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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扭转剧情失败后,我跑了 30-40

30-40

    第31章  第31章[VIP]


    长春春的存在是一个例外。


    对于余赋秋来说。


    他是个精神病患者, 再被自己的亲生父母送到福利院后,再被送去了精神病院后,被一张白纸黑字鉴定为精神病患者。


    每天面对冰冷的铁栏杆, 他能做的就是静静坐在窗边的小角落, 看着阴影被逐渐的放大和缩小,他看不懂墙上的时钟,不明白什么是分针, 什么是秒针,没有人教过他。


    在阴影在缝隙的正中间的时候,余赋秋就知道是要吃饭了。


    他起先还是挣扎, 但每每这个时候, 迎接他的不是以往笑意盈盈的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士,而是拿着一个细长的棍子, 上面还有丝丝电流的声音。


    那个壮汉拎起只有十来岁的余赋秋, 将他的头狠狠撞在墙上。


    好疼。


    他嘶叫着,却换来的是更深的撞击,原本雪白的墙被他深深撞出几个裂隙。


    他看见以往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士笑着过来,阻止了男人,“别打死他, 不然余家不好交差。”


    “他这山沟里出来的崽子, 血液里贼的很。”


    他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男人放开了他,他趁着这个空袭逃走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记重重的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他站不稳, 跌坐在地上,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在瘦削的脸上纵横交错。


    男人随之挥起棍子,整个走廊寂静的可怕,只能听到余赋秋嘶哑的求饶声和电棍打在身体上沉闷的声音。


    “十八下。”


    男人冷冷哼了一声,一脚重重踢在余赋秋的肚子上,余赋秋被踢得几米远,直到背部抵在冰冷的墙上,他闷哼了一声。


    “下次在敢跑,就是双倍。”


    男人像是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余赋秋全身疼的蜷缩起来,他惊恐地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看着以往温柔的白衣女士蹲下身来,怜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为什么要违背命令呢?”


    女士轻声说,“只要当个乖孩子,这就够了。”


    “只要你听话什么都有的。”


    余赋秋的下巴被抬了起来,乱糟糟的刘海被掀开,露出那双漂亮至极的眸子,让百亿女士愣了下,随即她唇角的笑容微微扩大,揉了揉余赋秋的脑袋,“乖孩子——”


    这只是余赋秋噩梦的开始……


    好疼……


    真的好疼……


    他不是所谓的‘新娘’


    为什么那些肮脏的眼神都要望着他。


    不要……


    不要……


    余赋秋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才发觉自己靠在重症监护病房的门口睡着了,身上披着虞琢的外套。


    寒风从门缝里穿刺过来。


    那种感受太过于真实,他整个人倚靠在墙上,全身都疼的动不了,像是骨头被敲碎了一样,疼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的孩子在里面,这么小的身影还在冰冷的呼吸机下维持着运作,看着上下波动的心电图,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呼吸都带着遏止的疼痛。


    “这里冷,赋秋。”


    虞琢的手出现在余赋秋的面前,看着那张惨白的脸蛋,他连呼吸都放慢了下来,生怕一用力,就会打破面前这个破碎的灵魂。


    余赋秋没有动,他的眼睛僵硬着、直直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长春春。


    “……我也是庭知的朋友,现在庭知不在,就让我先替他照顾你吧。”


    听到长庭知的名字,余赋秋僵白的眼珠子才缓缓动了动,他脑袋麻木着,被撞击墙上的疼痛似乎还挥之不去,半天都没有动作。


    虞琢不顾余赋秋的答案,将他拦腰抱起,裹着外套,与自己相贴。


    感受到外面的热源,余赋秋冻僵的身体才缓了过来。


    虞琢眼神一暗,手轻轻抚摸余赋秋的腰部,余赋秋一软,头虚弱无力地依靠在他的颈部,感受着血液下的心跳,让他逐渐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活着。


    “今天的粥,是他教你的吧。”


    余赋秋说。


    “只有他知道我的喜好,现在的长庭知不知道。”


    “我很羡慕你。”他的眼神没有看向虞琢,但虞琢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说起了自己的往事。


    他被奶奶怂恿,上了回去接送妈妈的车。


    他在路上才知道,原来他的妈妈是被拐卖这里来的,他的父亲是强.奸犯,而他是罪恶的产物,原来的妈妈,是有一份很好的工作,有一个深爱自己的丈夫,有一个比他大五岁的哥哥。


    他以为自己是不是不用再被打,不用小心翼翼地再看父亲的神色,去捡门口给狗吃的馒头。


    他在想,他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小屋了?


