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51[VIP]
近来, 白玉京的众弟子们发现,谢师兄似乎在金屋藏娇。
据说有弟子前去汇报宗门事务时,无意间发现谢师兄将一个面容极似宗门前首徒李见欢的男美人, 藏匿在自己的居所院落中。
这消息一出,瞬间哗然。
那可是谢师兄啊, 谢师兄素日一副清冷无欲,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情模样, 怎么看也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何况, 被他藏起的美人还长得像他在诛魔台上毫不犹豫地一剑杀死的大师兄。
他当时动手那样决然, 想来对李见欢同样凉薄无情,所以,这怎么可能呢?
一时间,众人对此议论纷纷, 震惊、质疑、不可置信, 想要验证此事真假, 更对那位被谢惟藏匿起来的美人的身份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一日,几名好奇心实在旺盛的弟子约好了, 想打着问询宗门事务的幌子, 亲眼去看看。
几人走到了半路,正巧碰上了要去找谢惟问询修炼事宜的玉微宁, 便同行了。
那几名弟子中有一位与玉微宁关系不错,闲谈间,向她提起了此行的真实目的。
玉微宁听罢, 初时也不相信, 但看那几人煞有介事的, 便一路上都没再说过话,柳叶般的秀眉轻蹙, 攥着典籍的手指微微收紧。
几人一边交谈一边走,很快就来到了谢惟的居所外。
这院落素来清寂,此刻,晨光漫入院中,云影流转得悠慢缱绻。
几位弟子的身影立在并未合紧的门外,屏着呼吸,视线从门缝往里一探,然后,陡然睁大了眼。
那位传闻中被谢师兄“金屋藏娇”的美人,正披着一身雪白的云纹衣袍,悠闲地躺在廊下的竹椅上,一头墨色长发流云般垂在椅背后。
他身上那衣裳显然是谢惟的,谢惟身量比他高一些,穿在他身上稍显宽大,敞着的襟口露出小片冷白的锁骨。
李见欢一手逗弄着蜷在他怀里的几只兔子,一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谢惟的本命剑映月的剑穗。
不但谢惟养的宝贝兔子任他摆弄,连本命灵剑这样至关重要的物事都能像件寻常玩具一样,交给他把玩。
门外的众人看见这副景象,已讶然地瞪大了眼,但他们尚未反应过来时,谢惟从屋内走了出来。
谢惟一头雪发仅用一根素簪松松挽起,手中端着一盏热气氤氲的粥,素日冷冽的眉眼此刻异常柔和。
他行至竹椅旁,收了李见欢手里的剑,极其自然地将手中粥盏递到李见欢唇边,用小瓷勺喂了他一口。
李见欢就着谢惟的手吃了一口,微微蹙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烫。”
谢惟便低下头,对着盏沿轻轻吹了吹。
照顾李见欢这种事,谢惟已做了多年,他神情沉静,动作自然熟稔。
然后,谢惟将手中的粥盏再次递去,语调温柔,“粥中掺了补气血的灵药,味道涩苦了一些,稍微忍忍。”
“知道了,惟惟。”李见欢拖长了语调,将粥喝完后,搁到一旁。
然后,他顺势将头靠上谢惟的肩,一头青丝与谢惟的雪发交缠在一处。
谢师兄居然真的将一个男美人藏在自己从来不让旁人靠近的居所,还亲自伺候他吃饭?
此时,门外有弟子按捺不住,弄出了一点细碎声响。
两人同时抬眼望去。
谢惟眉头微蹙,挥出一道灵力,将门完全推开。
李见欢怀里的兔子受了惊,四散跑开。
谢惟看见门外正站着几个神色复杂的同门,明显窥看已久了,方才眉眼间那点柔和顷刻间被冷冽覆盖。
有名弟子磕巴着出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师、师兄,我们是来……”
这弟子话尚未说完,李见欢便贴进谢惟怀里,伸臂环上谢惟的腰,脸埋在谢惟衣襟前,闷闷地说,“快点解决,然后陪我。”
这娇撒得浑然天成,理直气壮。
谢惟身形僵了一瞬,脸耳漫上薄红,他回揽住了李见欢,手臂收紧,“好。”
接着,谢惟抬眼看向门外众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静:“何事?”
门外几名弟子支吾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一直轻咬着唇,沉默不语的玉微宁先开了口。
“谢师弟,这位是?”
她眸光落在李见欢身上,神色复杂。
确实长得极似大师兄,但身上的灵力波动却与大师兄截然不同。
而玉微宁身后的几名弟子,目光也在李见欢身上流转,看着他那副i丽的面容,微扬的眼角,唇边懒散狡黠的笑意,心中觉得他是谢惟养着的“狐狸精”、“姘头”的猜测愈发强烈。
谢惟从这些人眼中看出了他们在想什么,静默了片刻,随后,他声音平静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他是我的道侣。”
谢惟说罢,不再看他们,低着头将李见欢外敞的衣襟拢得严实,遮住他露出的白皙颈项和锁骨,将他衣上的褶皱也细细理得平整。
然后,谢惟将怀里的李见欢搂得更紧了些,以身将李见欢挡住,隔绝那些人的视线。
被谢惟按在怀里的李见欢抬眼看着门口呆立的众人,又看看谢惟这么一副把自己死死护着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他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谢惟的颈脉,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嗯,天天陪他上床的那种。”
听了这话,有弟子倒吸一口冷气。
谢惟没说话,那素来波澜不惊的俊美面容上脸红更甚,如同雪地上烧起了霞。
但他并没有否认,只是将李见欢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笑脸又按回自己怀中,再次阻隔了门口那些惊骇到极致的视线。
谢惟动作强硬,但指尖没入李见欢瀑黑的发间时,只是很轻地梳了梳,一副极其珍重怜惜的,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至宝的模样。
李见欢看着被所有人倾慕喜欢的谢惟,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样子,心中忽然升起来一阵像小孩子一样的,幼稚的炫耀欲。
不管谢惟如何完美矜贵,受人瞩目,依旧是被他稍微逗一逗就会脸红,对他无限纵容的惟惟,他的小师弟。
李见欢唇角弯起,往前一靠,脸轻轻抵着谢惟的胸膛,对谢惟道,“惟惟,我有颗牙太尖了,嘴里总是被划到,很痛,你帮我看看。”
“好。”
谢惟温柔专注地捧起李见欢的脸,伸出泛着白色光系灵力的手指,径直探入李见欢温热润湿的口腔。
他看见李见欢的口腔内壁果然被尖牙磨破了一些,洇出血丝,当即用灵力疗愈着李见欢的伤口。
李见欢的嘴张得很酸,但也一直安静地望着谢惟的眼眸,看着他轻垂的纤长睫毛,有些发怔。
本来只是有意在众人面前同谢惟亲昵,向那些人炫耀。
但,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呼吸声、吞咽声,以及谢惟冰凉的指尖轻轻滑过他口腔内壁的触感缠绕在一起,李见欢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李见欢一边张着嘴,一边伸出手,轻轻摩挲着谢惟的手肘,以小动作给他添乱。
谢惟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李见欢作乱的手,无奈地轻哄了一句,“……别乱动。”
动作了一会儿,谢惟将手指退出李见欢的口腔,“好了。”
谢惟看着李见欢潮红的脸颊,以及自己指尖带出的银色津丝,眸光一阵晦暗。
他深吸一口气,以灵力清理了自己指尖和李见欢唇边的狼藉。
然后,李见欢感觉到,谢惟揽着他的手臂,再一度收紧了。
而门口的众人,看见他们那位素来清冷淡漠、不染尘埃的谢师兄,居然能如此亲昵自然地将手指探进这人口腔中给他看伤,一时间都僵住了。
谢惟微微侧过脸,再度望向门边,轻声道,“……还有事吗?”
众人干咳几声,说不出话。
这时,李见欢在谢惟怀里轻轻蹭了蹭,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沁出一点莹亮的泪光。
李见欢声音拖得绵软,如同撒娇:“惟惟,我好累啊,昨夜都没睡好。”
“我想回屋睡了……不想自己走。”
“好。”谢惟应得没有半分犹豫,长睫在眼下投出温柔的影。
“想要我抱你,还是背你?”谢惟低声问,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柔软。
“要抱。”
李见欢勾了勾唇角,伸出手臂。
下一刻,在门口众弟子彻底凝固的目光中,那位他们眼中一直如高天孤月般的谢师兄,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竹椅上的李见欢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平稳温柔,带着藏不住的爱意与耐心。
李见欢顺势自然地搂住谢惟的脖颈,脸埋进他肩窝,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散落的长发。
谢惟再未看门外众人一眼,抱着李见欢转身朝内室走去,步伐缓慢平稳。
跨过门槛前,谢惟稍稍驻足,撩起门帘,侧脸被光影描摹出清绝的轮廓。
门上的帘幕垂下,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大门处仍是一片死寂。
原来,他们眼中性子孤清的谢师兄,并非天生冰冷,也有着对人如此纵容、柔软,乃至羞涩的一面。
玉微宁心情复杂,望着内室门上垂下的帘幕,沉默了许久,收紧了握着手中仙法典籍的手指。
她脸色有些发白,但依旧没什么犹豫地,转身离去了-
内室里,谢惟刚俯身将李见欢轻轻放到榻上,鬓边垂落的几缕雪色长发便被李见欢轻轻攥住了。
李见欢仰脸躺在枕头上,静静与谢惟对视,眸中的困意已经消退。
“惟惟,你故意把结界撤了,让他们发现我,你不怕他们背后议论你吗?”
谢惟一怔,随即笑着道,“师兄知道我是故意的?”
李见欢轻轻哼了一声,“你有什么心思是我看不出来的?”
“……我以前喜欢师兄,师兄就看不出来。”谢惟俯下身,两手撑在李见欢身侧,将他完全笼罩。
“真小心眼,这旧账要翻到什么时候?”李见欢笑意盈盈地伸手抱住了谢惟的脖颈。
谢惟轻笑,接着回答李见欢方才的问题,“不怕。就是想让他们知道。”
“若宗门不同意我们合籍,我们便私下结契,往后师兄也不用拘在这方居所里,可以在宗门里自由行走了。”
“好,我夫君这是急着给我正式名分呢?”李见欢主动吻了吻谢惟的脸颊。
李见欢现在喊谢惟夫君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不好意思了,喊得自然熟稔,倒是被他这么喊的谢惟会抑制不住地脸红发光,不好意思。
李见欢望着谢惟微微泛红的脸,眨了眨眼睛,“方才那粥好苦。外面人多,我才没说,其实已经被苦得龇牙咧嘴了。”
“惟惟,你要亲我。”
谢惟闻言,伸手扣住李见欢的后颈,轻轻往前一带,吻上了他的唇。
方才将手指探进李见欢口腔时,不可言说的身体反应,再一度被唤起。
谢惟一边吻李见欢,一边将手探进李见欢衣衫下摆,略显急促地抚摸着。
作者有话说:
决战撒娇精之巅
第52章 chapter52[VIP]
谢惟站在榻边, 俯身笼罩着李见欢。
李见欢坐在榻上,两手撑着床褥,头微微后仰。
两人用情地吻了好一阵, 谢惟一边吻,一边伸手探进李见欢的衣衫里, 抚摸他的腹部肌肉。
一阵动作后, 李见欢的衣衫已被蹂躏得十分凌乱, 皮肤微微发红。
呼吸紊乱急促间, 谢惟将手退出, 绕到李见欢脖颈上,将他的襟口解开了。
谢惟望着李见欢那对精致漂亮的锁骨,眼神一凝,低下脸凑了过去, 轻轻啃舐了起来。
李见欢唇间发出一声很轻软的哼音。
谢惟被这声音刺激得眼神愈发晦暗, 伸手抽落李见欢的衣带, 攥着李见欢的手腕,将身体覆了上去, 把他压在榻上。
但谢惟正准备接着动作时, 一直柔顺地被他压着的李见欢,忽然坏心眼地笑了笑。
李见欢微微一侧身, 挣开了谢惟的手,扯过被子,阖上了眼眸, “好困哦, 我要睡觉了。”
谢惟动作一滞。
随后, 谢惟果然没有再动作,他轻声叹了口气, 在李见欢身边躺下,从背后将李见欢拥入怀中。
“师兄……你又逗我。”谢惟语气有些幽怨。
“不是说是天天陪我上床的道侣吗?故意把我勾引成这样,又突然说自己困了,想睡觉。”
本来已经合上眼的李见欢,听着谢惟这委屈的控诉,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翻身面对着谢惟,伸手捏了捏谢惟的脸颊,“这么委屈啊?”
