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原来你才是真的狗 40-50

40-50

    第41章 冬日黄昏


    吃过饭后,陈铭玉没再对两人多说什么,简单嘱咐两句后便带着裴沫离开了饭店。


    裴砚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难得没有出声,只是淡淡地将脸转向窗外的方向。


    “回家吧。”江昭白抬手碰了碰裴砚的肩膀,他们来的餐厅不是宠物友好,所以出门前江昭白只是简单给主任配了点狗粮,刚吃饭没多久他就感到一股莫名委屈的情绪。


    仿佛是主任在祈求那顿他本该有的“庆功宴”。


    “嗯。”裴砚点点头,拿好自己的外套跟着江昭白出了门,寒风在脸上刮的生疼,还没等皱眉,脖子上就被人系上了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裴砚舒服地转了转头,随后又很快想起什么,把脸转向江昭白的位置,“你这围巾跟我衣服配套吗?”


    “不配套,丑死了。”江昭白不懂他一个小瞎子哪来这么大偶像包袱,故意逆着他说,“你要是不快点回家整条街都会注意到你带了一条特别丑的围巾。”


    “啧,咱俩都一起住了这么久,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学到我的穿搭风格。”裴砚撇撇嘴,“等回头有机会我高低给你重新搭配一番,保证让你惊为天人。”


    江昭白不懂为什么所有人在打扮他这件事上都格外精神,但裴砚的话确实让他想起了什么,于是掏出手机,旁敲侧击了一下当晚同样在现场的林楠,


    [破碎男主小江:醒了没。]


    [林楠:小江你还知道有我这个朋友啊,你知道停电的时候我在黑暗里找了你多久吗、]


    [林楠:知道你跟裴砚关系好,你也不能这么见色忘友吧,就因为裴砚比我帅你就可以这么对我吗。]


    [林楠:哭泣.jpg]


    一连串的消息让江昭白的手机震个不停,就连一旁的裴砚都发觉了不对劲,趁着江昭白愣神的功夫抢走手机。


    用读屏软件听了两条消息,裴砚果断按下语音键,“不必自卑,输给我那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你的小江昨天晚上都是在我的床上”、


    “哎你干嘛。”


    手机被江昭白毫不留情的拿走,本打算将裴砚的语音撤回,没想到对面居然秒回。


    [林楠:裴砚!!!你对我们小江做了什么!!!]


    随意找了个借口哄好了林楠,江昭白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不会在这两人都在场的情况下谈任何正事。


    没什么耽搁的回了家,江昭白本想趁着休假的功夫再仔细梳理一遍自己在公司拿到的有关江弘皓车祸的证据,却在准备上二楼的时候被裴砚握住了手腕。


    “跟我去个地方吧。”裴砚朝他眨眨眼。


    “什么地方?”江昭白猜不透裴砚的心思。


    “去见人,一个很重要的人。”裴砚一边说一边推着江昭白的肩膀进了衣帽间。


    两人换了见深色内搭,又拿了件黑色羽绒服,简单整理后裴砚主动打车,又跟着江昭白一起坐进后座。


    车子在结了冰的马路上开的很慢,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像开了0.5倍速,缓慢而又珍重。


    车子缓缓停在大门,裴砚跟司机师傅道了谢,主动拉开了车门。


    这是江昭白第一次来到墓园。


    随着城市和社会的不断发展,每一块能够有人的地方地价都在不断飙升,刚知道墓园这个概念的时候,江昭白还仔细考虑过选址,计划过攒钱,可真到了能够买下墓地的年纪钱又变得不值钱,于是他干脆放弃了这个想法,打算等自己死后在身上写下一张纸条。


    [我没有家,如果可以请将我的骨灰撒进大海吧。]


    “怎么了,害怕?”裴砚意识到江昭白的沉默,于是主动走过去牵起江昭白的手。


    “没。”江昭白摇摇头,他羡慕里面的人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恐惧。


    毕竟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死后的生活。


    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方,甚至还能有每年来祭拜的家人,这对于江昭白来说是再幸福不过的生活。


    裴砚捏了捏江昭白的手背,带着他走进墓园,找到妈妈的墓,又从背包里拿了点妈妈生前最喜欢的食物,依次摆好,这才重新靠在墓碑上,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酒杯。


    墓碑不大,甚至连位置都是墓园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块,就连江昭白都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裴裕平这个爱面子的人会选择的地方。


    江昭白静静地望着墓碑上的字,沉默地看着裴砚就这样靠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喝下一杯酒。


    “妈,我今天带了个人来。”裴砚缓缓开口,手指摸索着墓碑上的字,“他可帮了我不少忙,没有他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回来你那些东西。”


    裴砚勾了勾嘴唇,扯出一个不太像笑容的笑,“裴裕平应该撑不了多久了,裕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裕晟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儿子肯定继承了你的商业头脑,有了拿回来的钱和你留给我的那些股份,重新干出一个裕晟肯定没有问题。”


    “关于我的眼你也不用太担心。”裴砚说着站起身,摸到一直陪在旁边的江昭白,“老天心疼我,主任也心疼我,于是把他带到了我身边,现在给你也介绍一下,江昭白,我的第二双眼。”


    江昭白很少见到这样的裴砚,一瞬间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他抬起手,接住这个表面强大,但内心依旧孩子气的少年。


    “阿姨是出了什么意外吗?”江昭白的声音混在寒风里变得很轻,钻进裴砚的耳朵里软绵绵地,溜进胸口云一样托住裴砚的心。


    他明白裴砚既然会带他来这里,自然是想告诉他一切。于是他精准地感受到裴砚的痛苦,并在他不知如何开口时主动递上拥抱。


    怀里的温度很暖,暖到那些冰冻的回忆也逐渐化作溪流,顺着两人链接的胸腔,潺潺流动与心脏共振。


    “昨天晚上你去找严霜识了对吧。”裴砚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这么在乎我为什么不来问我?”


    “我问你你会如实告诉我吗。”江昭白揉了揉裴砚被风刮的有些杂乱的发丝,抬手替他带好衣服上的帽子。


    裴砚听见这话低声笑了笑,一副心思被看穿的模样。


    “是,我不想让你知道。”裴砚的呼吸洒在江昭白耳边。


    “因为我不想让你参与进来。”就像这次这样。


    裴砚低下头,此刻的他无比希望能够看到江昭白,但奇迹并没有出现,眼前依旧是漆黑,但很快视线中出现一个白点,裴砚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江昭白的耳钉,于是他重新将视线聚集在那个点。


    “为什么?”


    “我怕再一次失去你。”


    裴砚搭在江昭白后背的手指都在抖:“从我带你回家的那一天我就害怕你再做出那样的傻事,你越是对我好我越是担心。”


    “昭白,没有任何事值得你搭上自己的生命。”


    裴砚牵着江昭白的手重新站到墓前。


    “今天带你来见我妈,也是想告诉你任何事情只有活下去才能有转机,无论如何还有妈妈在天上保佑我们呢。”


    “可是我”江昭白垂眸,“我好像注定活不了很久。”


    “那你大概是不知道,主任之前在小时候生过一场很大的病。”裴砚轻柔地揽住了江昭白的肩膀。


    “当时连医生都认定主任的病痊愈的可能性很小。”裴砚揉了揉江昭白的背,“可他不但活下来了,还陪我到了现在。”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奇迹,但只有我知道它是舍不得我才留在我身边的。”


    江昭白眨了眨眼,仔细听着裴砚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所以啊,你对我的爱我都感受到了。”


    “你也一定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裴砚握住江昭白垂在身侧的手,晃了晃,随后将手按在自己的腰上,环抱住自己。轻声问:“要不要打个招呼?”


    听到裴砚的话,江昭白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在裴砚妈妈面前做了多么亲密的动作,有些尴尬的收了手,顺便重新整理了下自己有些发皱的上衣。


    “阿姨好。”江昭白站在墓碑前,语气认真。


    却又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干脆找了给最直白的表达方式。


    “如果裴砚愿意,我可以做他一辈子的眼睛。”


    裴砚毫不例外会听见这样的承诺,毕竟江昭白每天都在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


    但他始终没有听见自己最想要的承诺。


    “错了。”


    裴砚主动拉起江昭白的手,举到胸前发誓:“要说你会开心地,认真地,好好地活下去,无论以后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许用自己的生命做代价进行交换。”


    “好。”江昭白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重新发誓。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不会以自己的生命做代价,好好的活下去。”


    “像我一样。”裴砚在一旁补充。


    “像你一样。”江昭白将四个字说的坚决。


    两人在墓园待了许久,直到太阳逐渐落山,远处满是一片金黄。


    太阳快落山了。江昭白心道。


    裴砚似乎也感觉到什么,脸转向橘红色的天空。


    “江昭白,感受到了吗?”裴砚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捏了捏。


    “什么?”


    “落日。”——


    作者有话说:江昭白:天要黑了。


    裴砚:(直接凑上去牵起江昭白的手)错了,是落日黄昏。


    第42章 短暂放空


    心境的变化仿佛只在一瞬间。


    这一刻语文课的知识仿佛是一把回旋镖,那些写在作文格纸上的词句如今跨越了时间、季节,变成一道冬日里的暖阳,照在裴砚和江昭白的身上。


    那些曾今看起来无比“矫情”的语句如今真的出现在自己身边,江昭白甚至产生了一股冲动,想要掏出手机,记录下这来之不易的一刻。


    似乎是感知到他的心思,裴砚站在江昭白身后比了个v,笑得像个孩子。


    “干嘛呢。”江昭白扭头看他,阳光落在裴砚侧身,将影子拉长,和江昭白的交织在一切,密切到不分你我。


    “留念啊。”裴砚说的坦然,还催着江昭白赶快拿起手机,“万一那天这场景就成我全家福了呢。”


    好地狱的笑话。


    江昭白趁着掏手机的时候敛住了笑意。


    从墓园离开后,两人难得的有了一段可以称之为放松的时光。


    裕晟的股份在市场上一落千丈,一场本打算大肆宣扬的庆功宴成了业内人尽皆知的“丑闻现场”。裴裕平被警方带走调查,光是忙着保释和掩盖就耗尽了裕晟将近所有的流动现金。


    公司上下人心惶惶,甚至有些未雨绸缪的员工已经开始找时间物色跳槽人选。


    然而处在风暴中心的两人却对此毫不关心。


    咖啡厅的事业日渐红火,杂志一经发行便得到了业内外连连不断的好评。最开始江昭白还在担心,裴砚在裕晟闹事的消息会给杂志带了不好的影响,然而一周时间过去,网上关于裕晟的消息几乎少的可怜,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裴裕平叫人封锁了消息。


    坐收渔翁之利的感觉让两人心情大爽,连带着林楠都感觉到了裴砚超乎寻常的热情。


    “不是,哥,你是我哥,你那天干了什么我真没看见。”林楠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礼物盒,里面装着一枚造型别致的胸针。


    这已经是他这周第四次收到裴砚的礼物。


    最开始还只是几十块的彩票,到后来逐渐变为几百块的新鲜鱼生,以及现在的价格未知但一看就出自大品牌的胸针。


    “别客气,顺手的事情而已。”裴砚又将盒子向前推了推。


    “你要拿这个贿赂同志?”林楠抱紧了自己的胳膊,整个人贴在后面柜台警惕地望着裴砚。


    “我告诉你,我道德意识很强的,虽然咱们关系好,但包庇犯罪这种事我可做不到。”