    是不是不用再和二蛋子挤一个窝了?


    哦,二蛋子是他家的狗,经常和他抢馒头吃,所以余赋秋身上很多大大小小都是被咬出来的伤口。


    如今想想,他没有得狂犬病真的是上天或许不想让他死的这么快,来承受人间更多的罪恶呢,来赎罪呢?


    他回到了妈妈的家,才知道妈妈原来也是可以笑的,而不是紧紧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一把扔在墙上,嘶吼着叫他滚。


    他被妈妈的家人警告,不许接近妈妈。


    他知道的,年仅十岁的他知道妈妈不想看见他的。


    可是他很笨,偷偷去看妈妈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


    妈妈又变回了以前的妈妈。


    他被撵着扔出了家门。


    可是好饿。


    外面好冷。


    余赋秋穿着单薄的衣物,一深一浅的走过了满是积雪的街道。


    身上这件带着补丁的毛衣,是隔壁哥哥不要送给他的,是他最好的衣服了,妈妈也曾经夸他,所以他才想穿着这个来看妈妈,想让妈妈开心。


    可是,他好像搞砸了。


    余赋秋望着下雪的雪花,他已经感知不到脚趾头的存在。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一座祠堂,里面摆满了美食。


    他再也忍不了了,拿着包子艰难地吞吃着,他记得爸爸曾给妈妈灌下很多很多寺庙的药,说这样可以要儿子,可以和神明祈愿,所以他出生了。


    余赋秋边吃边哭着磕头。


    他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是——


    希望下一顿有一个热乎乎的馒头,他不想再去和二蛋子去抢地上的馒头,最好使隔壁家三丫的,上次三丫偷偷给他撕了一点点。


    真的很好吃。


    可是被三丫爸爸妈妈看见了,三丫的爸爸好凶,对他拳打脚踢,让他滚远点,说他是晦气东西。


    不过没关系,如果被打可以换来一点点馒头,余赋秋想他是愿意的。


    他笨笨的脑子又转了转,连忙磕了个头。


    对不起啊神明,我再加一个,希望被打的时候可以轻点,不然回去被爸爸看见,爸爸会误认为妈妈又打我了,他会再打妈妈的。


    如果,如果能让妈妈再抱他一次,也,也可以的。


    余赋秋有些犹豫,他这些愿望,神明会不会觉得他太贪心了?


    那,那——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的包子撕出一个小小的口子,自己的怀中,把剩下的大半放在神明的面前。


    我少吃点,请你一定要视线我的愿望哦!


    余赋秋小心翼翼地抱着包子,出了祠堂,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地方。


    他抱着怀里热乎乎的包子,想要带回去给妈妈吃。


    可是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怀里的包子也变得硬邦邦了。


    那天的路长的没有尽头,小小的余赋秋就在漫天飞雪中,一步一步地走。


    但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还有家吗?


    ……


    “尤其是在看见庭知,他去捡了三天的瓶子,只为了买了一包辣条,我说为什么要买辣条,他说这样可以顶饱,可以看起来精神点的时候,我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他在家里很多时候没有饭吃,被喝酒的父亲和精神不稳定的母亲变本加厉地打,身上没有一处完好,但他不能喊,不能叫,不然爸爸会打妈妈,爸爸打他就不会再打妈妈了。


    余赋秋为了不让外人看见自己身上的伤痕,让自己变得更精气神的时候,就会偷偷地拿自己给人挑粪的钱,走上几公里去镇子上赶集买一包辣条,然后找个小河边,一根一根吃完辣条,吃完还吮吸了一下。


    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不用担心被挨打,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有个酒瓶砸在他的身上,也不用担心村里的胖焦带一群人,让他跪下来跟狗抢食,虽然能强到吃的,可是余赋秋不喜欢这样,因为会被狗咬,比二蛋子咬的还疼。