谢惟点点头,一手将李见欢拥得更紧,一手则一路抚过李见欢的腰腿,握住了李见欢苍白微凉的脚踝。
“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看……”谢惟抵着李见欢,声音依旧委屈。
“笨。只会自己委屈,你不想撒娇求求师兄吗?”
李见欢伸出手臂亲昵地揽着谢惟,靠在谢惟耳边呵了口气,语调暧昧。
“比如……‘师兄,我想要你’,‘师兄,我想要你用手,用嘴给我弄’之类的啊。”
“求师兄,师兄就会答应吗?”
谢惟将脸凑近李见欢,长长的睫毛在李见欢脸上轻轻扫过,发间的冷香在李见欢鼻尖摩挲。
“别人求没用。不过,是我的惟惟的话,当然有用。”李见欢笑了,伸手绕到谢惟脑后,轻轻抚着他的长发。
“最受不了你撒娇了。你从小到大求我什么我没答应你?”
“哦……”谢惟脸颊微微泛红。
谢惟专注地看着李见欢的眼睛,吻了吻李见欢脸上的两颗小痣,以请求的轻软口吻道,“那,师兄,我能上你吗?”
“求你了……”
李见欢沉默了。
等他反应过来,双颊发烫,脸红一路蔓延到耳根。
听谢惟以如此乖巧的语调说这种直白露骨的话,所受的冲击远比预想中的大多了。
李见欢咳嗽几声,扯过被子,蒙住自己和谢惟的脸。昏暗中,谢惟冰蓝的眼眸仿佛在发光般,直直地盯着李见欢。
“不是我故意耍赖,我是真困了,睡醒之后补偿你,好不好,惟惟?”一直被谢惟盯着的李见欢哄着谢惟道。
谢惟没说话,把李见欢搂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李见欢发顶,轻轻哼了一声,“……师兄想怎么补偿我?”
“你不是一直想用真身和我来吗?”李见欢顿了顿,“睡醒之后就来吧。”
“不过,你得轻点,不然,再也别上我的榻了。”
李见欢想起头回那生生撕裂般的痛楚,心有余悸地警告道。
听了这话,谢惟先是一怔,随后,因情绪惊异激动,眸中闪过皎耀的光彩。
“……好。”
谢惟的声音微微发颤,伸手给李见欢掖了掖被子,将他抱在自己怀里睡-
夜晚,天空浓稠如墨,院中花树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白的光晕。
李见欢散着发,赤足坐在临水的青石栏上,素裳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手里松松地握着一只小酒盏,目光却投向庭院中央,那片被月光照得发亮的空地。
方才晚饭时谢惟告诉他,真身来的话,只能在庭院里。
按这个说法,恐怕谢惟的真身和上回神交时,他在灵府里看见的,差不多。
李见欢正走神时,身后,巨大的阴影逐渐流动,笼罩而下。
月光在庭院空地上蜿蜒出的银亮痕迹被覆盖住,阴影如水银般,缓慢倾泻。
随后,一片白雾从地面升起、盘绕。
鳞片摩擦过石阶,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宛如丝绸的声音。
谢惟的真身完全显现时,几乎占据了半个庭院。
月华般皎白的鳞片从头部到尾梢,一泻而下,每一片都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谢惟昂起头颅,冰蓝色的竖瞳在夜色中犹如两粒清透流光的玉石,静静地注视着坐在石栏上的人。
在触及李见欢目光的瞬间,谢惟寒冽的目光变得温润起来。
李见欢笑了笑,仰头饮尽手中酒盏里的最后一口酒,随手将酒盏抛进水池中。
水声咚响的瞬间,那银白的蛇躯已经温柔地环绕上来。
不是桎梏与束缚,而是极小心翼翼的触碰与抱拥。
冰凉光滑的鳞片贴上李见欢裸露的,微微发红的脚踝,沿着小腿缓慢盘旋而上。
这触感十分奇异——质地坚硬,但移动时却柔顺如流水。
冰冷的温度,在与李见欢靠近相贴后,迅速沾染上他的温热体温。
李见欢轻吸一口气,手指抚上已经缠到自己腰间的蛇身。身后,是一具盘绕支撑的庞大蛇躯。
谢惟将头颅垂下来,亲昵地蹭了蹭李见欢的侧脸。一片冰凉柔滑触及脸与肩颈处的皮肤,李见欢轻轻合上了眼。
更紧密的缠绕开始了。
蛇的盘旋缠绕,若非为了交.媾,那便是为了猎杀。即便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到了这一刻,李见欢依然不由得紧张起来。
谢惟察觉到了李见欢的情绪,银白的躯身以一种极致的温柔和耐心,将他全然包裹。
不是窒息的紧勒,而是每一寸肌肤都被妥帖承托的抱拥。
接着,鳞片游走过李见欢的脊背,凉意渗透薄薄的衣料,激起李见欢肌肤细微的战栗。
李见欢手脚无意识紧绷,指尖划过靠近自己颈侧的一片白鳞,随后,李见欢感觉到,紧紧绞缠着自己的这具蛇躯极轻微地一震。
“惟惟……你这里?”李见欢有些好奇,指尖有意在那片逆鳞旁,轻轻打转。
识海里响起一声压抑的叹息。
谢惟并没有因为逆鳞被李见欢触碰而感到不适或抗拒,只是将更多的蛇躯缠绕到李见欢身上,带着明确的占有意味。
李见欢被轻轻放倒在铺满月光的青石地上,一身素白衣衫不知何时,已松散开来。
银白的蛇尾缓慢地缠上腰背,鳞片刮擦过柔嫩的肌肤。谢惟的头颅俯了下来,轻轻舔舐过李见欢汗湿的锁骨。
那亲吻的触感湿润奇特,却带着李见欢能完全感受到的怜惜与渴求。
一晌后,谢惟停下了舐吻的动作。
……
……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53章 chapter53[VIP]
李见欢猛地绷紧了身体, 两手几乎快要陷入身下的地面。
凉意起初让李见欢有些颤抖,但很快,属于谢惟的灵力从鳞片下渗透出来, 温热的、熟悉的气息裹挟着他,将害怕和不适悉数消释。
银白的蛇躯在月光下游弋着, 像一条发光的河流缠绕着唯一的岛屿。
李见欢的手指深深陷入鳞片的缝隙, 指尖所及之处, 那些坚硬的鳞片竟会微微翕张, 回应他的触碰。
李见欢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脑海阵阵眩晕。
“惟惟……”李见欢喘息着唤出这个名字。
影妖表达亲近的方式与人不同——他缓缓贴近,以冰凉鳞片轻柔贴合李见欢的皮肤,如同无声的包裹。
忍着剧痛,李见欢头微微后仰, 脖颈勾勒出脆弱的弧线, 月光流淌在他汗湿的皮肤上, 与银白的蛇鳞交融成一片晃眼的光。
谢惟冰蓝色的竖瞳始终注视着李见欢。在那双熟悉的眼眸里,李见欢看见自己逐渐沉沦的倒影, 也看见了谢惟深不见底的眷恋情绪。
……
彻底的占有与交付, 缓慢而持久的一切,就像涨潮的海水一样, 一点点淹没了李见欢所有的意识。
忽然,李见欢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下一刻, 他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瘫软了下来。
谢惟对李见欢的缠绕缓缓松开, 但并未彻底远离, 只是变得松散而温柔,冰冷的鳞片贴着李见欢发烫的皮肤。
谢惟垂下头颅, 凑近李见欢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
李见欢疲惫地抬起手,摸了摸谢惟颈部的鳞片,以示回应。
“师兄,累了吗?”识海里的声音比往常更低哑些。
“嗯……”李见欢合着眼,“抱我回去。”
话音落下,银白的蛇身重新温柔盘绕,将李见欢稳稳地托起。
在滑入室内、触及了柔软床褥的瞬间,谢惟庞大的真身如月光消散般褪去。
已经恢复人形的谢惟,赤着上身将李见欢搂进怀里,指尖拂过李见欢身上被鳞片碾磨出的淡淡红痕。
“会疼吗?”谢惟语气温柔。
李见欢在谢惟怀里摇了摇头,蹭了蹭谢惟的锁骨。
“还好……这次比头回好多了,”李见欢因为方才的交缠十分疲惫,困意汹涌,答得很含糊,“只是有点凉,以后可以多试试……”
谢惟拥住李见欢的手臂瞬间收紧了。
月光透过窗棂,照亮谢惟泛红的耳尖,以及他怀中的李见欢满足睡去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前面还有一章
第54章 chapter54[VIP]
几日后。
白玉京的议事大殿, 飞霄殿中。
穹顶高阔,雕花玉柱森然矗立,两旁, 历代祖师的法像在幽微的光火里垂目俯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光线沉黯, 氛围庄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位须发皆白、面容肃穆的长老高坐于玉陛之上, 目光寒冽, 落在长跪在殿心的那道白色身影上。
谢惟一身素白的宗门常服, 跪在冰凉的玉质地面上, 背脊挺得笔直,如一杆孤直的瘦竹,通身都是不染尘埃的孤冷气质。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遮住了所有情绪。
大殿空旷, 唯有掌戒长老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回荡:“……谢惟, 你自幼拜入山门,天赋异禀, 心性纯正, 乃我白玉京百年难遇之材,经长老会议亲定的继任掌门。”
“既是继任掌门, 你的婚事,便不单单是你一人之事,更关乎宗门传承、势力联结。”
“同其它仙宗的仙姝联姻, 于你, 于宗门, 皆大有裨益。”
长老的声音干涩冰冷,沉缓地落在谢惟耳边。
谢惟垂着眼, 看着自己铺展在玉石地面上的宽大袍袖,沉默不语。
殿外偶尔掠过仙鹤的清唳,更衬得殿内死寂。
掌戒长老停顿了一会儿,语气陡转,“明光掌门正在闭关,近日宗门内流言四起,说你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藏于院中,与他终日厮混,行迹亲密,不成体统。”
“谢惟,你还年轻,在感情上,有些……”长老顿了顿,接着道,“好奇和需求,本座并非如此不通情理,不能理解。”
这时,另一位长老开口了,语气和缓,充满体谅:“正是。谢惟,你自幼恪守门规,多年来洁身自好,从无犯戒,偶然被外物迷惑,一时行差踏错,也情有可原。”
“那藏于你院中之人,来历不明,行止放浪,以美色惑人,实乃祸水。只要你及时迷途知返,将他逐下山去,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
谢惟垂着眼,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知你素日修炼辛苦,养个姘头玩意儿在身边,解解闷也就罢了。但切莫沉迷,误了正途,毁了你多年的清誉与大好前程。”
又有一位长老出声道,语气里是掩不住的不耐和轻蔑。
听到“姘头”、“玩意儿”这两个词后,始终沉默着的谢惟终于缓缓抬起脸,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是一种褪去了所有温度的,异常的平静。
说出这两个词的长老看见谢惟那双冰蓝眼眸若含霜雪,眼眸深处似有漆黑危险的漩涡在涌动,但一眨眼后,又恢复如常了,恍若错觉。
“他不是‘姘头’、‘玩意儿’。”
“他是我的道侣。”谢惟的声音坚定而清晰。
“砰!”
