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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61  ? 第 61 章


    ◎看看他怎么兴师问罪(二更)◎


    然而更多人左看看右看看, 都从附近的人眼里读出了相似的疑惑?


    冰,这里怎么会有冰?


    冰不是冬天的吗?


    这些人往日从不知道夏天也能有冰,更不知道它是贵族独有的奢侈享受。然而循着其他人目光看到冰块的一瞬间, 仍然深深被它所折服。


    晶莹剔透,还散发着丝丝寒意。


    好像只要多看上几眼, 自己都能凉快上几分!


    “夏天居然也有冰, 莫不是仙法显灵不成!”一个佝偻的男人喃喃道:“老汉我活了四十五年,从来没见到过夏天的冰。”


    他布衣破旧, 眉间横着几道深深的刻痕,面上满是生活的风霜痕迹。


    “嗤, 没见识。”身旁有个人笑话他说。


    老汉不服气:“你怎好意思说我没见识?夏天的, 这么大块的冰你见过么?你从前见过么?”


    “我是没见过,可我听说过啊!夏天的冰都是贵人们用的!”


    “你既然也没见过, 怎么好意思来笑话我!”老汉执拗得很, 险些要和笑话他的人吵起来。


    “啪啪!”鞭子甩到地上, 发出一声凌厉的响。


    老汉和另一个男子顿时身子一弓, 面上流露出了害怕的神色。心底不禁懊悔着:怎么看到了个稀奇的物事, 就忍不住得意忘形了起来?


    往日有这恶吏在的时候, 他们绝计不敢多说一句话的。


    被震慑的还有其他人。方才还有些吵闹的人群,顿时寂静成了一片。


    一、二、三……拢共四十五个人都下意识低头瑟缩, 显然是被鞭子抽习惯了。


    江陵月看得叹息不已, 转头对小吏说道:“一会儿别甩鞭子了, 这声音我听着头晕。”


    “是,是小的动作粗鲁, 脏了贵人您的耳朵。”小吏连忙点头哈腰, 恭敬得无限接近于谄媚:“小的以后再也不甩了。”


    这伙人出现得突然, 口口声声说来视察他们未来的学校, 非要闯进来。小吏正要厉声呵斥,却认出马车上骠骑将军印记,登时吓破了胆!


    这可是位大神通啊。


    他上司、上上司都不一定招架得住!


    江陵月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转头对霍光道:“事不宜迟,咱们开始吧,不然冰都要晒化掉了。”


    “是。”霍光说。


    他的身后还站着廉丘和淳于阐——两人是江陵月上门讨要防中暑方子的时候,自告奋勇要来帮忙的。江陵月当然同意。


    除此以外,就是骠骑将军府的家仆们。他们也不是义务劳动,每个帮忙的人江陵月都会发工钱,当日结清。因着优厚的待遇,这兼职一度还成了人人争抢的美差。


    霍光对小吏们使了个眼色,后者十分不情愿地喊道:“都上来,有贵人们要赏赐给你们东西了!”


    众人面面相觑,赏东西?


    他们服了这么多年的徭役,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等好事。不会是贵人们无聊了,特意拿他们寻开心吧?


    “……”


    然而,即使有此猜想,也无人敢于反抗。即使小吏不挥鞭子了,他们对人的威慑力也是十足的。


    只见不远处兀地落下一大片阴凉,原来是有人用大片的黑布搭成了棚子。贵人们都站立在阴凉地下,连刚才那晶莹剔透的冰也都整齐地盛放在那里。


    汇成了毒辣日光下的唯一清凉之所。


    众人看得咋舌——这么大一片布哟,能裁多少件衣裳。


    “快去快去,还不快去!”推拒道。


    为首的人,也就是那个挖玉的老汉脚步迟疑了一下。他看了贵人们光鲜整洁的衣物,再瞧自己指甲勾填满泥土的灰扑扑的手,蓦地生出一种怯意来。


    “还不快过去!”


    老汉颤颤微微地走了过去,见面就要下跪叩头:“给贵人们请安……”


    “哎哎,使不得使不得!”江陵月刚要说话就被吓了一跳,怎么见人就要下跪呢?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她又兀地感受到一股心酸。


    大约他以前被“贵人”欺负过不少次吧,见到贵人就跪已经是他刻进骨子里的防御机制。这是一种生存的智慧。


    至于尊严?


    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江陵月叹了口气,把老汉扶起。与此同时,她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浸了冰水的麻布,搭在了老汉晒得黝黑的肩膀上。


    “嘶——”


    老汉兀地惊得一哆嗦,还以为又挨打了。片刻之后他才感觉到从脖颈上传来的、透过皮肉直达骨骼的凉意。


    好凉,好爽。


    他试探性地往背后摸了摸,才摸到一块冰凉的麻布。


    “这是什么?”老汉想拿又不敢拿下来。


    江陵月笑吟吟道:“夏天太阳毒,送阿叔一块冰毛巾,给阿叔降降暑。”


    老汉愣住了:“送、送我的?”


    江陵月:“嗯,那边还有防中暍的药,您领一点常备在身上,觉得不对了就吃下去。还有盐糖水,您也喝上一点。最角落放着冰块儿,觉得热了就往那儿一凑,很是凉快的。”


    她向右边一指,长长的凉棚下果然像她刚才说的那样,有发中暍药的,有舀凉水的。还有一大块地方摆着几大盆冰,光看一眼就全身都凉快了下来。


    老汉喃喃道:“老天爷啊,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江陵月听得想笑又心酸。


    即使是现代,冷毛巾、防中暑的药也是农民工可以买到的。但在汉代,这些却成了恩赐。


    见老汉人迟迟未动,她催促道:“您快去领吧,后面人还等着呢。别担心,我们这段时间天天都会来。”


    “噢,噢噢!”老汉如梦方醒。然后,他就趁着江陵月一不留神,跪下咔咔磕了两个头。


    起来时头心一片红印,江陵月光是瞧着都觉得疼。


    她心有戚戚焉:“您下次可千万别这样了。”


    又对他身后四十几个翘首以盼的人高喊道:“凡是下跪磕头的,什么东西就都别想领了!”


    后面蠢蠢欲动、正要效仿的人顿时熄火了。


    但同时,他们瞧着也更喜气洋洋了几分——看来这个贵人是真好心呐,连受他们的下跪都不愿意。


    他们乱哄哄地正要一拥而上,都想当第二个吃螃蟹的,却被小吏喝止了住:“都给我停下!”


    然后,他自己当了第二个,嬉皮笑脸地对江陵月讨要:“贵人您瞧瞧我,也日夜在太阳底下晒着,盯着他们干活呢,您心疼那些贱民,就不心疼心疼我么……”


    噫,什么鬼


    江陵月起了一身鸡疙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她思来想去,还是给了小吏一条冰毛巾。


    一是她还需要小吏来维持秩序,不然就会出现像刚才那样的哄抢。二是她如果只发给民夫,不发给小吏恐惹得后者不满,让他对民夫们的态度更加糟糕。


    小吏只觉一阵凉气从后颈直冲天灵盖,谄媚的笑意顿时真切了几分:“多谢女郎,女郎您真是一副仁善心肠!”


    然后,他就自觉地帮江陵月维持起秩序。


    民夫们一个个进入了凉棚。


    老汉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所有人都学他的样子,照猫画虎。尤其是他牛饮了近一斤的盐糖水,惹得所有人纷纷侧目。


    什么水么?这么好喝?


    然而当他们自己把水送入喉咙的时候,纷纷眼前一亮:“水里头有盐……还有糖!”


    盐是朝廷薅老百姓羊毛的的手段,价钱自然不低。糖更是奢侈品,平民一生中可能都吃不了几次。


    现在能喝到免费的,他们都觉得自己赚大了。


    有人似乎觉得自己喝多了占人便宜,讪讪然放下水壶,却见江陵月平和的目光望着他,没有一丝不快:“还渴么?渴就多喝点,不渴的话就别喝了,去那边避避暑吧。”


    不然会水中毒。


    男子愣愣道:“还渴的。”


    “那就再喝点。”江陵月说。她还想过要不要准备冷饮,后来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改成方便补充能量的盐糖水。


    男子闻言,又咕咚咕咚喝了起来:“痛快!”


    喝水生生被他弄出了喝酒的架势来。


    用冰毛巾擦了汗、领完中暍药、又喝完盐糖水的民夫都聚到了冰盆那一片。有人蹲着、也有人坐着。


    他们各个神情放松,不知比一开始精神了多少。


    江陵月不经意望去,眼底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她为制冰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现在总算达成了自己的心愿有了一点小小的贡献吧?


    兀地,霍光出现在他身边,低声道:“家仆来报,在附近瞧见了将作大匠的马车。”


    江陵月一点儿不吃惊:“倒是比我想象中来得早。”


    “走吧。”


    她说:“看看他是怎么兴师问罪咱们的。”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红包,大家晚安。


    最近发现事业线推得有点慢了,打算加快进度。还是说大家觉得这个速度刚刚好?


    不过我没有在水文哦,目前写到的所有情节都有用的,后面都会呼应。


    62  ? 第 62 章


    ◎江女医邀您去剪彩呢(一更)◎


    将作大匠听到医校出了事时, 竟有种毫不意外的感觉。


    他作为九卿之一,又是司掌屋梁建造的肥差,消息自然灵通得很。江陵月这个名字, 他早就听说过很多次了。


    医术高明,妙手回春。


    身负仙缘、得天所授。


    这是长安城中流传最广的传言, 但将作大匠并不十分相信神鬼之事, 因此并不作数。


    但同为九卿的两位同僚——少府卿和太常的话,却在他那里很有可信度。


    少府卿:“江女医她啊, 不仅医术高超、远非常人可比拟,更有管子一般的经纬之才。”


    太常:“江女医背后站着的是那两位, 陛下也对她颇为信重。你没事儿可千万别惹着她, 当心引火上身!”


    将作大匠也隐约听闻这两位和江陵月的交集。一个因她的牙具方子赚得盆满钵满,在陛下那儿很是得脸。一个呢, 则因为手下人有眼无珠得罪了人家, 险些连自己都被牵连进去。


    因此, 当听说江陵月带人到工地搞事时, 将作大匠一点也不意外。往日许多的人, 譬如主父偃、义纵等人都借宠生事过。但他们最后都落得个惨淡下场, 自己稳稳待在九卿的位置上。


    将作大匠丝毫不慌,还有闲心令婢女为他斟上蜜水:“你且说说, 江女医她有什么不满意啊?”


    听完后, 将作大匠一口蜜水差点喷出来。


    “你说什么?”他目瞪口呆:“她嫌我对那些民夫不够好?自己买了冰送给了那群民夫?”


    “正, 正是……”


    “这这这……”将作大匠只觉十分荒谬:他自己宅子里的冰还不够用呢!江陵月竟然有闲钱买冰送给一群贱民?


    这什么品种的冤大头啊!


    现在佛教和基督教还没有传入中国,不然将作大匠一定会阴阳她“活菩萨”“圣母”什么的。


    “不行, 本官得去看看。”


    将作大匠挥手叫来了车马, 很快到了医校的建造点。然而他放眼一看又哽住了, 江陵月做得比她家下人还要夸张!