    更不用担心母亲用尖锐的指甲掐他的皮肤,喊他贱、货。


    余赋秋不知道这个贱、货是什么意思,但他不喜欢这个名字,可是他不敢提,提了妈妈会把他提起来,从空中抛出去。


    不行的,那是最痛的。


    余赋秋发现,他吃辣条就不会感到饥饿。


    后来,他才知道,辣条会在肚子里胀气,饥饿感会大大的缩减。


    所以在他看见长庭知那一瞬间,他心软了。


    “我捡回来了他,或许很可笑吧,自己都养不活,我却还捡回来了一个他。”


    “赋秋……”


    虞琢喉头哽咽,他前不久得知了长庭知的车祸,赶忙来安慰余赋秋。


    他掰过余赋秋的下巴,抵在他的额头,眼眸充斥着恳求:“看看我吧,赋秋,庭知他如果一直想不起你怎么办,看看我啊。”


    “那不一样……”余赋秋深吸了口气:“你不懂庭知在我世界的含义。”


    ——那是所有人无法比拟的。


    ——是他最黑暗世界里的慰藉。


    “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VIP]


    “你是谁!”


    从别人的角度来看, 余赋秋被虞琢抱在怀中,脑袋靠在虞琢的脖颈处,虞琢的脑袋低垂着, 他们的模样在别人看来就是在亲吻。


    ——爱人间的亲吻。


    余赋秋一怔, 他愣愣地望着走廊的尽头。


    只见褚楚一向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J市位于港口,夜晚风大, 长发凌乱,风衣里面掏着一件睡衣,J市里H市开车也需要两个小时的距离。


    而褚楚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叫醒来, 然后收到了消息, 慌乱之下,来到了医院。


    褚楚踩着毛绒拖鞋硬是踩出了高跟鞋的力度, 她来到余赋秋的面前, 不等余赋秋解释,直接扬手打了下去。


    “啪——”


    静寂的医院长廊回荡着震颤的声音。


    余赋秋以为是打自己,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没有躲。


    本来都是他的过错——


    如果褚楚要和他解约,也不是没有理由。


    自从长庭知出了车祸失忆之后, 余赋秋整个人的生活就变得一团糟, 他的工作一推再推, 连违约金都赔了不少。


    而替他收拾这些残局的是褚楚,但是她一点抱怨也没有,只是在电话里说一声:“知道了, 剩下我来。”


    所以他都可以理解的。


    他就是个很笨的人, 什么也做不好。


    爱人离开了自己,自己依赖的同伴也离开自己, 甚至他的孩子,现在也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不明——


    他或许就不该出生在世界上,或者是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就应该被折磨死去。


    这样的他,到底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他张口刚想对褚楚说,他可以把他介绍给其他人。


    会比他更好的人。


    可下一秒——


    脸颊传来扇风细微的声音。


    想象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响彻的是在他的耳边。


    余赋秋迷茫的睁开眼,发现褚楚面色阴沉地扇了虞琢一巴掌。


    “什么叫看看你?”


    “你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会害死球球的,你知道吗?!”


    褚楚的声音尖锐,她很早就出了社会,一向以精明、冷静的形象示人,余赋秋和她共事这么久以来,除了知道他和长庭知结婚以来这么失态过,就是现在这个时刻。


    褚楚眸色猩红,波浪卷的长发胡乱地披散在身后,她一把夺过被虞琢抱在怀里的余赋秋。


    余赋秋身体一僵,却能清晰的感受到褚楚身体的颤抖,他才晃神,怎么褚楚还比他高一点呢?


    “余赋秋的身份是什么你不知道吗?!外面还挂着他的广告,他身上穿着长秋集团的高定,更别提——”


    褚楚喉头哽咽了一下,“更别提他现在还是长庭知名义上的妻子。”


    “你知道你这个动作一旦被拍到,球球该怎么办,他该如何面对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蜚语?!”


    “我……只是朋友之间的安慰……”虞琢没反应过来,被一通质问,大脑空白,脸上的巴掌印让他慢慢回神过来。


    “孩子出事了,身为父亲的长庭知没来,你身为朋友,来安慰?”


    “还把朋友的妻子抱在怀里,和他说‘看看我’?”褚楚的声音骤然拔尖:“你真是自私。”


    余赋秋一怔,神色不可置信地看着虞琢。


    虞琢冷笑,看着褚楚紧紧抱着怀中的余赋秋,将他的身体裹在自己的外套中。


    “那你呢。”他冷声质问:“你的心思昭然若揭,这么多年来,你不也是自欺欺人?”


