没有义务赔上一生,只为了满足一只野兽的占有欲!”
“野兽”两个字像是万吨巨锤,把他的全世界砸得粉碎。灰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喉咙里几乎要喷出血来。
江有鱼被那声音中的悲怆震撼了,她的心一抽一抽地疼起来:“灰狸,你听我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灰狸抬眼,神情是一片可悲的麻木,喉音嘶哑,“我都明白了,畜生没有资格管你的事,畜生也不配跟你生活在一起。”
他跳下床,迈步
向外走去:“你放心,我不会再待多久了。三月一日,就是考猫德证的日子,只要我能通过,你就不再是我的监管人,我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惹你讨厌。”
他走到房门前,拾起地上的房卡,插入卡槽,室内陡然大亮,江有鱼的眼睛适应不了这份强光,忍不住闭上眼睛。
耳边只听得一声门响,她再睁开眼时,屋里已经空空如也,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唯有她嘴唇上的刺痛,证明了这一切不是梦。
她只觉得浑身脱力,慢慢委顿在床上,世界成了一个混乱怪诞的影子,排山倒海般向她压了过来。
她觉得很冷,他仿佛把这屋子里的所有暖意都带走了,而这一次,她清楚,无论自己泡多少次温泉,都无济于事。
她发着抖,扯起棉被把自己包裹起来,但是没有用。她知道,只有小猫咪热乎乎的怀抱,才能够驱散这股寒意。
可是他走了,以后,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她只觉得下颚一阵阵发酸,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洇湿了枕头。
今夜无人入眠。
第二天,江母看到她青黑的眼圈和嘴唇的伤痕,惊讶万分,正想细问她是怎么回事,却被齐睿思的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叔叔阿姨,既然你们马上就要回去了,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询问你们的意见。”齐睿思的眼下一样是青黑一片,“我打算跟你们的女儿结婚,请二老成全。”
江父江母被这个大炸弹震惊了:“小齐,你认真的?”
齐睿思口气平和,唯有江有鱼能听出了那一丝僵硬:“长辈面前,我怎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呢?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问有鱼。”
江母立刻转向江有鱼:“闺女,怎么回事?”
她虽然观念传统,希望孩子能早点成家,终身有靠,但那也出自疼爱女儿的心。齐睿思虽然好,可是这才认识了两三个月就谈婚论嫁,她觉得有些不妥。
再加上,女儿明明对齐睿思并不热心,只是不咸不淡地相处,做父母的都看在眼里,忽然做出这种决定,也太反常了。
江有鱼木然点头:“妈妈,他没开玩笑。”
江父咳了一声:“小齐,你这孩子很好,我们很满意,但是婚姻大事,不能这么草率,否则将来是要吃亏的。”
“我们不反对女儿跟你结婚,但这件事总要容我们慢慢商量……”说罢,他转向江有鱼,“闺女,你的意见呢?”
江有鱼扯了扯嘴角,嘴唇上的伤口裂开,一缕鲜血又渗了出来:“爸,我没意见。”
第79章 告别
江父大惊,讷讷不知说什么好。当着齐睿思的面,他们不好说什么,等
江父大惊,讷讷不知说什么好。
当着齐睿思的面,他们不好说什么,等到回了家,父母一起上阵,问她到底发什么疯。
江母苦口婆心:“孩子,爸爸妈妈当然不反对你跟小齐,但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得想好了再说话!”
江有鱼的回答又快又迅速,不带一丝感情,似乎脑子也没转:“我确实想好了。”
之前她没答应齐睿思,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灰狸。在她内心始终抱有一丝侥幸,希望灰狸不要走,可昨天,那丝侥幸也彻底地破碎了。
那还有什么好想的?如果不是跟灰狸在一起,跟谁过不是过?
至少,齐睿思很喜欢她,也愿意为她付出。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做就亏大了。
至于感情……也许天长日久,总能滋生出来一点。
这世界上的许多人,一辈子都没得到过爱,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
江父忍不住道:“闺女,结婚不是开玩笑的!你跟他才认识几个月,对小齐有多少了解?你知道他爱吃什么、爱玩什么、什么脾气?知道他家里人的态度吗?谈朋友分分合合无所谓,结婚是另一回事,万一结了婚才发现不合适,你一个女人家要吃大亏的!”
江有鱼有些不耐烦了:“我不明白你们怎么回事,一开始我说不着急,你们非逼着我去相亲,把人领回来见你们,急得要命;现在我决定跟人家结婚,你们又出来拦着,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啊?”
“嘿你这孩子!爸爸妈妈不是为你好吗?”