    林楠死死盯住那枚胸针,钻石的光芒让他丝毫移不开目光。


    “是吗,那可太可惜了。”裴砚说着就要收回礼物盒,还故意做了一个遗憾的表情。


    林楠只感觉自己心中有两个小人在不断拉扯,一面是从小被规训的道德感,一面则是现在几乎快要抑制不住的欲望。


    “你开条件吧。”林楠用手扣住台面上的礼物盒,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闭上眼,“只要不违法我都能帮你干。”


    江昭白在旁边咖啡机目睹了两人拉扯的全过程,叹了口气,放下手里杯子用台面的宣传页卷成纸筒对着两人一人来了一下。


    “林哥二十六了。”江昭白有些无奈,言下之意是提醒江昭白别总把林楠当傻小子逗。


    尽管林楠看起来十分乐在其中。


    “二十六怎么了。”裴砚朝着林楠的位置竖了个大拇指,“女人十六一枝花,男人十六一棵草,二十六那正是驰骋草原,留恋花园的好年纪啊。”


    “就是就是。”林楠猛猛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知心好友,一把握住裴砚的手,情感充沛的上下晃动,“知音啊,同道之人啊,咱们简直是伯牙子期啊。”


    “小裴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林哥都帮你解决。”


    “真的吗。”裴砚语气激动,也顾不得跟林楠抢什么胸针了,盒子往林楠手边一推就开始朝人道谢。


    “那昭白明天的班就辛苦林哥帮忙了,二十六,驰骋咖啡园也是一样的。”裴砚朝林楠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林哥加油,人我就先带走了。”


    小没良心的玩意,林楠把胸针都抓到手里了才反应过来裴砚说了什么。想找人可惜这小瞎子溜得比主任还快,江昭白跟过去伸手抓他,他就顺便靠过去倚在肩膀上撒娇。


    没眼看,实在没眼看。


    “去哪?”江昭白看了他一眼,也没管自己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任凭一头红毛蹭的自己脖颈痒痒的。


    裴砚摊开手,理不直气也不壮的说:“不知道。”


    真是有病。


    江昭白没再陪着裴砚在街上丢人显然,扭头就打算往回走。


    “那我接着回去上班了。”江昭白看了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正好可以拿加班工资。”


    “别呀,我可是用了一个胸针才把你换出来的。”裴砚拽住江昭白的手腕不让人走。


    “你花了多少钱?”江昭白瞥了一眼裴砚,“我评估一下值不值加班工资。”


    “一万。”裴砚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首饰盒,当着江昭白的面打开,里面赫然装着两枚精雕细琢的耳饰,镶满了各种款式的钻石。


    “一个私人定制的牌子。”裴砚拿出里面的耳钉,又摸上江昭白的左耳,碰到耳垂那个小眼——中午时他就哄骗折江昭白取下了耳钉,如今那里空荡荡的。


    “说了要给你买最亮的耳钉。”裴砚拿出其中一个,钉子穿过耳洞,鼻尖蹭过皮肤的时候江昭白不自觉摒住了呼吸。


    裴砚的动作让他无端想起小时候,在幼儿园里,那些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每一个都精致的过分,一看就是被仔细装扮过。


    “好了。”裴砚直起身,将另一个装进江昭白的口袋。


    说不上来是什么,可当裴砚将耳钉装进自己口袋时,江昭白居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就好像冥冥中期待的事情落了空。


    “所以这跟胸针有什么关系?”江昭白问了个问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裴砚勾了勾嘴角,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手工定制,满一万赠胸针一个。”


    远处咖啡厅里,林楠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


    可惜“小骗子”丝毫没有悔过之意,甚至还得意地笑了笑。连带着江昭白都被他的笑意感染,抬手揉了下裴砚的红毛。


    “江昭白我发现了,你根本就不是把我当小孩。”裴砚哼了一声,不满地抬起头。“你明明就是把我当主任了。”


    “嗯。”江昭白随从的应下,甚至还略带挑衅的看了裴砚一眼,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行吧,狗就狗吧,至少还是个品相不错的大型犬。”裴砚很快就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新身份,“那我要吃你做的饭。主任的伙食比我都好。”


    江昭白不少很理解裴砚为什么一直执着于和狗比较,但还没等拒绝,就连人带狗一起被拉到了超市门口。


    简单买了点食材后,两人总算结束了毫无目的地乱逛。江昭白随手将食材放到桌面,回卧室换了个家居服的功夫,就看到裴砚和主任一人一狗已经开始围着塑料袋转圈。


    显然主任的鼻子要比裴砚的好用,很快便锁定了袋子里的排骨,看到江昭白来了更是激动地朝着他汪了两声。


    还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


    “别乱动。”江昭白走上前分开一人一狗,又给裴砚手里塞了个主任平日里爱玩的毛绒玩具,这才成功将阵地从厨房换到客厅。


    只不过上了年纪之后主任对运动的热情显然消减了许多,跑了没两圈便趴回沙发上吐舌头。


    “晚上吃什么?”裴砚枕在主任的肚子上,面朝着天花板喊话。


    “水煮肉。”江昭白没什么表情的将排骨扔进锅里准备焯水。


    “呜。”主任眼睛都亮了,刚还趴在沙发上的头很快直了起来。


    裴砚很轻的啧了一声,随后慢悠悠地站起身,往厨房晃。


    “没道理啊。”裴砚靠在岛台边,脸朝着江昭白的方向。


    “钱是我花的,人也是我带回来的,怎么好处全让主任占了。”


    江昭白没理他,从手边拿过白酒,拧开瓶盖就往锅里倒。


    “昭白哥哥。”裴砚显然也闻到了浓郁的酒味,凑过去贴到江昭白耳边,“怎么办啊,狗可不能喝酒。”


    江昭白身上穿着柔软的家居服,抱起来也没了往日的冰冷,裴砚贴着贴着就上了手,手臂穿过身前的围裙,环绕在江昭白的小腹。


    “拿的什么酒?”裴砚揉了揉江昭白的肚子。


    “别乱动。”江昭白被他碰的有些痒,侧身绕开裴砚的禁锢,顺便将用完的酒瓶直接塞进裴砚手里。


    摸到熟悉的包装纸,裴砚愣了一瞬,随后又很快笑起来。


    “衡水老白干?”裴砚语气疑惑,“这是让我回忆一下家乡吗。”


    “你身份证130开头的?”江昭白撇了他一眼,“没听说你在廊坊还有房啊。”


    好地狱的北京人笑话。


    江昭白动作很麻利,即便有裴砚的干扰但还是在一个小时内做好了晚饭,还不忘在吃饭前给主任预留出单独的排骨。


    “这什么,好香啊。”裴砚凑过去嗅了嗅。


    “乱炖,凑合吃吧。”江昭白对小猪盖被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羞耻。


    “哦对,你等一下。”裴砚从冰箱里摸出一瓶饮料,又指挥江昭白将剩下的老白干拿给他。


    “也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手艺。”——


    作者有话说:要喝酒啦,猜猜谁会先醉倒,该说不说江昭白你也太宠裴砚了吧。


    裴砚你可真是命好。


    快要有人开窍了,不容易啊,老母亲留下激动的泪水。


    第43章 心底回音


    “你还会调酒?”江昭白看着裴砚将白酒和饮料按顺序倒进冰杯,甚至还以勺子作为引流做出了分层效果。


    裴砚难得没有吹嘘自己的技术,只是静静摸索着手边的东西,随后将蜂蜜和干桂花放进酒杯。


    “试试。”裴砚将杯子往江昭白手边推了推,“桂花乌龙载酒。”


    裴砚双手撑在桌边,身上穿了件柔亲肤的薄羊绒衫,袖口为了方便动作撸到手肘,动作中手臂肌肉线条明显。


    江昭白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上次葡萄酒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从此后江昭白只要是碰酒都额外谨慎。


    入口清香的桂花混着甜酒瞬间打开了味蕾,明明很烈的白酒如今在裴砚的搭配下竟柔和了许多,辛辣的尖刺被抹去,柔软的触感在舌尖共舞。


    “杯口如果蘸上干桂花酒的香气会更清一点。”裴砚略带遗憾道:“很久没做了,配方可能有些不准。”


    “很好喝。”江昭白打断他的话。


    “是吗。”裴砚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唇角淡淡地上挑着。


    像是怕裴砚不信,江昭白干脆从椅子上起身,从酒柜上拿出另一个造型相似的玻璃杯。


    “第一步要干什么?”江昭白其实早就在裴砚动手的时候记住了全部流程可他还是要让裴砚主导,做出一杯和印象里分毫不差的桂花酒。


    裴砚这次是彻底愣住了。


    从没有人这样对过他,就连随口的一句抱怨都会立刻执行,补救。


    这种被人托在手心里仔细呵护的感觉给了裴砚从未有过的体验。一向口齿伶俐的他脑子像是裹了蜂蜜,又被人疯狂搅拌,搅成粘稠的蜜浆,顺着血液流到身体各处。


    难道这就是爱吗,那他也太爱我了吧!


    我现在要干什么,冲上去给他的拥抱吗,可昭白这么害羞,不会吓到他吧,万一吓到他他不爱我了怎么办。


    那现在应该干点什么?任凭蜂蜜糊住脑子吗。


    对了,蜂蜜。


    裴砚清了清嗓子,总算从复杂的思绪里找到锚点,手掌在桌面上摸了摸,找到自己刚刚用过的蜂蜜拿起来,塞进江昭白手里。


    “用杯口蘸一层薄薄的蜂蜜,然后将干桂花裹在杯口。”裴砚干脆闭上眼,将语言系统全盘托管,凭着下意识指挥江昭白。


    “放冰块。”


    “倒酒,四分满就好。”


    “别忘了乌龙茶。”


    指挥越来越顺利吗,江昭白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甚至到最后裴砚甚至有了种在玩“分手厨房”的感觉,眼前有个江昭白形象的小人在面前跑来跑去。


    唯一不同的是现实里的江昭白已经比裴砚脑中的形象高大了不少。


    “试试?”江昭白学着裴砚的样子将酒杯推到他手边,不同的是江昭白语气里多了几分疑问。


    裴砚凑到桌面上端起酒杯,认真尝了一口。


    甜味正好,就连口感也和记忆力相同。


    裴砚激动地睁大了眼睛。


    他一直觉得味道是很私密的东西,可现在他和江昭白正坐在一起,分享同一种清甜。


    氛围实在太好,江昭白甚至一度怀疑裴砚身上有什么自己看不到的能力,不然为什么每次和裴砚独处他都会格外的放松。


    警觉地细胞如今全部失了效,他甚至不知道裴砚是什么时候用手掌裹住了他的手背。


    “干杯。”清脆的玻璃杯碰撞声让江昭白条件反射的端起酒杯,裴砚笑着喊他哥哥,问他为什么学什么都这么快,这么厉害。


    因为你太耀眼了,不优秀一点又怎么能名正言顺的出现在你身边。


    江昭白想着又喝了一大口酒。


    可很快,江昭白就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用白酒做的调酒尽管刚入口没什么感觉,但却后劲十足。


    一杯酒下肚,胃里没多久便烧了起来。


    “你快吃,吃饭。”江昭白揉了揉太阳穴,企图让混乱的意识清醒一点。还不忘将筷子放到裴砚手边,“油凝固了不好洗,我得把碗刷出来。”


    裴砚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江昭白的异样。


    平日里条理清晰的一个人如今居然连说话都差点绊到自己舌头。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裴砚看不见江昭白的表情,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像模式,然后伸手扶正江昭白的肩膀。


    “还知道我是谁吗。”裴砚伸出手,在江昭白面前晃了晃。


    “嗯?”江昭白伸手去抓裴砚的手指,像兔子抱住胡萝卜条那样,凑到鼻尖仔细嗅嗅,这才含糊着开口,“一、二”