    黑布搭成的长棚撑开一片阴凉地, 棚中四角都堆满了冰块。那冰块的数量之多,令将作大匠看得眼热不已。不仅是四十余民夫们三三两两地散在棚中休息,连看管的小吏都惬意地眯着眼。


    他一眼就认出了江陵月是谁。


    不如说,江陵月是人群中最醒目的那个。她一身浅青色裙裾,正对几个民夫轻声细语讲着什么。


    “午时二刻是一日中太阳最烈的时刻,未时二刻则是温度最高的时候。这段时间中应当减少劳动,以休息为宜。”


    有个民夫见她面目和善,便指着小吏悄声说:“可是他不让我们休息哩,连喝水都不让。”


    小吏不知怎么听到了这话:“又不是我!我也只是完成官长的吩咐罢了!”


    他用发来的麻布裹着一小块冰,不时往身体各处点点按按,神情既放松又舒爽,看着不似之前恶声恶气。


    “等管事的来了,我找他商量就是。”江陵月笃定道。


    “哦?江女医想同我商量什么?”将作大匠听了这话,平白生出一阵火气来。


    他上前挺身而出。兀地,长棚一瞬安静了下来。


    江陵月站起身来,缓缓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您就是将作大匠么,幸会?”


    “是我。”将作大匠挺了挺身子。


    她垂下眼,唇角依旧含着笑,似是一点也没有听出火药味:“您来的可真巧,刚才我还说着,想和您商量一些事呢。”


    “不会是让这些贱民们……”将作大匠嫌弃地扫过衣衫褴褛的民夫们:“都用上冰吧?江女医,你这般胡闹,陛下可不会同意。”


    “你问过陛下了?”江陵月问。


    “……”将作大匠噎住了。他虽然是九卿之一,也不会拿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劳烦陛下啊!


    “这些冰都是我从宜春侯处买来的,不会动用国库一分一毫、您大可不必忧心,这点儿小钱我还是掏得起的。”


    小钱?


    这么多的冰,是小钱?


    将作大匠顿时面色铁青——他最奢侈的时候,都用不起四个冰盆呢。凭什么这群贱民就可以!


    偏偏江陵月让他无话可说。


    人家自己买来的冰,主打一个有钱任性。


    江陵月面色不改,眼底却闪过一丝隐晦的快意。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将作大匠不是个好东西。


    分明自己过的是好日子,但是看别人不吃苦比杀了他还难受。何况,还是他一贯看不起的“贱民”,他怎么能受得了?


    但她恍若不觉,笑吟吟道:“今天是想跟您商量的呢,是午时二刻到未时二刻之间,让民夫们休息一个时辰。若不然,他们很容易中暍,乃至危及性命。”


    将作大匠断然拒绝:“不可!”


    “为什么?您应当知道我要办的是医校吧?若是未建完就出了人命,岂不是贻笑大方么?”


    将作大匠本想说举凡征伐徭役,哪有不死几个人的。但不知为何,他看着江陵月的脸色,没敢说出口。


    “既然如此,本官倒有一个办法,女医您不是医术十分高超么?若是有人不慎中暍了,您把他再救活不就是了?”


    江陵月听后,险些气笑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他在前面负责造孽,她跟在后面负责善后是吧!


    将作大匠一惊,旋即讪然闭口。


    他只以为江陵月是在质疑他辱没了她。也对,江陵月从前救治的都是皇帝太子,现在他却让人救治几个民夫?怕是陛下知晓了,也会好好记上他一笔。


    见硬的不行,将作大匠只好来软的:“本官不也是为了您着想?您天天好模好样的供着这群人,比他们在家里的日子还舒坦。要是把他们的心给养野了,不肯好好干活可怎么办?若是工期逾期了,您不满意我也要挨牵连。”


    “……”


    民夫中有几个露出了不服气的神色,正想要开口反驳,却被身边人拉了拉袖子,悻悻然闭上嘴。


    这是官老爷,他们根本得罪不起。


    霍光听后,露出一点隐晦的忧虑。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看江陵月坚持,没有选择说出口而已。


    “这就不用您操心了。”江陵月说,赶在将作大匠气急败坏之前,她再度开口:“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也不赌别的,就赌医校的工期。您别管我在这儿做什么,我也会按工期交房。到了工期后,即使这里建得不合我意,我也不会找您的麻烦,您觉得呢?”


    “女医可说到做到?”将作大匠半信半疑。


    “说到做到。”


    “那本官自然愿意。”将作大匠说。只要能从把他撇清关系,他有什么不愿意的。


    就是那么些冰,可真是暴殄天物啊!他嫉妒地瞧了休息中的民夫们一眼,转身就要走。


    江陵月笑眯眯地送客:“您请。”-


    将作大匠离开后,气氛为之一松。


    “怎么了?你也担心他说的那些话?”江陵月看向了霍光:“担心我把人养刁了,他们就会偷懒不做工?”


    霍光摇摇头,但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陵月好笑地摇了摇头,对他低声道:“你以为我之前就没有想到,也没有想出应对之法么?”


    霍光顿时双眼一亮,正要说些什么时,却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所打断。


    “贵人,我不会偷懒嘞!”


    说话的是最开始的老汉。见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脸色顿时憋得通红,结结巴巴道:“贵人,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咋会偷懒呢,那不是没良心么?”


    这话一出,立刻引得一阵低低的附和。


    民夫中的大部分人,立刻表示了赞同。少数人见周围人都这样,也跟着起了点头。


    “多谢,多谢。”


    江陵月本意只是为了不让人死于高温,获得别人的感激和回报属于意外之喜。但她并没有完全相信这些话,毕竟摸鱼是人的天性,谁也不能免俗。


    要有更好的奖励机制才行。


    发钱奖励是不现实的,如果她把徭役搞成有偿的,刘彻都要把她叫进宫谈谈心。


    所以……


    江陵月忽然提高了声音:“你们可知道,这栋房子是为了干什么的么?”


    所有民夫都摇了摇头。


    干什么都和他们都无关,他们只是卖力气的。


    “是为了建一所学校,招收专研医术的人。待他们学业有成之后,就能成为行医救人的医者。”


    大部分人都神色淡淡的,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少数脑袋活泛的人,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医校计划招两百人,从长安和近郊中招收。十岁到十八岁之间的人都可以。学生们不用收束倏,若是学业有成还有钱帛的奖励。一旦学业有成,还能留在长安中做工,领一份工钱。”


    江陵月说得这么详细,连最迟钝的人也联想到了什么。


    “我、我们家孩子也可以么……”


    “当然。”江陵月眨了眨眼:“你们还是第一批知道这个消息的呢。等医校好我们就招生,想来的人可要快点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嘈切的嗡鸣声。


    不用束倏?


    学得好有钱拿?


    学完可以留在长安做工?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对于地里刨食的人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存在。何况馅饼一下子掉了整整三个!


    不少人都已经盘算起来。


    大壮的年龄是不是正合适……可二狗却看着更聪明些,被看中的可能性更大些……


    然后他们兀地想起一件事情来——这一切,可都要建立在医校建好基础上啊!


    “贵人,这医校,咱们一定要给您建得好好的!”这声音中气十足,不知比刚才的附和真切了多少倍。


    霍光小声道:“陵月,还是你有办法……”


    难得见到未来权倾天下的霍光认怂,江陵月挑了挑眉,故作老气横秋地拍了拍他肩膀:“阿光啊,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一句话没说完她就破功了,笑得不成样子。


    霍光却正色道:“是!”


    安排好这些事情之后,江陵月就并不经常去工地了。她正在和其他几个医士们商量着招生事宜。


    但霍光还是时不时带回工地的消息,都说那些民夫们一日比一日愿意使力,有的甚至提出取消午休时间,被他给严词拒绝了。


    江陵月笑着听完:“不知道将作大匠现在是什么表情呢?”


    将作大匠的表情当然很不好。


    他虽然承诺由着江陵月,但一点也没放松对医校的看管。每天都派仆人去盯梢。


    结果得来的消息,一日比一日让他郁闷。


    “回大人,地基已经打好了!”


    “梁木已经安好了”


    “屋顶已经修好了,正在修缮中!”


    将作大匠气恼道:“等到彻底建好那一天再告诉我,其余的消息都不要再禀报了!”


    过了两天,盯梢的仆人一脸欲言又止。


    将作大匠大怒:“不是说了,除了建好不需要你再禀报了么?”


    “可,可是……”仆人满脸为难道:“医校已经建好了啊,就在今天。江女医还邀请您去剪彩呢!”


    【📢作者有话说】


    两点二更。


    决定加快一点进度了,不然大纲根本写不完(悲)


    63  ? 第 63 章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一更)◎


    剪彩什么的, 当然是句玩笑话。江陵月本来没空关心将作大匠的。只是他那仆役日日在门前转悠,让人想不留意到都难。


    “所以阿光觉得将作大匠他会来吗?”


    霍光摇头道:“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江陵月说。


    那个将作大匠明显是见不得别人好的性格,也不像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度量。最大的可能, 就是装作无事发生。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咱们俩去医校瞧瞧吧。”


    今天名义上是医校剪彩, 实际上则是开门招生的日子。


    医校是参考太学的结构建造的, 既敞阔又气派。除此以外,江陵月还提了不少个性化的建议——比如实验室、再比如厂房。


    两人走到时, 都被人声鼎沸的模样吓了一跳。


    “怎么有这么多人?”江陵月呆滞。


    除去服徭役的民夫们,其余招生的消息是通过官府的渠道宣传出去的, 她并没有出手干涉。


    当时她还想着能招满200个就不错了。


    可眼前这报名的……至少有六七百人了吧, 衬托得医校敞阔的大门都变得拥挤了起来。


    “静一静!一个一个来!”


    “先去参加考核!只有考核通过了才能报名入学!”


    “别挤,别挤!”


    先生和力夫们被汹涌的人群挤得苦不堪言, 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也无济于事。无他, 只因来报名的人实在太热情了。


    “学得好就能发粮食, 可是真的?”


    “只要做三年学徒就能在长安有活做?莫不是诓我们的吧?”


    “我家小宝才七岁, 可他实在聪明得很哩!先生们能不能通融通融, 我让小宝给你们磕头了……”


    江陵月和霍光对视一眼, 齐齐默了一瞬。


    说好的皇权不下乡呢?她大大低估了官府的宣传动员能力,也太低估这些条件对长安人民的吸引力了。


    她清了清嗓子, 朗声道:“想报名的到先生那儿去, 有什么问题到我这里来问!”


    先生们看到她, 恍如看到救星:“对对对,想问问题的到江女医那里去, 我们这儿是报名的!”


    不少的人转过头去, 顿时面露迟疑之色。


    一个小娘子, 还生得这么年轻……?


    廉丘忙道:“这是我们能管事的!”


    人群们才纷纷涌过去, 把江陵月和霍光团团围在中间。报名的档口顿时轻松了不少。


    廉丘不免松了口气,对站在队伍第一个的人说:“来吧。来参加考核。”


    那人很明显有些紧张:“我不识字哩。”


    廉丘道:“没事,不考识字。”说这话时候他脸红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自己因为不识字所以看不懂考卷的事。


    “但是入学后也要识字的。”他们做先生的也要跟着一起学。


    “那考什么?”


    廉丘指了指桌子上的小盘子:“闭上眼睛,用小镊子把黄豆夹进盘子里。半盏茶的时间,夹进四十颗就算合格。”


    “啊?”