    “长庭知变成这样,你敢说你没有在心底觉得一丝欣喜?”


    余赋秋忽然听不懂他们再说什么了。


    褚楚的神色不自然,只是抱着余赋秋的动作越发的用力了。


    “楚楚,你怎么会来这里?”


    余赋秋转身,安抚地拍了拍褚楚的颤抖的身子,修长的指尖为她整理了凌乱的头发。


    “……我接收到了消息。”


    褚楚静静地抱了余赋秋一会儿,才慢慢地退了出来,从鼓起的睡衣内侧拿出一件厚厚的外套。


    ——正是余赋秋之前丢的那件。


    不过怎么会在褚楚这里?


    余赋秋没多想,道了声谢谢。


    “春春出了车祸,而你抱着他的照片,已经在网上疯传开了。”


    “抱歉赋秋,我没有压下来。”


    褚楚此刻感到深深的无力,先前有解决不掉的黑料全都是长庭知解决的,连热搜全都是长庭知花了大价钱找人压了下去。


    可现在……


    “我,问过长庭知了,他……”


    褚楚沉默了下,忽然提到这个名字。


    余赋秋猛然抬头,他嗓音颤抖:“他,他有说什么吗?”


    他的面前又重新浮现出了那段视频。


    不,肯定是假的。


    怎么会是真的呢?


    褚楚拿出了手机,上面显然是在录音的通话中。


    “……长庭知?!你终于接了,你现在人在哪里?!你看热搜了没?”


    录音中褚楚的声音显然的分外焦急。


    而在手机的那头她没有听到长庭知的声音,反而出来的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和……


    一个陌生声音的娇呼,“阿知,轻点……”


    “你弄疼我了……”


    “好痒,哎呀,你轻点呀。”


    那头在干什么不得而至,但很明显的是后面传来了长庭知的轻笑,里面似乎包含了无尽的温柔,“好好好。”


    “以后不许乱跑了,这么娇嫩的皮肤,怎么碰两下就红成这样?”


    “还不是你太用力,哇,好大的东西……”


    “呜——”


    “不过好像有电话,你不去,唔,不去看看吗?”


    “都没你重要。”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至。


    褚楚往旁边挪动了一步,收起了手机。


    看着余赋秋骤然惨白的面色,她的心底闪过一丝扭曲的暴虐感。


    “他……他碰他了?”


    余赋秋整个人如同遭到雷劈,眼神恍惚。


    他涣散的目光看着玻璃后面,安静地躺在病床房的、几乎看不到生命体征的长春春。


    “没有,赋秋,你别多想。”


    褚楚微微张开了手臂,精准地接入了力气仿佛被抽空,要瘫软下去的余赋秋。


    “这些事情,当面去问他会好一些,现在,先休息,好吗?”


    褚楚轻声道,“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疲倦感如同排山倒海般朝着余赋秋颠覆而来,他没了力气,前面又吐出一大口血,自己的爱人或许已经出轨了。


    他彻底昏死过去。


    “啧,你安的什么心?”


    虞琢冷淡地看着褚楚,“制作伪录音,来欺骗他,到达离间他和长庭知的目的,你高兴了?”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录音,长庭知根本没有接她的电话,褚楚打过去几个之后,就被电话那头挂断了。


    “就算没有我这么做,这个照片一旦爆出去,也是迟早的事情。”


    褚楚一把将包中的照片扔到虞琢的面前。


    那是长庭知的背影,照片中的长庭知脑袋低垂,被人扶着手,一步一步走到酒店,甚至清晰可见酒店的门牌号。


    那人似乎是故意的,将长庭知的侧脸清晰地暴露在照片中。


    “网友可不看事情的本质,他们要的就是结果而已。”


    褚楚眯了眯眼,小心翼翼地抱起跌入在怀中的余赋秋:“真可怜啊。”


    “不过怎么这么瘦了。”


    褚楚的下巴抵在余赋秋的头发上,餍足地眯了眯眼。


    不好的东西,毁了就毁了。


    ……


    “渴了吧。”


    面前的男人换了个模样,油腻的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脸。


    “只要你乖乖的,就有东西吃,就有水喝。”


    余赋秋茫然地抬头,他穿着纯白的衣服,被打扮的很干净,露出漂亮精致的眉眼。


    他怎么回来了?