    随后身体像是过电一般,从椅子上起身,伸手去拣桌面上吃完的空碗。


    嘴里还碎碎念着:“不要,不要去小黑屋。”


    裴砚的手指顿在了空中。


    大概是家族遗传,裴砚酒量不错,大部分调酒他喝完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可如今他宁愿自己是耳朵出了问题,也不愿承认自己听到了什么。


    手机被锁屏扔到一旁,裴砚摸索着握住江昭白的手。


    “江昭白,江昭白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可以的话出个声音好不好。”


    久久得不到回应,裴砚干脆直接起身,将人直接带进怀里。


    他这才发现,江昭白居然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办。裴砚没有见过这样的江昭白,一瞬间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没办法,他只好先架着江昭白的胳膊将人弄到沙发上,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的客厅没有多余障碍物,不然光是将人带到沙发上这个动作估计就要费上一番功夫。


    “别,别碰我。”江昭白挣脱出裴砚的怀抱,动作中手肘猛地撞在沙发扶手上,可江昭白却只是一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警惕地望着裴砚。


    裴砚又一次失去了江昭白的方向。可他顾不上犹豫,因为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江昭白害怕。


    “别怕,这里没有别人。”裴砚顺着沙发靠背一路摸过去,总算在靠墙的一角探到了蹲着身瑟瑟发抖的江昭白。


    “好黑啊,我不要去。”


    裴砚从未觉得自己心脏这么钻心的疼,他扶住江昭白的肩膀,将人架到沙发上坐进自己怀里。


    “不黑的,你看那里是客厅的灯。”裴砚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安慰别人不怕黑的时候。


    怀抱和安抚逐渐起了作用,裴砚明显感觉到怀里的江昭白逐渐平静了下来,额头抵在自己肩膀。


    一个明显示弱的动作。


    裴砚有些无措的摸上江昭白的脸,很快在脸颊两侧碰到一片湿润。


    江昭白连哭都是无声的。


    裴砚心都要碎了。


    他猛然想起什么,手指向下,按在江昭白左手腕骨处那块疤痕。


    是跟这里有关吗?


    裴砚嘴唇发抖,却始终没能问出,他比谁都懂重新剥开结痂伤口的疼,既然如此,还不如不去揭开,等到完全长好后自然脱落。


    他就这样紧紧抱着江昭白过了许久,听着他那近乎绝望的呓语。


    “我没有出声,我没有打扰哥哥”


    “我很乖的,我会照顾哥哥,让我去上学好不好”


    “里面好黑,我不要进去”


    裴砚只能通过这只言片语拼凑事情的真相,可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他心惊胆战。


    原来当初那个被人欺负到话都不愿说的小男生光是遇到他就经历了这么多。


    可他呢。


    给了对方希望后又毫无预兆的消失。


    “裴砚。”怀里的江昭白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轻声喊道。


    “我在。”裴砚一下下揉着江昭白的后背,不知怎么才能安抚这个满脸泪痕的少年。


    “我找不到你。”江昭白声音很轻,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裴砚只得将耳朵凑到他嘴边这才勉强拼凑出完整的句子。


    “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不是的,不是的。”裴砚捧住江昭白的脸,不知如何才能为自己的失约而补过。


    我只是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而已。


    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又该拿什么样的状态与你相认呢。


    “为什么不愿跟我见面我不是你的眼吗”江昭白断断续续地声音洒在耳边,温热的气息一下又一下扫过耳畔。


    嘣——


    裴砚的思绪彻底断了线。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告诉过他,你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应该肩负什么样的责任。这种声音从一出生就伴随着裴砚,久到就连裴砚这样自信的人都被规训,觉得所有人都会因为他的优秀而接近他,只有优秀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却忘了有些人从始至终只是为了他这个人而已。


    他搭在江昭白身上的手臂有些发抖。明明是冬天,可裴砚却像是被温泉裹挟,每一处,每一点被冰封的内心都被融化,变成潺潺的溪流,融化在江昭白无微不至的爱里。


    对啊,原来自己并不是不懂爱。


    裴砚将怀里人抱的更紧。手指从上倒下描绘着江昭白的模样。


    头发更长了一些,五官似乎更立体了,锁骨依旧突出,不过比起小时候的弱不禁风现在的江昭白更健康了一些,身上的肉也比之前更结实了些许。


    怪不得能一人对抗这么多保镖。


    裴砚笑了笑,泪水顺着脸侧滴落在两人紧紧相贴的胸膛上。


    “我真笨。”


    裴砚的嘴唇贴上江昭白的额头。


    小声呢喃:“浪费了这么久可以爱你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裴砚:什么时候让主任改口比较好呢,叫爸爸还是daddy呢?


    江昭白:?他为什么亲我啊,这难道也是盲人认知世界的一种方式??行吧,谁让这人是裴砚呢。


    这是什么错位关系啊哈哈哈哈哈哈


    第44章 心动瞬间


    感受到怀里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裴砚揪起的心脏这才总算放下。


    客厅重归平静。裴砚小心翼翼地托着江昭白的腰,像是捧着什么珍宝,生怕一个不小心惊扰了对方。


    从客厅到卧室这段路如今变得格外漫长,江昭白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即便是对裴砚这种天天锻炼的人来说抱着也不算轻松,更何况失去意识的江昭白根本不懂得配合,只能靠裴砚自己拖住逐渐下滑的大腿根。


    卧室里,早早趴在自己小垫子上的主任对两人的姿势格外好奇。主动跑过来凑到江昭白身边,小鼻子贴在皮肤上,细嗅着什么。


    裴砚凭着感觉将江昭白安置在床头,怕他难受还将自己的枕头扯过来垫在江昭白腰下。


    江昭白蜷着身子,整个人陷在柔软地被子里,像博物馆被安置在丝绒垫子上的珍贵展品。裴砚按开床头灯,尽可能让江昭白靠在灯光下。


    忙活完这一切,裴砚总算有了时间喘息,他半蹲在床边,眼睛朝着江昭白的方向,随后牵过对方的手腕,嘴唇贴在左手手腕处的疤痕。


    裴砚突然很后悔,明明早早就发现了这块疤痕,可自己却从未探寻过原由,以至于现在连心疼都是滞后的。


    房间的地暖开的很足,江昭白身上出了汗,家居服的领口贴在脖颈,有些不舒服地抬手扯了扯。


    领口很快被扯开两颗,裴砚察觉不对,伸手去探,却发现江昭白皮肤热的发烫。


    于是他又一次将人揽进怀里,额头对上额头。


    没有发烧。


    裴砚松开怀里的人,试探着询问道:“要不要洗澡?”


    “嗯?”江昭白在怀里动了动,像是在消化裴砚的话,过了好久才缓缓点点头。


    “那你乖乖在这里做好,我去给你放洗澡水。”裴砚有些不放心的揉了揉江昭白的头,于是干脆在出卧室前将主任领到江昭白床边,命令主任只要一有情况就去浴室找自己。


    “汪。”主任应的很快。


    还真是个不错的帮手。


    裴砚放心地离开了卧室,放水的间隙,他来到厨房,准备给江昭白泡一杯解酒的蜂蜜水。


    手指还没触到蜂蜜,耳边很快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江昭白。”裴砚顺着声音来源赶去。


    居然是在浴室。


    顺着墙面摸过去,裴砚很快便发现了倒在浴缸旁边的江昭白,连带着还有站在一旁,不断喘着粗气的主任。


    “没事吧。”裴砚伸手拉住江昭白的胳膊,企图将人从地上拽起来。


    可这人如今像个小刺猬,非但不配合还故意甩开裴砚的手,整个人抱着膝盖缩成一个球,只露出外部坚硬的刺。


    没办法,裴砚只好跟着他一起坐在地面,手掌还护在他贴着墙的脑后,防止他再次撞到。


    “小祖宗,你究竟想干什么啊。”裴砚以一种很怪异的姿势保持着自己身体的平衡,暗自吐槽道:“谈恋爱第一天就经历这么大折磨的估计也只有他一个了。”


    “洗,我要洗”江昭白拍了拍浴缸边,还用手沾了沾浴缸里的水甩在裴砚身上。


    “洗澡你倒是起身啊。”裴砚有些无奈。不愧是江昭白,连喝醉了都这么难聊。


    江昭白皱着眉嗯了一声,摇着头表达不满。


    “不是洗我”江昭白坐在地上转了个身,一把揽过旁边看热闹正起劲的主任。


    “洗它。”


    洗它?


    要不是自己看不到裴砚怀疑自己连眼珠都能掉下来,这大冬天的江昭白居然要洗狗。


    还是一只快跟他自己体重差不多的阿拉斯加。


    裴砚试探着开口:“咱们找宠物店给主任洗好不好,现在已经很晚了,你需要休息。”


    “不行。”江昭白说着就要去拿一旁放在架子上的梳毛刷。


    “它毛打结。”说着江昭白视线上移,锁定到裴砚今早刚做的发型。


    “你毛也打结一起洗。”


    像是怕裴砚不就范,江昭白果断捧起一捧水浇在裴砚头发上。


    一百块请人做的羊毛卷就这么结束了寿命。


    顾不上缅怀自己的造型,裴砚干脆起身脱掉了自己湿透的上衣,又重新架住江昭白的肩膀,这才成功阻止了他直接拎着主任的后腿将狗直接扔进浴室里。


    “一定要洗吗?”裴砚有些欲哭无泪。


    “脏。”江昭白语气果断冷酷,如果裴砚能看到江昭白的表情就会发现他脸上赫然显示着四个字。


    难以忍受。


    裴砚无奈极了,可又不得不配合江昭白。两人连抬带哄这才将足足120斤的阿拉斯猪安置进浴缸。


    “你,也进去。”江昭白朝着裴砚抬了抬下巴。


    我也要吗?


