炳春赶到遥知春信的时候,冷不丁有道身影从暗处冲上来,他侧身躲过去,定睛一看,居然是冬青。
炳春惊讶道:“你现在怎么这个模样?大公子又没苛刻你,怎么瘦成这样?”
前段时日还水灵灵的人,此时身瘦如柴,眼窝微凹,看着跟被抽了魂似的,哭哭啼啼道:“你、你替我求求大公子吧,让我回遥知春信……”
炳春纠结道:“大公子下的令,向来没有收回去的时候……或者是外面有人苛刻你?我与大公子说说?”
自从那日傅璟审完人之后,就把冬青调到了外面院子,这还是看在冬青是张家送来的份上,即使调出去之后,也是一份清闲职位。
冬青咬唇哭着,一双手像是枯枝拼凑的,死死拽着炳春的袖子:“这几日大公子经常回来住,你——”
炳春沉下脸打断他:“你在自己的院子里还打听大公子的事情做什么?大公子最烦越界,前几天连小公子都吃了脸色,你这会子上前,是当大公子不会罚你吗?”
“小公子小公子,他哪门子公子就让你上赶着当狗去了!”冬青气性颇大,尖声道,“我倒没看见那人多待见你,都是同字辈出来的,你不说向着我,反而、”
炳春一振臂挥开冬青,冷冷盯着他,等人截住话,他冷哼一声,兀自进了院子。
他敞开一条巴掌大的缝往外看:“念在往日情分,我这次不对你动手,下次你再说遍试试!”
炳春把门碰上,快步往院子深处走。他在门前低头站了会,直到屋里的人出声,他在进去给傅璟回今日傅思礼在外面留宿的事情。
傅璟听完也没说什么,让院子的人早些退下歇息,自己去书房练字。
偌大的院子里明灯次第熄灭,得闲后的下人们脚步轻快地各自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傅璟觉得屋内太过闷热,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气灌进来。
天幕不知何时纷纷扬扬飘起雪花,冷风携着雪吹了进来。
傅安淮当年曾说过傅璟性子淡漠,无欲无求像个苦行僧,日后在官场上走不久,但这么多年过来,傅璟虽没有那一步登天的能耐,但步子稳扎稳打,在外又是一副温和有礼、宽厚待人的模样,让傅安淮硬生生改口夸赞。
傅璟想,傅安淮说得对,他再怎么做,本质上就是心性冷漠;他这么想,傅安淮应当也是这样想,从头至尾都未改变过看法,不然也不会把傅思礼强塞到他身边。
傅思礼就像落入网中的虫子,暗处一双双眼睛看着他彷徨挣扎,傅璟也在旁边看着,难得下场照拂两下。
或许傅安淮这步棋走对了,他也开始学着如何做个兄长。
书房的门吱呀开一条缝,风雪卷进来,他转过身,外面来的是他留在傅思礼院子周围看护的暗卫。
暗卫道:“高怿打伤我们的人深夜闯入小公子的院子,在增派人手准备捉他的时候……”
傅璟观暗卫支支吾吾,直觉不是自己想听见的消息,便听暗卫浅吸一口气道:“小公子开门让高怿进去了。”
傅璟:“……”
“我们的人守在外面,屋内并无打斗的声音,只听见高怿放荡的笑声,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他们负责小公子的安危,既然相谈甚欢是朋友,那便没有出手干预的必要。
“他自愿让高怿进去的?”
“起初小公子堵着门,后来主动开门让人进去了。”
“……”
-
那厢,高怿翘腿坐在椅子上:“本来我还不知道你是谁,都怪傅璟手太长,小人作态,哈,跑曹国公府上跟我爹告我黑状,我心说我跟傅璟也没打过交道,怎么就对我下黑手了,原来因为是你。”
芦花鹑的事情傅思礼做的确实欠佳考虑,好在东西也没转手。
他心平气和想跟高怿好好说话,高怿还一个劲说:“我爹现在也不给我钱了,我穷得叮当响,也不敢回家,都怪你哥。”
傅思礼不背锅:“他对付你,肯定是你跟他之间有问题,怎么就扯我身上了?”