    那人一愣,大概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情。但他不敢多问,立刻闭上眼睛老实地照做了。


    半盏茶的功夫后,豆子散落了满桌,留在盘中的反而是少数。


    廉丘数了数:“一共十七颗,不合格。”


    “啊……”那人明显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垂头丧气地正要离开,却被叫住:“等等,一共有两个考核,只要通过一个就去那边报名,你还有机会的。”


    男子闻言一喜,顿时振奋了不少。


    廉丘却道:“下一个。”


    这些闻所未闻的考核,自然是江陵月安排的。她为了能从茫茫大海中挑出有医学天赋的人,也算是煞费苦心。


    第一道考核,就是刚才的夹豆子。


    这一道是为了筛选出手稳的人。无论是做手术,还是制备什么东西都是精细的手艺活,手不稳的人可没法做下去。


    第二道,则是辨草药。


    这一道考核自不待言,是为了筛选出观察仔细,且对药草亲和的人。


    第三道,江陵月没有自己决定,而是让医生们商量着议定。最后则是淳于阐获胜了。


    他拿出祖传的针灸小金人:“不若让他们对着穴位图,自己试着下针,考一考他们手眼结合的功夫,女医觉得怎么样?”


    江陵月:“这个好!”


    淳于阐说得对,学医嘛,手眼结合很重要。


    这三样考核,只要能通过一样就算有天赋。要是三样都能通过,就是学医的不世出的天才了。


    和她预料得一样,来报名的人里约莫一半是什么都没通过,只能垂头丧气回家的。


    剩下的一半人里面,又有三分之二是只通过了一样考核,三分之一通过了两样。


    三样都通过的,只有寥寥二三个。


    但江陵月已经很满意了。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才,还能被刚好被她网罗到呢?手眼都稳的人,远不止学医这一条门路。


    若是从军,还能当上个小飞将军呢。


    但这些也只是江陵月闲暇才有时间想的事情。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应对热情的长安人民。一整天下来,说得她嗓子都哑了。霍光也好不到哪里去。


    “阿光,我连累你了……”她愧疚道。


    她当时脑子一热,就把这累活。


    霍光连忙摆了摆手,干涩的嗓子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咳咳……没有的事情!”


    他微妙地顿了一下:“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这般执着……”


    “是啊,咱们医校包食宿,学得好还能回去拿钱。这不就等于帮他们家里承担了一个人口粮么?若是年景不好的日子,这多出来的口粮就能救全家的命。”


    “即使不提包工作的事情,他们也会来的。”


    霍光闻言,顿时沉思了起来。


    他从前是小吏之子,不算富贵也衣食不愁。后来又变成了霍去病的弟弟,身份顿时高不可攀了起来。然而,自从和江陵月一起创办医校,他却好像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民夫为了让自家孩子能早日报名,即使有冰也不贪享受,宁肯顶着烈日干活。


    还有今天这些让他们招架不住的长安百姓,同样如此。


    他好像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一种……一种什么呢……


    霍光一时说不清楚。


    他正要思考的时候,就见江陵月站了起来:“走吧,咱们去看看招了多少人了。”


    然而她还没起身,廉丘就面露难色地走了过来:“女医,我们招到了一个三样考核都通过的人,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只有六岁!”


    江陵月讶异地挑了挑眉:六岁的医学神童?不过想想也不奇怪,甘罗不也十二岁拜相么。


    “走,咱们去见见。”


    “是。”


    然而当她真的见到人的那一刻,差点跪了下来:“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儿啊!”


    身边人听到“太子殿下”也都跪了。他们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个锦衣玉带、粉雕玉琢的小郎君。


    太、太子殿下?


    刘据对其他人视若无睹,唯独对江陵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江女医,好久不见了,祖母和母后她们都很想你。”


    “您您您……您怎么会到这儿来的啊?陛下他知道么?”


    刘据无辜地眨眼:“知道的,但父皇不同意。”


    “孤和闳弟许久不见江女医,听说女医要办学校了,就央了父皇要来。可惜父皇不同意,孤就央了表兄带着孤来报名。闳弟他太小了,表兄就没把他带出来。”


    一段话,每一句如同一个霹雳炸在江陵月耳边。


    “……你哪个表兄?”


    “霍表兄。”


    “……”


    江陵月心累地抹了把脸。果然,她就知道。这么心大又不怕刘彻怪罪的人,除了霍去病还能有谁?


    “那他现在在哪去呢?有没有跟你一起,你身边还有没有其他护卫?”


    刘彻小手一指:“喏,表兄在那里。”


    江陵月循声望去,呼吸便滞了片刻。


    入目是一袭鲜烈的红衣,乌发高束在漆黑冠中,衬得年轻的男子冷冽又张扬。他怀中抱一柄长剑,从不起眼的角落中徐徐走到阳光下来。炽热的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粉。


    似是察觉到江陵月的呆滞,霍去病短暂勾了下唇角。


    “江女医。”他轻声唤道。


    【📢作者有话说】


    20红包。


    64  ? 第 64 章


    ◎太子入学的意外之喜。◎


    江陵月从未觉得长安城炎夏的日光这般灼目, 甚至照得她生出一丝隐约的恍惚。


    她微眯了下眼。


    像是为了看清眼前人,又像为了掩饰心跳的漏拍。这一刻,连时间的流动都变得含混而静寂。


    “陵月, 几日不见就不认得我和据儿了?”霍去病的眉梢微抬,又不着痕迹笑了笑, 显得他心情甚是不错。


    ……等等,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叫我陵月的?


    电光火石之间,江陵月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好像上一次他就不动声色间改了口, 奈何她被突如其来的告白搅乱了心思。这些细枝末节,自然无暇关心。


    陵月听起来, 可比江女医亲近多了。


    不愧是天生将才, 追着匈奴砍了一千多里的狠人啊。就连区区一个称呼上,都能洞见霍去病“敌退我进、敌疲我扰”的精妙心思。


    当然, 如果那个“敌”不是她的话, 她会更欣赏他的。


    江陵月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她默默垂下眼, 假装没听出霍去病话中的暧昧:“军侯, 太子殿下身边只有你一个, 没有旁的护卫么?”


    霍去病又轻笑了一声, 似是看出了她顾左右而言他的小心思:“此地有我一人足矣。”


    江陵月被笑得脸上莫名发烫,旋即又被他的话吸去了注意力。


    也就是说, 真的没有其他的护卫。


    江陵月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害怕。刚才那么汹涌的人群, 让她压根没有留意到刘据的存在, 若那时候刘据恰巧出了什么事,刘彻的怒火肯定会牵连到她身上。


    她的目光终于放到了刘据的身上。


    这是个烫手山芋啊。


    刘据却毫无所觉, 拉了拉她的袖角, 满怀期待道:“女医, 孤的考核业已通过了, 什么时候能来医校学习?”


    江陵月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太子殿下不是有自己的老师吗,为什么想来医校学习啊?”


    刘据腼腆地垂下眼:“是上次女医你给孤讲的那些,孤觉得很是有意思……”


    江陵月愕然不已——怎么还和她有关了?


    等等。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真给小太子上过课。就是在两个小豆丁被毒药吓得茶饭不思之后。


    谁能想到呢?她当初哄小孩的举动,竟然在他们心中种下了种子,催生出对医学的兴趣来。


    尤其是听说刘据还专门见过太医丞,仍旧觉得她的医术最好,因此不惜偷跑出宫也要来医校后,江陵月的心情更复杂了。


    刘据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又扯了下她的袖角:“江女医,孤可以来医校上学吗?”


    “太子殿下,你让我想想吧。”良久,江陵月长叹一声。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接纳刘据入学。且不说刘据本身是医学小天才,单说让未来太子对医学感兴趣,对她的事业有益无害。但需要冒着保障太子安全的风险,和被刘彻诘问的可能。


    另一条路就是拒绝。


    她不用负任何责任,唯一辜负的就是刘据的向学之心。


    理智告诉江陵月她该拒绝的,但对上刘据乌溜溜的写满期盼的眸子,没人舍得对他轻易说出拒绝。


    该怎么办呢……


    周围的医士和力夫都默不作声,似被刘据和霍去病的身份震住。他们清楚地知道,这并非自己能够置喙的事情。


    唯有霍光看了眼江陵月,满脸的欲言又止。


    “那太子殿下能告诉我,陛下他同意你来医校学习么?”最后,江陵月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刘彻。


    本来嘛,儿子在外面报兴趣班,就要家长知情的。


    如果刘彻同意了,他也会一力安排好刘据的安保工作,不需要医校再多加派人手。


    “唔……”刘据眼神躲闪。


    他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想也知道刘彻不会同意。


    孰料,他却被霍去病一手捞到了怀里:“这有何难?我立刻进宫说服陛下,保准陵月你能稳稳把据儿收入门下。”


    江陵月嘴角抽动了一下。


    “真的么?”刘据却已经登时兴奋了起来。此刻的霍表兄在他眼中宛如天神下凡:“父皇真的会同意么?”


    “你就等着吧。”霍去病安慰似地拍了拍他:“陵月,你也等着。我和据儿马上就回宫。”


    “不用送了!”


    他扬一扬手,就同刘据一道利落地远去。衣角在风中扬起一抹灼人的赤红色,惹得众人的目光一路追随。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他们才恍然回神。


    然后,纷纷环绕在江陵月周围,八卦了起来——


    “刚才那一位,可是冠军侯?”


    “太子殿下要来我们医校学习了?”


    “那不是说,咱们要成为太子的老师了?”


    “咳咳,女医……你和刚才那男人是什么关系啊?”


    江陵月装作没听到最后一句:“是的。不一定。太子的老师我们还当不起,别随便往外乱说,小心惹祸上身。”


    “哦哦。”说那话的人自知失言,顿时涨红了脸:“女医你放心,我只是随口一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不知道霍去病是怎么和刘彻商量的,后者竟然真的同意了。不过他也提出了要求:每日最多上半天的课,且不能影响太子治《公羊》的学业。


    刘据是喜不自禁,可刘闳就苦了。


    他也想去上江女医的课……可他年龄尚小,不论是父皇还是兄长都不同意。三岁的齐王殿下眼底包着一泡泪,眼睁睁看着兄长活蹦乱跳出了未央宫的大门。


    王夫人安慰他:“你可以等太子殿下回来,让他把上课的内容讲给你听呀。”


    “可那样,就见不着女医了呜呜呜。”


    王夫人无言以对。


    到最后,她也只能轻拍着儿子的背柔声安慰:“没事的,等女医她什么时候再来到宫里……”


    刘闳只好委委屈屈地应了。


    宫中的小插曲,江陵月自然不知情。不过她听说这件事之后,就把扫盲课一齐安排到了上午。下午刘据出宫来医校学习时,则由她和几位医士们轮流上课。


    当然,刘据的出宫还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其中有一件,恰好解了江陵月的燃眉之急。


    “你是说,最近多了很多的小娘子前来报名?”


    霍光道:“正是。有官宦人家的小娘子,也有民间的孩子。”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无奈,显然是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而来的。


    王太后和卫皇后的出身都算不高。除却高门大户外,民间自然也有人存着攀上太子,荣登外戚之列的心思。


    江陵月却很是开心:“来得正好。也省得我再特地宣传一番,好招女学生了。”


    霍光不解:“为什么非要招女子?”


    江陵月睨他一眼,没好气道:“不然呢?给小娘子看诊的时候,给孕妇接生的时候该怎么办,难不成派你去吗?”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霍光从额头红到耳朵根,整个人跟烧起来了似的。


    一向妥帖的少年舌头都打结:“我,我知道了。”


    “噗。阿光你还怪纯情的嘞。”


    好了,霍光这下连脖子也红了。


    江陵月识趣地没有再打趣他:“小娘子们也和之前一样的标准,考核只要过一个就算通过。”


    “那如果有心攀附太子殿下、心术不正的呢?”