江有鱼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她起身冷冷扔下一句话:“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用劝了,安心收拾行李吧,明天我送你们去车站。”
说罢,她走进自己的卧室,把门重重锁上,只留下江家父母面面相觑。
第三天,江家父母怀着重重担忧上了火车,江母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看江有鱼一脸漠然的样子,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父母走后,家里安静得让人发疯,灰狸就在地下室,可再没跟她照过面,连带着群猫都收敛了声息,仿佛这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江有鱼就在这极度的安静里给齐睿思打去电话:“尽快向民政局预约登记日期吧。”
齐睿思的呼吸一顿,半晌后,他答道:“好。”
江有鱼挂断电话,随手打开电视,播放了一部情景喜剧,把声音调到最大。
罐头笑声在房间里哈哈哈地响起来,震得墙壁都微微晃悠,江有鱼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想,声音还是不够大,那笑声根本灌不进她耳朵里去。
第二天,就是一年一度考猫德证的日子,除去灰狸,需要带去考场的猫共有四百六十多只,江有鱼租了一辆货车才把猫全部带去。
灰狸没跟她们一起走,像他这样有前科的猫,要经历更严格的猫德考察。社区管理员易芊芊会把他带到一个专门考场参加考试。
灰狸从地下室里走了出来,他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看守所制服,三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绒毛幼细,同一年前初见时毫无分别。
经济宽裕后,江有鱼给他买了好多漂亮衣服和猫玩具,但他一件都没有带走,手机也充好电还给了江有鱼。
想想也是,像他这么高傲的猫,是不会欠人类情的。
江有鱼不敢去看他,生怕在外人面前落泪,只是把监管手环拿出来,还给易芊芊。
易芊芊伸手接过,询问道:“不跟他告别一下吗?”
江有鱼下意识地把手放进口袋,摸摸袋中的礼物。
昨天晚上,她订制的礼物终于送到了,三个月前,她是多么期盼这一天,想要看他收到礼物时的讶异表情,可谁能想到,他们之间会走到今天这步?
她偷眼望向灰狸,却见他冷淡地昂着头,仿佛她根本不值得她看上一眼,更别提与她说一句话。
她满肚子的话,被他那冰寒的目光一照,陡然都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她只得向着易芊芊摆手:“不说了,你们去吧。”
她只顾着跟易芊芊说话,全没看见,灰狸那高高竖起的耳朵瞬间就塌了下去,半晌,才勉强又支起来。
易芊芊带着灰狸迈出了大门,外面有一辆车在等着他们。易芊芊先让灰狸上了后座,自己才坐上副驾位:“师傅,走吧。”
江有鱼呆立在门前,看着司机升起车窗,启动车子。这辆车的车窗是防窥玻璃,随着车窗升起,她再也看不见他的样子。
而他今天离开这里,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江有鱼的心猛然一抖,等她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冲过去,拦在车前。
司机吓得一脚刹车停了下来。灰狸也向窗外看去,当看清是江有鱼时,他的瞳孔瞬间放大,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易芊芊连忙让司机降下车窗,埋怨道:“江老师你做什么,这样很危险的,你不要命了啊!”
江有鱼手撑着车前盖道歉:“不好意思,我、我想再跟他
说两句话……”
易芊芊看看时间:“好吧,不过要快,考试时间快到了。”
江有鱼挪到车窗旁边,灰狸抬头看着她,他已经紧张到鼻子酸痛,却依然维持住了脸上冷漠的表情。
他不愿意在她面前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她深深地伤害了他,他的自尊不准他再对这个人展示好感,既然要离开,总要离开得体面些,死缠烂打不是他的风格。
可是尾巴违背了他的意志,一对上她的眼睛,就忍不住微微翘起来,他连忙往后一靠,压住尾巴不让它动。
江有鱼全没注意到那些,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灰狸,结结巴巴道:“你什么都没带走,这个……你拿着吧。”
灰狸望着她,一言不发,也没有伸手去接。
江有鱼只觉舌头麻木,恍如不会说话了一样,只是反复说着:“这是我之前给你准备的,你走了,我留着也没用,就当这是我们的告别礼物吧。”
易芊芊催促道:“好啦江老师,时间快到了,你先松手吧,有话后面再说。”