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一拍玉座扶手,霍然起身:“什么时候了,谢惟,你还要这般护着他?!”
这长老周身弥漫着恐怖的灵力威压,连风都因他的威压凝滞了。若是寻常弟子,早已被吓得心神俱散,但谢惟却只是循着声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谢惟收回视线,不再看任何一位长老。
他目光落在前方质地冰冷、光可鉴人的玉砖地面,那上面倒映着殿宇穹顶投下的模糊的影子。
谢惟沉默了良久,久到玉陛上长老们的耐心即将耗尽,眉头深深蹙起时,才接着开口。
“……迷途知返?”谢惟回答着方才那些长老规劝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带着一些久未发声的微哑,字字砸在寂静里。
“从前,你们逼我……杀我师兄。”
最后几个字,谢惟吐得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剥离出来的。
他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年映月剑刺入李见欢血肉时沉闷的钝响,眼前仿佛又看见了李见欢那双含泪的血红眼睛。
接着,谢惟缓缓抬起头,眸光第一次真正对上玉陛上那些苍老而威严的眼睛。
他的眸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控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彻底冷下去的东西。
然后,谢惟继续用那种平静的,没有起伏的语调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着过往的血与腥锈味:“如今,你们又要我,背弃我的道侣?”
谢惟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口冰凉的、带着陈腐的香火味的空气刺入肺腑。
谢惟微微转脸,眸光直直迎上高堂上掌戒长老锐利逼人的视线,“恕弟子无法从命。”
谢惟将袍袖拢起,高举胳臂,露出自己腕口那道赤红的结契印记。
接着,谢惟张开双唇,吐出了那句再无退路、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话:“我同他,已经结契合婚,此生,生死相随,绝不背誓。”
谢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几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话一出,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玉陛上几位长老的脸色骤然变了,或惊或怒,有人拂袖,有人蹙眉。
“谢惟,休得胡言!你师……李见欢是堕魔叛道,死不足惜。至于你那所谓道侣,也不过是使了手段,一时蛊惑了你……”一位长老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谢惟。
但谢惟仿佛没看到玉陛上这些长老脸色的变化般,神情冷硬,淡淡地打断了正在说话的这位长老,“不是他蛊惑了我,是我主动求他和我在一起,和我结为道侣。”
“他就是我毕生所求。”
谢惟放下胳臂,垂眼望着自己腕口的那点赤红印记,唇边漾起柔软的笑意-
几日前。
暮春将尽,黄昏时,细碎的白色花瓣被风卷着,落在鬼章谷谷口,一处僻静的孤坟前,像落了一场雪。
坟冢很干净,杂草被李见欢以剑清理过,碑前供着新摘的、还带着露水的浆果,一壶尚未启封的酒,两只酒杯。
碑上只刻了“吾友明昱”四字,无谥无年,出自重生后的李见欢的手笔。
鬼章谷地处北境魔域,李见欢在魔界的这一年,时常提着酒前来此处,对月独酌,洒祭故人。
这一次,李见欢站在碑前,罕见地不再那样随性散漫,表情异常庄重。
李见欢穿着一身红裳,颜色炽烈如火,仿佛要把周遭朦胧的暮色都点燃,可他的脸色却有些苍白,颤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纹饰。
谢惟站在李见欢身侧,一袭与他同色的红衣,雪发飘扬,与风中飘卷的花瓣相映,美得惊心动魄。
李见欢在碑前蹲下身,伸手拂去落在青石上的一层薄薄的花堆。他的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像怕惊醒了长眠于此的人一般。
“明昱,”李见欢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干涩,不如往常清亮,“我……带着惟惟来看你了。”
然后,李见欢停顿了许久,像是在积蓄勇气般。
一旁的谢惟侧脸看着李见欢,伸手轻轻牵住了他的袖摆,以示安抚。
李见欢深吸一口气,望着碑石继续道,“我们两个,今日,要结为道侣了。”
此时,有风吹过林梢,沙沙作响,仿佛一声叹息。
李见欢的视线落在生苔的碑石上,眸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石头,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在他牵着谢惟的手走路时,会在另一侧搂着他的肩和他并排行走的、笑容爽朗如朝阳的青年。
同时,李见欢也看到了那如同梦魇的一幕:明昱被魔气侵蚀,面目狰狞、嘶吼着朝自己扑来的身影,以及自己手中那柄滴淌着鲜血的断潮剑。
明昱的血太冷了,冷得李见欢至今都还记得他的血是如何溅了自己满身,冻僵了自己的四肢百骸。他在明昱的瞳孔倒影里,看见了自己惊痛到极致的眼睛……
李见欢望着石碑出神时,一旁的谢惟安静蹲下身,取下碑前酒坛的红封,清冽醇甜的酒香瞬间蔓延开来。
“那时候……明师兄说,想喝上我们的喜酒。虽然只是玩笑之言,但我没忘记。”谢惟轻声道。
然后,谢惟垂眼斟了三杯酒,一杯洒在碑前,一杯递给李见欢,一杯自己持着。
李见欢接过酒杯,指尖无意触到谢惟的手,异常冰凉。李见欢当即轻轻握住了谢惟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暖意渡给他。
李见欢再度将视线转回了碑石。
“我知道,你若亲眼见到我和惟惟结契的这一幕,一定会高兴得又叫又笑的。你这个人……”李见欢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出了勉强的弧度。
“巴不得看我的热闹,看性子冷冰冰的惟惟将我治住,治得服服帖帖。”
“我也知道,你不会怪我。不会怪我没有和你坦白心里的想法,也不会怪我……杀了你。”李见欢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颤抖。
李见欢仰头饮尽杯中酒,辣得眼眶发红,忽然有些泣不成声。
“可我还是……还是……”
这时,谢惟修长的胳臂自背后缠上李见欢的腰,紧紧拥住。谢惟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稳住了李见欢细微的战栗。
“当时的情形,我们都别无选择。若换做是我,也会做同样的事。”谢惟柔声抚慰着情绪有些失控的李见欢。
数个李见欢被梦魇惊醒的雷雨夜,谢惟也是这样不言不语地守着李见欢,静静地将浑身冷汗的李见欢拥在怀里,任他在怀中颤抖、呓语,直到天明。
这是他们之间很少直接触碰的一道共有的伤疤,但一旦开始渗血,传来隐痛,两个人便会相互靠偎,接纳彼此的情绪。
风渐渐大了,花瓣如雪落在两人的肩头、发梢。
“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李见欢望着碑石出神,等情慢慢绪平复后,忽然笑了。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根红绳,一端系在自己指上,另一端系在谢惟指上。
红绳尚带着体温,暖意顺着指尖直抵心尖。
系好红绳后,两人十指紧紧交扣。
李见欢对上谢惟的视线,看见那双向来泛着寒月清辉的冰蓝眼眸,此刻只映着他一人,映着他身上灼灼的红。
“明昱,你以前总说,我这样的人,定要找个能管住我的道侣,好好收拾我。”
李见欢望向谢惟,眸光潋滟,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世间只剩下眼前这一人,“我找到了。就是眼前这个从小到大都爱管着我,烦都烦死了的小师弟,惟惟。”
“谁让他这么爱管我,现在好了,管我管成我道侣了……”李见欢顿了顿,佯作抱怨不满的语气,“后半辈子,我还是要被他给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chapter55[VIP]
“师兄……你嫌我烦, 不乐意被我管着吗?”
谢惟脸颊泛红,微微侧目看着李见欢,轻声道。
“我不乐意?”李见欢看着谢惟, 轻轻哼了一声,“你知道我的脾气。我要是真不乐意, 谁能管得了我。”
“可惟惟你只要撒撒娇, 师兄就全听你的。而且, 师兄都把你领到这儿来了, 惟惟, 师兄到底是什么想法,应该不用再说了吧?”
“我知道。”谢惟眨了眨眼,唇边扬起浅笑,“可我想听师兄亲口说。”
“你让我说我就说吗?”李见欢抱着手臂, 故意将脸转了过去, “这个家到底听谁的, 是谁做主?”
“惟惟你小时候可说过,等以后有了道侣,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都听他的。”
“嗯,说过。”谢惟乖巧地点点头, 想了想,接着道,“就是说给师兄听的, 那个时候, 我就喜欢师兄了。”
“师兄, ”谢惟走到李见欢面前,伸出胳臂, 亲昵地搂住李见欢的脖颈,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这个家听你的,你做主。”
“但我也想听师兄说。可以吗,师兄?”
李见欢听着耳边那语调轻软的话语,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剔透的冰蓝眼眸,闪烁着潋滟的水光。
李见欢面颊发烫,声音有些不自然,“……不嫌你烦。”
“我就乐意被你管。最好,管我一辈子。”
听到想听的回答后,谢惟笑了,将脸埋在李见欢的颈窝里蹭了蹭,温柔认真地答道,“好。”
“那我要管师兄一辈子。”
谢惟想了想,接着补充道:“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要管着师兄。”
“真肉麻。永生永世都和我在一起,你也不嫌腻。”李见欢伸手抚了抚谢惟后脑的发丝和颈部。
“怎么会嫌腻,”谢惟抬起头,捧住了李见欢的双手,“这可是和我的师兄在一起啊,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哪怕到了现在,我也时常觉得恍惚,感觉自己是在做梦,然后会很害怕。”
“我怕梦醒之后,我没有和师兄在一起,师兄还是恨着我,讨厌我的靠近。”谢惟的声音很轻,眼眶已微微泛红。
“笨蛋惟惟。”李见欢伸手捧起谢惟的脸,搓了搓,“师兄到底是怎么把你养成这么一副倒贴的赔钱样的?”