    裴砚眼睛都瞪大了一分,可惜除了那枚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耳钉他仍旧看不到任何。


    “你看,主任掉毛掉这么厉害,我要是也进去还不得沾一身。”裴砚试图跟江昭白讲道理。


    江昭白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觉得裴砚说的有道理,于是点头默认了对方的想法,认真梳洗起主任的狗毛。


    折腾了两个小时,勤劳的江师傅总算结束了手里的工作,放过了在浴室里呜咽许久的主任。


    视线落到一旁已经靠着门边开始犯困的裴砚。


    “你,过来。”江昭白朝着裴砚招招手,后面又想起他看不见,干脆自己走过去像拎主任一样捏住裴砚后脖颈。


    “哎,昭白,你别,哥哥”


    两人之间的距离靠的太近,裴砚甚至还能闻到江昭白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


    少了衣料的阻隔,裴砚的皮肤蹭在江昭白本就松垮的领口。肌肤和肌肤相贴,热量在两颗跳动的心脏间不断传递。


    裴砚刚清醒过来的思绪又一次断了线。


    好在理智尚存的他担心江昭白会像按主任那样直接用刷子蹭自己的头发,于是果断从暧昧中脱身,飞快在淋浴下洗了个头,还不忘抹上多多的护发素。


    “嗯,这还差不多。”江昭白揉了揉裴砚刚洗完的顺毛,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废了半天功夫将一人一狗吹干,江昭白这才彻底完成自己的任务,顺从的靠在裴砚身上,任凭裴砚摆弄。


    “总算是消停了。”裴砚吐出一口气,将人重新抱在身上,还故意颠了颠像是在确认这样折腾一趟下来是不是连人都瘦了几斤。


    从厨房拿上重新泡好的蜂蜜水,裴砚掀开被子,将人放到床上,又将温度正好的蜂蜜水递到江昭白手边,哄小孩似的,“喝水,醒醒神。”


    江昭白这次没再躲,抱着被子咕咚咕咚喝的尽兴,甚至在喝完后还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为什么能知道是笑呢,因为江昭白的声音变得又软又甜。


    “你真好。”这显然是又变回了小孩。


    江昭白握住裴砚拿杯子的手,有些天真的开口:“你是来拯救我的圣诞老人吗,他们说圣诞老人会带着红色的帽子,和雪橇犬一起来到小朋友身边,给他送礼物。”


    怪不得缠着自己洗头,原来是觉得世界上没有卷毛的圣诞老人。


    裴砚将杯子放到床头,自己也掀开被子躺进去,将人揽进怀。


    “那江昭白小朋友希望圣诞老人给你送什么礼物啊。”


    “嗯”


    江昭白的脸皱在一起,连声音都带了些犹豫。


    “我什么都不要,你把我从这里救走好不好。”江昭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往裴砚怀里钻了钻,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似的。


    “我很能干的,我可以给你做饭,帮你做家务,还能帮你洗雪橇犬。”江昭白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裴砚,说出的话近乎请求。


    那股钻心的感觉又一次上涌。


    裴砚收紧搭在江昭白腰腹的手,吻止不住的落在他的额头,眉间,眼角最后是唇瓣。


    不知是从哪里沾上了潮意,裴砚感觉自己置身于南方的梅雨季,始终雾蒙蒙的天空如今阴雨不断,像是身体也破了个洞,寒意将身体彻底打透。


    “不是的。”裴砚的声音发抖,“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小孩。”


    “真的吗。”江昭白语气惊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可爸爸妈妈不喜欢我,他们只喜欢哥哥。”江昭白瘪了瘪嘴。


    原来他不是没有爸爸妈妈,原来他还有个哥哥。


    听到江昭白的话,裴砚止不住地去想他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可现在显然不算追求真相的好时机。


    裴砚扯了扯被江昭白踢到腰间的被褥,重新拉到脖颈盖好,手臂移到肩膀,轻抚着江昭白的背。


    “不是的,你是最受人喜欢的小孩,所有人都很喜欢你。甚至长大后还有人找你拍了杂志,成为了所有人都喜欢的大明星”裴砚揉了下江昭白的耳朵,起身关了床头灯。


    “睡觉吧,明天你会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真的吗。”江昭白语气惊讶,裴砚猜他现在的眼睛一定亮亮的,像极了黑暗里依旧发光的钻石。


    “是因为你把我救走了吗。”


    “不是的。”裴砚低头吻上那枚钻石。


    “因为你才是那个送礼物的圣诞老人。”


    “谢谢你,江昭白。”裴砚把怀里人搂得更紧,即便是面对面也总觉得远远不够。


    谢谢你的爱,让我们有了更多惊喜而又未知的明天——


    作者有话说:两个相互依偎的小孩,睡吧,睡醒明天都会好的。


    ps:后面可能会有阅后即焚,大家记得来大眼仔会提前通知的


    第45章 荒谬一天


    洗狗和洗人消耗了江昭白太多精力,以至于一贯准时的生物钟都难得失了效,手机响了许久,江昭白这才昏昏沉沉睁开眼。


    思绪混乱,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却发现胳膊发酸,甚至有了点当初打完架后的感觉。还没来得及疑惑,搭在腰侧的手很快收紧,人还没醒手已经下意识地拍了拍后背。


    嘴里还嘟嘟囔囔着:“小祖宗,圣诞老人也需要休息的。”


    熟悉地声音带着一贯的低沉和嘶哑,裴砚眼都没挣身体却诚实的靠过来,整个人贴上江昭白侧身,就连某种早上正常的生理情况都在大腿根处触感明显。


    这太奇怪了。


    裴砚一贯怕热,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睡醒后都维持紧紧相贴的姿势。


    诡异而又和谐。


    从床头柜抓过响铃不停的手机,江昭白简单撇了眼联系人姓名便按下接通。


    林楠的声音瞬间传出。


    “小江,你不会生病了吧。”对方语气关切。


    “嗯?”江昭白一开口嗓子哑的要命。


    “不会吧,真生病了。”林楠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怪不得都九点半了你还没来。”


    听到对方说时间,江昭白这才重新睁眼看了下手机屏幕。


    果不其然,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


    喝酒误人啊。


    江昭白拍了下额头,顾不得其他,匆匆下床洗漱。


    走之前还不忘给主任碗里填上狗粮,奇怪的是一贯早起的主任如今都趴在自己的小窝里水的香甜,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难不成自己连宿醉的反应都会同步给主任?


    显然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时间赶的好处在此就体现出来了,他甚至顾不得思索两人那不太“正当”的姿势,就匆匆抓上钥匙出了门。


    “什么情况,小江你居然也会迟到。”咖啡厅里,林楠正忙的脚不沾地,看到江昭白的一瞬间眼神都在放光。


    江昭白连解释都省了,系上围裙便从林楠手里接过咖啡杯。


    一杯接一杯,一连处理完所有订单这才停手。


    “不对,小江你不对劲。”午休时,林楠靠在厨房柜台上侧身看他,手指晃了晃一本正经道:“你今天冷漠的不正常。”


    “天冷,语言系统冻住了。”江昭白不愿多言,从微波炉里拿出自己重新热好的外卖。


    “别啊。”林楠凑过去,殷勤地从江昭白手里接过午饭,替他放在一贯的位置,“遇到什么困难了,跟林哥说说。”


    虽然知道林楠是好心,可江昭白显然不愿回忆之前的情景。


    毕竟自己对这一夜的印象也所剩无几。


    唯一记得的只不过是自己好像见到了圣诞老人和他的雪橇犬。


    圣诞老人还是个卷毛。


    这些拼凑起来的碎片别说是林楠,他自己都觉得像老奶奶的梦话。


    还是等回家之后再跟裴砚对账吧。


    眼看问不出结果林楠也没再强求,毕竟江昭白一直是个有什么事咬碎了牙都要往肚子里咽的性格。与其在江昭白这里碰壁,倒不如等快下班的时候去撬裴砚的嘴。


    然而这么轴的人他今天竟然见到了两个。


    裴砚今天不知道抽什么疯,进门时手里拎了两个小蛋糕,还没等林楠开口一个小蛋糕就被推到了面前。


    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林楠盯着小蛋糕看了一圈,这才试探着开口:“你不会又准备带小江翘班吧。”


    “怎么会。”裴砚显然心情很好,连聊天都止不住笑意,“凭咱们的关系我请你吃蛋糕很奇怪吗?”


    “何止奇怪。”林楠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法治社会我都怀疑你在里面下毒了。”


    而然裴砚只是笑笑,甚至过了一阵还心情不错的哼起了歌。


    林楠一瞬间觉得那个睡懵了没起来床的人是自己。


    平日里连打嘴炮都要占上风的裴砚如今居然不管问什么都只是笑,活像是被人灌了哑药。


    好在很快便到了下班时间,经历了迷幻的一天后,林楠果断溜去了酒吧,准备用酒精蒙蔽一下自己的神经。


    “林哥,你的蛋糕”江昭白盯着柜台上两个蛋糕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裴砚知道了他喜欢那家店的蛋糕后,他每周至少能和蛋糕见三次面,连腰上的肉都比之前多了一圈。


    “给,热奶茶。”江昭白将手里的奶茶塞进裴砚怀里,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中一块藏进店里的冰箱。


    “专门给我买的吗。”仗着店里没人,裴砚干脆长臂一伸将人直接抱进怀里。


    裴砚笑得开心,脑袋还小狗一般蹭了蹭江昭白的胸口。


    “怎么对我这么好啊。”明显撒娇的语气听得江昭白浑身一颤。


    连带着胸口都跟着痒。


    这让他无端又想起了早上起床时,两人紧紧相贴的那个触感。


    这太诡异了。


    江昭白向后退了半步,企图从这种奇怪的氛围里脱身。结果一脚踩上主任的前爪,“呜。”主任一脸怨恨的剜了江昭白一眼,蹦着趴到一旁还不忘将爪子蜷进身下。


    “怎么还害羞了。”裴砚总算从凳子上起身,还顺手揉了把江昭白的头,“走了,我们回家。”


    深陷“甜蜜陷阱”的裴砚丝毫没有注意到江昭白略显尬尴的状态,甚至连他早上的不告而别也一便归为害羞,脸皮薄。


    这么容易害羞,估计以后被欺负狠了也不会反抗。


    胡思乱想了一路的裴砚越想越喜欢,甚至在进门的一瞬间不自觉将人按到门边讨了个吻。


    “你干嘛。”江昭白一脸惊恐地推开压过来的人,想说话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别动,抱一下。”裴砚又一次将头埋进江昭白的脖颈。他很喜欢这个位置,下巴搭上去可以清晰地闻到江昭白的味道。


    江昭白甚至快要被他碰脱敏了。


    作为一个从小便特立独行的人,江昭白从上学就很懂得边界感。小时候学校老师看他长得可爱,总是忍不住捏捏他的脸,抱着他举高,这让一向独来独往的江昭白十分困扰。


    于是他总会板起小脸,一连严肃地拒绝老师的喜欢。可惜在足够的力量面前,小孩子的一切示威都像是在撒娇,于是老师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塞到他手里的零食也越来越多。


    原来这样就可以得到零食。


    小小的江昭白逐渐探索到了世界运行的规则。


    直到小学时,有同学意识到老师对江昭白的偏爱,带头组织大家孤立了江昭白。


    此后江昭白便开始抗拒每个人的触碰。


    大学报道时,同宿舍的男生出于热情揽了下江昭白的肩膀,转头就被他皱眉的冷脸吓得松了手。


    连江昭白自己都觉得童年的伤痕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抚平,然而裴砚就这样毫不知情的闯了进来,还在扫雷后大大咧咧地朝他笑。


    “别蹭了,痒。”江昭白推开裴砚搭在他肩头的脑袋,盯着裴砚的眼睛犹豫了许久这才试探着开口:“我昨晚没干什么吧。”


    “没有啊。”裴砚回的坦然。毕竟喝完酒趁机表了个白的人是自己,相比之下江昭白除了洗狗以外确实没干什么。


    “那,主任怎么”刚刚在咖啡店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那些令他烦躁的打结毛发全部消失不见了,这感觉无异于有人将盲道上的所有违停车辆清理干净。


    “谁给它恢复出厂设置了?”江昭白自然不信这是裴砚能干出来的事。


    “田螺少年。”裴砚意识到江昭白似乎忘记了什么,于是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故意将人领到浴室,指着自己头发道:“你看这浴室,你看我头发都洗的浅了一个度。”


    有人给裴砚洗过头发。


    这个结论让江昭白无端难受,作为裴砚最依赖的人,自己都没有给裴砚洗过头发,居然能有人这么顺理成章的登堂入室,还毫无芥蒂地洗了他的狗和他的人。


    江昭白的脸色一下冷了下来,怪不得裴砚今天会买蛋糕哄他,怪不得一进门就黏在自己身上撒娇。


    合着是在外面野够了回来求原谅了。


    不对,江昭白看了眼下水道还未清理的狗毛,居然还把人带到家里野!