    回到他噩梦开始的房间。


    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恨意瞬间冲垮了残余的茫然。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伤痕累累的幼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猛地挥开脸上那只恶心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面前男人的脸上!


    “滚!别碰我!”余赋秋的声音嘶哑破碎,他挣扎着要从那张散发着异味的床上爬起来,逃离这个魔窟。


    男人被打的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红掌印,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非但没有升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反而燃起了更加扭曲、兴奋的光芒。


    “哟,还是个烈的。”男人舔了舔嘴角,色迷迷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余赋秋因为挣扎而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老子就喜欢你这调调!越烈,玩起来越带劲!”


    他说着,猛地扑了上来,肥胖的身躯带着令人窒息的力量,将刚刚撑起身体的余赋秋狠狠压回床上!


    “放开我!畜生!滚开——!” 余赋秋拼命踢打、撕咬、挣扎,指甲在男人粗壮的手臂上抓出血痕。绝望的泪水混合着愤怒的汗水涌出。


    “你是我花重金买下的‘一夜新娘’,你这身子都不知道被多少人上过了,装什么贞洁烈子?!”


    他重重地扇了余赋秋一巴掌,“贱!人”


    连续几个耳光,力道重得让余赋秋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嘴角立刻破裂,渗出血丝。


    剧烈的疼痛和眩晕让他挣扎的力道瞬间弱了下去。


    男人趁机更加用力地压制住他,一只手粗暴地去撕扯他身上那件碍事的白色衣服,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带来更深的战栗和绝望。


    余赋秋仰面躺在肮脏的床铺上,望着天花板上污渍斑驳的痕迹,视线因为泪水和对未来命运的恐惧而变得模糊。


    他的意识渐渐昏迷了过去。


    谁能来救救他……


    就在男人掏出黑乎乎的东西对着那张漂亮的脸之际。


    忽然一个闪着银光锋利的刀直直的冲破空气而来——


    “啊啊啊啊啊啊——”


    那黑乎乎的东西瞬间落了地,鲜血飞溅开来。


    男人捂着残缺的□□,痛的满地打滚,但是在下一秒,他被人狠狠踩在脚底下。


    红底皮鞋重重碾压他的嘴,几乎要将他的嘴撕裂开来。


    他浑浊的眼睛抬头,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贱货来阻碍他。


    要知道一夜新娘的价格非常昂贵,今天他花了全部的价钱才买来一夜!


    必须要狠狠折磨才能回本,结果被这个贱/货打断了?!


    那道身影逆着从破窗透进的些许惨淡光线,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是长庭知。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此刻却沾满了外面的尘土与夜露,甚至衣摆处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硝烟气息。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覆盖着冰霜。


    “凭你,也敢肖想我的东西。”


    他重重地压碎那人的下颚,这才慢慢地起身,径直走向余赋秋。


    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脱下沾着寒气的外套,动作看似粗暴,实则小心翼翼地将余赋秋从头到脚裹住,隔绝了周围的污秽和血腥。


    然后,他弯下腰,用一只手臂极其轻柔地穿过余赋秋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昏迷中的余赋秋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怀抱和气息,无意识地在他怀中轻轻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带着痛楚的嘤咛。


    长庭知抱着他的手臂,几不可查地收得更紧了些。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惨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睫,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在途经那个人的时候,他冷冷侧眸,对着身边人吩咐道:“处理干净。”


    “别让他死的太容易。”


    他看着怀中昏迷的人儿,眸色冷淡。


    “非得给你教训,你才能彻底记住,你究竟属于谁。”


    作者有话说:


    穿插穿插~~~受变成这样,也包含攻的某些手段。


    第33章  第33章[VIP]


    “不要!”


    “放开我!”


    余赋秋仿佛整个人坠入深海里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掉落在无边的深渊之中,没有人可以来救他。


    四周是粘稠如墨的黑暗,沉重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灌入他的口鼻, 堵住他的呼吸,压迫着他的胸腔,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闷痛。


    就在他整个人被黑暗吞噬的时候, 有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他,将他从黑暗中拉出来。


    余赋秋睁开眼,想要看清来救他的人。


    那双刻入灵魂的面容浮现在他的面前。


    是他的爱人。


    长庭知宛若天神降临, 将他拥入怀中, 驱散无边的黑暗:“我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画面一转。