    江陵月沉吟了一会儿:“暂时不用考虑这个。阿光你记住,太子殿下不是木偶,他有自己的识人之法,我们不必多加干涉。如果真有不妥,陛下也会出手的。”


    她记得历史上的刘据至死都没有太子妃。想来这其中和刘彻脱不开关系。但至于是刘彻不许他娶正室,还是父子俩商量的结果,她就不得而知了。


    霍光才知道自己犯了忌讳:“是!”-


    招生工作终于落下了帷幕。


    江陵月一开始计划着招一百人,随机分成了两个班。她一开始想过要不要按照考核成绩分,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现在这群人大部分连字都不认识呢,分班的意义实在不大。等他们至少会识字了,也学得了一些基础医学知识后,再根据天赋和志愿另行分班不迟。


    开学的第一天,上午原本是一节扫盲课。但江陵月却临时改变了计划。不仅如此,她还把其余的先生也叫过来,一起听课。


    一百个学生齐聚一堂,都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氛。他们目送着江陵月缓缓走向最前方的讲台上,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全体起立。”江陵月说。


    大部分人不明所以,唯有少部分人起身。身高原因坐在最前方的刘据就是其中之一,他的胸脯还高高地挺起,给足了江陵月面子。


    “全体起立。”江陵月又重复了一遍。


    大家这下听懂了,又见太子也依言照做,更加不敢怠慢。数个呼吸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江陵月正色道:“下面的誓词,我读一句,你们跟读一句。”


    大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是。”


    “我愿尽自己能力与判断力,恪守为病人谋福的信条,避免一切堕落害人的恶行。不以毒物药品与他人,并不做这一项的指导,虽人请求,亦必不与之。”


    “无论病人是什么样的际遇,ta的性别是男是女,是平民还是奴隶,我的唯一目的都为病人谋福祉,并且检点自身,不为种种堕落害人的恶行行,尤其不做□□之事。凡是我行医中的所见所闻,不论有无业务的牵连,我都会守口如瓶,不会泄露半分。


    倘若我严守上述的誓词,愿神仅仅使我的生命及医术,得到无上光荣;如果我违反了上述的誓言,就让天地鬼神共殛之!”


    响亮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回响在医校的上方。


    这是一个医者最庄严、最堂皇的誓词。


    【📢作者有话说】


    *修改自希波克拉底誓言,删掉了一些和西汉伦理不符的内容,比如敬告阿波罗等等。原稿来自维基百科。


    *明天又要见导呜呜呜,今天没有二更了。


    *万收的加更和3000营养液加更达成了,等我见完导回来写!


    65  ? 第 65 章


    ◎平阳侯,刘彻的专属马甲。◎


    这时候的学生普遍都很乖巧, 不会贸然顶撞老师。他们按照江陵月的誓言念完后,偌大的教室陷入一片震动后的沉沉寂静之中。


    江陵月徐徐扫过下首的一张张脸。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人面露懵懂好奇之色, 有的则若有所思。


    她微微颔首,对这次宣誓的效果还算满意。


    集体的力量是无比宏大的。即使许多学生目前大字还不识一个, 也会被庄严洪亮的宣誓声所感染, 在思想上烙下不可抹除的钢印。


    待他们识字明理后,会更加明白今天的宣誓意味着什么。


    唔, 以此类推的话,是不是操练士兵也可以用上这个方法呢?就像后世跑操的时候喊口号一样?


    她下次跟霍……卫青商量一下吧。


    江陵月定了定心神, 才发现坐在最前面的刘据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一副跃跃欲试着发言的模样。


    她便笑着点了他起身:“太子殿下,你可有什么话要说么?”


    江陵月曾经考虑过怎么对待刘据这么一个身份殊异的学生。要刻意把他和其他同学一视同仁地对待么?


    细细想来, 又觉得没有必要。


    后世的教师规范强调不能搞特殊优待, 是建立在人人平等的基础上。但西汉本就不是一个平等的社会。即使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公平, 其他人也不会真的把太子当成普通的同学对待的。


    再是她的学生, 刘据也是太子。


    刘据自己却没什么太子的架子。他站起身来高高兴兴地回答问题, 稚嫩的嗓音格外清脆。


    “孤听了女医的誓言后, 若有所感。女医的意思是,即使身为医者也要怀有仁心。不可擅用医术, 而要把医术用作待人以仁的手段, 可是如此?”


    江陵月点头:“正是如此。”


    刘彻得到了肯定之后, 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看得江陵月忍不住心一软。


    旋即, 她就接着他的话茬肃容道:“在治病救人的过程中, 可能会碰到各种各样的情况。你们一定要记住, 你们学到的东西是为了帮助病人解除病痛的。决不能自以为掌握了什么医术, 就能高高在上、擅自操纵别人的命运!”


    她刻意放缓了声音:“如果有违反了这一条的人被我知道,我会亲自去廷尉那里报官,不会为你们求情,一切按照汉律处理。你们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不少人听后都被吓了一跳。毕竟汉律还是相当严苛的。


    对天地宣誓在前,又有律法警示在后,想来还是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的。


    “我今天要讲的就是这么多。你们各自去上识字课吧。”旋即便背着手,踱步走出了教室。


    霍光正在门外等着她。


    江陵月一见他就端不住之前那严肃的样子,笑着低声问道:“阿光你都看到了么,感觉我表演得怎么样?”


    “很有博士祭酒的派头!”霍光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那就好那就好。”江陵月如蒙大赦,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她还怕镇不住这些学生们呢,只能学着前世老师的样子照猫画虎。


    要是早知道有此一遭,她就应该把教资给考了。


    霍光又问:“不过你装一天严师还可以,天长日久地,总有一天装不下去了可怎么办?”


    江陵月眨了眨眼:“到时候还有别的东西等着呢,不怕。”


    学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和以后要吃的苦比起来,她装出来的威严只能说微不足道。


    她回望了一眼教室。


    一百人已经分成了两个班,各自上课去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里面,最后有多少人能学有所成、成为悬壶济世的一代名医呢?


    因为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江陵月考虑到学生们的心情,除了宣誓外就没有安排过多的内容。上午是扫盲课,下午则是郁浑和元尤两人的草药辨识课。


    顺便一说,任识字扫盲课的教师,还是霍光从太学里请来的。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竟然真从国家最高学府里扒拉两个博士,给他们刚刚办起来的医校学生上课。


    除此之外,医校的绝大部分庶务都是霍光在负责。事实证明他也管得极其出色,没让江陵月多费一点儿心。


    她看了身边的少年一眼。


    果然,当初霍去病把霍光派到她身边帮忙,是个最正确不过的决定。如果没有他的话,光是医校工作人员的招聘、学生的食宿都够江陵月忙活半天的,哪里能腾出手,悉心制定教学计划呢?


    因地广人稀,医校现在很是敞阔,两人不知不觉漫步到了空旷的厂房里去。


    “陵月打算什么时候开厂?”


    霍光也听说了江陵月当初轰动一时的计划书。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个中的好几样奇物。


    他去各署衙腾挪关系的时候,就有人朝他打听,江女医何时能拨冗,让“明矾”“肥皂”之类的神物现世呢?


    江陵月却说:“这个先不急。”


    “那些东西制作起来并不难,但要有靠谱的管事看着我才放心。不若这一批学生里坚持不下去的,就到厂房里做个管事,管着手底下人安全生产。到那时候他们也识字明理了,做这个活计也不算辱没。”


    霍光恍然道:“还是陵月你想得周全。”


    “哪里。”


    江陵月说:“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未央宫。


    刘据由建章营骑护送着回了椒房殿。一眨眼,却被众人齐聚一堂的情况吓了一跳。


    父皇母后、舅舅表兄,闳弟和王夫人。


    他们怎么都在啊?


    刘据直觉他们是为了自己而来的,但不对啊?他跟随五经博士修习《公羊传》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来呢?


    “据儿啊,你回来了。”刘彻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今天第一天去医校,可有人怠慢你?”


    “没有啊,江女医还点我回答问题呢。”刘据说。


    刘彻:“……”


    卫青和卫子夫姐弟俩听得暗笑不已。


    太子年少,尚不懂得陛下九曲十八弯的心思。陛下本意是不愿意让宝贝儿子去那医校的,还是被去病劝下来还勉强同意。今日这般发问,不过是心里那点不情愿作祟罢了。


    哪晓得,太子一点儿不给老父亲面子。


    陛下能不尴尬羞恼么?


    他俩眼观鼻鼻观心,主打一个看破不说破。霍去病却道:“女医她行事妥帖,定不会让人怠慢据儿。”


    刘彻瞪他:还护上了是吧,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刘闳年岁更小,更不懂其中的机锋。见刘据还没江陵月点名回答问题,不由得发出羡慕的惊叹:“真好啊,我也想被江女医点名回答问题。”


    刘彻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片刻后,他沉着声再问道:“据儿还学了什么?”


    “上午是五经博士来给我们上课,不过和闳弟学的东西一样,所以我没有仔细去听。”


    “下午是郁先生、元先生给我们讲解了几种草药。我现在已经会分辨好几种草药了。对了父皇,宫中哪里有水井?今日先生还布置了课业,让我们去水井边上寻车前草呢。”


    刘彻:“……”


    他堂堂大汉天子,哪里知道宫中哪里有水井?他喝的水都是山泉中直接引来的。


    此刻的刘彻,和后世每一个被课外作业为难住的家长别无二致:“咳,等会儿让你母后带你去寻。”


    卫子夫笑而不语。


    “哦。”刘据敏锐地察觉老父亲的窘迫,孝顺地没有选择戳破:“还有就是,江女医她带领着我们宣誓了。”


    “宣誓?什么誓?你堂堂皇太子,怎可向他人宣誓?”


    刘据的记性极好,把修改版希波克拉底誓言默背出来,最后无辜道:“女医她以仁心敬告天地,儿臣以为,这正合了儒学的本色。”


    刘彻忍不住戳儿子额头:“江女医!你就护着江女医罢!”


    这臭小子,为了个外人竟然堵他父皇的话。


    旋即他和卫霍二人对视一眼,陷入了沉思。


    江陵月能想到的,他们一个顶级政治家,两个顶级军事家如何想不到?若是这一套宣誓能用在军中……


    刘彻眯了眯眼:“倒还有几分意思。”


    卫青淡然一笑:“陛下若对医校有兴趣,何不亲自前去一观呢?而况女医她也算殿下的师长,您也合该去瞧瞧。”


    他看得分明,陛下明明也对江陵月那医校很感兴趣。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朝儿子打听了。


    果然,刘彻从善如流道:“仲卿说的话有道理。既如此,朕明日便随据儿出宫。仲卿你也去吧。”


    旋即,他的视线转移到霍去病身上。在调侃的话说出口之前,就听他那好外甥道:“臣也愿往。”


    “……”这小子,学聪明了还。


    “父皇,闳也想去!”


    疼爱的白嫩小豆丁这么眼巴巴地恳求着,刘彻还能怎么办?他只能大手一挥:“去去去!”


    “父皇英明!”刘据欢呼道。


    所有人都开心的世界达成了,唯有刘彻不满地环视了一圈。只觉得一大家子,人人都在跟他作对-


    第二天,当江陵月走进教室,看到教室后面坐着的大汉三巨头时,她的心情是炸裂的。


    “……”


    卫青还特地上前,跟她打了招呼:“平阳侯有意来医校看看,女医不必拘谨,与往常一般就是。”


    平阳侯?