    “裴砚。”江昭白的声音顿时变得冷冰冰,表情凝重的吓人。


    可偏偏裴砚还看不到表情,只能凭借语气判断江昭白的心情。


    意识到他似乎真的没反应过来,于是便不在逗他,伸手就要将人往怀里揽。


    “你放开我。”江昭白闪过裴砚的手,故意将身体缩到墙边,让裴砚找不到他的方向。


    “不是,怎么还生气了。”裴砚有些疑惑,于是语气变得更柔:“好了不闹了,主任都饿了。”


    饿了,饿了去找你们的田螺姑娘啊。


    江昭白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越想越生气,明明自己勤勤恳恳为了这个家,结果只用了一晚上一人一狗心里就只剩下了那个田螺小子。


    眼看哄骗没用,裴砚只好故意装作要离开的样子,用手试探着往门外走,然后又一个不小心额头磕在门框上。


    意料之内的疼痛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挡在他额前的手以及江昭白冷冰冰的质问:“裴砚你胆子大了,居然还敢把人往家里领。”——


    作者有话说:江昭白:好生气,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裴砚:请苍天辨忠奸!


    第46章 相似经历


    什么人?


    什么回家?


    裴砚差点以为自己撞坏了脑子,愣了好久才消化了江昭白的质问。


    天地良心,他裴砚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都只有江昭白一个人,哪里还有另一个能领回家。


    “不是,哥哥。”裴砚伸手抓住江昭白小臂,用力将人揽进怀里,随后一个转身将人按在身后门板。


    “哪来的其他人啊。”裴砚的声音又轻又柔,明明嘴上说着哄人的话,可是手上力道却越来越重。


    呼吸撒在颈边。


    江昭白心跳乱了一瞬。


    裴砚手掌顺着江昭白身侧抚下,最后扣住手腕,手指强硬的挤进去和人十指紧扣。


    “你真的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吗。”


    “什么?”江昭白思绪彻底混乱。


    “那这个呢。”裴砚低下头,嘴唇贴上江昭白的眼睛。


    圣诞老人,驯鹿,以及黑夜中闪耀的钻石。


    江昭白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原来自己那些记忆碎片并非空穴来风,原来真的有一位圣诞老人带着驯鹿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些都是我干的?”江昭白重新睁开眼,看向浴室内没来得及收掉的狗毛。


    裴砚轻笑出声,牵住的手掌摇晃,“你可真折腾死我了,小祖宗。”


    小祖宗。


    江昭白身子过电般抖了抖。


    不对劲,这也太不对劲了。


    这甚至颠覆了江昭白二十多年以来所认知的语言体系。


    好在裴砚并未发现他的异样,神色如常的牵起江昭白的手,回到客厅,将小蛋糕推到他面前。


    “尝尝,那家店今天出了新口味,我觉得你会喜欢。”裴砚一脸期待地望向江昭白。


    活像一个捡了骨头回家,乖乖等待主任夸奖的小狗。


    江昭白今天本就没怎么吃饭,现在更是饿的厉害,很快便用叉子叉起蛋糕一角。


    奶油的香气混着水果的清甜,顿时让人胃口大开。


    两人静静分完一块蛋糕,又用冰箱里的剩饭做了简易的晚餐,方才那点奇怪的氛围才彻底扫空,两人又变回了曾经那对配合默契的搭档。


    一人收拾碗碟,一人擦拭桌子,江昭白将碗碟放进洗碗机,还没来得及启动,就听到旁边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


    [您的银行卡向中心医院转入50000元。]


    收拾完一切,江昭白从餐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掉手指上不小心蹭到的油点,慢条斯理地抬头,看似不经意地开口:“你最近去过医院吗?”


    “去过啊。”裴砚应的大方,“跟陈铭玉一起,他有个关系不错的师弟最近实习期结束,我还顺便跟过去蹭了顿饭呢。”


    “裴砚。”江昭白沉声。


    “好吧,不过具体来说去医院的不是我。”裴砚甚至丝毫不惊讶江昭白会知道他对小玉的资助。


    “是我的钱。”


    “什么事值得你一次花掉这么多钱。”江昭白有些不解。


    “一个盲校的小女孩。”裴砚坐到沙发上,缓缓开口。


    “还记不记得之前你问过我,拍杂志的钱都用到哪里去了。”裴砚抬起脸朝向江昭白的位置。


    “残疾学校其实并没有社会想象中那么先进,甚至有些孩子会因为自己跟普通孩子的不同产生一些过激反应。”


    “而那些发泄不出来的,普通人察觉不到的情绪在积攒过剩之后就会外化成某种行为。小玉就是其中的受害者。”


    “过激反应?”江昭白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自己的经历。


    “没错,霸凌、欺辱、孤立,那些封闭在自我世界里的孩子会更容易经历这些,小玉就是在某次以玩笑为保护色的霸凌下被推下了楼梯,小腿粉碎性骨折。”


    “你是不是想问老师为什么没有阻止这样的玩笑。”裴砚看不到江昭白的表情,于是心安理得的将陈铭玉听到这件事的反应安在了江昭白身上。


    令人惊讶的是,江昭白并没有点头,反而很轻的哼了一声。


    “因为霸凌是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


    江昭白说这话时语气格外冷静,声音也不自觉低沉,浑身上下布满了低气压。


    这让裴砚又无端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江昭白。


    少年的瘦小的身影包裹在肥大的校服里,个子不算突出但眼神却让人印象深刻,黑色的瞳孔只要望进去就仿佛掉入了深渊。


    而此刻他正被一圈人围在中间,为首的那位更是过分,拳头高高举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到少年身上。


    裴砚心里立刻产生了一股冲动。


    走上去,救下那个少年。


    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少年垂着眸子,想说感谢的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垂着头,手指紧紧攥住袖口。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大概是这个场面在心底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在听盲校的马老师说明小玉的情况后,裴砚几乎是毫无犹豫的点了头,承诺自己会承担小玉的全部手术费。


    然而骨折修复本就是个长时间的过程,更何况在近一年内裴砚的收入几乎都被裴裕平限制。


    所以当杂志拍摄款到账的一瞬间,裴砚没有任何犹豫便将卡里的钱如数转给医院,并按照疗程设置了定时扣款。


    “你是不是看到扣款信息了。”裴砚手里把玩着手机,屏幕被按亮的一瞬间,裴砚轻声笑了笑。


    “我知道,一个无业游民还要负担这么重的医疗费是挺像个笑话的,但我还是这么做了,并且我坚信你会理解我的。”


    裴砚朝江昭白的位置摊开手,“对吧,昭白哥哥。”


    江昭白沉默许久,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裴砚的手心上。


    “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裴砚手上用了点劲,撑着江昭白的手臂起身,“想不想去见见她?”


    “谁?”江昭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玉。”裴砚捏了捏江昭白的手背,“很可爱的一个小孩子,我相信你会喜欢她的。”


    “可是这对她的恢复”


    “小玉可喜欢交朋友了,尤其是你这种长得帅的哥哥。”裴砚想了下江昭白如今皱着眉思索的样子无端觉得可爱,于是伸手捏了捏江昭白的脸,“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咱们一起去看她。”


    江昭白没再犹豫,靠着裴砚点了点头。心里忍不住地幻想这个和自己有过同样遭遇的小女孩。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赶在北京早高峰之前钻进了医院大门。


    熟悉地消毒水味儿扑面而来,路过骨科时诊室里有一位年纪不大的男生,坐在轮椅上神情呆滞,显然不愿接受自己的命运。


    好在裴砚很快拉了他一把,这才让江昭白从思绪中缓过神,带着裴砚避开迎面而来的移动病床。


    裴砚对病房的路很熟,硕大一个医院诊室多到江昭白都要时不时看一下路牌,可裴砚却连一个岔路都没有拐错。


    医生正和不知哪个病房的家属在门口沟通,裴砚熟门熟路找到接诊台,询问前台的护士姐姐目前是否可以探望。


    还没等护士姐姐开口,一旁的医生先一步发现了他,朝两人招招手。


    “裴砚来了。”医生很快结束了谈话,朝着裴砚的方向走来。


    原来连医生都记得他。


    江昭白对这个名为小玉的小女孩愈发好奇。裴砚身上总是有这样一种魔力,他总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却不会以拯救者的姿态,他只是随意地走到你身边,朝着你伸出手。


    就仿佛密友间摔倒时随意借力的一双手。


    平等却又充满力量。


    “这位是?”医生的视线落到江昭白的身上。


    “小玉这次康复训练的资助人。”裴砚给江昭白找了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果不其然,口袋里的手掌被人用力捏了一下。


    裴砚敲了敲江昭白的手背,像是在说放心,都交给我。


    “我什么时候成资助人了。”去往病房的走廊上,江昭白凑在裴砚身边小声咬耳朵。


    “双人杂志啊。”裴砚贴在江昭白身侧,故意后撤两步,让江昭白牵住他的手不得不用力。


    “前一阵张驰野还跟我说,现在官号下面的评论基本都是我们的CP粉,就连实体购买销量也是CP粉占大头。”


    “这难道不是”夫夫共同财产吗。


    是什么?


    江昭白实在不觉得这也能算上他的功劳,毕竟在看到那条扣款信息前他甚至不知道小玉这个人的存在。


    瞒着他很有意思吗,还是说裴砚至今仍不愿对自己敞开真心。


    越相处江昭白越发觉裴砚骨子里的“独”。明明在学校时身边随时都能呼朋引伴,可真遇到事还是一个人大包大揽,直到事情结束才轻描淡写的来上一句都过去了。


    想让这种人完全的信任一个人需要花费十足的耐心和毅力。


    幸运的是,江昭白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毅力。


    “是裴砚哥哥吗。”跟着医生推开病房大门,窗外刺眼的光线让江昭白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病房里简简单单摆着两张床,一张原本就有的病床,一张则是临时搭起来的行军床,上面摆满了杂物。


    “裴砚来了。”病房内的卫生间,走出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


    面容憔悴——


    作者有话说:最近几天不在家更新可能会晚一点,等回家后努力写长补偿大家(感谢宝贝们的溺爱)


    第47章 大海胸怀


    “阿姨。”裴砚听到声响,朝着卫生间门口露出笑容。


    顶着一头耀眼的红毛,裴砚笑的又乖又甜,极具反差感的效果连江昭白都难得一见,靠在旁边一脸新奇地打量着裴砚。


    “这位是?”阿姨尽管面色憔悴,但还是尽全力挤出一个微笑,并招手示意两人进屋。


    “屋里有点乱,你们别介意。昨天小玉又有点心情不好,折腾到大半夜才睡着。”


    “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和我一起拍杂志的江昭白。”裴砚侧身又朝江昭白介绍道:“这是小玉的妈妈,平时都是她在这里陪护。”


    “阿姨。”江昭白朝女人点了下头。


    从进病房起,入目的白色便刺的江昭白眼睛发痛,白茫茫一片和窗外的景色融为一体。


    无数个白天和黑夜,他坐在小小的板凳,望着病床上沉睡的江弘皓。看窗外那颗挺拔的杨树,从萌芽到枝繁叶茂,随后又从落叶到了无生机。


    四季轮换,小小的病房几乎成了江昭白最熟悉地地方。


    江昭白下意识地回避了目光。


    “别怕。”裴砚很快便注意到江昭白的异样,绕道背后牵住江昭白的手。手指轻轻在手心里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只不过由于动作隐蔽,心被抽象成了圆形,搞得江昭白一脸疑惑。


    但很快裴砚就牵着他走到床边,凭着感觉坐到小玉身边。


    “裴砚哥哥。”小玉声音很轻,跟她瘦弱的体型相配,像一缕握不住的风。


    两人都看不见对方,所以自然而然的伸出了手,靠着摸索确定了对方的位置。手指相触的一瞬间,江昭白感受到两颗心很快贴近了距离。


    “发现哥哥又什么变化吗。”裴砚引着小玉的手摸到自己发丝,“哥哥染了头发。”