高怿哎呦一声:“你跟傅璟没关系吗?算了算了,看你年纪小,我不与你计较,就当交个朋友。”
傅思礼:“……”
高怿换了个姿势,指使他:“先别说那么多,你去外面给我买件衣服去,我衣服都被你扯坏了。”
傅思礼没有理会,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前,扶着椅子就要坐下重新看自己的账本,高怿说:“不然我衣服穿不了,就只能在你院子里光着身子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行。”
傅思礼一巴掌拍桌上,高怿打了个哈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起身去里间翻找,不一会把衣物摔高怿怀里:“之前的事情我不计较,穿上衣服就赶紧滚吧。”
高怿把衣服拿起来看看,这衣服虽然厚实,但一看就小:“这么抠,买一件衣物都舍不得。”
他磨磨蹭蹭把衣服穿上,发现衣服下摆离地近五寸,嘀咕两句,自来熟地扫一眼屋子,又把柄春给傅思礼带来的饭吃了。
傅思礼蹙眉听着那边动静,以前他经常作弄傅璟,现在现世报来了,真是见了鬼了。
“衣服也有了,吃也吃了,你能不能出去?”傅思礼板着脸问他。
“我没地方住,去哪啊?或者你回去跟你哥说说,让他别折腾我了,我就回去。”
傅思礼都要气笑了:“我知道傅璟为人,他不会做这种事,肯定是你那边原因,再说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自身没问题,他想告你状都没地方告。”
高怿若有所思:“你在骂傅璟是苍蝇?”
傅思礼:“……”
“我管傅璟什么人,反正就是他做的,你爱信不信。”高怿找地方躺下,双手合在腹前,“明天我想吃肉包子。”
傅思礼麻了:“……滚。”
躺在藤椅上的人不一会就环肩睡下,不大不小的屋内多了道呼吸声,傅思礼拿他没办法,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好半天,才重新去看账本。
屋内有人他睡不着,通宵算好账之后,静等外面钟楼上五更三点的钟鼓响起,他收拾东西准备回遥知春信补觉。
高怿闭着眼翻了个身:“记得给我带肉包子。”
傅思礼:“……”
吃吃吃,好歹还是个公侯家的公子,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无赖!
-
天色还暗着,路边摊位倒是早早支了起来,热腾腾的包子味飘了一整条街,傅思礼循着味过去,简单吃了点,回到遥知春信后,一头扎床上就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到未时,时候又不早了,意外听见柄春给他收拾衣服的时候提了一句傅璟今日没去国子监。
傅思礼抬着昏涨的脑袋,下意识算了算傅璟这段时间回家的频次,惊道:“这怎的,傅璟是不打算在国子监学了吗?”
经这一提,炳春也意识到傅璟的不对劲:“……或许是国子监没什么太忙的事情?”
“现在他在书房?”
炳春心虚目移,闷闷道:“在的……”
傅思礼顿了下,知道这人又跑去给傅璟通风报信去了,他拍拍炳春的肩膀,起身出去。
夜里落的雪在天亮时就融化了,只剩下砖瓦缝隙间隐藏的一些薄冰,傅思礼提着衣摆去书房找傅璟,走至门前时见秋原在门外站着。
傅思礼笑道:“劳烦通报一下大哥,就说傅思礼来了。”
秋原站得笔直,脚往旁边挪腾了一下:“小公子请进,大公子在里面等候。”
“哎?”
他正要纳闷,想起自己在人家院子里借住,什么风声能躲得过傅璟的耳朵。
傅思礼直接进去,一面喊道:“大哥怎么今日没去国子监?”
