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厨子现在连灶台生火都没有生,择食材又要耗时,猛然间收到消息,急急忙忙就开始收拾,心道大公子也会折腾人了。
荠菜豆腐羹、马兰头伴香干、油炸素卷……
端着菜品的小厮鱼贯而入,放下手中的盘子,悄声退出去和上门。
傅璟目光跟着傅思礼下筷的方向,一一看过去,他问:“跟你在扬州时吃的比,味道如何?”
傅思礼口中塞着半个油炸素卷:“唔?”
傅璟不是忌讳用膳开口吗?
他慢慢把口中的东西咽下,看看满满一桌的菜,擦擦嘴:“还好,其实扬州的名菜我都没吃过,那是有钱人吃的东西,我还是头一次吃这些菜。”
傅璟:“……”
这一桌菜特意做了全素食,能看得出是用了心的菜单,傅思礼见傅璟就这样不吃了,心觉可惜,但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傅璟看了眼桌上没动多少的菜,眉心轻拧:“不合胃口吗?”
傅思礼摸摸肚子:“还好,可以。”
“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只管跟院子里的厨子说。”
傅思礼顿了顿,他含糊道:“好好好,行。”
傅璟打量他尖瘦的下巴,追问:“你平日都吃什么?”
傅思礼啊了一声,纳闷道:“随便吃吃啊,有什么吃什么,不吃荤。”
他不挑,真的不挑,穷人挑挑拣拣早就饿死了,他娘偶尔做的肉他也不吃,也吃不下。谁跟这大少爷一样,想吃什么有什么,还挑嘴。
不过傅璟好像不挑食。
傅思礼说:“你这就不吃了,好浪费。”
他看出傅璟有意让他多留会,也看出傅璟从看见他起就压着不悦,这股不悦好像是冲自己来的,也不全是因为自己。
不悦,但行为却有些迎合自己的意味,这就有些玩味了。
傅思礼眉梢一挑,掩着嘴试探道:“之前~摔碎的那盆花怎么样了?”
或许是他剪了那些腐根之后,花活了,这才拐弯抹角向自己示好?
傅璟愣了一下,平淡道:“老样子。”
他面色并无异样,甚至还带了点困惑,像是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傅思礼端详着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傅璟对他的母亲并没有上次表现出来的那么在意。
不在意吗?
傅思礼下意识抓住傅璟的袖子,他想问什么,傅璟目光淡淡:“嗯?”
——不过他为什么要打听傅璟的私事?
傅思礼一个眨眼的功夫收回神,立起食指中指做小人状,一下一下在傅璟手臂上点着,一路点到傅璟的手上,猛地拉住傅璟的手。
“你要是忙的话,也不用陪我,先去忙就是。”
傅璟瞥眼自己被拉住的手,又看向傅思礼:“不忙。”
傅思礼两眼弯弯,诚恳道:“刚才你不是说要给我送药吗?现在我人就在这里,不然就先上了药。”
傅璟垂眸看他,手指微微发力,作势要从傅思礼手中挣脱出来。
他刚抬起掌心,傅思礼见缝插针地把自己的手指钻进去,扣得严丝合缝。
傅璟想挣脱,傅思礼就握着他的手抖一下躲开。
傅思礼笑嘻嘻折腾人:“大哥能帮我上药吗?以前我在外面受了伤了,都是我娘给我擦药。”
他目光算不上友善,举止更是不敬,偏生脸是乖的,酷似话书里骗老实书生的精怪狐狸。
傅璟一时无话,视线停在对方脸上青紫指印。
他把傅思礼的手扣下来:“我是你母亲?”
“……”
傅思礼收手:“我随口说说,逗逗你罢了,老古板。”
哼哼哼。
几息后,傅璟喊来外面的人,让人把化瘀的药拿过来。
傅思礼怔了怔,坐着换了个姿势:“真要上啊?我说着玩儿的。”
药罐子啵一声打开,黑乎乎的膏药味道十分霸道地冲向所有人的鼻子,傅思礼咳嗽一声,甚至感觉自己眼睛也辣辣的。
但见傅璟面不改色地用手挖出一坨膏药,傅思礼瞪圆眼,仓皇起身。
傅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上了药好得快,你或许不知道你脸上的伤有多严重。”
“没流血没破皮,这膏药你还是留着自己……啊!”
傅思礼心疼自己:“这是屎吧!!”
傅璟把他堵在椅子上,一手制住傅思礼乱动的下巴,另一手把膏药涂上去,膏药很细腻,像搅拌均匀的面糊,光滑地涂在少年脸上,没有任何阻塞。
他惊异膏药的触感,光滑细腻宛如绸缎。
药直冲傅思礼的鼻子,抬手就要擦,有些耳熟的话在他耳畔响起:“擦了就再涂一遍。”
傅思礼气道:“你这人怎么能恩将仇报呢?你怎么不把我脸上的肉挖了?我不过是看你不开心,让你开心点……”
傅璟问:“你想怎么样?”