    他听从白衣女士的话, 他后面才知道, 她叫护士。


    护士说他只要乖乖的,什么都会有的。


    所以余赋秋照做了,他不再尝试着逃跑,果然,那个拿着电棍的男人没有再出现了, 他想要吃三丫家的馒头, 护士姐姐就会在第二天给他送来松软的大馒头, 比他上次在祠堂里吃的还要吃。


    甚至在半夜的时候,护士还会给他送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并且嘱咐不论干什么,都要带着这个洋娃娃。


    可是余赋秋不喜欢这个洋娃娃, 在晚上睡觉的时候, 洋娃娃的脸上时不时会发出红色的光,而且护士最近总是让他穿着奇怪的衣服站在洋娃娃的面前, 余赋秋整个人被盯的浑身不自在。


    可是他不敢反抗,他一旦反抗,护士就会用力地掐住他的手臂,在上面留下深刻的指甲印,比妈妈扭的还疼。


    就在某天,护士对他说,他想不想去看妈妈。


    余赋秋说想。


    他这段时间已经很乖了,只是他还是不喜欢每天中午护士姐姐给他喂下那种白色的粉末,又苦又涩,而且每次吃完,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和身体都变得好奇怪,变得很疼,变得……模模糊糊的。


    然后他再一次吃下那个透明的药物。


    只是他醒来的时候不在家里。


    而是在——


    “拍卖压轴!”


    “一夜新娘。”


    他看到自己被绑在黑色的是十字架上,手腕脚踝被深红色的天鹅绒带禁锢着,他身上只缠绕着几条丝带,在暧昧的红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不是,不是说回家吗?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提前醒了,药剂没打够。”


    “吃多了,有抵抗力了,不过居然还能有意识,真是奇迹。”他微微转头,看见护士和另一个人站在一起。


    他瞳孔皱缩,是那个一直拿着电棍打他的人!


    在他的面容彻底暴露在地下室的拍卖场的时候,整个现场都屏住了呼吸。


    微微低垂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隐入胸前的蝴蝶结,白皙的肌肤在红灯下闪烁着,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在冰冷的铁架上微微发抖。


    下面戴着面具的竞拍者们,呼吸声明显粗撞了起来,一双双眼睛,如同黏腻的毒蛇贪婪地,肆无忌惮的看着他身上每一处的肌肤,发出尖锐的笑容。


    “哈……这么带劲。”


    “真不愧是压轴。”


    “听说还是雏儿……”


    “真是极品啊,全国都找不出这样,听说还是余家的……”


    “哎呀呀,还是那种书香门第?那必须要尝尝了……”


    余赋秋浑身颤抖。


    这是梦。


    这不是真的。


    他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死死闭着眼睛,试图将意识撤回那个稍微安全的角落,护士不会骗他的,他都这么乖了,会带他去见妈妈的,会带他去见他想见的那个人……


    为什么又要让他回到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他不是新娘,他不是……


    他不喜欢被绑在这里,也不喜欢穿那些衣服,更不喜欢吃药,他想要回家。


    为什么没有人听?


    他明明这么乖了,为什么还要骗他吃药,来去这个地方?


    为什么总有人笑着,想要拿着烧红的烙铁,想要狠狠烙在他的皮肤上,说这样很漂亮。


    好恶心。


    一想到那些肮脏油腻的眼神,留下令人作呕的气味,一想到那苦涩的药物和被殴打的日子,一想到自己被洋娃娃一般捆绑和展示,估价。


    “呕——”


    余赋秋猛然蜷缩起身子,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他不是,他不是那样的。


    “不要,看我……走开,求求你们……”他无意识地挣扎着,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住自己的皮肉里,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来掐灭那灭顶的恐惧和恶心感。


    记忆与现实,幻觉与感知彻底的混淆,他的世界开始崩塌。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精神病院,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漂亮人偶,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


    可就在他即将湮灭之际。


    他看见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将他抱起,脚踩着那群噩梦的脸。


    余赋秋拼命地睁大眼睛,想要看见是谁。


    是长庭知。


    ——是他的爱人。


    将他拯救于水火之中。


    将他从无尽的黑暗中救了出来。


    所以,余赋秋想,只要长庭知一直爱他,他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可以的。


    眼前的爱人分崩离析。


    “阿知,疼……”


    “你轻点儿……”


    “阿知,你亲亲我……”


    “余赋秋,你还要用你这个自我感动到什么时候?”