“还好你喜欢的人是师兄,总是会对你心软。若是换做旁人,还不知道你要被骗、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谢惟用脸颊蹭了蹭李见欢的掌心,乖乖巧巧地捧场附和道,“师兄说得对。”
“若没有师兄在,我会受骗受欺负的,我不能没有师兄。如果师兄这辈子都对我心软,永远陪着我,就好了。”
谢惟温柔耐心地顺着李见欢说,将李见欢哄得很高兴,李见欢抱着手臂哼了一声,“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永远陪着你吧。”
见李见欢这副反应,谢惟勾唇轻笑。
他师兄真是个小孩儿脾性,只要顺着毛摸,无论他说什么话都点头捧场,就能轻易把他哄得很高兴。
好可爱。
谢惟低下头,以手臂揽住李见欢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手掌贴着李见欢腰上的肉,轻轻摩挲了几下。
“师兄,我们还有正事没做呢。”
谢惟的表情陡然认真起来。
他轻轻松开怀里的李见欢,拔出了腰间的映月剑。
剑光清冽,谢惟冷白的手指拂过剑身,一串鲜红的血滴自指尖沁出,又迅速融入剑锋,剑光亮了几分。
然后,谢惟将剑刃对着自己,把剑递向李见欢。
李见欢看着谢惟递来的映月剑,眼前仿佛又浮现了戒罪崖上血光迸溅的那一日,有些恍惚。
但,这次,李见欢没有犹豫,他接过剑,同样划破了指尖。
血珠沿着剑脊蜿蜒而下,李见欢握住了谢惟的手,两人手上的血痕纠缠相融,最终凝结成腕口一点赤红的结契印记。
谢惟收剑归鞘,回握住李见欢系着红绳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两人发丝相缠,衣袖相叠。
然后,谢惟面朝碑石,一字一句,郑重起誓:
“今,谢惟与李见欢,愿结为道侣。生死相随,苦乐共担。”
“此生不负,此心不渝。”
没有繁复的礼祀仪式,两人在明昱坟前,以精血结契,自此生死与共,神魂相系。
谢惟话音落下时,忽有一阵疾风旋起,卷起他们系在碑前的红绸,飘飘扬扬,绕了二人数匝,仿佛拥抱般。
李见欢望着缠在自己和谢惟身上的红绸,久久不语。
而后,红绸散入了茫茫的落花风中。
李见欢看着红绸飞远,泪水自面颊滑落,小声地呢喃了一句:“明昱……”
他肩头微微耸动,轻声啜泣着。
下一瞬,谢惟将李见欢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让他靠着自己。
然后,谢惟偏过脸,望着李见欢,声音温柔,“师兄,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你想亲就亲啊,干嘛问我。”
“亲人之前还先问一句。这样很不浪漫,很没情调诶。”李见欢声音还带着点哭腔,用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谢惟,语调有点嫌弃。
“明明之前把我锁着硬来的时候,都没有问我可不可以,现在又一副这么纯情的样子,惟惟,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
李见欢笑了,用脸蹭了蹭谢惟的肩,轻轻咬了一口谢惟的脖颈。
谢惟脸颊微微泛红,解释道,“我只是怕当着明师兄的面,师兄会觉得不好意思。”
谢惟伸出手,用指腹拭去李见欢颊边的泪痕,动作极其轻柔。
然后,谢惟低下头,吻住了那李见欢带着咸湿泪意的眼尾,然后一路吻下去,落在他唇上。
这个吻并不激烈,很轻很轻,带着酒香与眼泪的咸涩,不含情欲,只有无尽的爱怜疼惜。
有风穿过树林,将更多枝头的花拂落,在空中如雪纷扬。
花瓣静静落在谢惟与李见欢交握的手上。
亲吻过后,两人静静相拥了许久。
李见欢靠在谢惟肩头,望向碑石:“惟惟,你说,若明昱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会是什么反应?”
“会很高兴吧,”谢惟唇边扬起清浅的笑意,自储物戒中取出披风,裹紧轻轻咳嗽了两声的李见欢,“这样,他再也不用被我纠缠着打听师兄的近况,帮我给师兄送礼物和灵药了。”
“这些年,他夹在我们两个中间,应是最无可奈何的人。”
谢惟望着那块碑石出神,忽然开口道:“师兄,你知道吗?我幼时其实不大喜欢明师兄。”
“一是因为他和师兄情谊深厚,关系最为亲密,我很嫉妒。”
谢惟顿了顿,接着道,“二是因为明师兄老是拉着师兄去花街柳巷寻欢作乐,虽然你们也没有真的做什么,但我就是不高兴。”
“他老拉着师兄去和那群花娘亲近,若师兄真的看上谁了,我岂不是一辈子都没机会了。所以……我那时候,不大喜欢他。”
谢惟攥着李见欢的袖摆,声音委屈,“都怪我家师兄太好了,长得又美,性格又开朗洒脱,太讨人喜欢了,好多人都喜欢我师兄,我得拼了命才能追上去,抢过他们,让师兄看见我。”
“……可你这也太拼命了,拼命过头了吧?”李见欢一怔,然后无奈地敲了下谢惟的头。
“没想到你师兄是个这么争强好胜,好面子的坏人吧?结果,你命也拼了,还和师兄越来越远了。”
谢惟委屈地点了点头,一双水光潋滟的冰蓝眼眸可怜兮兮地看着李见欢。
“什么宗门第一,我从不想要。我只想要保护师兄,和师兄并肩,让师兄看见我,不拿我当一个娇弱的小师弟看,然后……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
谢惟亲了亲李见欢的手,又接着方才的话说道:“在师兄不愿意和我说话也不愿意见我之后,明师兄时常来安慰我。”
“我向他打听师兄的事,拜托他以他的名义帮我向师兄送东西,他从来没有不耐烦过,反而想尽办法想要我们和好。”
“明师兄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为我们操心了好多。”
“若不是因为宗门律例的试炼,那么好,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不该死得那么痛的。”谢惟深吸一口气,手指紧攥。
“终有一日,我定将此律例作废。”
李见欢也红了眼,沉默地将谢惟罩进了自己的披风下。
红绳在二人交握的指掌间轻轻摇曳-
谢惟思绪回拢,飞霄殿中,他迎着那些长老们震惊、难以置信,乃至隐含怒意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自己已经同李见欢结契的事。
“轰——”
磅礴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从几位长老身上爆发,大殿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摇晃的光火将那些祖师法像的影子拉长、扭曲,形同鬼魅。
中间的掌戒长老怒极而起,身下玉座的扶手竟被他拍裂,绽开数道细纹:“放肆,逆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你竟敢与人结下血契,自毁前程!”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满是冰冷的失望与怒意:“代掌门谢惟,违背门规戒律,私结道侣,顶撞尊长,即日起,罚往戒罪崖寒涧跪省,静思己过。没有谕令,不得起身!”
谢惟被这几位长老同时爆发的恐怖威压压得喉头涌上腥甜,但他的脊背却挺得更直。
他没有辩解一句,也没有求饶或悔过,只是缓慢地站起身,疏离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对着暴怒的长老们轻轻鞠了一躬。
然后,谢惟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殿外耀亮的天光。
他背影孤直,白衣胜雪,带着毫不动摇的决绝。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chapter56[VIP]
戒罪崖, 寒涧。
寒涧正如其名,灵力稀薄,寒意刺骨, 是白玉京惩戒犯错弟子的一处苦寒之地。
此地罡风凛冽似刀,其内还蕴含着混乱的灵力气流, 能穿透护体灵光, 直接刮削人的筋骨魂魄, 修为稍弱者, 片刻便会被冻僵神魂。
谢惟独自跪在山洞内的一块黑色巨岩上, 面着湍急的瀑布思过。
狂风卷起谢惟单薄的白色衣袍,猎猎翻飞,他一头雪发随风飞扬,几缕散落在苍白的脸颊边。
跪的时间渐长, 卷挟着冰碴的风已将谢惟身上的外袍撕裂, 在他脸上、手上割开无数细小的血口。
他身上的鲜血刚一渗出, 立刻被冻凝成暗红色的冰晶。寒气无孔不入,顺着他的经脉往骨髓里钻。
谢惟沉静地运转心法抵御寒气, 面色在青白与潮红之间更替, 他唇角不断溢出血丝,又迅速凝固。
即便这样, 谢惟的背脊依旧挺直,就像一尊沉默的玉雕,无声承受着罡风与严寒的侵蚀。
等得到消息的李见欢前来寒涧,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谢惟背对李见欢, 端正地跪着, 只一道颀长瘦削的背影,便已十分好看了。
李见欢站在寒涧入口, 静静地望着远处那道几乎与灰黑岩石融为一体了的,一动不动的白色身影。
谢惟似乎察觉到了李见欢的气息,身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李见欢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此刻,他那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将指掌攥握成拳,顶着呼啸的狂风,一步一步走到谢惟身边。
然后,李见欢自谢惟身后伸出胳臂,将他揽进了自己怀里。
感受着谢惟身上那冰冷至极的体温,李见欢紧紧蹙眉:“……冷死了。”
“师兄?”谢惟身体一僵,转脸看向李见欢。
谢惟的眉梢、睫羽都沾上了细小的冰晶,从他脸上簌簌落下。
他嘴唇发白,颊边也留有被风刮出的红痕,唯有一双冰蓝眸子依旧闪烁着潋滟的亮光。
谢惟看见李见欢也是一身单衣,被寒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李见欢看着谢惟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扣住谢惟的后脑,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胸膛上。
谢惟没有挣扎,乖乖巧巧地任由李见欢动作。他垂着眼,嗅闻着李见欢身上那令他安心的味道。
“师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谢惟轻声问。
李见欢依旧没说话,但谢惟从他胸膛的起伏中感受到了他这压抑的沉默下的怒意。
“我没事的,师兄,别担心。”谢惟抬起脸 ,安抚般吻上了李见欢的双唇。
“脸色白成这样还没事,那怎样才算有事?”李见欢声音冷硬,又生气又心疼,将谢惟搂得更紧,紧得谢惟胸肋都发痛。
但谢惟并没有挣出李见欢的怀抱。他知道李见欢是心疼自己,故而也回拥住了李见欢,唇边扬起柔软的笑意,“师兄心疼我?”
“我不心疼你,谁来心疼你,那些暗地恋慕你的师姐师妹们吗?”
“来的路上就听见她们在说谢师兄被罚跪的事,可紧张了。”
李见欢冷冷地哼了一声,语调饱含醋意。
见李见欢这副为自己吃醋的模样,谢惟笑了,伸出手臂搂住李见欢的脖颈,撒娇般道,“有师兄心疼我,我好高兴。”
“旁人如何,于我而言都不重要。我有我的师兄,夫君,道侣心疼我,就够了。”
谢惟一边耐心地哄着李见欢,一边伸手摸了摸李见欢的头。
李见欢攥住了谢惟纤瘦的腕子,沉声问道,“你今早被使从叫出门时还一副平静的模样,对我说没事。”
“其实你知道他们是要带你去兴师问罪,因为怕我担心,才故意那么说的,对不对,惟惟?”