    江陵月嘴角忍不住一抽。


    长安城中还有谁不知道,冤种姐夫平阳侯,是你刘彻微服私访的御用马甲?


    你还能瞒过谁?


    但让她最裂开的还不是这个。


    她展开自己精心画好的人体结构图,上下扫视一圈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她不会因为教学内容少儿不宜,被家长给举报下架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身体不太舒服,状态不佳,只有一更呜呜呜。


    明天!一定支棱!


    本章20红包补偿一下大家。


    66  ? 第 66 章


    ◎领导视察我画饼(一更)◎


    即使过去了十几年, 江陵月还能回想起她初一生物课上,老师讲到人体结构图时,全班同学一瞬的躁动不安。


    青春躁动的年纪里, 对性的好奇心如同上浮的气泡,绵绵密密地在教室中炸裂开来。不知道是谁在偷笑, 又是谁在低语。只有年轻生物老师试图板起脸管理纪律, 却无济于事后的倦怠神色,深深烙刻在了江陵月的心里。


    江陵月为什么会记得那么牢?因为, 她当时和生物老师是一模一样的心情_(:з」∠)_


    命运的轮转如此奇妙。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江陵月无声中叹了一口气。旋即转过身去, 把精心画好的人体结构彩绘图挂到了墙上。


    画这幅图还很耗费了她一番心思。


    图的出处是从系统给她的教材。然而在临摹的过程中, 江陵月却发现,她根本没办法一比一地复刻。只因现在的绘画工具根本不像后代那样发达。


    最后, 还是靠着她一趟趟地和少府沟通, 搞来朱砂、赭石、酸铜、雄黄等等矿石磨成菜色颜料, 又用细软的马鬃制成大小不一的笔刷, 才能勉强应付人体结构图的基本需要。


    插个题外话, 何少府还专程提着礼物来了医校一趟, 问她制颜料的矿石方子可否留给他们少府。


    江陵月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


    和少府搞好关系是一方面, 另外在她看来, 这实在没什么保密的必要。很多颜料不过是应急的权宜之计。


    譬如说, 无论是赭石还是雄黄的饱和度都很高。即使她用水稀释了好几道后,用作画人体的肉色颜料还是怪怪的。


    所以画出来的成品也和她想象中相去甚远, 大概就是某宝上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吧。


    江陵月把图挂出来的一刹那, 除去担心尺度太超过, 另外的就是担心有人喷她画技不行。


    然而她从没见过汉代的彩绘, 只有个“古代国画水平都很高”的模糊印象。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一幅画会给土著西汉人带来怎样的震撼。


    不是对内容的震惊,而是她的绘画技法和矿石的鲜明色彩,给人带来的最直接的眼球震撼。


    偌大的教室一刹那落针可闻。数息之后,才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不仅是学生们满面愕然,就连坐在最后的几个大佬们也面露惊疑之色。


    “仲卿,这是……”


    刘彻一刹那联想到了什么。兀地,望向江陵月面色又是一黑,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卫青道:“陛下不妨听听女医是怎么说的。”


    然而,第一排的刘据却懂事地帮父皇把心里话问了出来:“女医女医,你这是仙人所做之画吗?”


    他话音落下,教室中竟然不少人点了点头,骚音也顿时大了不少,显然是对刘据的话极为赞同。


    江陵月:???


    完全未曾设想的道路!


    她回头瞧了瞧自己的图,怎么看都是一幅初学者的抽象画:“太子殿下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小太子懵懵懂懂:“唔,就是一种感觉,感觉不像是人画出来吧。”


    “……是我画的。”江陵月说。


    刘据察觉出话里的歧义,小脸涨红,急得连忙解释了起来:“女医,先生,据不是那个意思!据只是想说,女医您画得实在太好了,据才会有此感叹的!”


    这等鲜亮的颜色,流利干脆的线条。状物栩栩如生,如在眼前,仿佛能让人一眼窥探体内生机奥秘似的。


    若非仙人手笔,这世间,也只有江女医一人能得画出来。


    刘据在心底默默道。


    江陵月没听见他的心里话,不然肯定尬得脚趾扣地:“没事,既然你们觉得好看就行。”


    虽然不是她预想中的几种反应,但至少没人喷她画得菜,或者喷她尺度大,江陵月也算心满意足。


    她刚才还特意观察过,人体构造图挂出来之后,学生们都目不转睛地瞧着,却没有像初中生物那样喧闹起哄。


    就连小娘子们也都目光灼灼,没有几个不好意思的。


    也对,是她多虑了。


    她总以为古代封建保守,其实这不过是她的偏见。现代人和儒学还没洗脑成功的时代相比,谁比谁保守还说不定呢。


    江陵月放下了心来。


    旋即她拿起了一根光溜溜的木棍子——特制的教鞭,往图上一拍:“这幅人体结构图,你们以后也要学着画,而且要画得滚瓜烂熟,要闭着眼睛都能把它刻在脑子里面。”


    这也是她的老师当年说过的话。


    江陵月的印象一直很深。


    学生们的反应却各不相同。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则面露迟疑之色,似是不相信自己。


    但江陵月没有再管他们,而是


    而在学生们的身后——


    刘彻饶有兴趣地问道:“江陵月说这是人体内部结构图,和你战场上见到的一样么?”


    卫青无奈道:“臣不能确定。”


    “你就没见过?朕不信。”


    “臣见过,不过见过的多是伤了脏腑,血肉绞成一团的人。这般把整个皮肉掀开,剖出五脏六腑的模样,实在闻所未闻。”


    刘彻:“……”


    怎么被仲卿一说,好端端的一幅画就那么惊悚呢?把他说得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埋怨地看了一眼自家大将军,又去逗霍去病:“去病,你就不怕么?”


    霍去病从进教室起一直注视着最前方的江陵月,直到被点了名,才舍得分给刘彻一个眼神。


    “不怕。”他言简意赅。


    “……你就不想知道,这图画得这般详细,是从何参考而来?”


    霍去病好看的剑眉一蹙:“陵月是个良善之人,连死囚都不舍得杀,陛下不是早就知道么?”


    刘彻咬了下后槽牙:知道,他当然知道。他就是看不惯霍去病这么护着人家,却对他这么呛声罢了!


    “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


    “女医若是能为王夫人剖腹取物,怕是能窥得不少人体内境况。能画出这么一幅图也不足为奇。”


    “仲卿啊仲卿,你就护着你好外甥吧!”


    卫青无奈地笑了,旋即正色道:“不过女医讲的虽是救人之法,又何尝不是杀人之法呢?若是能按着这幅图,依样刺中匈奴人的要害,杀敌就能事半功倍了。”


    刘彻问道:“匈奴和大汉人的构造一样?”


    “这个……怕是也要等会儿问问江女医了。”


    台上。


    江陵月挥舞着教鞭,对着墙上图解,把人体的几个最重要的基础器官详细地介绍了一遍。


    咽、喉、气管。


    肺、心、肝。


    胃、胆,大小肠。


    她没有按课本照本宣科——那讲的话,没有一点医学基础的学生们肯定理解不了。倒不如从平日有所耳闻、颇感熟悉的内容讲起。待到细讲时,再更进一步介绍。


    至于那时候,说不定就要借助模型、甚至实物了。也不知道这群孩子们接受不接受得了。


    不过显然,现在他们接受得不错。


    因五经博士提前教习过几个字的写法,再加上江陵月状物如生的图解,令他们字图结合,记忆更加深刻了。


    即使蒙上图解旁边的几个提示,连着点名了几个学生,他们也能很好地回答上来。


    第一节课还算顺利,江陵月颇感欣慰。


    “今天的作业就是,不管用什么方法,把这幅图记下来。下一次课我会随即抽查。”


    听到“抽查”二字,不少人面色一变。


    江陵月站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唇角勾起一丝迷之微笑——风水轮流转,终于也轮到她,使出老师的终极法宝了!


    “下课!”


    “先生辛苦了——”


    学生们都出了大门去食堂用饭。过不了几刻,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平阳侯”一行人。


    “父皇!”


    刘据冲刘彻撒娇道:“父皇觉得据儿今日表现得如何?”


    刘彻连夸了他好几句,刘据才满意了,跑去和刘闳说起了小话来。他很懂事,知道父皇肯定有话要和江女医说。


    “江女医,你不教他们如何治病救人,反而从这些教起?”


    “对。”江陵月说。


    她曾经琢磨过这个问题,后来还是决定从最基础的知识入手。是而,问系统要的教科书也是《基础医学导论》,而不是《赤脚医生实用手册》。


    她固然可以把21世纪的手段填鸭式灌输给学生们,但那样的话,空有方法论,而没有由知识搭建起来的世界观。


    万一她出现了什么意外,医学水平出现断代了可怎么办?


    所以,即使知道她现在踏上的是一条注定艰难的路,江陵月也走得毫不迟疑。


    刘彻听完解释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卫青倒是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女医有远见。”


    毕竟,他们陛下也是这么做的嘛。


    《春秋公羊传》主打一个“尊王”,一个“九世之仇犹可报”,这不就是现成的征伐匈奴动员么?


    江陵月含蓄地笑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卫青,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一言不发霍去病。却发现后者正一瞬不瞬看着她。


    嘶。


    江陵月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回了目光。


    刘彻倒是毫无所觉:“医校已经朕瞧过了,你在中朝上说的那工厂呢?带朕去瞧瞧?”


    江陵月:“……”


    厂房现在还空空如也,这是可以说的吗?


    她就知道,刘彻突然袭击医校肯定有目的。除了视察儿子的学习之外,估计是对那几样产品感兴趣。


    幸好霍光之前就提醒过,说现在外界的期待值很高。她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因此,江陵月早有准备,并不慌张。


    “那几样东西,都已经初步做出了成品。恰巧我办公室中还有些陛下想看看是如何造出来的么?”


    今天就让她浅浅表演一个,土法制肥皂吧!


    【📢作者有话说】


    两点二更。


    对了,求小天使不要养肥我啊QAQ


    剧情流吃连载追订,这个文要是连载收益寄了,申请不到榜单我真的会哭死呜呜呜。


    67  ? 第 67 章


    ◎白嫖大师霍去病(二更)◎


    刘彻听完之后, 对江陵月投来满意的一瞥。


    似乎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有失九五之尊的身份,他又骄矜地抬了抬下巴:“既如此, 那女医就带路吧?也让朕和两位将军掌掌眼,看看是否真如你说得那般好用。”


    江陵月看得暗笑不已。


    她和刘彻接触了不少时日, 早发现他傲娇又好面子的脾性。当然为了九五之尊的尊严, 她是不会主动戳破的。


    “臣的办公室在这边。”她指路道。


    “朕听子夫说,你把柏梁台中的那些……器材也搬来了医校, 可有此事?”


    “正是,有些东西的制备需要用到仪器, 有时候给学生们演示也需要, 所以臣就自作主张把它们挪到了医校里。”


    刘彻不爽地抬眉:“他们倒是好福气……”


    江陵月眨了眨眼,假装没听到——不过是刘彻对供奉几年的“仙物”的一点小小执念罢了。


    她都用黑暗森林理论吓唬人家了, 还不禁人家惦记一下从前寻仙的美好记忆么?