    “是上次你跟我说过的红色吗。”小玉总算有了点情绪的变化,睁大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裴砚没说话,只是默默让小玉感受着,手指在发丝间游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探索。


    这让江昭白忍不住疑惑,像裴砚这种后天意外失明的人能够想象到红色的样子,那对于从小失明的小玉来说红色又意味着什么呢。


    “感觉暖暖的,又很鲜艳,像极了哥哥上次买给我的花。”小玉缓缓开了口,脸上挂着笑意。


    裴砚也跟着她笑了起来,表情带着一贯的张扬和意气,抬手揉了揉小玉的头,夸她又比之前表达能力强了很多。


    “小裴,来喝点水吧。”小玉妈妈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搅两人的互动,直到裴砚侧身,这才将手里早就倒好的水端过去。


    “谢谢阿姨。”裴砚依旧笑盈盈地,像一个被同学家长叫去串门的乖巧同学,这让江昭白忍不住怀疑裴砚是不是去哪里进修过,不然怎么会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撒娇。


    “小玉最近很喜欢看书。”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适应,小玉妈妈总算不在拘谨,逐渐朝着两人敞开心扉,“我最近跑了好几趟市图书馆,只不过市里有关盲文书这方面的资源还是很少,我就只好将她感兴趣的东西逐字翻译后再交给她。”


    小玉妈妈叹了口气,起身时肩膀由于长时间劳动关节磨在一起,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那我以后多来麻烦一下阿姨,顺便帮小玉找些适合她的书。”裴砚毛遂自荐,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


    “那太麻烦了。”小玉妈妈连连鞠躬,“你们本身就帮了我们大忙,怎么好意思再让你们帮我做事呢,我只是担心小玉这样长时间脱离社会,又得不到及时的教育会对以后的生活产生影响。”


    “不麻烦的阿姨。”裴砚摆摆手,“反正我最近也没有工作,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多出门走走,江昭白早就嫌弃我每天躺在家里不务正业了。”


    “啊。”小玉妈妈有些震惊的看了看眼前两个长相出众的男孩子,有些惊讶道:“你们住在一起吗?”


    “我们是室友。”江昭白抢先一步开了口,朝小玉妈妈解释道。


    “这样啊。”小玉妈妈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表情欲言又止。


    她明明记得裴砚前一阵来看望小玉时还总说自己不习惯和他人同住,结果今天就带过来一个室友,还是个跟自己一样长相出众的帅哥。


    果然在这个世界颜值及正义。


    可是小裴找个帅哥做室友的意义在


    大概是医院的生活实在过分枯燥,小玉妈妈的思绪很快跑了偏,视线在江昭白和裴砚的身上不断转换。


    江昭白被盯得难受,于是主动提出要和小玉认识一下,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玉的手。


    可小玉的防备心很强,手掌瞬间被抽走,甚至整个人都有些害怕的往床角缩了缩。


    江昭白的心几乎是立刻抽了一下。


    小玉的反应,不单单是因为她对陌生人的防备心,更多的则是一种被霸凌后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推开一切自己不熟悉的事物。


    就像所有人都觉得江昭白裹着一层冷冰冰的外壳,却忘了这是他能够顺从应对社会的最好方式。


    “别怕,我和裴砚哥哥关系很好的”不得已之下,江昭白只好搬出裴砚的名头。


    “哥你就是之前裴砚哥哥提到过的那个帅气哥哥吗?”小玉靠在病床上,眼睛睁的大大的,眼珠转动,像是在找寻一个落点,却又怎么也捕捉不到,最终只好定在江昭白左耳。


    “他跟你提过我?”江昭白有些惊讶,看小玉妈妈的反应,他们应该不知道裴砚有自己这样一个室友才对。


    小玉点点头,手指顺着侧边爬上江昭白的小臂,“裴砚哥哥之前给我发过消息,说他给我的钱是和一个帅气哥哥一块赚到的,希望我每天给他画画的时候也可以带上你。”


    画画?


    江昭白有些疑惑,于是主动询问道:“你平时都是怎么给裴砚哥哥画画的?”


    小玉似乎很高兴听到江昭白的问题,刚刚还有些回避的情绪很快转变,从一旁地抽屉里拿出自己平时的画画本,一边找一边道:“哥哥你知道吗,你身上跟裴砚哥哥有一样的香气。”


    一样的香气?


    江昭白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地衣袖。


    她说的大概是洗衣液吧,毕竟都用了同一种香型的洗衣液。


    可小玉却仿佛看穿了江昭白的想法,特意摇摇头补充道:“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一种很独特的,只有小朋友才能闻到的味道。”


    只有小朋友才能闻到?没等江昭白疑惑,小玉便抢先一步开口解释。


    “裴砚哥哥身上的味道甜甜的,鲜红的草莓,你身上的味道也甜,不过要比裴砚哥哥的淡一些,像刚成熟的青提。”


    盲童对于一切食物的认知几乎都依托在形状和味道上,于是当江昭白这个和裴砚同样抱有善意却又不善言辞地人出现时,自然而然地就被冠上了“青提”的名号。


    只有真正品尝过内里的人才知道青色的皮肉下包裹着什么样的清甜。


    江昭白被小玉的描述逗笑,转头瞥了一眼还在和小玉妈妈闲聊的裴砚,明明两个毫无关系的人此刻却坐在一起相谈甚欢,甚至裴砚还主动掏出手机,让小玉妈妈看自己刚刚发行的实体杂志。


    不愧是从颜色到味道都和草莓一样张扬的人。


    听着两人聊家事和近况,江昭白突然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情绪,但更多地又似乎是羡慕,羡慕被裴砚关心的小玉,羡慕裴砚和小玉妈妈那天生的亲切感,这种温馨的时刻对于独自长大的江昭白简直太过于陌生。


    思绪一下子跑的很远,江昭白很快便忘了自己的目的,直到小玉的手掌又一次摸过来,攥住江昭白的衣袖。


    “哥哥,你看。”小玉翻开自己的绘画本,同样的圈圈里填满了不同的颜色。


    “裴砚哥哥说颜色都是有性格和力量的,所以我将所有代表裴砚哥哥的圆圈都涂成了红色,希望裴砚哥哥可以永远开心快乐,像红色一样热情。”


    颜色带着性格和力量。


    江昭白笑了笑,还真是很典型的裴砚作风。


    “那这些黄色和绿色的圆圈呢。”江昭白用手指了指其余几个圆圈。


    “是我和妈妈。”小玉介绍道:“黄色是月亮,是安安静静跟着妈妈的我,而绿色是妈妈,代表着新生和希望。”


    随后小玉又像是想起什么,皱起小脸,将画本翻到下一页,“哥哥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凭着裴砚哥哥对你的描述选了蓝色。”


    “裴砚哥哥说大海就是蓝色的,沉稳又广阔,只是看一眼就会被他的气势折服。”


    大海吗。


    江昭白对这个描述有些意外,明明某些人比他更像奔腾的浪花。


    “又在说我什么呢。”裴砚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身旁,抬手碰了下小玉的画本。


    “从刚才就听你哥哥哥哥的叫。”


    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小玉已经彻底对江昭白放下了防备心,于是回应道:“给哥哥介绍我的绘画本呢。”


    “那你给江昭白哥哥选了什么颜色啊。”裴砚显然已经知晓画本里的内容,主动询问道。


    “大海的颜色。”小玉应的很快,可没多久便又有些苦恼道:“可是我不认识汉字,今天护士姐姐告诉我大海的海和我名字里的一个字偏旁部首相同,都有水的意思,可我却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


    说罢小玉皱起小脸,“裴砚哥哥,盲人难道就真的无法写汉字吗。”


    江昭白几乎是在听到问题的一瞬间就握住了裴砚的手。


    可裴砚却完全没有想象中过激的反应,反倒是淡淡笑了笑。


    “当然不是。”


    “等有机会哥哥教你写名字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裴砚要重新拿起笔了!!


    第48章 腕骨之花


    有些伤痛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人们总说要在伤痛中成长,却下意识忽略,那个站在回忆里,哭着喊着说痛的小时候的自己。


    痛苦就是痛苦,不能拿来比较,也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就像装在糖罐里的糖果,不能因为罐子变大了就去埋怨糖果的分量。


    江昭白握住裴砚的手一紧。


    他曾经无数次亲眼目睹过裴砚对写字的抗拒。和家里抗拒又不合的关系,家里整整一屋子的乐器,烦躁时无数次打过的鼓,甚至连手指因为过分弹吉他所留下的厚茧都是他对命运的反抗。


    即便在自己不了解情况前,裴砚也只是用盲文戳在他的手心,那些刻在记忆里的笔画像是被一瞬间清空,留下一个用后半生忽略伤痛的少年。


    裴砚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这个发现让江昭白无端有些兴奋。他曾经见到裴砚的第一面就坚定地认为自己要拉住裴砚的手,凭借自己的力量让他重新变为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要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争取早日能够站到裴砚身旁,从被保护者的身份转换成并肩作战的战友,让每一个见过的人都认可两人的势均力敌。


    可随着日夜相处,就连江昭白都逐渐认识到裴砚可能再也不会拿起笔了,疤痕太痛,就连想起都是负担。


    他们都早已不是曾经那个为了一句话可以拼尽全力的少年。


    太阳逐渐西斜,窗外的夕阳拖进病房照在小玉病床上的纯白棉被,连带着两人的影子都被拉长。


    从病房里出来,裴砚挽住江昭白的小臂,整个人柔若无骨地贴在江昭白身侧,活脱脱一副撒娇的模样。


    惹得走廊里不少来去匆匆地人都朝两人投来审视的目光。


    江昭白对医院里的目光视若无睹,但考虑到裴砚扭曲的腰垮,还是主动抬手推了推裴砚的头。


    “嗯?”裴砚从江昭白颈窝处抬头。


    “注意路。”江昭白用力扯了一下裴砚的小臂,让他靠着惯性站直身体。


    裴砚倒是对此没有任何意见,老老实实随着江昭白指令站直了身体。毕竟只要出了家门,他对于江昭白的话一向是言听计从,更何况是如今没有主任的情况,江昭白便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眼。


    不过听话归听话,裴砚有的是办法腻在江昭白身边。


    刚走出医院门口,裴砚突然撞上江昭白的身体,表情皱在一起,像是很难受的样子。


    “江昭白,外面好冷啊,我感觉骨头都被吹透了。”


    “很冷吗?”江昭白手向下去探裴砚的手,露在外面的指尖果然冰凉,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又伸手摸了下裴砚漏在外面的额头,温度不高。


    “你还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吗?”江昭白语气急切,双手揽过裴砚的外套,将本就拉好拉链的外套又仔细扣上按扣,就连脖子都护的严严实实,最后带上自带的帽子,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哎,不是,我发型”裴砚抬手去拦,可惜江昭白的手速实在太快,还没等话说完原本蓬松的发型就被帽子压了下来。


    江昭白做完这一切才重新伸手去牵裴砚,依旧皱着眉,“现在感觉怎么样,正好在医院,实在不行去挂个号查一下。”


    裴砚几乎爱死了江昭白这个为他担心的样子,要不是顾及着在外面,恨不得直接扑上去蹭一蹭江昭白的鼻尖。


    “别动了。”裴砚抬手抱住准备转身的江昭白,隔着厚厚的羽绒外套将人圈在怀里。两个人靠在医院后墙的一角。


    “让我抱会就好。”


    即便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裴砚依旧能感受到那柔软之下劲瘦的腰肢。


    怎么就能养不胖呢。


    裴砚暗自在心里将买小蛋糕的频率提升。


    “好了吗?”尽管内心不解江昭白还是配合地让裴砚靠在自己怀里,还顺便找了个不见人的角落将脸埋进去。


    尽管他不在乎外人的目光,可当街和一个比自己还高的男人搂搂抱抱,还是让江昭白无端觉得古怪。


    “没好,再抱一会。”裴砚说着脑袋还在江昭白胸膛上蹭了蹭,像是表达不满的小孩。


    他不明白,明明从语气到表现都冷冷的人,怎么抱起来能怎么舒服,就连呼吸都是软的,带着不符合形象的暖。


    直到裴砚手掌的温度逐渐高过江昭白,身体里那本就燥热的火气再也抑制不住,整个人变成一个行走的暖宝宝,他这才依依不舍地从江昭白怀里抬起头。


    “有用吗?”江昭白低下头,不知怎的他又一次想起裴砚刚刚一脸认真握住他手的感觉。


    带着点少年的骄傲,一种在擅长范围内的游刃有余。


    明明只是哄小孩子的话语,可在江昭白耳中却无端多了几分力量。


    “特别有用。”裴砚笑笑,主动牵住他的手,“回家吧,主任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江昭白站在原地没动。


    感受到异样,裴砚也停住了脚步,重新靠回一旁的墙壁,一只脚后撤,交叉抵在墙面。


    “小江警官,又要审讯吗?”