谢惟没有回答,只是亲昵地在李见欢怀里蹭了蹭。
“别撒娇。我是很严肃认真地和你说,下次还瞒着师兄,不对师兄说实话的话……师兄真的不理你了。”李见欢轻轻捏住了谢惟的下巴。
下一瞬,谢惟反握住了李见欢的手腕,语气紧张:“不要!”
“我知道了,对不起,师兄,以后不会了。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被那双剔透的冰蓝眼眸可怜兮兮地望着,李见欢心一软,挨着谢惟坐了下来。
他紧贴着谢惟身侧,将谢惟严严实实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替谢惟挡住四面八方袭来的凛冽寒风。
然后,李见欢自储物灵戒中取出了两件厚实的斗篷,一件给谢惟披上,仔仔细细地帮他理好,另一件则随意地往自己身上一搭。
穿好御寒的斗篷后,李见欢又取出了一只盛满温水的玉壶,壶口氤氲着白茫茫的热气。
李见欢握着壶柄,将壶口对准谢惟冻裂的唇,柔声道,“我用灵草煮的,喝了能暖和些。”
还不待谢惟仰头啜饮,李见欢想了想,将壶口对准自己,喝了一大口,含在喉间。
然后他扣住谢惟的后脑,往前一带,对着谢惟的唇吻了上去,撬开唇齿,将温水渡进谢惟喉间。
谢惟先是一怔,随后主动搂着李见欢的脖颈,回应着李见欢的吻,任由李见欢一口一口地将温水渡给自己。
两人拥吻了好一阵,谢惟轻轻松开了李见欢,又端正身体姿势,接着跪。
“干嘛这么听话。非要跪吗?”
李见欢望着自己身侧跪得端端正正的谢惟,探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谢惟的膝盖。
谢惟膝盖已经跪得疼肿,李见欢这一摸,谢惟因为疼痛,身体抖颤,下意识轻嘶了一声。
“明明膝盖都跪成这样了,还跪得这么老实。谢惟,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犟得像牛?”李见欢伸手掐了掐谢惟的脸颊。
“嗯……只有以此明志,那些长老们才不会在此事上纠缠。”谢惟脸颊被李见欢掐得有点泛红,但看向李见欢的眼神依然温柔专注。
“想这么多干嘛,大不了不干了。惟惟,你跟我私奔吧。他们只会觉得是我把你拐跑了,想来也不会怎样的。”
说罢,李见欢便伸手去抱谢惟的腰,准备将他打横抱起。
但谢惟轻轻按住了李见欢的手,眨了眨眼,“我知道师兄疼我,但,师兄,我是怕他们穷追不舍,找我们麻烦,扰得我们不得安生。”
“与其躲躲藏藏,惊惶度日,不如直面。”
李见欢在寒涧待了这许久,脸色也渐渐发白,唇被冻得有点发青。
谢惟注意到了李见欢的脸色很差,吻了吻李见欢的手背,心疼地说,“师兄,这里太冷了,你身体不好,回去吧。”
“你身体就很好吗?”李见欢抱着手臂看着谢惟,眉头紧蹙,“脸色都白成这样了。”
“我不会走的。既然我家惟惟执意要跪,那我就陪着。”
李见欢看着自己心尖上的宝贝在这儿被冷得像个小雪雕似的,眼神里没有埋怨,只有无奈与心疼。
“……跪过来点,师兄抱抱你。”李见欢叹了口气,朝谢惟勾了勾手。
谢惟闻言,乖巧地挪动自己,轻轻靠在李见欢怀中。
然后,谢惟合上眼,轻轻翕动着发白的唇,道,“好像只要在师兄身边,无论在做什么,都觉得……很安心。”
李见欢抱着谢惟,下巴抵在谢惟发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谢惟,你说,我们要是在这里做,会不会把那帮老头子活活气死?”
李见欢声音不大,但谢惟听了这话后,瞬间睁开眼,讶然地看着李见欢。
“啊?”谢惟不可置信地望着李见欢,声音有点抖。
李见欢脸上表情依旧漫不经心,“我说,惟惟你接着跪,我现在把你衣裳脱了,然后……自己坐上去。会不会把他们气死?”
“师,师兄!你……”
本来一直没什么情绪波澜的谢惟,被李见欢两句话便逗得脸颊泛红,浑身发出亮耀的白光。
“师兄是来真的吗?”
“真的啊,”李见欢勾起谢惟鬓边的发丝转了转,“我最喜欢和那帮老头子对着干了。”
谢惟听了这话,陷入了沉默。
他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艰难地回复道,“……寒涧有传影石,门中掌管刑戒的弟子可以看到这里的影像。”
“我是没关系,但,师兄,我不想让他们看你。”谢惟轻轻攥住了李见欢的衣襟,语气里饱含独占欲。
“噢,”李见欢笑了,手撑在膝盖上,懒散地支着下巴,“那没关系。换惟惟你过来跪在我怀里,坐着动,也可以啊。”
“……师兄!”谢惟的脸更红了,彻底低下了脸,不敢直视李见欢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见谢惟这副害羞反应,李见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再逗谢惟,“我逗逗你,惟惟你居然还真的认真考虑了?害羞成这样。”
“放心吧,就算真想和你在外面……也不会是这儿,冷死人了,不会舒服的。”
“都这时候了,师兄还有心思逗我。”谢惟幽怨地望着李见欢,语气委屈。
“逗我家惟惟是世间第一乐事。”
李见欢咧开嘴,想笑,却被寒风呛得咳嗽起来,咳出的热气瞬间成雾。
然后,李见欢收敛了玩笑神色,也在谢惟身侧端正地跪好。
“嫁谁随谁,我夫君一根筋要在这长跪不起,我也没办法,只好舍膝相陪了。”李见欢将脸抵在谢惟肩上,合上了眼。
……
两人一同跪了许久,谢惟侧过脸看着自己肩上似是睡着了的李见欢,极缓地伸出自己布满冻伤和血口的,微微发抖的手,轻轻触碰着李见欢同样冰冷发白的脸颊。
谢惟静静看着李见欢,眼底那片沉静的冰蓝里,翻涌着对爱人的爱意与心疼。
酷寒彻骨,但他也仍愿意与自己并肩而跪,共同对抗。
这就是他喜欢了十年的人,他的师兄,夫君,道侣。
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chapter57[VIP]
谢惟已在寒涧内跪了多日, 依旧毫无悔过之意的消息传回飞霄殿后,长老们初闻之,或漠然, 或蹙眉。
他们只道这是自幼顺遂的掌门继任者必经的磋磨,要跪便随他跪, 在冷风酷寒中慢慢磨掉那不该有的妄心就好。
后来, 有负责去给谢惟送食水的掌戒弟子回报, 与谢惟私下结契的那位道侣, 正陪着他同跪。两人无话, 只是沉默地并排跪着。
送去的食水,他们动得极少,大多时候只是抿一口凉得刺骨的清水,润一润干裂的唇瓣, 至于其余的吃食, 一概未曾动过。
这消息传到飞霄殿后, 彼时炉香袅袅的大殿内倏然安静。
“简直是胡闹!”有长老出声斥道,“不知所谓。他们以为这般儿戏, 便能撼动门规戒律吗?”
“谢惟那所谓道侣……不过是仗着几分好颜色, 有心攀附谢惟罢了。以色侍人者,岂会甘受这般苦楚?”
“想来, 他也陪不了几日,再过段时间便会甩下谢惟,自己独自离开了。”
但后来, 掌戒弟子又来回报时, 说谢惟师兄的道侣始终不曾离开。
长老们围坐在一起, 看着投影石上的影像。
谢惟和他那道侣,两个人身形单薄, 在凛冽的寒风中微微抖颤,但除了必要的调息抵御冷风与严寒,一直维持着静跪的姿态。
两人唇冻得青紫,脸色发白,但脊背即便在狂风中也不曾弯折半分,依旧挺直。
他们两手紧紧相握,不时看向自己身侧的对方,眼中满是爱意与坚定。
“他竟然真的陪着他跪……”
最初严厉斥责过谢惟的长老看着投影石,眉头锁紧,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玉座扶手,脸上露出了并非全是愤怒的复杂神色。
“谢惟那道侣,长得与他师兄李见欢……颜容极似。”
一旁,一直沉默着的,明昱的师尊舍脂真人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惟那孩子重情义。看来,他当初看似是云淡风轻地杀了他师兄,但始终心里有愧,过不去那个坎,才寻了这样一个与他师兄那么像的人在身边……也许他未必多喜欢他,只是想借此弥补,借此赎罪。唉,看着让人心疼。”
被诸位长老自小看着长大的宗门前首徒李见欢的名字,就像一枚投入静潭的石粒,激起了沉埋的涟漪。
当年掌门明光真人那道不近人情的诛杀命令,和谢惟在诛魔台上亲自杀死师兄李见欢后愈发沉默清冷、几乎再无情绪波动的模样,诸位长老并非全无记忆。
只是他们素以宗门利益、大局为重,谢惟那些并不算声嘶力竭的情绪波动,被刻意忽略了。
如今,听舍脂真人这么说,长老们一想到谢惟是为了赎罪,为了在午夜梦回时分不再被罪疚折磨、难以入眠,才找了这么个和他师兄李见欢极像的道侣在身边,心中复杂情绪翻涌。
而且谢惟这道侣对他也算是有情有义,陪他在寒涧跪了这许多天,也毫无动摇退缩之意,不像一时情热,更像真的要与他共担罪罚、共同对抗。
他们见过太多为利益结合的道侣,也见过无数在宗门压力下劳燕分飞的情缘,却极少见到像他们这般……近乎愚蠢的顽固坚持。
舍脂真人所说的话,同投影石中那两道沉默地并排跪着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沉重而无声的诘问。
殿内霎时陷入了沉寂。
这一次,长老们的沉默里不再是单纯的震怒或失望,而是一种混杂着诧异、唏嘘,乃至一丝心疼的凝重。
又过了一晌,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人缓步而入,青衫微拂,步履无声,正是李见欢与谢惟的师尊,青蘅真人。
青蘅真人须发如雪,面容清癯苍老。先前谢惟经长老会议被罚去跪寒涧时,他正因病在洞府内休养,没有参与。
青蘅真人缓缓走到玉陛上的座位坐下,他神情温雅,眸光澄澈,扫过殿内的众位长老。
“诸位可是在为我那不省心的小徒儿劳神?”