男人坐在桌前低垂着眸,身后的座屏龙飞凤舞提着几行字,左右两侧书架上的书籍浩如烟海,书房不大。
傅思礼喊了一声,傅璟没动,他停下脚步:“哎呦,看书呐?我还以为等我呢,那大哥先忙——”
他作势要走,傅璟抬起头看他,揉了揉眉心:“过来。”
傅思礼笑嘻嘻走过去,拖了椅子在旁边坐下。
“大哥没休息好?没去国子监就睡觉啊,怎么就天天忙到没空歇。”
傅璟放下手中的书,在傅思礼手攀上他胳膊的时候,他抓住对方的手腕,在手心把握了下:“都说冬日是静养的时候,怎么就天天往外跑。”
他垂眸看了眼傅思礼如今细长白皙的手指,之前指上留下的粉色疤痕已经淡成了跟周围一个肤色。
傅璟不咸不淡道:“你在这坐着,一会儿郎中给你把把脉。”
傅思礼:“……”
傅思礼一下子抽回自己的手:“还是让郎中给你看看吧,你今日脸色看着就憔悴。”
他说这话虽是用来回怼傅璟的,但也没说错,今日傅璟脸色就是有些差,明显能看得出精神气跟以往不同。
平心而论,傅思礼还是希望他好好的,他关切道:“是太忙了?怪不得你这几天回来的频繁,想必是国子监的事情太多。”
傅璟:“……”
傅璟:“饿了吗?不如先吃点东西?”
傅思礼当即摆手道:“不了不了,我来是有事情要问大哥。”
谁要吃那偷偷加了药的饭,要不是自己信任傅璟,不然还以为是傅璟要害他。
他这般想着,隐约听见一声轻嗤,他下意识看向傅璟,但男人面上并无异样。
“怎么了?”
傅思礼迟疑了一下,回神说自己的事:“不知道大哥对曹国公府上的高怿了解多少?”
上次他打了高怿跑了之后,就打听了这个人,身份地位还挺高的,惹不起,这么几天过去,没想到还能被人找上门来。
傅璟神色寡淡:“怎么问起他了?”
“就是问问。”
傅璟微笑道:“此人放纵不羁,在盛京游手好闲,除了身手、一无可取。”
傅思礼深有所感地点头:“那他家里什么情况?”
“他父亲曹国公高至戎马一生,晚间被封曹国公,府邸在盛京东北朝阳大街那带。高怿是个纨绔,他上头有个亲哥哥要袭爵位,被皇上点在督察院,封佥都御史正四品。”
傅思礼抓耳挠腮道:“这么厉害?”
那他岂不是得把人当祖宗供着?
也不对,他爹都把他赶出去了,连钱都不给,应该也不会为他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找上门吧?
傅思礼拉住傅璟的手:“大哥——”
他目光祈盼地看向傅璟,想着念在两人的关系,就算日后高怿真做什么,傅璟可以帮他拦一把。
傅璟以为他想跟高怿结交,默默移开目光:“他父亲与他兄长为人正派,他却是疏于管教。你若遇见他,不要理会,此人放浪形骸惯了,常常混迹青楼,私下不干不净的。”
傅思礼慢半拍察觉傅璟在说高怿坏话,言辞引着他往高怿嫖妓上想,还说得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单说高怿行止确实不妥,但目光清朗,并非纵欲之人,再说那人穿了不知道多久的破衣服,浑身都抠不出个铜板,也没钱找姑娘。
傅思礼目光微变,惊奇开口道:“原来大哥真这么不喜欢高怿?”
书房内安静了,半盏青灯晃动着火苗,傅璟看着前方半开的窗棂,面色沉沉。
半晌,他细微地偏头,无奈笑道:“我为什么要喜欢这种人。”
傅思礼鲜少见他这种鲜明情绪,露出一丝孩童般直白纯真的恶意,当下起兴挑起了眉。
傅璟忽然抬手按住额头,眉心轻拧:“哥哥头疼,先别说话。”
17、大哥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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