不!哪里还有后面?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车窗缓缓升起,江有鱼大急,将那个小东西从车窗塞了进去。
她不知道灰狸会不会收下,但收下会怎么样,不收又会怎么样?结局已经注定了,不会再改变。
她只能看着那辆车载着她的小猫咪,冷酷地绝尘而去,再不回头,她终于忍不住紧咬嘴唇,流下了眼泪。
车内,灰狸纠结半晌,终究还是把那个小东西拿了起来。
那是个可爱的礼物盒,扎着缎带跟爱心图案的包装纸,一看就知道送礼的人为它花了多少心思。
礼物上犹带江有鱼掌心的气味,灰狸的手指摸上那缎带,打算拆开看看,想了想,又撒开手。
他已经决定要离开了,也不想跟她有任何牵扯,如果收下这个礼物,日后睹物思人,只是平添一段伤心罢了。
可他阖上眼,江有鱼的模样又浮现眼前,她扒着车窗,一双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哀切地看着他。
即便无物可睹,一样刻骨铭心。
灰狸叹口气,终究还是把那个礼物拆开了。
他拆得很仔细,连包装纸都没有撕破,拆完后,他把包装纸整齐叠好,收到了口袋里。这才打量着那个露出来的小东西。
那是一个红天鹅绒小盒,打开来,里面赫然放着两枚戒指。
那明显是一组对戒,男款戒指造型酷似一条首尾相接的鱼,红宝石雕琢成鱼尾,华美灿烂;女款戒指造型则是一只小猫,猫的左眼处镶有一颗黑钻,恰似一枚眼罩,俏皮可爱。
灰狸抖着手拿起那两枚戒指,发现戒圈内侧,还刻有四个小字,女款戒指上刻着“你的小狸”,男款戒指上刻着“你的小鱼”。
你的小狸,你的小鱼……
只有婚戒,才会有这样的设计,这样的刻字。他知道,定制首饰的工期起码有三个月,而那个时候,她还不没有去跟齐睿思相亲,难道说,她对自己……
他的头脑轰然炸开,太阳在坠落,月亮在崩碎,银河的轨迹错乱,天地间成了一片混沌,他沉沉浮浮,茫然不知道身在何处,只是高叫道:“停车!掉头回去!”
易芊芊吓了一跳,她对灰狸的印象还是那只凶猫,连忙捏住监管手环上的惩戒按钮:“干什么?你今天除了参加考试,哪里都不能去!再闹我就电你了!”
灰狸急得直挠门:“可是我现在就要回去!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小鱼说!”
易芊芊不能理解:“你们俩怎么回事?刚刚让你们告别一下,都一句话不说,上了车反而有话说了,反射弧太长了还是怎么着?”
灰狸哪有心思跟她解释,扳了一下门把手就想跳车,但车门车窗都锁住了,他打不开,急得他眼睛都红了。
易芊芊看他的动作,心里直发毛:“什么事那么重要?等考试回来再说呗!江老师也带着其他猫去考试了,不在家,你回去了也没用。”
这句话勉强唤回了灰狸的理智,他第一反应是给江有鱼发信息,可恨他身上没有手机,借用易芊芊的手机说这种事情也不合适。
他只得按捺住性子,摩挲着那个戒指盒,在心中默默祈祷。
小鱼,等我,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另一边,江有鱼则带着大家奔赴猫德考试赛场。
会场里人来猫往,江有鱼带的猫太多,需要一一登记,光是填报名表就花了好一阵功夫。
考试持续了一整天,最终成绩在黄昏时公布,有鱼猫德学院的学员全员通过,又在会场内大出风头。
许多同行都用又妒又恨的眼神盯着她,却见江有鱼漠然坐在教师席,对所有人视若无睹,猫猫天才学院的校长汪泉过来向她道贺,她也只是点了点头。
真是好大的架子!汪泉气得直哆嗦,但又不能怎么样,只能回去生闷气。
江有鱼现在哪里有力气应酬这些人,她的心情差到史无前例,能死撑着不哭出来,就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考试结束,江有鱼把学员们送上车,正打算回去,齐睿思却突然打来电话。
她没精打采地接起来:“喂?”
齐睿思听出她声音不对,问道:“你怎么了?听着像是哭过。”
江有鱼忙清清嗓子:“你听错了,打给我什么事情?”
齐睿思见她不承认,也不再追问:“今晚出来吃个饭吧,我们需要商量一下结婚的事情。”
第80章 三个问题
江有鱼赶到餐厅的时候,齐睿思已经等了半天,桌上的菜已经上了半天,唯
江有鱼赶到餐厅的时候,齐睿思已经等了半天,桌上的菜已经上了半天,唯有一道汤品还冒着热气。
她连忙道歉:“车堵在路上了,不好意思。”
这次她没撒谎,但齐睿思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坐吧。”
他给江有鱼盛了一碗汤:“餐前先喝点汤,对胃更好。”
江有鱼道了谢,礼貌性地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现在她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要不是齐睿思说是商议结婚的事情,她本不想来的。
因此她根本不想吃饭,只想着快点说正事:“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
“我已经跟民政局预约了结婚登记,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行,你觉得选哪天好?”