    像是早就看穿了他心中的疑虑。


    既然如此江昭白也没再遮掩,盯着裴砚露在外面的眼睛,问出了自己从病房里就想知道的问题。


    “你说要教小玉写字。”江昭白将每个字都说的很慢,“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想的哪个意思?”裴砚故意逗他,装傻道。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江昭白低声道。


    为什么,为什么在痛苦挣扎过后还是重新拿起了笔,是因为爱吗,还是只因为你是个不服输的人。


    但无论是哪个理由都足以让江昭白心疼。


    “什么?”裴砚依旧装傻,甚至还把头故意靠在江昭白身上,黏糊道:“外面天都黑了,该回家了,我给你做饭好不好。”


    “裴砚。”江昭白没再惯着他,握住手腕的手不自觉收紧。


    不愿意承认吗。


    还是觉得自己不在优秀,担心承认后会被人诟病。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理由。”江昭白柔声询问。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江昭白都打算放弃,对面的裴砚却突然有了动作。


    “如果问的是关于写字这件事。”裴砚靠在墙面,面朝江昭白的位置缓缓开口道:“是,我决定再试一试。”


    “可你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写字的需要了。”江昭白仰着头看他,“你明知道这会让你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曾经我也觉得我这辈子不会拿起笔了。”裴砚打断了江昭白的话,“可谁让命运突然送了我一份大礼。”


    裴砚轻笑一声,像是在自嘲又像是感叹命运的奇妙,“当我在医院门口握住你手腕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生命又将我引到了另一个岔路口。”


    江昭白猛地一惊,望向路边的树,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又一次回到了遇到裴砚的地方。


    他甚至还能想起当时的感受,绝望,痛苦又带着点不甘心,意识随着雨水逐渐模糊,直到脑中再也思考不了任何。


    因为他?


    那是不是自己当初定下的目标吗。可目前距离完成自己心里的KPI还差一大半,怎么裴砚就抢先一步打到了终点的BOSS。


    还没等江昭白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裴砚便又开了口。


    “我失约了太久。”


    “江昭白,你愿意等等我吗。”


    江昭白几乎是在听到失约的一瞬间失了神。


    过往的一切在脑中不断重演,两人相处的一幕幕如今都在心底有了更特殊的意义,


    脸上的表情很快凝固,江昭白几乎是僵在了原地,不解、疑惑、惊讶太多太多的情绪在一瞬间涌出,复杂的情绪就连江昭白的多核处理器都有些难以承受,只得楞在原地。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江昭白闭了闭眼这才勉强稳住了身体,手搭在裴砚肩膀,颤抖着问出那句,“你怎么认出我的”


    “江昭白。”裴砚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握住重新放进口袋里。


    反问道:“你不希望我认出你吗。”


    江昭白此刻话变得更少,只是静静摇头,随后将头靠在裴砚肩头。


    “怎么还哭了。”感受到肩头人的异常,裴砚伸出手,温柔地抚过江昭白的脸。


    “不是想知道我怎么认出你的吗。”裴砚举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轻微晃了晃。


    “你的左手腕骨有一块开的很漂亮的花。”


    腕骨,花?


    江昭白低头看向自己手腕。


    那是小时候一个平常的下午,自己由于某件小事又一次受到惩罚,被关进一间临时作为小黑屋的储藏室。


    江昭白哭喊着求哥哥放他出去,却被路过的爸爸呵斥。


    巴掌和斥责一同落在身上,江昭白在躲闪时碰倒了爸爸手里的烟,烟头顺着掉落到手腕,江昭白吃痛倒在地面没想到却被直接按到地面,手腕压在还未熄灭的烟头上。


    手腕被火苗刺痛。


    江昭白流干了眼泪,求着爸爸绕过他。


    留下的只有手腕上明显地烧痕——


    作者有话说:今天赶的可能有些匆忙,后续如果需要修文会通知大家。


    第49章 误会解除


    江昭白想过无数次和裴砚坦白的场景。


    每一个都严肃,沉默甚至带了些责备。


    就连裴砚的反应江昭白都做了各种预案。在这些猜测里,有不解,有困惑,又生气也有斥责但唯独没有现在这样——带着体温和心跳的拥抱。


    这几乎超过了江昭白二十多年人生里的所有经验。


    时间在一瞬间倒退,面前这个小他两岁的少年又一次挡在他身前,朝他伸出手,轻声问他怎么了。


    宽大的校服变成了妥帖合身的羽绒服,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冰天雪地下连呼吸都冒着热气。


    江昭白眼前彻底变得模糊。


    那些小心翼翼地隐藏原来从一开始就被识破,所有关于曾经的回忆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两人无意间吐露的真情实感。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好吗。”裴砚牵起江昭白的手,替他贴心扯好衣角,又拉起帽子遮住额头。


    江昭白如同一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扣帽子的时候耳垂被拨弄,江昭白又想起这个被裴砚鼓动着打下的耳洞。


    他甚至还能想起裴砚在他面前摘下这枚小钉子的样子。


    那是不是代表着你也对我有那么一点好奇,想要找到我,看看我的近况。


    车来的很快。


    窗外是白茫茫的路面,车内是两个紧紧依靠的少年,风雪和严寒此刻都无法入侵两人的身体,因为早在上车前他们就已抓住了对彼此来说最为重要的的东西。


    一进家门,江昭白就被裴砚抵在了门后。


    大概是嫌弃厚重的羽绒服,裴砚三两下扯开拉链,又将外套随手丢到地面转头去扯江昭白的拉链。


    “嗯?”江昭白一团思绪乱的像麻线,还没等大脑做出反应,手就已经配合地敞开了拉链。


    回应他的是裴砚急切压下来的气息和环在腰间逐渐收紧的手。


    “哥哥,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裴砚还以为江昭白的沉默是两人互通心意后的害羞,于是更主动的朝对方身上贴了贴。


    裴砚低下头,埋进那曾经接纳过他很多次的肩窝,不断地吸气吐气,将那些冷清的、熟悉的却又格外不同的气息统统卷进鼻腔。


    随后用鼻尖描摹着江昭白的五官,最后停在唇瓣,又轻又柔的撞上去,像是在试探。


    江昭白自然对裴砚有求必应。


    两个人的气息很快混在一起,只不过这一次裴砚显然不再满足于简单地唇瓣相贴,他扣住江昭白的肩膀,开始向更深地地方探索。


    江昭白的目光很快从呆滞转为震惊,稍稍偏开头,温热的气息撒在裴砚耳边。


    “裴砚,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被打断的裴砚有些不满,闭着眼睛皱起眉,“你不想吗?”


    在这方面他一直自诩是一个十足的绅士,即便是此刻箭到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


    江昭白推开他,尝试着唤醒裴砚的理智。


    “裴砚,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关系?他们的关系可太复杂了。是破镜都要重圆的爱人,是从见到对方第一面就无法忘记的刻骨铭心,是只靠触摸就能立刻认出对方的灵魂伴侣。


    裴砚觉得江昭白简直太可爱了,谁家亲吻前还要特意和接吻对象确认关系。


    “是可以接吻的关系。”裴砚贴上江昭白的胸膛,惩罚似地咬了下江昭白的下嘴唇。


    江昭白浑身一抖,所有器官此刻瞬间断了线,只留下触感,将裴砚的每个细胞都感受的清清楚楚。


    “合同合同里应该没有这一项。”江昭白浑身燥热,极速升高的体温像是烧到了脑子,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什么合同。”裴砚沉溺在温柔乡,整个人有些飘飘然,连说话都像是刚被打开的可乐浑身冒着噼里啪啦的泡。


    和江昭白接吻的感觉实在太奇妙,他迫不及待想要发起第二次探索。


    “裴砚。”江昭白攒了点劲,猛地一下子推开了他。


    新鲜地空气很快涌入,连带着思绪都清明了不少。


    江昭白猛吸了两口气,擒住裴砚的手腕,将两人之间拉出安全距离。


    “裴砚,我知道你们认识和探索实际的方式可能跟我们有些不同,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冲动。”江昭白蓄了蓄力,一口气道:“我不知道在你的认知里刚刚那个接触代表着什么,但在普遍的认知里接吻是只有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


    江昭白闭了闭眼,有些不敢看裴砚的脸。


    可有些事注定不是逃避就能绕过的,只见裴砚先是愣了愣随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强势破开江昭白的禁锢,将人揽进怀里。


    “哥哥,我失明的时候已经17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我爱你,喜欢你。想和你做尽这世界上亲密的事情。”裴砚的气息撒在江昭白鼻尖,像是蛊惑又像是诚恳的剖白。


    “你不是也喜欢我吗。就亲一下,会很舒服的。”裴砚说着头便强势地压下来,手掌箍住江昭白的脖颈强迫他抬头。


    他喜欢裴砚。


    这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江昭白还没来得及疑惑,嘴唇就被人封住,柑橘的香气顺着传到鼻腔。他这才意识到裴砚刚刚在医院吃了柑橘。


    他明明很讨厌甜腻的果味,可如今这股气味却让他萌生出一种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实际上他也真的咬了上去。


    柔软地唇瓣被刺破,血腥味瞬间弥漫在两人之中。


    江昭白再次拉开和裴砚之间的距离。


    裴砚抬手,毫不在意地擦了下唇角,露出一个痞笑。


    “昭白哥哥,原来你喜欢玩这种啊。”


    “裴砚。”江昭白又一次叫了裴砚的名字。


    “我不知道是从哪里让你产生了误会,但我还是希望告诉你,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回报我什么,”


    “江昭白,我从不会拿感情回应别人。”裴砚语气慌了起来,似乎是对江昭白的误解有些委屈,但又舍不得真对人说重话,只好语无伦次的解释。


    “对我好的人有很多,可他们在乎的都只是我这个裴砚的名字能够给他们带来些什么。”裴砚语速很快,“我看起来对什么都满不在意的,是因为没什么真心的事值得我付出。可你不一样。”