    就连卫霍两人听了, 也没替江陵月求情。


    足征刘彻其实并没有生气。


    “到了。”


    教师办公室的设计参考了江陵月的想法。如果有其他穿越者看到这里, 一定会很快断定她的身份。


    无他, 这里设计得太像写字楼了。


    田字格一般的桌子并在一处, 中间用一层薄薄的雕花木板作为格挡。保证了医士既能独立处理事物, 又能互相交流有无。


    和现代最大的不同是每张桌子都很宽敞,是现代的两三倍还多。没办法, 目前的文字载体还是竹简, 太占用体积。


    据先生们反馈, 他们对目前的办公环境很满意。


    此时临近午时,日头正盛, 几个医士们都猫在办公室休息。见有人来, 他们望去后却被吓了一大跳。


    “大将军、骠骑将军?”有人呆呆道。


    这两位他们决计不会认错。那么问题来了, 那他俩中间夹着的一袭玄衣、不怒自威的男人又是谁?


    众人秒懂, 旋即更加不敢怠慢,纷纷恭敬行礼道:“拜见陛下,陛下长乐未央。”


    卫青眼风扫过一圈人后,笑道:“原来是你们啊。陛下今日白龙鱼服,你们就不必多礼了。你们既然跟随了江女医办医校,一定要恪尽心力,鼎力襄助。她很有本事,定然不会亏待你们。”


    除了淳于阐,其余人军医出身都很崇拜卫青,听说卫青认出他们,激动之情自不待言,答应得一个比一个干脆。


    与此同时,他们对江陵月的后台有了更充分的认识。


    冠军侯对她和颜悦色,太子殿下能拐来当学生。这下好了,连陛下都亲自莅临医校,大将军亲口帮她打点了!


    跟着女医干,肯定有前途!


    江陵月全然不知带大佬认门还有这个作用。此刻,她见刘彻眉目间隐有不耐,忙道:“陛下,仪器都放在这边的房间了。”


    刘彻闻言脚步一转,又加快了几分。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期待江陵月说要做的新奇玩意儿了。


    江陵月嘱咐力夫:“猪油、碱块、清水、蜂蜜和牛乳。劳烦你去库房支取一下,送来这个房间里。注意安全。”


    “猪油?”霍去病突然出声。


    “不知女医要做的是什么东西,竟然能用得上猪油?”卫青也很是不解。


    江陵月回答道:“我要做的是肥皂。大将军请放心,猪油是我命人提前处理过的,不会有臭味。”


    这下子刘彻不能淡定了,拧着眉怀疑道:“肥皂?你不是说那是个日常清洁之物么?怎的还能用上油?”


    他实在是想象不能。


    荤油,不是越沾越脏的玩意儿么?


    “呃……”江陵月顿了一下:“油和碱混合在一起,就能变成另一样东西的,那样东西刚好有清洁的作用。”


    她以为是刘彻嫌猪油脏,就开解道:“其实不一定是猪油,像牛油、葡萄籽油也是可以的。还有牛乳和蜂蜜,也能起到调配气味的作用,陛下不用担心的。”


    谁知道,刘彻更震惊了:“葡萄籽竟然还能榨油!?”


    “……”江陵月沉默。


    难道现在还没有植物油技术么?她还特意挑了西汉出现的物种举例的,没想到还是露馅了。


    她别过脸去,心虚道:“应该,是有的吧……”


    霍去病适时地轻笑一声。便是这一声,让江陵月顿觉无所遁形,仿佛什么伪装都被看透了。


    她决定厚着脸皮装没听到,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


    刘彻却摸着下巴思索道:“该让博望侯好好研究一下。若是此计可成,对大汉百姓也是一桩好事。”


    与此同时,他不禁对肥皂更生出无穷的好奇。目光频频往门处投去,单薄的木门都要烧穿一个洞。


    千呼万唤中,力夫终于姗姗来迟。带来了雪白白的猪板油,牛乳,蜂蜜。还有大片的碱块。


    江陵月清点完后,便请几人移步到仪器前:“请离得稍微远些,注意安全,以免被意外所伤。”


    说完,她便带上手套,把碱块丢入水中化开。


    肥皂制造最核心的反应就是皂化反应。也就是油脂与强碱混合,得到高级脂肪酸的钠/钾盐和甘油的反应。*


    待碱块彻底融化入水之后,她就狠狠挖了一大勺雪白的猪油,放进烧杯。再把混合后的碱水加进去。通常来说这个比例在8:1左右,但江陵月不能完全确定猪油的纯度,就采用了唯心主义大/法——看着加。


    其余几人默默注视着烧杯透明的杯壁,神情都很一言难尽。看着她更像个科学怪人。


    以他们的想象力,很难理解这两样南辕北辙的东西加在一起,会产生出什么奇怪的玩意。


    刘据和刘闳一直乖乖地没说话,这个时候也忍不住问:“女医女医,这真的能做出好东西来么?”


    江陵月笑望向两个小豆丁:“你们不信我了?”


    信肯定是信的啦,女医没有哪一次是让他们失望的。从玩具到好吃的都是如此。


    好吧。


    刘据乖乖道歉:“女医,我和闳弟不该怀疑你的。”


    “真乖,等会儿让你们亲手往里面加蜂蜜和牛奶,给你们俩调个专属的味道。”江陵月随口哄道。


    然后,她就感受到了面无表情的刘彻森森的注视。


    猪猪 is watching you.


    一瞬间,江陵月如芒在背,脑子里警示灯乌拉乌拉地响起。她连忙补救道:“陛下也有,大将军和军侯也有!”


    “朕怎会和两个小孩子攀比这些!”刘彻嗤笑道。话虽如此,他却骄矜地点头,满意地移开了目光。


    “我和去病也有?”卫青笑道:“多谢女医的好意,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了。”


    “去病,你有什么喜欢的味道,尽可以向女医提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卫青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明明没有一个暧昧的字眼,为什么怎么听怎么暧昧呢?


    但以卫青的为人,应该不会故意说那种话吧?


    “……”江陵月假装专心搅动烧杯,一句话没有说。


    旋即,就听霍去病漫不经心道:“我倒是没什么喜欢的味道,女医便看着给我调个好闻的罢。”


    江陵月握着搅拌棒的手又是一顿。


    卫青瞧着自家大外甥,摇了摇头:“去病你倒是狡猾得很。若是女医调气味的不合你喜好,说不定你还要怪她呢。”


    “怎会?”霍去病面对舅舅的谴责也十分淡定:“我怎么是那种人?陵月不管调出什么味道来,我都喜欢得紧。”


    “陵月你说,可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卫青:本来只是想给大外甥创造机会,但他比我还会创造机会,可恶。


    这章还以为能写完做肥皂剧情的,没想到一写小霍讲骚话就停不下来了。明天继续!本章照旧20红包!


    68  ? 第 68 章


    ◎卫青的报恩(一更)◎


    岂料, 江陵月却并没有流露出困扰的神色,反而期待地搓了搓手,跃跃欲试道:“真的么?那我怎么样发挥都可以咯?”


    “……”


    不知道为什么,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反倒沉默了下来。


    所有人都联想到她刚才在仪器前忙活的画面。连猪油和烧碱都能加在一起, 还有是江女医什么不敢做的?


    呃, 她不会搞出一个炸裂的味道,送给霍去病吧?可他已经放出话来照单全收, 也不能不接啊?


    思及于此,众人皆同情地瞧了霍去病一眼。


    江女医她, 不好追啊。


    霍去病:“……”


    他眸光微暗了一下, 唇畔的弧度却愈发明显:“无论陵月做出什么东西,我都会照单全收。”


    看似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却有种别样的含义在其中。


    江陵月:糟糕。


    恐吓霍去病的意图好像被他发现了, 这下该怎么办?


    她一瞬间瞪大了眼, 如同受到惊吓的小动物。这副模样恰落在霍去病的眼里, 引得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


    江陵月低头操作, 假装没有听到。那笑声却像敲击在她耳边, 赧得她莹白的耳垂悄悄泛起红色。


    刘彻和卫青此时也回过味来,纷纷露出了好笑的神色。


    他俩彼此对视了一眼, 怎么说呢?看俩年轻孩子你来我往,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也让人不自觉年轻了起来。


    当然,作为“挑事者”的卫青, 自觉有责任收束这个话题:“不知女医手头的这一步还要多久?”


    他指的是皂化反应的过程。


    江陵月道:“现在搅匀得差不多了, 可以加热一会儿再往里面添些酒精, 速度能更快些。”


    她依言添了些酒精进去, 把烧杯放到了带石棉网的支架上,又点燃了酒精灯,一边操作一边解说:“不过以后要是办厂房的话,这两样太耗费成本,也不够安全。不如使用人力搅拌。”


    “还有,除了烧碱之外,可以用过滤后的草木灰液来代替。油也也可以用别的油。”


    卫青心念倏然一动:“只要是油,不拘荤素都可以?”


    “对。”


    毕竟皂化反应的核心就是油脂和碱水。不过江陵月想了一会儿,还是补充道:“但如果是别的油脂的话,制皂的效果到底怎么样,还得亲自试验过后才知道。”


    卫青点点头,若有所思。


    刘彻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和羊倌出身的卫青不同,他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降低生产成本什么的自然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听了江陵月的话后,他反而琢磨起该用什么更高级的油作为上位替代。猪油么,虽然熬得白花花的也没味道,可到底太普通了,不足以昭彰他尊贵的身份。


    唯有两个小孩,关心手头上的这块肥皂。刘闳盯着酒精灯火舌的眼睛一瞬不瞬:“女医女医,是不是快好了呀?”


    “马上!”


    江陵月用搅拌棒点了一下皂液。皂液表面出现了一道线后,又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这个现象叫做“追踪”,是皂液彻底溶解开的证明。


    江陵月熄灭了酒精灯,一边等皂液凝固一边问道:“你们可想好了,想加蜂蜜还是牛乳?”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想法出奇地一致:“要蜂蜜的!”


    “好嘞。”


    江陵月手脚麻利,在皂液凝固前滴了些蜂蜜进去。金色香甜的液滴很快被吞没,和皂液混成了一种白中泛黄的颜色。


    旋即,她就把混合物倒进了模具中。轻轻敲击模具的边缘,让肥皂表面变得平整。


    “好了!放在通风干燥的地方,待它彻底风干之后倒出来切成块,就可以用啦。”


    江陵月亲手把模具交到了刘据和刘闳手上。


    两个小豆丁顿时如获至宝。


    在他们眼里,这不仅仅是一个新奇的物事,还因为江女医的独一无二的定制,沾染上不同的意义。


    刘闳咧着嘴喜不自禁,刘据却笑得含蓄多了。但他的心里,却陡然生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就连父皇都没有的东西,他却已经有了呢。


    “人无我有”的优越感很是惑人。虽然谴责自己的想法有违孝道,刘据却还是忍不住偷瞄了父皇一眼。


    然后他就偷瞄到了一个……满脸不爽的父皇。


    “江女医,朕的呢?”


    “……”江陵月心底一声咯噔。


    完蛋了,她刚才光顾着哄小孩,居然忘了小孩的背后还有个傲娇的大BOSS。


    谁能料到,就连霍去病这时候也来倒油:“女医是不是把我的那一份也给忘掉了?”


    她在心中疯狂地搜刮着借口:“今天的材料太过简陋,本就是为了演示而准备的,不足以昭彰陛下的身份。待我回头再做个更精致的……”


    刘彻从鼻孔中“哼”了一声:“那女医你且说说看,什么材料才配得上朕的身份?”


    “这个……”江陵月额间划过了一滴冷汗:“我给您专门做个玉玺形状的模具?”