江有鱼无可无不可:“你定吧,我都可以。这种事也不必非得见面说,你微信告诉我一声就行。”
齐睿思放下汤匙,撞得瓷碗当啷一响:“也不只是这点事,结婚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他盯着江有鱼:“对于我们将来的生活,你有规划吗?”
江有鱼一时间怔住了:“你指哪方面?”
齐睿思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看样子是没有了,也罢,我来问,你来答吧。”
他盯着江有鱼,问出了第一个问题:“结婚之后,我们住在哪里?你搬来我的房子住,还是我搬到你那里去?”
这第一个问题就像是大炸弹,把江有鱼炸懵了。
她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是下意识地回避去想这件事。可现在,齐睿思把问题摆上了台面,由不得她再逃避。
夫妻理所当然是要住在一起的,总不可能结婚了还分居。齐睿思的房子更大,地段更好,按理说,搬到他的房子更合适。
可他的家在哪里?她不知道。他是否跟家人同住?她不知道。他家装修风格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她会喜欢住在那里吗?她不知道。
江有鱼一想起自己要独自搬到齐睿思的家,只觉得自己像是闯入了陌生领地的兔子,不禁打个寒战。
不行,她坚决不能住到他那里去!
可让齐睿思住到她这里来吗?让他躺在灰狸曾经睡过的位置上,把他的衣袜鞋帽挂满她的衣柜,把牙刷堂而皇之地摆在卫生间?
光是想到这幅画面,江有鱼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是自己的私人空间被陌生人入侵的感觉,她也完全不能接受。
但总要有个答案的,一周之后,他们就是领过证的合法夫妻,一定要住在一起。而且,齐睿思还会要求她履行夫妻义务!
他会躺在她的身旁,拥抱她,亲吻她,触碰她的身体……江有鱼只觉毛骨悚然,她第一次意识到,结婚不是领个证,也不是母亲说的过日子,而是马上就要降临在她身上的噩梦!
灰狸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你身边的位置是属于我的,永远只属于我!”
她忽然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不要说灰狸接受不了,连她也接受不了!
齐睿思看她哑口无言,用一副不出所料的口气道:“看来,你并没有想好这个问题。”
江有鱼艰难地点点头,齐睿思道:“那么我问你第二个问题,结婚之后,我们的财产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江有鱼答道:“各管各的就好,家庭开支可以AA。”
齐睿思却拧起了眉毛:“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家庭开支,我可以负责,但婚后,我们所有的收入都会成为夫妻共同财产,倘若未来婚姻破裂,财产是要平分的。”
分走一半财产?
江有鱼猛然竟有些窒息,齐睿思的年收入接近百万,绝对不差;但她现在的年收入是齐睿思的十多倍,只要结婚,就必须分给他一半儿?
这些钱可都是灰
狸跟黎明会群猫辛辛苦苦挣的,齐睿思凭什么分走?
涉及到钱,江有鱼因失恋一团乱的脑子立刻就清醒了,她忽然发现,从夫妻共同财产方面来看,她在这场婚姻里是要吃大亏的。
齐睿思财产的大头是房子跟车,这些都是他全款的,属于婚前财产,跟江有鱼毫无关系,离婚了她也分不走。
反观她自己,还没来得及买房子,婚前财产就一辆车,并不值钱。而她每个月赚到的钱,只要领证了就都是婚后收入……
江有鱼越想越后怕,要是这样的话,她必须得拟个婚前财产协议,写明婚后收入也只归个人所有。
可她对着齐睿思那张脸,实在说不出口,住的问题解决不了,钱的问题又要算得分明,会不会太伤人了一些?
齐睿思望着她变幻的脸色,嘴角讽刺的笑容更大:“看来,这个问题你也没想好,也罢,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吧。”
场面一时间冷下来,齐睿思夹了几筷子凉透的菜,慢慢嚼着,仿佛在给自己积蓄力气。
半晌,他才继续问道:“接下来,是第三个问题,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江有鱼讶然极了:“孩子?你不是丁克吗?”
“我确实不想要,但是你爸妈说过,想要外孙,如果你有生孩子的需求,我肯定要满足你。”齐睿思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你现在就想要的话,我可以马上开始吃叶酸。”
江有鱼只觉得这个世界全疯了。
她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听一个只认识了三个月的男人大谈怀孕生子?她一点也不喜欢他,甚至称不上了解他,却要跟他相拥而眠,共享财产,生育孩子?