“……赔我三十两。”
“……”
傅思礼问:“你赔吗?”
傅璟见涂完膏药,手下按着傅思礼的劲松了松,这人便像筐子里的鱼,一跃挣脱束缚,转身投向池塘。
傅思礼提着宽大袍子往外跑,撂下一句:“让人晚上送我院子里就好,多谢大哥!”
傅璟望着人跑远,胸口堵了几天的淤气才散了,他无意识地松了口气。
或许是两人在同一片屋檐下呆习惯了,冷淡、克制、距离,在这个时候就难以起作用,以至于他现在也习惯了这个人。
小厮打水让傅璟洗手,黑色的膏药一点点在水中化开,指尖的药味依旧浓郁,他摩挲了一下手指,仿佛还能触摸到那细腻的手感。
他恍然意识到,‘细腻’不是膏药的手感。
-
当天晚上,傅思礼就收到了秋原送来的银子,顺带还带来个老郎中给他号脉,开了些温补的药方。
之后傅璟回遥知春信的次数增加,约莫三五天就回来一次。
傅思礼看了来奇,听闻国子监管得严,监生初一、十五才回来一次,傅璟怎么就能来去随意。
因着傅璟回来得频繁,傅思礼晚上也回到遥知春信歇息。这贩卖鹌鹑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傅思礼心思重新活泛起来,又开始折腾倒卖的事情。
这日,傅思礼在自己租的院子看这段时间的账本,听见脚步声,忙里抬头看了一眼,炳春手中提着饭盒,放在案几上。
炳春提醒他:“小公子,府里送饭过来了。”
傅思礼低头佯装繁忙:“知道了,放这就好,我今日就在院子里歇下了,你先回府吧。”
炳春道:“可要我回去跟大公子说一说,让他找个会算账的来替小公子?”
傅思礼最开始带炳春出来,还是因为院子里一些养鹌鹑用的东西要扔了或者转手,这才把人带过来搭把手,结果用完之后就赶不走了。
傅思礼哗啦啦翻了一下账本,把本子倒扣在桌案上:“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先回去吧。”
炳春把手炉放在桌上,期期艾艾道:“那我回去,小公子早些休息,睡前时要给手擦油,出门的时候记得带手衣,汤婆子也不要忘了,这手一年冻年年冻……”
“好好好,快走吧快走吧。”傅思礼被唠叨得头皮发麻。
自从那次老郎中走了之后,傅璟又开始让人给他熬药,但他喝不喝药都一样,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必要补什么,于是只喝了两三次,之后全找地方偷偷倒了。
他明明是背着炳春倒的,不知道怎么还是让傅璟知道了,之后遥知春信的饭菜都开始带一股若有若无地药味。
呵,傅璟当他尝不出来吗?
-
屋里的门悄声合上,傅思礼偷眼去看,确认人离开之后才松了松肩膀,懒懒靠在椅子上。
他坐了会儿,起身打开饭盒,热腾腾的水汽弥漫,为了不冤枉傅璟,他尝了口,确认这次的还是一股药味儿。
傅璟自己不吃,不知道这饭有多难吃。
傅思礼皱了皱脸,接水漱口。
嘭!
“你太爷的!院子里的冰不知道铲一铲吗!!要摔死人了!”
门外一声叫骂,接着是哎呦哎呦的哀叫,傅思礼听见声音出去查看,见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子在地上烙饼一样翻转。
男人扶着后腰躺地上,伸出一只手示意傅思礼拉他,少年茫然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高怿抬手把脸上的面罩下来:“是我!你小子愣着作甚?之前打我一拳就这样忘了?”
他刚说完,傅思礼后退一步,理都不理就要关门。
几乎同时,高怿从地上跃身而起,一手‘嘭’撞上木门,硬生生把门抵开了。
高怿嚷嚷道:“快让我进去暖和暖和,外面冷死了。”
“臭不要脸的!你来找我做什么?!你先把欠我的一百六十两赔了!”
傅思礼咬牙堵着门,用力拍打男人伸来的手:“别碰我!松开松开!”
高怿身上还是那件单薄老旧的衣裳,领口在上次就被拽松了,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衣服不合身。
‘呲啦’,布帛发出不堪负重的一声,冬日的寒气顺着领口钻了进去。
高怿低头看了眼自己坦荡的胸脯,噗嗤一声乐道:“你现在欠我件衣裳,好弟弟,快把门关上,外头风大,冻坏我还要赔药钱~”
傅思礼:“……”
高怿道:“别再说之前那一百六十两的话,你就是讹钱,得亏你这几只鹌鹑提前死了,要是真把这几只病鸟卖给其他人,保不齐要怎么找你的事呢。”
16、大哥回味中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