    刚一说完,她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什么鬼畜主意!难道让刘彻每天拿着一块玉玺抹脸,那画面她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孰料,刘彻却仿佛来了兴致:“玉玺形状的模具,倒出来的香皂就是玉玺的模样?”


    江陵月一愣,点了点头。


    刘彻矜持地点头:“这才勉强符合朕的身份。回头朕就让少府卿的人打个模具送过来。”


    “……”江陵月彻底麻了。


    刘彻的审美啊,怎么就这么一言难尽呢?不过也行吧,至少没真的为难到她头上。


    “那我呢?”霍去病却不依不饶。


    对江陵月来说,面对霍去病可比刘彻轻松多了。而且对于他的定制味道,她也有了想法。


    她卖了个关子:“我已经有了个想法,不过暂且不知道能不能做不来。劳烦军侯再等等吧。”


    霍去病一怔,旋即一笑:“好,我等着。”


    自从他捅破了薄薄的窗户纸之后,言行之间就愈发肆无忌惮,也越发让江陵月难以招架。她偷偷瞥了刘彻卫青一眼,发现两人皆是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显然,霍去病的心思在这两位面前,已然是司马昭之心。


    江陵月无声中叹了口气,心思乱成了一团麻。


    不幸中的万幸是,至少刘彻和卫青两个人是乐见霍去病,呃,姑且称之为追她的。他们不会随随便便用强权把自己许配给他,又或是别的什么人。


    也行吧,至少婚恋自由有了保障。


    在场唯一的把心思放在肥皂上的,也就刘据和刘闳两个人了。他俩一会儿偷偷掀开模具看一眼,过一会儿又看一眼。


    “好像干了。”


    “好像又干了一点儿。”


    那可爱至极的小模样,令江陵月想起了小时候得到什么新玩具的自己。


    “女医女医,这块香皂到底要再等多久才能用啊?”刘闳忍不住问道。


    “要等到它完全风干,变成硬硬的一块儿的时候就能用了。用来洗手、洗脸都很不错,能洗得很干净的。”


    “真的么?”


    “嗯,真的。”


    江陵月记得她第一次住进骠骑将军府的时候,婢女准备的洁面之物还是皂荚。说实话,那体验真心不怎么样。


    很干涩,还洗不干净。


    但连霍去病家中待客用的都是皂荚,说明它应该是这时候最高规格的洗面工具了。


    肥皂的使用体验比起皂荚,属于是降维打击。这也是为什么江陵月心心念念着,一有机会就要鼓捣出来。


    毕竟,有了它能大大提升生活质量啊。


    刘据和刘闳听了后不由得更加高兴。装着皂液的模具盒子也在怀中,被抱得愈发紧了,半点不肯假手于人。


    然后,刘据陡然察觉了一道灼灼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盒子上。


    是父皇。


    对上刘彻跃跃欲试的龙目,刘据直觉不妙。他感觉江陵月江陵月送给他和闳弟的礼物要不保了怎么办?


    刘据别开了目光,默默地把盒子抱得更紧些。


    父皇应该不会和他们抢……吧?


    请神容易送神难。江陵月来时带着浩浩荡荡一行人,送行时多了两个定制的任务。不过这次领导视察,好歹是糊弄过去了。


    孰料送他们出了医校后,卫青却刻意落在最后面半步,显然是和她单独有话要说。


    “大将军?”江陵月低声道。


    卫青也压低了声音:“青在此特地谢过江女医,犬子们之前有劳女医的关照了。”


    江陵月一愣。


    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卖冰的事情。


    她不在意地笑道:“宜春侯颇有生意头脑,您儿子们的棠棣之谊。和我是平等交易,算不上我关照他。大将军要谢,也该谢平阳长公主的举荐才是。”


    “咳。”卫青清俊的脸上赧色一闪而过:“长公主那处,青已经特地前去谢过了。”


    “原来如此。”


    江陵月感觉她好像嗑到了什么。


    卫青:“……”


    “无论如何,伉儿他能满足心愿,我这个做父亲的于情于理都该谢过江女医。”他又是一拱手。


    “您真是个好父亲。”江陵月忍不住感叹道。


    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卫青显然记挂得很牢。


    三日后,风平浪静的长安城中波澜陡生。


    “你说大将军他召见了我阿兄?”


    “是的。听说你阿兄此前并未拜谒过大将军,还是大将军心向往之,主动召见的。”


    霍光不由得感叹道:“陵月,你阿兄他能得大将军的青睐,肯定要发达了啊。”


    他不清楚江家塑料兄妹的内情,只以为他们俩失散后又重聚,关系好得很。


    这种事,自然要恭喜的。


    江陵月却突然想到,霍去病几天前答应帮她处理江充的。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她突然有种翘班去问清内情的冲动。


    卫青要是不知内情,为了报答她,真把江充给重用了,那她不就麻烦大了?


    【📢作者有话说】


    两点二更。


    69  ? 第 69 章


    ◎霍去病居然和苏武认识!(二更)◎


    “等等陵月, 你要去哪儿?”霍光叫住了他。


    “大将军府。”江陵月说。


    她皙白的面上殊无喜悦,反倒有一丝焦急之色。霍光心细如发,一瞧就觉得不对劲。他顿了一下, 试探地问道:“你阿兄他……?”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江陵月没多犹豫,就告诉了霍光:“我阿兄的性格不是堪当大任的, 若是大将军重用了他反而要遭。”


    “那不如先等等吧。等一切尘埃落定了, 如果你阿兄真得到重用了,你再私下和大将军商量不迟。现在去了, 到时候若是传出你阿兄没受重用的消息,风闻物议怕是对你不利。”


    江陵月一听, 便顿住了脚步。


    “阿光你说得对。刚才是我关心则乱了……也对, 我该相信大将军的识人之明的。”


    江充脸上写满了不择手段向上爬的野心。或许刘彻会把他磨成一把好用的刀,挥向豪强诸侯。但是以卫青的人品性格, 应该是瞧不上这种人。


    就算他亲自传召了江充, 也不代表什么。


    思及于此, 江陵月彻底冷静了下来。


    霍去病就是这时候来的。


    “阿兄?你怎么在这儿?”


    霍光率先发现了他, 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看了一眼江陵月之后, 乖乖地让开了半个身格位。


    他已经习惯了当一个电灯泡, 并且能胜任得很好。


    果然,霍去病朝他投去赞许的一瞥。


    目睹了一切的江陵月:“……”


    阿光, 你要不要这么自觉啊。


    不过这时候她顾不上吐槽, 就连遐思和羞赧的情绪也生不出, 急切切地问道:“军侯,大将军为什么会急召我阿兄?”


    她有一种直觉, 霍去病也是特地为这件事来的。


    果然, 霍去病稍按了按她肩膀, 轻声道:“陵月你且别急。舅舅他行事自有分寸。”


    “那就好, 那就好。”江陵月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


    因为原本历史线的缘故,她对江充的上位是有点ptsd在的。这人的生存能力极强,即使中间因为贪赃枉法被按下去后,还是顽强地浮了起来,还做到老年刘彻身边幸臣的位置上。


    这种人,从最开始就不能给他冒头的机会。


    “军侯,大将军他是怎么打算的?”


    “舅舅原是报答你对卫伉那臭小子的提携之恩,想着见他一面考察一番。我知道之后就给拦了下来。”


    “然、然后呢?”


    “我原本已经对他有了安排,你且听上一听。若是满意的话,就按着这么办吧。”


    “我?”江陵月愣住。


    她从来没想过,原来在这件事上她也能有决定权。这当中到底是谁在斡旋,几乎不言而喻。


    江陵月面色复杂:“军侯,你且说。”


    “我那时在河西,只隐隐听说过一些传闻。你那兄长初出茅庐,就审讯了宛若和刘陵,撬开了她们的嘴,可有此事?”


    提起这二人时,霍去病俊帅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嫌恶之色。


    江陵月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霍去病提起,她几乎要把这两个人给忘了。


    她们的下场她没有再去关心。因为不可能有其他结局,只有死法上的差别而已。


    倒是隐约听说,刘彻以刘陵谋害太后为借口,点兵点将把淮南国给破了。破得不费吹灰之力。刘安一家老小都捆到长安来了。


    江陵月定了定神,拧眉道:“难道军侯你要把他安排到廷尉那儿?这……怕是不妥吧?”


    她不记得历史上江充做了什么官。只记得有点代理执法权,然后他天天拿着鸡毛当令箭,以至于得罪了一大票权贵,其中就包括了太子本人。


    “不,他断不能留在长安。”霍去病道。


    江陵月清莹莹的眸子倏然一亮,闪烁着喜悦之色:“莫非军侯你要把他放到地方上去?”


    “陵月觉得,代郡如何?”


    “代郡?”


    她搜刮了一会儿脑子里的史料,才老老实实答道:“只知道是边关苦寒之地。”


    霍去病不知被哪里戳中了,听了她回答竟笑出了声:“苦寒之地,说得倒也不错。”


    在刘彻正式对外战争以前,高后文景时期,每几年就有匈奴南下,在代郡烧杀抢掠的记载,很是猖狂。


    也就这几年有卫霍在,匈奴才安分了些。


    “代郡现在是苏建在做郡守,他与舅舅相交多年,甚是可信。他儿子苏武也与我私交甚好……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有些慨叹而已。”


    原来霍去病还和苏武认识啊!


    在江陵月的脑海里,苏武就是课本插图上北海牧羊老头的形象。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年轻(?)的时候,还和霍去病年少交好。


    她有种世界线缝合的微妙错乱感。


    但抛开这些杂七杂八的不谈,代郡是江充绝好的去处:“军侯的意思是,苏氏父子为人可靠且与在代郡颇有势力,正好能辖制住江充,不让他胡作非为?”


    霍去病面露赞赏之色:“陵月果然聪慧。”


    又道:“他为人虽不堪,可到底是你兄长。初出茅庐就能做到决曹椽的位置,无论如何也不算辱没了他。”


    “可不是么?”


    江陵月想着想着就要笑出声。她已经能想见江充满面气恼,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代郡的决曹椽确实不低,但肯定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在帝国的腹地呼风唤雨。


    霍去病便问:“那陵月可还满意?若是还满意的话,我待会儿就去回复舅舅,请他前去运作一番。”


    “满意的。”


    江陵月顿了下,旋即正色地一字一顿道:“军侯,真的要多谢你。”


    她心知肚明,霍去病给她的远非偏远地方的一个官职,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保证——但凡他舅甥二人一日掌权,江充就一日不能浮起。


    而她呢,也不会被这位钻进权眼里的兄长打扰到。


    “真想谢我?”霍去病兀地笑了下,笑容中竟有几分邪气。


    “嗯,真想谢。”


    江陵月这下发现,他是真的变了。


    如果是以前的话,霍去病绝对会说“举手之劳”“不用谢”,让她不要放在心上的。


    她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哪种更好。


    但至少现在的霍去病给了她一个报答的口子。让她不至于天天抱着愧疚之情。


    这到底算他的进攻性,还是算他的体贴呢?


    或许两者都有吧。


    “所以军侯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真想谢我的话,就劳烦女医对我的皂多上心罢。我见据儿四处炫耀他那肥皂,实在是眼红得紧。”


    江陵月却乍然一惊:“什么?肥皂这么快就能用了?”


    霍去病蹙眉:“陵月你就从不关心外间的传闻?”


    “我忙着教书没空啊?”


    传闻?


    外面又乱传她什么了!