青蘅真人的声音不高,却带有一种清静镇定的力量。
“青蘅,你来得正好。你那小徒儿……”掌戒长老叹了口气。
“正好,你这个做师尊的最了解他,该怎么办,你说说吧。”
“我都知道了。”青蘅真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窗棂外翻涌的云海上,似乎能透过云雾,看到寒涧中那两道倔强的身影。
他静坐思考了片刻,神情竟显出几分寂寥。
“谢惟那孩子,”最终,青蘅真人叹息着开口,“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天赋高,心性沉稳,端方持重,从小就听话懂事,修炼从不言苦,像块完美无瑕的玉,从没教我为他操过什么心。”
“这孩子生得冷性冷情,这许多年,我没见他对什么事情、什么东西执着上心过。他喜欢和厌恶什么,都从不表露出来。”
“诛魔台那件事后……他修炼依旧勤勉,处理宗门事务也认真妥帖,但他比往常更加沉默,更不苟言笑。我有时看着他,都觉得心疼。”
“他亲手杀了把他带大,和亲兄长一样的师兄,表面看着没什么情绪起伏,其实心里也难过。所以他才找了这么一个,和他师兄生得一样的道侣。因为看着那样一张脸,他能安心些,减轻歉疚。”
青蘅真人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诸位长老,语气带着痛惜:“诸位。”
“如今,我这徒儿终于有了些活人气,肯从封闭中走出来,想要抓住一个人,为了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惜反抗宗门尊长。这是他从小到大,头一回叛逆逾矩。”
“这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青蘅真人话音落下后,殿内寂然。
谢惟的完美无瑕,早已成为一种理所当然。从没有人问过他,继任掌门,处理宗门事务,他是否欢喜。
如今,听他的亲师尊青蘅真人这么说,长老们才恍然初悟,谢惟也是一个有着自己的喜恶气性和思想的人,他们无法控制,也不应该去控制他。
“我们何不能对谢惟宽容些,让他自己决定自己的婚事?道侣要择己所爱,是人之常情,到底也不算什么错事。总不能因为谢惟这点不合规矩,又把他逼回从前的模样。”
“要他联姻本是为了宗门稳固,但这稳固若是以把他逼疯,让他彻底心死为代价,又有何意义?”
“一个有血有肉的掌门,想来远胜于一个没有感情,只会执行规矩的傀儡。”
“况且,”青蘅真人站起身,在玉陛上缓缓踱步,“谢惟与他的道侣已结下同生共死的血契,两人神魂相系,若强行拆散,必遭反噬,于谢惟的修为和性命,皆是毁灭之灾。”
“白玉京已经失了一个首徒,难道我们还要再亲手毁掉一个掌门继任者吗?”
青蘅真人这番话,如同几声闷钟,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勾起了某些不愿回忆的往事与隐痛。
一思及谢惟这么多年来的优异表现和他最后被逼亲自动手杀了师兄李见欢,他们心底便不由得对谢惟生出了复杂的愧意与纵容。
“至少,”青蘅真人最后道,语气恳切,“给他选择道侣的自由。至于其他……来日方长。”
“若谢惟那道侣当真不堪,或误了他的前程正事,届时再论不迟。可现在,他们一同在寒涧跪了这么久也不曾悔过认错,所求的,不过是不被分开罢了。”
掌戒长老面色沉凝,久久不语,其余长老也陷入了沉思。
最后,掌戒长老目光幽深地望着投影石上的影像,声音多了几分疲惫与妥协的苍老,道:“青蘅所言……不无道理。罢了,罢了。”
他看向众人:“谢惟的婚事……便由他自己做主吧。”
其余长老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终,也缓缓点了头。
当日,一道带着些许妥协意味的谕令传到了寒涧:两人可自行回返。关于谢惟私结道侣之事,只要不耽误前程正途,宗门便不再过问-
谢惟和李见欢两人走出寒涧时,颜容俱苍白憔悴,唇无血色,衣袍也破损了许多,但他们紧握的手未曾分开片刻。
他们回到居所后,青蘅真人还着人送来了疗愈的灵药。
谢惟和李见欢这数日在寒涧跪着,寒气入体,身体所受损伤靠灵药治愈远远不够。
于是,两人和衣在榻上相拥而眠了半日后,牵着手,一同前往疗伤专用的药泉池浴。
药泉池筑在室内,由天然暖玉砌成,池水呈淡淡的碧色,充斥着浓郁清雅的灵药气息。
池边热气袅袅,将小小的空间隔成一片朦胧静谧的天地。
两人褪去沾着尘土的破损衣物,一同浸入药池中。
被湿热温暖的水汽包裹着,他们僵硬冰冷的四肢百骸渐渐能够灵活活动,紧绷了数日的心神也慢慢放松下来。
这不是他们头回一起来泡泉浴,谢惟幼时李见欢就常领着谢惟一起来。
那时的谢惟不知为何,总是望着先脱干净下水的李见欢脸红,浑身发光,任李见欢如何劝哄都不肯下水,非要李见欢亲自将他拽下来。
但即便入了水,谢惟也依然僵硬局促,脊背靠着池壁罚站,半点不敢靠近李见欢。
李见欢想到当年谢惟那莫名害羞的模样,这才后知后觉地醒悟那是为什么。
他勾了勾唇,看着一旁靠在池水边的谢惟,他正舒适地闭着眼,数日来一直挺直的背脊终于微微松弛下来,雪色的长发如散开的丝缎,浮漾在水面,与淡碧的池水相映。
李见欢缓慢地靠了过去,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上谢惟肩背处被寒风割出的伤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满是心疼怜惜的意味。
“疼吗?”李见欢问。
谢惟霎时睁开眼,转过头看李见欢。
水汽朦胧中,李见欢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有着疲惫的淡青,但那双总是含着戏谑或漫不经心的笑意的眼眸,此刻却格外沉静专注,只看着他一人。
谢惟摇了摇头,捧住了李见欢的手,“不疼。”
他看见李见欢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看上去分外性感。
目光相触,无需多余言语。
谢惟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李见欢的面颊,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眼底的淡青。
李见欢侧过脸,将自己微凉的面颊埋入谢惟的掌心,然后,他仰起头,搂着谢惟的脖颈,吻上了谢惟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带着药泉微涩的清甜和彼此呼吸间的湿暖,如同安抚。
很快,李见欢的亲吻不再浅尝辄止,这数日来积压的担忧、恐惧、与对可能分离的焦虑情绪,都在这个温暖密闭的空间里找到了宣泄口。
两人唇齿交缠,呼吸渐重。水流随着他们紧紧相拥的身体荡漾,发出轻响。
很快,谢惟开始以一种更为热烈的,毫无保留的态度,主动回应李见欢。
谢惟将手指插入李见欢半湿的发幕间,将他更紧密地带向自己怀里,力度大到甚至有些凶狠,仿佛要将李见欢生生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与他再不分离。
李见欢被谢惟亲得气息凌乱,眼尾泛着薄红,却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混在水声里,带着撩人的沙哑,听得谢惟眼神晦暗。
李见欢却在这时稍稍退开了一点,水光潋滟的唇贴着谢惟的唇角,气息灼热,对他说:“惟惟……”
谢惟温柔专注地看着李见欢,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但李见欢却不再说话了,只是用带着薄茧的指尖,沿着谢惟湿滑的脊椎沟壑,一路缓慢地摩挲、下划,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旖旎意味。
“……我知道了,师兄。”
“想要我吗?”
靠着和李见欢的默契,谢惟瞬间就明白了李见欢的意图。
他身体僵了一瞬,耳尖漫上绯色,在氤氲的水汽中格外明显。
但谢惟没有抗拒,只是深深看了李见欢一眼,眼神里满是宠溺和纵容。
随后,谢惟转过身,背对着李见欢,将身体趴伏在温润的暖玉池沿上。
第58章 chapter58[VIP]
李见欢伸出手, 将谢惟湿透的雪白长发撩到一侧身前,露出整片白皙光裸的背脊。
谢惟漂亮的肩胛骨因为姿势微微凸起,像只将振翅的蝶, 又因线条紧绷而显得脆弱。
水珠沿着谢惟脊椎的凹陷处滑落,抹入腰间荡漾的水波之下。
李见欢自后贴近, 胸膛贴上谢惟那片微凉湿滑的背脊, 将他抱拥在怀中。
李见欢吻了吻谢惟的后颈, 然后轻轻啃舐起来, 感觉到身前躯体细微的颤抖, 李见欢伸手绕到前方,盖住了谢惟的眼睛。
然后,李见欢顺着温热水流的流动,往前使力。
被他紧拥的谢惟闷哼一声, 交叠的胳臂瞬间收紧, 手指无意识地抠抓着光滑的池沿, 指节紧攥,用力到泛白。
水面因两人抱拥的动作晃动起来, 拍打着池壁, 发出哗哗的轻响。
……
李见欢微微俯身,胸膛紧贴着谢惟的脊背, 唇瓣贴着谢惟发烫通红的耳廓,他缓慢深重地舐咬,动作着, 低低地唤:“惟惟……惟惟……”
每一声呼唤, 都伴随着流水声。
谢惟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偶有急促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短促哼吟逸出,混杂在水声与李见欢的低唤中。
他原本清冷如谪仙的姿态被搅碎, 被迫承受拥抱的姿态让他显得脆弱又驯顺。
那绷紧的腰线、微微战栗的肩胛,透出一种全然交付的意味。
……
水波激荡,雾气缭绕,不知过了多久。
李见欢不断拥抱和亲吻谢惟,动作也越发急促,谢惟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终于,他紧抓池沿的手指终于脱力松开,向后胡乱寻找着支撑。
谢惟的手被李见欢一把扣住,两人十指紧紧交缠。
激烈的拥抱亲近过后,是余韵绵长的安静。
两人相拥在温热泉水中,平复着呼吸。
谢惟几乎半身重量都倚在李见欢怀里,他闭着眼,纤长眼睫湿漉漉地垂着,肌肤泛着潋滟水红。
片刻后,李见欢先动了。
他扶着谢惟起身,扯过池边宽大柔软的干净衣袍,将两人草草裹住,便半抱半扶地将谢惟带到了池边专供换衣歇息的小榻上。
榻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软实温暖。
谢惟刚被放倒,还未及躺稳,李见欢便覆了上来,将他压入了柔软的绒毯中。
衣袍在两人动作间松散开、滑落,露出肌肤上大片未干的水渍与暖昧红痕。
谢惟哼了一声,声音带着微哑的情潮,他抬眼看着自己身上的李见欢,明显有些讶然和疑惑。
明明已经……
李见欢看着谢惟有些疑惑的眼睛,笑而不答,眸光流转,忽然伸手探向垂在小榻旁的,赤红如血的幔纱,扯了下来。
李见欢手握幔纱,俯下身,在谢惟眉心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用修长漂亮的手指,将那红绸纱轻柔地覆上谢惟的眼睛,在他脑后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
谢惟的视野骤然被温暖的黑暗笼罩,只剩下绸缎细腻的触感和鼻端萦绕的,属于李见欢的熟悉气息。
接着,李见欢执起谢惟的手腕,以红绸纱束绑起来。
谢惟下意识地微微挣了一下,便无比乖顺地任由李见欢动作。
李见欢并未勒痛谢惟,却牢固地将他的双手缚住,固定在榻边的雕花栏杆上。
谢惟视觉被剥夺,手腕受制,其余感官便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绒毯的柔软,空气的微凉,身体未褪的敏感,还有……李见欢落在自己颈侧、锁骨上的,细密而灼热的吻。
谢惟的呼吸再次乱了。被红绸纱覆盖的眼睑下,眼睫剧烈地颤动着。
他视野被遮蔽,有些恐惧情绪,尝试着,轻软地唤了一声:“.……见欢。”
这是谢惟第一次没喊他师兄或哥哥、夫君,而是唤他的名字,却有着比前几个称呼更让李见欢心脏一缩的亲昵意味。
李见欢一怔,看向身下被红绸纱缚住眼与手的,浑身肌肤莹白如雪的谢惟,语气低哑地应着,“嗯,我在。”
“现在怎么不喊师兄了,宝贝?”