    “你从来都不在乎我是谁,甚至从来不好奇我的家庭。”裴砚碰不到江昭白有些不安,为了确定对方真的在听,他只好主动上前摸索江昭白的位置。


    很快一只手递了过来,裴砚摸到熟悉的触感。


    “当初说要跟你一起去H大是真的。”裴砚垂下头,“只不过后来”


    手心被人握了下,江昭白很快皱起眉。


    可裴砚却毫不在意,继续道:“可很快,命运让我又一次遇到了你,我当时甚至在疑惑,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即便被人骗了还这么心甘情愿的照顾我,陪着我。”


    “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只好将这一切都归结于你可能对我有某种特殊的感情”


    是这样吗。原来自己那些近乎偏执的心思,在裴砚的理解下居然还有如此浪漫的一种解释。


    他们果然很像。


    两个偏执又理想的疯子。


    “现在看来大概是我错了。”裴砚十分坦然地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我确实是真的喜欢上你了,说不清哪个瞬间,但就是特别特别喜欢。”


    “喜欢到想为了你再疯一次,再重新年轻一把。”


    你本来也很年轻。江昭白一时间语言系统有些混乱,于是连脑回路都逐渐变得奇怪。


    “昭白哥哥,给个机会呗?”裴砚拖长了尾音。


    听着裴砚近乎直白的表达,江昭白有些难以招架,甚至到最后都不知要以一个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裴砚,只好将头扭过去,只留下两根手指勾在对方手掌。


    果然是裴砚的风格,不扭捏,不猜测,想到什么就说,想要什么就做。笃定而又大胆,坚定而又张扬。


    江昭白艰难地处理着已经彻底崩坏的严谨程序,过了好久才尝试着开口:“你明明早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裴砚没想到江昭白绕来绕去又绕到了话题的原点,尽管不解,但还是如实解释道:“我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知道你。”裴砚念了个绕口令。


    “可你明明已经”江昭白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江昭白。”裴砚难得认真喊了他的名字。


    “不是所有人都要靠脸才能记住,有些印象是刻在心里写在骨子上的。”裴砚上前两步摸到江昭白左手腕骨处的疤痕。


    “你信不信即便没有这个疤,我照样能认出你。”


    江昭白没回应。


    但如果蒙住他的眼睛让他在无数个不同的人里找出裴砚,他可以不假思索的指认出答案。


    是啊,人与人之间的羁绊还真是奇妙的东西。


    “可你为什么我明明没有任何值得你”江昭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裴砚放到唇边的手指打断。


    “嘘。”裴砚轻声笑了笑。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所以关于刚刚的问题,能麻烦好哥哥点个头吗。”——


    作者有话说:长嘴的人有老婆追!


    第50章 纠结犹豫


    裴砚的声音带着蛊惑,周身气压瞬间变得很低,江昭白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他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手掌就伸到了面前。


    上面的每一个指纹都曾经留下过自己的痕迹,就连掌纹的走向江昭白都快要一清二楚。


    “我不知道。”一瞬间接收的信息量太大,江昭白的CPU彻底摆了烂。


    裴砚倒也不急,手掌静止在江昭白面前一动不动。


    离了触感,裴砚的世界重新变得孤独,客厅没开灯,昏暗的光线让本就不易确定的方向变得更甚。两分钟后,裴砚伸出来的手掌开始发抖,连带着表情也逐渐变为平淡。


    一旁的主任感知到裴砚难过的情绪,主动扒着裴砚的腿站起身。将自己毛茸茸的身体挤进裴砚的怀里,又将湿乎乎的鼻子放进裴砚手心。


    “主任别闹。”裴砚揉了把主任的头,侧身绕过主任的熊抱,脸却朝着江昭白没动,“你这样我可要误会了。”


    “什么?”


    “误会主任的情绪就是你的情绪。”裴砚揉了下主任的肚子,一人一狗闹着坐回沙发。


    “那你误会吧。”江昭白匆匆落下一句便离开了客厅,急促的脚步很快到了客厅,紧接着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饮水机工作的声音。以及喉结滚动,不断吞咽的声音。


    独留裴砚一个人靠在沙发背,嘴角上扬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乱,这实在是太乱了。


    江昭白足足灌了两大杯冰水才停手。松手时指尖已经被杯壁染上潮意,指尖和指腹都散着凉意。


    裴砚怎么可能喜欢他呢。他无趣又纠结,嫉恶如仇又泯然众生,任凭哪一方面都足以让裴砚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


    江昭白毕生的愿望也只不过是从一个裴砚身后的盲目跟随者,成为一个有资格站在彼此左右,随时伸出援手的挚友。


    现在的情况显然超出了江昭□□密计划里的种种可能,像一辆脱了轨的列车,完美避开了所有修缮完全的通道,直直地逼向堵死的墙壁。


    裴砚看出了他的纠结,贴心的留出时间让他整理思绪,就连晚饭的任务也一并承包,掐着时间订好了外卖。


    “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心思思考其他问题。”裴砚拆开一份热粥,推到江昭白面前。


    香气裹着热气一并飘出,江昭白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是什么?”江昭白接过裴砚递过来的勺子。


    “皮蛋瘦肉粥,按照你平时的食谱推测的,你应该会喜欢。”裴砚依次将食物装进餐盘,甚至有些还贴心地摆了盘,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裴砚自己做了顿丰盛的晚餐。


    “推测?”江昭白拿勺子搅了搅,粥熬的很黏,看起来用料扎实。


    裴砚笑了下,解释道:“照顾人是可以学的。我平时就算再迟钝也能意识到你做的全都是我爱吃的菜。”怕江昭白不信,裴砚还特意举例道:“就拿最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来说,你应该很讨厌吃甜口吧,可是为了照顾我还是每次都放很多糖。”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江昭白歪头对上裴砚的眼睛。


    裴砚没说话,闭上眼缓了几秒,随后准确无误的将手掌扣在江昭白的手背。


    “风声,动作,皮肤上散发的热量这些都能让我找到你。可惜你饮食习惯保持的实在太好,大部分时间都是营养均衡,观察了一周也没得出什么特别完整的饮食偏好,只好靠着我对你的了解先预估一下。”


    就像是在心里展开了一本名为江昭白的使用指南,裴砚如数家珍的倒出这些过去从未有人关心过的话题。江昭白先是震惊,随后又有些感动,眼眶湿润的望向裴砚。


    “别太激动。”裴砚像是读心一般继续道:“我只不过是为我自己做个弊而已。你也知道,我在情感方面经历的确不算丰富,可如果全部心思都往一个人身上用,应该还是足够的。”


    什么足够,明明是过盛。


    江昭白在心里暗自道。


    一顿饭吃的舒心,裴砚身份角色转变的很快。一顿饭下来,江昭白彻底变成了那个被照顾的人,话还没说温水就送到了手边,手还没伸盘子里就多了一对剥好的,摆成心形的熟虾。


    裴砚几乎是将追人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江昭白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一个盲人,还可以干这么多事。


    到了晚上睡觉时,洗过澡的江昭白盯着床上两个紧紧相贴的枕头发愣,裴砚最开始还好奇,直到自己摸到两枚枕头间的缝隙,这才触电般收回手。


    和挚友睡在一张床上,安心、和谐、平淡,而和暗恋对象睡在同一个床上的话


    江昭白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目光,抓住裴砚的衣角点亮房间的灯光。


    明明只需要简单的转身离开,江昭白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一场戏演到最后,连演员都悄悄动了情,他甚至还能回忆起裴砚那不断升高的提问,夹在两人之间,胸膛贴着胸痛,只隔着薄薄一层衣料。


    给予关心很容易,可接受别人的关心对江昭白来说确实全新的命题。


    他像是刚入学的小学生跌跌撞撞找到班级,又稀里糊涂被老师安排到陌生的座位。还没等适应环境。讲课的老师就接连走上了讲台,给江昭白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听课都忘了集中注意。


    “觉得不自在吗。”裴砚适当地打断了江昭白的胡思乱想。


    “你大可放心,毕竟我从不强迫别人干些什么,不过我也不介意帮你将枕头重新搬回客卧。”裴砚贴心的将所有选择都摆到江昭白面前。


    “我从不是一个害怕挑战的人。”


    “裴砚,我想搬走不是因为对你有意见”江昭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为对方狡辩,却被裴砚识时务的揽住。


    “只是怕自己胡思乱想影响到我而已/只是担心我翻身会影响你。”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裴砚勾着嘴角笑出声,“我果然是最了解你的那个人。”


    沉默将时间拖长,江昭白抱着枕头的手顿了顿,嘴唇微启,想说话却又最终全部卡在嘴边。


    “还是做不出决定吗。”裴砚显然没有江昭白这么多耐心,从床边捞起江昭白垂在身侧的手,将人带到自己怀里,将人抱了个严严实实。


    “闭眼。”裴砚的声音响在江昭白耳边,像极了安抚,手掌一下下拍在江昭白肩膀。


    江昭白顺从地随着裴砚的动作闭上眼睛,将自己的额头抵在裴砚的肩窝。


    裴砚的体温很高,即便是隔着家居服他还是被那肩窝处的温度烫到,重新调整,这才又一次投入小火炉的怀抱。


    “要不要留在这里睡,我抱起来很舒服的,你可以拿我当暖手宝。”裴砚拖着哄孩子的调子,说出来的话明晃晃就是在撒娇。


    江昭白稀里糊涂的点了头,下一秒被裴砚连人带枕头一起按到了床上。


    脖子上最脆弱的皮肤被人扫过,江昭白抬手抵住裴砚的胸膛,说话间带着点喘,“你说过什么都不做的。”


    江昭白收住自己最后的防线。


    “当然。”裴砚握住江昭白的手,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微笑,“我一向是最守承诺的人。”


    将信将疑的躺上床,裴砚像是开了自动定位,无论江昭白怎么屏气凝神裴砚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位置,随后火热的身体紧跟着贴上来,将江昭白用冰筑起来的强硬外壳融化,变成一滩水,蒸发在裴砚的热情里。


    这就是被人爱着的感觉吗,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江昭白还在纠结,眉毛皱在一起,原本舒展的五官如今由于纠结而变得紧凑。


    很快,裴砚熟悉地气息成了江昭白安全感的来源,贴在一起的皮肤开始发热发烫,连带着表情也变得平静,只留下均匀而又绵长的呼吸。


    黑夜很快吞没了一切,宽敞的双人床将紧紧相贴的两人衬得更为渺小,两只相互依偎的小兽没多久,便双双跌入梦境。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江昭白混乱的生物钟总算有了点回归正常的趋势,和闹钟一起准时醒了过来,令人意外的是,一向爱睡懒觉的裴砚如今也和江昭白同一时间睁了眼,甚至还趁江昭白洗漱的功夫准备好的早餐。


    江昭白有些疑惑,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就将视线投向餐桌。


    裴砚能做的东西不多,热牛奶和面包片一看就费劲了全部心神,本以为到此就已经是天花板,没想到吃过早餐后裴砚又从门口橱柜里拿出了主任的牵引绳。


    嗯?


    江昭白回头看了眼趴在自己垫子上睡得正香的主任。


    “遛狗顺便送你上班。”裴砚朝着主任的方向打了个响指,发现没反应后便一边解释一边朝狗窝走去,“一天遛两次狗有助于改善狗狗拆家。”


    一直乖乖巧巧从未拆过家的主任总算被裴砚的声音吵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走了主任。”还没等反应,裴砚已经将牵引绳套上主任的脖子。


    “去送昭白哥哥上班咯。”——


    作者有话说:主任:你谈恋爱开屏为什么要影响我睡觉,你才是真的狗


    江昭白:没有不纵容的义务。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