    江陵月一脸ptsd的神情又引得霍去病发笑——不知为何,他今日的笑容似乎格外多些。


    “怕是过不了多久,你这医校的门槛都要被客人踏破,求着你也许上他们几块肥皂了。我若不提前求着你,怕是要被他们挤在后面。”


    江陵月没听出霍去病话中的酸味,还处于怀疑人生状态:“不对啊,我不是才刚做完一块么,这么快就传遍了长安?”


    刚做完一块?


    何止呢。


    早在肥皂未诞生于世之际,就经由中朝的一纸计划书,长安成了人人口中相传的神物。


    但她好像从来不关心。不关心长安的风闻,不关心她的名声,更遑论利用它做些什么。


    霍去病定定地注视着江陵月。


    她好像从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出众,多么惹人注目。寥寥几次出手,就能引得长安沸腾不止。信笔一挥,就是造化工巧的神物。


    他突然想到了某日宴上,陛下曾向群臣炫耀过他新得的一套琉璃器。


    玲珑剔透,晶莹生辉。


    群臣皆惊叹不已,为之作歌作赋。


    据陛下介绍,它是博望侯张骞迢迢千里,从大宛带回来的。一路历经了茫茫大漠的打磨和十年归途的血泪,珍贵得不能再珍贵。


    然而,琉璃不知道自己是琉璃。


    它只是剔透。


    思索到最后,千百种芜杂的情绪也化作一句笑叹:“陵月,你也该对自己有些自知之明。”


    譬如说,知道自己多受欢迎。


    江陵月:“……”


    道理她都懂,可是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像骂人呢?


    然而她却来不及和人计较了。霍光急匆匆地闯进推门而入来,满面焦色。


    等等,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这个念头只停在脑海一瞬,就被挤了出去。


    因为她听见霍光说——


    “陵月你快去瞧瞧吧,刚才课堂上有人晕过去了!”


    “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霍:你如果想报答,就多对我(的皂)上心些吧。


    每一次陵月名动京城,小霍都会又自豪又危机感的哈哈哈。


    另,关于肥皂冷却时间,网上有一天到半个月不等的说法。这里随便采信了一个,请勿较真。


    本章20红包。


    70  ? 第 70 章


    ◎一更◎


    “你说什么, 有人晕倒了?”


    短暂的惊愕之后,江陵月立刻回过神来:“有几个人,是因为什么原因晕倒的?”


    “是两个人晕倒, 都是女子。她们是在上官先生的课上晕过去的,他也一时也没法判明原因。”


    江陵月没有过多犹豫, 提起药箱就走:“我要去照看学生们。军侯, 且失陪一下。”


    孰料,霍去病也跟了上来:“我也随你一同去吧。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他顿了顿:“陵月, 莫要慌。”


    江陵月飞快地一怔,指尖轻碰了下自己的脸颊——莫非, 现在的她看起来很慌张么?


    不管是不是, 江陵月都有意识地调整了表情。紧绷的唇畔流露出一丝坚毅。在这种十分紧要的关头,她既是医生又是校长, 绝对不能露一丝怯。


    如果她露怯了, 她的学生们只会更加慌乱。


    一行人飞快地来到了教室。


    隔着一道木门, 江陵月都能通过喧闹的人声感受到恐慌。她放在门上的手一顿, 下一刻更加坚定地推了开来。


    “发生什么事了?”


    见是江陵月来, 学生们的议论声稍稍止歇。他们还记得她是带领所有人宣誓的那一位, 自然十分有威严。更别说她身后跟着的高挑的男子,通身凛冽之气, 一看就不好惹。


    他们自发让出了一条路来。


    江陵月三人走了过去。


    教室中的桌椅已经被推开一片, 露出中间的一大片空地。团团的七嘴八舌中, 是上官钦正照顾着晕倒的两个学生。


    两个女子,皆是双目紧闭, 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都被平放在了地上。


    上官钦额间渗出涔涔的汗, 守着他俩束手无策。听到江陵月的声音他猛地抬头, 活像见到了救世主。


    “您来了, 您快来看看他们!”


    江陵月也顺势蹲了下来,把两个女子的稍稍领口掀开了些,以免她们晕厥时呼吸不畅。


    又捏开了口腔,检查她们嘴里有没有痰液和异物。


    “这两人为什么会昏倒?”


    上官钦的面色陡然一白,失落地摇了摇头。若他知道,他也不会火急火燎地把江陵月喊过来了。


    正是因为诊断不出原因,他更不敢贸然下手施治。学生是众目睽睽之下在医校里面出的事,若是他一个不慎给治坏了,他们医校的名声也别想要了。


    若不然,以他的医术,断不会干看着。


    江陵月瞧出了上官钦的小心思,拧了下眉头。


    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她猜测过是食物中毒或中暑。可食物中毒不可能仅仅两个人出事。教室的角落也搁着几个冰盆,吹得室内十分凉爽。这两个理由断然不可能。


    那就是出了她不知道的意外。


    但江陵月没有让上官钦陈述,反而点了刘据的名字:“太子殿下,你可否告知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上官钦嘴唇一白,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刘据当仁不让站了出来:“是这样的,今日上官先生上课说要教金创之术,刚要用羊腿演示一番,孤就听到身后传来嚎叫声,回头就见这两人晕了过去。”


    “那羊腿呢?”


    “在讲台上。”


    江陵月回头望去,果然见讲台上放着一条羊腿。它被胡乱放置着,还往地上一滴滴流着血。


    难怪她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怪怪的气味呢。要不是忙着去看晕倒的学生,肯定早就发现了异常。


    总之,这很难评。


    江陵月又问:“先生给你们演示的时候,是不是用刀割破了羊腿,流出血来?”


    刘据满脸的惊奇:“您是怎么知道的?”


    江陵月:“……”


    因为后世有一种病,叫作晕血症啊。


    也难怪上官钦看不出来是什么缘故。他从前是军中疡医,医治过的士兵里哪有没见过血的?自然没听过这种特殊的恐怖症。


    谁能想到,今天就运气不巧碰上了。


    还是两个?


    江陵月无奈地扶额,命霍光把两个人从地上扶起来,轻轻地拍着着他们俩的肩膀:“没事的,她们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学生们纷纷松了口气,慌乱也少了三分。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生出一股好奇和后怕——这两个人得的是什么病啊?他们刚才靠得那么近,会不会也沾染上?


    便有人这般问了出来。


    “不会。她们之所以会晕厥,是因为见到血后大脑乍然受惊所导致。如果你们现在见了血没什么感觉,以后多半也不会。”


    江陵月一边轻拍肩膀,一边解答道。


    她忽然抬起头来,扫视过所有人一圈:“不过,你们万不可嘲笑他们。这不是胆小,只是一种病症而已。”


    “还记得我教过你们的誓言么。”


    江陵月朝着刘据投去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同她一唱一和了起来:“孤还记得!身为医者当为病人谋福,时刻检点自身。行医中所闻,守口如瓶,不会泄露半分。”


    “……”


    场中寂静了一瞬,落针可闻。


    原本面露嘲笑的人顿时自惭形秽,纷纷肃容道:“祭酒和太子殿下教导得是,我们以后再不会了。”


    江陵月点了点头,没再斥责他们什么。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旋即,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了上官钦身上,惹得后者身子一僵。跪在学生身边愈发无措了起来。


    但这里乃是众目睽睽之下,江陵月只看他一眼就别开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那两个女子,已经不约而同醒了过来。


    “啊——”


    其中一位女子只记得晕倒前眼前的一片惨红,又发现自己领口被掀开,骇得大叫出声。旋即便感受到一股温柔的力道落在肩上,一下下地抚慰着她:“别紧张,闭上眼,深呼吸……”


    按理说,这时候是要给患者吸氧的。可是没有那个条件,江陵月只能通过引导她深呼吸代替。


    女子不由自主照做,紧张感果然舒缓了不少。


    片刻后,她颤巍巍地睁开了眼,不由自主瞟向了刘据:“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陵月:“……”小太子现在才六岁啊!


    刘据皱了皱眉,还是好心地为她解答:“你方才一见血就晕了过去,是江女医她治好了你。”


    “一见血就晕倒……”


    这句话出自一同晕倒的另一位。两人差不多同时转醒,她却比另一位沉默得多。


    直到她发出声来,才仿佛第一次注意到。


    她紧紧咬着下唇,嗓音沙哑:“江祭酒,我一见血就晕的话,是不是就不能继续待在医校了?”


    江陵月轻叹了一口气:“深呼吸,先别想那么多。”


    第一位女子的衣着很是不凡,又对刘据颇为在意。大约来上学之前,家中对她嘱咐过什么。第二位则瞧起来清贫得多,也沉默得多,此刻正紧紧捏着自己麻衣的下摆。


    “这样,你们先随我回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好么?”


    两个女子都没异议。


    至于上官钦……她瞥了他一眼:“你也随我一起去办公室,我有话要对你说。还有阿光,这里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霍光道。


    倒是霍去病,江陵月没有开口使唤。他是客人,本也不是她能使唤的人。在教室里的时候,他就一直抱臂而立、缄默不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唯独离开时,他极其自然地拎过药箱,跟在江陵月身后。


    江陵月:“……”


    她默念了两句“这里还有学生”,选择当作没看见。


    办公室很快就到了。


    “都坐下吧。”


    江陵月给两位女学生找好了座位,又冲泡了一点盐糖水递过去,试图缓解她们的拘谨。


    不得不说,被叫到办公室和老师谈心的学生,古今都一个样。


    不对,她现在可是校长了。


    江陵月十分能体谅她们的心情,便刻意地放轻了声音:“晕厥过后感觉想呕吐、发汗都是正常的,千万不要觉得慌张。如果感觉不舒服就喝点水压一压,不过也别呛到了。多深呼吸几下,最多一刻钟后就没那么难受了。”


    “多谢祭酒。”


    “多谢祭酒。”


    两个姑娘齐齐道了声谢,接过了玉杯后,瞧着放松了不少。倒是


    江陵月又冲她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然后,她就看向了上官钦,轻声道:“上官先生,你且随我到实验室来吧,我有几句话要同你说。”


    “……是。”


    霍去病也站起身来,如刚才一般自然地跟进了实验室里。江陵月顿了一下,还是装作没看见,默许了。


    算了,上官钦本就是疡医出身,四舍五入也算是霍去病的部下。让他瞧一瞧没坏处。


    “吱呀——”


    一道门隔绝开外界的声音。


    陌生的环境让上官钦愈发紧张了起来。他抖了下嘴唇,声音竟然已经发颤:“祭酒,您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你分明第一时间能够救治方才的那两位学生,为什么不救?”


    “我……我才疏学浅……”


    “我不信。”江陵月毫不客气打断他:“你在军中做了多少年医士了,我不信你没见过突然昏迷的人,也没有应对的办法。”


    但她看到的却是,他径自把学生摊在冰凉的地面上,除此以外什么都不做,一脸的束手无策。


    “我是怕自己医术尚浅,贸然救治万一弄巧成拙,坏了我们医校的名声……”


    “不,这根本不是理由。”


    “每个医生都不能保证自己能治好所有病,却不能连治都不治一下。我也同你们说过,外界所言多少以讹传讹,我有很多病症并不擅长,你却执意要请我来救治他俩。”


    “你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想着若是没救好,就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对么?”


    【📢作者有话说】


    小霍:给女朋友拎包了,诶嘿。


    陵月:算了算了,有外人在不跟他计较。


    陵月,你舅宠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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