谢惟没说话,听李见欢如此亲昵自然地喊自己宝贝,十分羞赧,颊边瞬间泛红,身上发出异常亮耀强烈的白光,将这方小榻照耀得如在室外天光下。
“惟惟,你又在发光了。”
“这么喜欢师兄啊?一声‘宝贝’就激动害羞成这样?”
李见欢的声音贴着谢惟颈侧的皮肤响起,带着笑意,和更深的欲念与占有欲。
“乖,别怕。师兄没尽兴呢,还打算再好好玩我们惟惟一会儿。”
李见欢不再多言,继续这场霸道的温存。小榻微微摇晃,榻边另一端的红绸纱垂落下来,随榻上人动作轻轻摆动,像一抹飘摇的火焰。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chapter59[VIP]
谢惟全程都表现得十分柔顺, 毫不抗拒,还搂着李见欢的脖颈,主动回应着李见欢。
李见欢看着浑身被灿耀白芒笼罩的谢惟, 一副乖巧柔软的模样,眼神深邃, 呼吸愈发急促。
李见欢一直最喜欢谢惟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种弱势的情态, 听自己话, 对自己撒娇, 任由自己保护他, 占有他……掌控他。
他从来都对谢惟有这种欲望,只是在互通心意前,他不敢承认,也不愿意承认。
如今, 谢惟已经与他结契, 真真正正的, 只是他一个人的道侣,在榻上也一副任自己施为的乖顺模样。
李见欢心底的欲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越发急切地和谢惟亲近。
李见欢动作间, 谢惟薄唇翕动,轻软动情地哼吟着。
“惟惟……”李见欢微微喘气, 俯下身,凑到谢惟耳旁,叹息着呢喃, “你是师兄的。”
……
等李见欢把谢惟眼上和手腕上的红绸纱解开, 将他抱着扶坐起来, 谢惟已经浑身酸软,腰和两腿都发颤, 素白手腕也被磨出了红痕。
谢惟安静地垂眼,看着自己布满青紫的双腿。
李见欢这回没收着,弄了两道,他担心谢惟疼,伸臂将谢惟搂进怀里,正打算柔声哄慰他时,谢惟却忽然笑了。
谢惟捏住李见欢的下巴,一个翻身将李见欢压倒在榻上,然后主动吻上李见欢的唇,将他未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唇上被一片温软覆盖,这突如其来的亲吻让李见欢微微睁大了眼,双颊发烫,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轻轻握住了谢惟捏着他下巴的手。
李见欢抬眼看着谢惟,笑着说:“师兄怕你疼了,想好哄哄你的,你倒先主动亲上来了。”
谢惟趴在李见欢身上,唇贴着李见欢的唇角,撒娇般道,“我一看见师兄的脸就想亲。”
接着,谢惟认认真真地回答起方才李见欢的话,“我不疼。我喜欢师兄这样。”
“我喜欢师兄对我起欲望,想要我,喜欢师兄为我失控,喜欢师兄眼里只有我的样子。”
“我喜欢……”谢惟顿了顿,脸颊泛红,周身萦绕着流萤般的白光,“师兄玩我。”
听谢惟以如此认真的语气说这样的话,李见欢深吸一口气,挣起身,将谢惟压回了绒毯间。
李见欢呼吸急促,“谢惟……你故意勾引师兄呢?”
“腿都抖成什么样子了,还敢对师兄说这种话。”
李见欢极力压抑着心中燃起的欲望,拾起散落地上的外袍,给身下的谢惟披好。
动作间,他看见谢惟腿上润黏一路滑落到脚踝,眼神一凝。
谢惟抬头看着李见欢的表情,轻轻笑了一声,伸出手臂,主动将李见欢搂得更紧了些。
上回李见欢还对他极尽温柔,生怕弄痛他,但今日,因为连续几日都被可能分离的恐慌笼罩,如今一切重归平静,李见欢便再也忍不住,只想对他占有索取,并不温柔。
但谢惟很喜欢这样的李见欢。
渴望着自己,也毫不掩饰这种渴望,凶狠地全力宣泄出来的李见欢。
谢惟盯着李见欢时,李见欢也捧着谢惟的脸,静静地,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目光在他的眉眼唇鼻上流连。
“……师兄,怎么了?我的脸很奇怪吗?”谢惟迎着李见欢的目光,轻声发问。
“不奇怪,”李见欢亲了亲谢惟的眼睛,“我在想,我们惟惟长得好漂亮,完完全全就是我喜欢的样子。”
接着,李见欢的唇下移,舌尖沿着谢惟眼尾的蓝色莲花瓣纹的形廓描摹、舐吻。
李见欢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面颊上,谢惟身体微微后仰,发出很轻的哼咛。
“师兄也会说这种甜言蜜语了,”谢惟脸颊泛红,停顿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语气一变,“师兄以前同那些宗门里相好的师姐,也是这样,对她们讲甜言蜜语的吗?”
李见欢看着谢惟上一秒还在害羞自己夸他长得漂亮,下一秒就自然流畅地拈起酸吃起醋来了,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还有人上赶着给自己找醋吃?”
“惟惟,原来你是这种性格,那前几年你吃的活醋不得把自己淹死了?”
“师兄那时候为了给你添堵,没少故意接近那些说过喜欢你的人,然后反手把他们勾引走……”李见欢用手轻轻捧着谢惟的脸,看着谢惟脸上的表情。
“没被醋淹死,但也差不多了,”谢惟哼了一声,“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人移情别恋,我只在乎为什么师兄愿意主动勾引他们,和他们虚与委蛇,却不愿意勾引我。”
“明明我才是最先喜欢师兄,一直喜欢师兄的人,师兄只要随便勾引我一下,我马上就冲上去了。”谢惟语气幽怨。
“但师兄只勾引别人,我很吃醋,我很生气。可师兄却觉得我不高兴是因为那些喜欢我的人被勾引走了,还做得更变本加厉……”
谢惟委屈地控诉着,因情绪激动,眸中闪烁着氤氲泪光,“师兄,想给我添堵的话,你做得太成功了。”
“我一看见师兄同那些人亲近,就嫉妒得发狂,暗地里悄悄跟踪、打探他们是不是真的和师兄在一起了 ,确认不是才能安心。”
“师兄……你老是欺负我。”谢惟手紧紧搂着李见欢的腰,将脸埋在李见欢胸膛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知道我是个老是欺负你的坏人,还这么喜欢我?”李见欢轻轻摸了摸谢惟脑后的发丝,“上赶着找苦吃。”
“我拿师兄有什么办法呀……”谢惟的声音委屈的,抬头亲吻李见欢的侧颈和锁骨,“我就是喜欢师兄。师兄什么样我都喜欢。”
“还说师兄甜言蜜语,明明我们惟惟才是,情话张口就来。”李见欢将谢惟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抚着他的背,轻轻摇晃。
谢惟安静地在李见欢怀里躺了一会儿,享受着这独属于两人的亲近和温存。
然后,谢惟忽然抬眼看着李见欢,眼眸亮亮的。
“怎么了,宝贝?”李见欢吻了吻谢惟的额头。
“方才的话没说完,我喜欢师兄玩我……我也,想玩师兄,想玩夫君。”谢惟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李见欢,语气无比自然真诚。
“我想玩师兄的手、嘴、腿,还有……”谢惟的视线顺着李见欢的脸下移,主动捧起了李见欢骨节修长、因使剑生着薄茧的手。
他垂眼望着李见欢的手,不由想到,这双在他幼时曾温柔地牵着他一起走路的手……昨夜,李见欢一边和他亲近,一边用双手帮他。
两处的欲望都得到发泄与满足,此刻,谢惟再看着李见欢的手,虽然已经以法术清理过,想到自己弄在他温热柔腻的掌心里了,眼神不免旖旎晦暗。
“师兄前面和后面,都是我的。”谢惟嗓音微微沙哑,饱含占有欲。
“正好师兄沾过我的……往后只能和我夜夜交欢,否则就会痛苦难耐。”
“师兄,我们还可以试试很多。”谢惟吻了吻李见欢的指尖,将唇贴到李见欢耳旁,“师兄,你想让我试试,用映月剑的剑柄玩你吗?”
李见欢一怔,“……什么?”
李见欢看着眼前谢惟用这张清冷漂亮、单纯无害的脸,自然地说出这种话,伸手捏了捏谢惟的脸,“映月剑好歹也是把霁月清风的名剑,你这样,合适吗……”
但还不待李见欢回答愿意与否,谢惟忽然自己否决了自己的提议,“还是算了,师兄只有我能……进。剑柄也不行。”
谢惟又在李见欢怀里乖巧地蹭了蹭,忽又变得闷闷不乐的,望着头顶屋梁道,“……师兄本来的身体,连我都没有得到过。”
“只是抱过,亲过,还是我硬来的。”
李见欢低下脸,看着谢惟不高兴的模样,笑了,“噢……原来我们惟惟只是喜欢师兄那副皮囊啊?”
谢惟赶紧摇摇头,“不是。”
“我喜欢的是师兄,是师兄的灵魂。”
“我只是贪心不足了。喜欢师兄就想得到师兄,现在师兄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又开始遗憾从前没能和师兄真正在一起……”谢惟垂着眼,语气认真。
“师兄,可不可以不要再离开我了,我只有你了,如果你不要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谢惟的语气里隐隐带了些哭腔。
“都和师兄结契了还这么担心害怕,唉,我家夫君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撒娇精黏人精模样,没我不行,我又怎么可能离开你?”