不,疯掉的不是世界,是她自己,这些都是她给自己找的麻烦!
江有鱼的脸色剧烈变化,她到底把自己陷入了一个什么样的境地?孩子不同于房子与财产,是大人一生的责任,一旦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再难反悔了。
她要给那孩子提供一个什么样的家庭?一对儿什么样的父母?她自己活得稀里糊涂也就罢了,怎么能再拖上一个孩子受罪?
她咬牙道:“不,不用吃叶酸,我不想要什么孩子。”
“那么,我们就达成共识了。”齐睿思优雅地点点头,“如果你还有要补充的,尽快跟我商量,等到领证后就晚了。”
江有鱼哪有什么要补充的,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转身就跑,把这些麻烦事统统抛开,这跟她想象的一切都不一样!
她只想要一个温柔怀抱,能稍微填补她的寂寞,照料她的心情,可是婚姻似乎不负责这些。
相反,它由财产、房子、孩子等一系列人际关系组成,不像个避风港,倒像个无解的结。有爱的人尚且难解开,像她跟齐睿思这样的,只怕更要困死其中,不得解脱。
她现在懂得爸爸妈妈的意思了,一丝后悔泛上心头,自己前段时间确实脑子不清醒,做错了选择。
还有机会,要反悔吗?
可是带人家见父母的是她,答应结婚的是她,催着人家去办结婚登记预约的也是她,这会儿要说反悔,简直是耍人玩,江有鱼实在没有勇气开这个口。
但是她不能逃避,趁着尚未泥足深陷,她必须得把这场荒唐的婚约结束掉。
齐睿思一定会很生气的,可她顾不得这些了,她对不起他,以后有机会,她一定会补偿他的。
她想了想,扬手叫来服务员,让服务员上一瓶酒。
齐睿思讶异道:“没想到你喜欢喝酒。”
江有鱼没作声,她不喜欢喝酒,但今天,她必须要壮一壮怂人胆,否则她说不出那句话。
酒很快就上来了,江有鱼给自己倒了满满三大杯,咕咚咕咚灌下去,很快就满脸通红。
不幸的是,这酒实在太烈,三杯下肚,比勇气先来的是迷糊,江有鱼很快就忘了自己在哪里、要做什么,脚步虚浮,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悔婚了。
她只觉得自己又陷入了梦境,夜光与酒酿成了静谧的海,她躺在海潮上,随波逐流,按理说应该挺惬意的,可她不高兴。
因为那只温柔的金眼睛猛兽离开了,她再也摸不到他柔软的皮毛,听不见他的猫呼噜声,感受不到他胸膛的温度。
即使在梦里,也无从寻觅。
于是,她的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沉入海中,也像海水一样又苦又咸。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在问她为什么哭,她呜咽着摇摇头。
她不能说,爱是两个人共同的秘密,不能对外人宣之于口,无论那个人怎么问,她只抿紧了嘴唇,眼泪落个不停。
后来,她感到有人在抱着她,问道:“送你回家好不好?”
可她不想回家,家里又冰冷又寂寞,无论播放多少罐头笑声都驱不散孤独。能战胜孤独的小猫咪已经不在了,她是个被猫遗弃的人,家就是她的荒野,生活在那里如同流浪。
那人又问她,要不要到他的家里去,她还是摇摇头。
他的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进去就好像陷入烂泥潭,拔不出脚来,即使拔出来也得沾上一脚泥,旁人还要夸她捡了便宜,呸,去他的吧。
那人无奈极了,问她到底要干什么,她小声呜咽道:“我想要我的猫。”
可是,那只是个不能实现的梦罢了。
灰狸走了,无论什么都不能把他带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再忍不住眼泪,像个小孩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齐睿思终究还是把她送回了家。
他望着在副驾驶醉成一团的江有鱼,忍不住长叹口气,有些后悔。
今晚那些问题,自己问得急了点,事后又没看住她,让她喝了那么多的酒,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八成半夜要吐。
她父母都走了,晚上有人照顾她吗?要么,自己也留下吧,否则她这副样子,实在让人不放心。
他这样想着,来到了有鱼猫德学院,把她扶下车,又从她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进了屋子。
屋里黑漆漆的没开灯,他刚要去摸开关,玄关处豁然站起一个黑影子,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江有鱼的脑袋撞上门柱,闷闷痛叫。
灯光亮起,一个黑发金眼的少年站在门口,像是门神一样,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敌意:“把她给我,你走开。”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打算本周只日更三千,但是宝宝们的呼声太高了,所以今日双更!下一章和好![捂脸笑哭]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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