李见欢知道之前谢惟被逼亲手杀了自己这事应该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故而温柔耐心地捧起谢惟的脸,郑重地吻了吻,哄道:
“都说了很多遍了。我们惟惟也是师兄最重要的人,师兄也只有我们惟惟了,不会离开你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乖,不害怕。你从小到大,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谢惟望着李见欢眨了眨眼,往李见欢怀里埋得更深。
李见欢顺势将谢惟打横抱起,抱着他走出了汤泉小筑,返回居所-
后来,谢惟仍以代掌门身份处理宗门事务,依旧处理得井井有条,公允果断,并未因为结契有半分懈怠,影响正业,反而更显沉稳。
而李见欢也并未像某些人担心的那般,惑乱谢惟的心,耽误他的前程。
李见欢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谢惟那座居所,谢惟忙碌时,他或逗弄兔子,或摆弄映月剑,或安静地坐在谢惟身旁,给他磨墨和递茶。
即便偶尔在宗门内露面,也是站在谢惟身侧,同他走在一起。
时光如流水,众长老看着谢惟越发沉稳出色、能力卓绝,看着那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互相扶持,最初的反对与疑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默许所取代。
只是在某些宗门饮宴上,他们看到谢惟温柔耐心地低着头,为身旁那个红衣翩然、眉眼i丽的身影整理斗篷披风时,目光会略微停留,然后移开,微微摇头,发出几声轻轻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chapter60[VIP]
疏淡的天光透过树枝缝隙, 倾泻在李见欢在白玉京的旧居门前,投下满地模糊破碎的光斑。
门前的石阶上生着深绿的苔藓,青蘅真人独自站在那扇紧闭的漆黑木门前, 并未推门进去,只是静静立着。
他青衫素净, 瘦削的身影落在这满目萧索里, 竟毫不违和。
青蘅真人的目光有些空茫, 他望着眼前物是人非的景象, 思绪落在更久远的过往里。
那时, 这院中总有少年人清亮的笑声,有时他悄悄从这里经过,朝里边一望,总能看见李见欢正和谢惟嬉闹聊天。
如今, 这地方却荒芜寂静, 再无人气, 不免让人心生感慨。
青蘅真人在门前静静地站了许久,犹豫着, 将手搭上了铜门环。
……
今日谢惟去前殿主持宗门事务了, 李见欢觉得那些事实在烦琐枯燥,也讨厌看见那些老头子的脸, 便没有陪着谢惟同去。
谢惟离开居所后,李见欢也走了出去。
他本来只是像一缕无处归依的游魂似的,漫无目的地在宗门的僻静处游荡, 但, 李见欢走着走着, 竟下意识绕到了自己都快遗忘的,那生着一棵老银杏的旧居。
然后, 他看见了静伫在门前的青蘅真人,他的师尊。
李见欢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胸腔里的心脏仿佛被重重攥紧又松开一般,闷重的疼痛过后,泛起积年的酸涩与怨怼。
李见欢原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就不在乎了。那个堕魔的白玉京大师兄李见欢已经死了,那些过往同他再也没有什么关系。
可当他看见那袭熟悉的青衫,在自己坟茔般的旧居前停留时,心中瞬间翻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一股深深的怨气夹杂着讽刺,冲破了李见欢理智的堤防。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脚步声惊动了沉思的青蘅。
青蘅真人转过身,目光落在这张与自己已逝的徒弟像到极致的脸上,微微一怔。
李见欢抱着手臂,讥诮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有些轻佻、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笑容。
“这位长老,是在此处凭吊故人么?”
李见欢扬了扬下巴,指向那座荒败的院落,“人都走了,光在这儿看着,有什么用?”
“他回不来了。”
李见欢这话说得极其冒犯无礼,但青蘅却并没有动怒。
他那双苍老浊黄的眼眸发出的目光,仔细认真地落在李见欢脸上,带着一种仿佛能把李见欢看透的专注。
这目光让李见欢心头莫名一紧,几乎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半晌后,青蘅望着李见欢,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你便是我们谢惟不惜触犯门规戒律,忤逆尊上,不顾一切要结为道侣的人?”
李见欢面上讥笑依旧,语调散漫慵懒:“是又如何?”
“长老是想责斥我蛊惑了谢惟,误了他的前程正途吗?”
青蘅沉默地看了李见欢一会儿,目光满是怀念,然后他将视线从李见欢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扇漆痕斑驳的门扉,仿佛在对着门说话,又像是在对着空气低语。
“前程?”青蘅低低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散在风里,有些缥缈,“这于谢惟那孩子而言,恐怕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青蘅顿了顿,转过脸,目光再次笼罩住李见欢,这一次,那目光里多了一种深沉的、李见欢无法理解的情绪。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师尊。发生在我徒儿身上的有些事,我清楚了解,却不知该如何插手。有些痛苦,我知其撕心裂肺,却无法代其承受。”
“他怨我偏心,我也无从辩解。”青蘅轻轻叹息了一声,“其实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偏了哪个,伤了哪个,都是用钝刀子在自己心上划。”
李见欢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青蘅似乎并不需要李见欢的回应,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解释:
“世事逼人,即便是我,也有许多不得已。有些选择,看似无情,焉知不是当时情境之下……唯一的路?”
青蘅真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李见欢脸上的讥诮笑意,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僵住、凝固,然后彻底碎裂。
他袍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起来。
青蘅真人的话没有点明任何具体的人和事,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宛若一把利剑,精准地捅进了李见欢那颗积满怨愤的心脏中。
李见欢喉咙发紧,想反驳,想质问,想将自己前世的委屈与不甘尽数宣泄,可对着青蘅那双仿佛已洞悉一切、并同样承载着痛楚的眼睛,所有尖锐的话语都堵在了胸口,化作一阵闷痛。
两人沉默无言地相对而站了许久。
青蘅突然开口问道,“你上山时间晚,没见过我那大徒儿。但你是谢惟的道侣,他可曾与你提过他大师兄?”
“你说,若我那大徒儿听见这些话,会有何反应?”
李见欢抿了抿唇,沉默了许久,最后声音低哑地回道,“……他大概会说,他不恨你了。”
“因为没有必要。”
“无所谓恨,所以也无所谓原谅。”
听到这个回答,青蘅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李见欢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言,有关切,有歉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好好待谢惟。”最后,青蘅只说了这五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也……照顾好你自己。这条路未必好走,但,无论如何,有人并肩,总好过独行于风雪吧。”
说完,青蘅真人不再停留,他转过身,青衫微拂,如来时一般安静地离开了这片荒凉的旧地。
李见欢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风渐渐大了些,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他脚边。
常年堵在他胸口的那团冰冷的、尖锐的怨气,竟在青蘅那番如云山雾罩般模糊的话语中,渐渐消散了。
李见欢忽然想起了很多被他忽略的细节,前世青蘅落在他身上的欲言又止的目光,对他一些行为举止的纵容沉默,甚至,在他身死后,这处院落被封存起来,却并未被拆除或分配给他人……
一种混合着酸楚、释然,以及深深的疲惫的情绪涌了上来,冲刷过李见欢的心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轻佻与戾气,已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片澄明的平静。
李见欢也转过身,朝着与青蘅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没有再回头看那旧居一眼。
他的步履起初有些沉重,随后,越来越轻快,仿佛卸下了某种背负太久的无形沉枷。
远处,即将拐过山道的青蘅,像有所感应似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回过头,看向李见欢离去的方向,似乎透过李见欢的身影,望见了一个自己熟悉的人。
然后,青蘅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了清浅的弧度。
怎么会有师尊,看不出来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小徒弟,眼底心里装着的,是谁呢?
又怎么会有师尊,认不出那个被自己从小带大,曾在自己膝前耍赖发脾气、练剑时总爱悄悄偷懒、受了委屈就控制不住一直掉眼泪的大徒弟?
哪怕他换了身体、变了声线,不变的表情、神态与下意识的微小动作,依旧让他只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人。
但青蘅最终什么也没有说破。
那些曲折误会背后,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有些事,只适合深埋在岁月的尘埃里。
青蘅再度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荒园寂寂,风声如哭-
另一边,卸去心中重负的李见欢,正迎着艳红如血的夕阳,一步步走回他的归处,走向那个正在等他归去的人。
在他快要走回属于他和谢惟的院落前,他忽看见几个年轻弟子聚在回廊的拐角处,压低的议论声里夹杂着暧昧不清的笑:
“诶,你们听说了么?今日是宗门纳新的日子,新弟子入门考核测试后,谢师兄竟然亲自收徒了!”
“真的?不知是哪位惊才绝艳的新人,竟能得谢师兄青眼?”
“这就不知道了,只说是个女弟子,生得年轻貌美……测试结束后,谢师兄单独见了她一面,两人说了许久的话,回来后,谢师兄便当众宣布要收她为弟子了。”
“谢师兄平日那般冷性冷情,想不到……”一名弟子诧然地感叹道。
“俗话说英雄好红颜嘛。谢师兄找了个男道侣果然只是贪图一时新鲜,还有他那张和前首徒极像的脸。”
“等日后谢师兄和那小弟子朝夕相对,亲自授艺,说不定……”这弟子压低了声音,语气狎昵。
他们并未看见,不远处的假山后,李见欢骤然僵住的身影。
这些言语,如同夏日里无孔不入的蠓虫,钻入李见欢心脏的缝隙,密密麻麻地啮咬着,带起绵密的阵痛。
谢惟?主动收徒?年轻貌美的女弟子?日后还会朝夕相对,亲密相处?
这些词眼一股脑挤入脑海,李见欢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得干净。
他觉得自己胸腔里像是被谁猛然塞进了一团浸了凉水的棉絮,又冰冷又窒息,沉甸甸地往下坠。
李见欢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刮出白痕,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却压不住他心头那把被倏然点燃的,混杂着惊怒、酸涩与怀疑的怒火。
他方才在自己旧居前,因师尊青蘅真人所说的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而泛起的些许释然与感伤,此刻,被冲刷得半点不剩,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狼藉和熊熊燃烧的怒意。
李见欢眼前涌着血气,呼吸都有些困难,他心情十分暴躁,甚至没心思去细想这件事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前世被所有人背弃,被谢惟亲自清理门户留的阴影,与今生好不容易握住的光明温暖,可能再度被抛弃的不安、恐惧,交织成一根锋利的钢丝,勒得李见欢几乎要喘不过气。
李见欢深吸一口气,步伐快得带起了一阵风,他运转灵力,径直朝谢惟处理事务的那间书房方向掠去。
谢惟书房的门被李见欢用力推开,重重地撞在墙上,砸出沉闷的巨响。
谢惟正立于书案前,执笔批阅着什么,闻声抬头,见是李见欢,且他脸上神情很不好看。
谢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温柔地询问道:“师兄,怎么了?你……”
但谢惟话音未落,李见欢已像阵风一样,卷至他面前。
那双总是含着戏谑懒散的笑意的眼眸,此刻红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李见欢和谢惟隔着书案相对而立,他死死盯着谢惟,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抖:“谢惟,你什么意思?”
谢惟望着眼前怒不可遏的李见欢,一怔,搁下手里的笔,“……什么?”
“师兄,你脸色不太好,在外面吹了冷风吗?发生什么了?先坐下……”谢惟眉头微蹙,伸出手臂,想去抱李见欢。
“你别碰我!”李见欢猛地挥开谢惟的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狠厉。
李见欢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目光扫过谢惟身上那袭依旧整洁清冷、理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衣袍,这抹皎洁的、不染纤尘的白色,此刻异常刺眼。
李见欢看着眼前神情迷茫的谢惟,沉默了许久,最后怒极反笑,那笑容却冰冷又艳丽,带着不顾一切的愤怒决绝。
“谢掌门,”李见欢伸出手,用力地攥起谢惟的下颔,竟生生攥出了红痕,“听说……你在新弟子的考核测试上,收了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弟子,嗯?”
李见欢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往外迸。
说话的同时,他用另一只手,用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衣带。
布帛撕裂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外袍、中衣……被李见欢胡乱地、几乎是粗暴地扯落,再用力抛在地上。
谢惟看着李见欢突然解衣,露出他白皙纤长,清瘦却并不羸弱、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躯身腰腹。
谢惟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
李见欢却不待谢惟反应,径直绕过书案,走到谢惟身前,双手用力揪住谢惟的前襟。
然后,李见欢以一种不容抗拒、甚至带着报复发泄意味的力道,将谢惟推得往后踉跄,跌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
接着,李见欢跨了上去,双腿分开跪坐在谢惟身体两侧,将自己完全嵌入了谢惟的怀中。
李见欢两手撑在谢惟肩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惟。漤绳
他眼尾泛红,声音低哑,却又带着凶狠的意味,一字一顿地质问道:“谢惟,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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