    “很廉价。”


    “我一分钟一百万,你付得起吗你。”


    “他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爱你的他早就死了,你为什么不能认清事实?!”


    “你真令我恶心……”


    现实与回忆交织在一起,窒息的黑暗将他紧紧缠绕在一起。


    “妈咪。”


    他看见自己的孩子拉着柯祈安的衣袖,仰头笑意盈盈,“你才是我的妈咪,他不是。”


    “他只是一个想上位的东西而已。”


    春春……


    柯祈安被长庭知抱在怀里,他对余赋秋扬起一抹笑。


    “假的就是假的,永远真不了。”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身影逐渐远去,余赋秋的身影逐渐透明。


    “不要……”


    不要那么对我。


    明明你将我救了出来,为什么又不要我?


    你不能不要不要我。


    当初是不是直接死在精神病院里就好了呢?


    ……


    “老天,终于醒了。”


    余赋秋的意识模模糊糊转醒,无神的眼神空荡荡地望着冰冷的天花板。


    他微微转头,看到左成双和褚楚坐在床边,面色凝重,见他醒来,褚楚落了泪,抱着他的双手,“你吓死我了。”


    他昏迷了整整三天,期间心跳无数次地暂停,被左成双下了病危通知书。


    左成双将病危通知书褶皱成一团,他不是余赋秋的家属,唯一的爱人长庭知电话不接,根本联系不上。


    等他联系上的时候,已经是他看到新闻转播。


    长庭知在酒店呆了三天,出酒店的第一件事情根本不是去澄清余赋秋的车祸,而是陪着一个不认识的小明星去投资开机仪式。


    余赋秋状态太差,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赋秋。”


    左成双看出余赋秋的求生意识太低了,脑电波大幅度的活动,却一直醒不过来。


    余赋秋没有说话,他戴着呼吸机,安静地垂着眸,眼神空洞,像是一个安静的洋娃娃。


    “其实,是他让我在那时候来接你的。”


    “也是他让我在小巷子里的时候,根据他的指引,找到你的。”


    余赋秋还是安静地垂着眸子,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只能感知到盐水滴答的声音。


    “根据我的研究,他有可能回来。”


    左成双咬咬牙,拿出了他们之间的通话记录。


    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电流音,是余赋秋熟悉的长庭知的声音。


    “去找,球球……他在……”


    “告诉球球,……”


    “我永远爱他。”


    余赋秋空洞的眼神缓缓有了神色,僵硬的眼睛缓缓地移动了。


    他慢慢地把眼神转向左成双的手机。


    他身上插满了管子,此刻动弹不得。


    左成双把手机递到他的耳边,一直重复着那句话。


    这一下子,余赋秋终于听清楚了。


    他永远爱我——


    他说他永远爱我—


    亲昵上扬的尾调,带着藏不住的亲昵爱意。


    是他的长庭知。


    余赋秋想起他给长庭知送汤的那天。


    在小巷子里面,他以为自己又会再次陷入黑暗的漩涡之中。


    然后左成双来找他了。


    喊他球球。


    这个专属于长庭知的称呼。


    原来,长庭知一直在。


    一直存在于他的身边是吗?


    他是不是,从未消失过?


    只是余赋秋现在还找不到而已?


    虞琢慢慢推开了房门。


    他调出一段视频,正是余赋秋放在房间里,神色病恹恹地趴在阳台上晒太阳的猫咪。


    “其实……这个也是庭知让我来送给你的,五周年礼物。”


    褚楚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左成双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去质问了长庭知。”


    “他说他根本不知道你给他送汤了,也根本不知道你来过公司。”


    所以……


    是谁把他的汤扔去垃圾桶,还找人跟踪他进入到小巷子?


    也就是说,长庭知根本没有厌恶他。


    他的长庭知还回来了。


    原来,上帝还是垂爱他的。


    他的罪是不是已经赎完了?


    现在他又有了新的希望了。


    作者有话说:


    双洁双洁双洁双洁!!!!


    第34章  第34章[VIP]


    余赋秋的精神有了支撑, 他从一开始拒绝进食,在慢慢地小口小口喝着粥。


    “慢点喝,没人和你抢。”


    褚宝梨放下了工作, 飞来S市来照顾他。


    于情于理, 他是余赋秋的小姑子,是继长庭知之外余赋秋最亲近的人。


    而其他的人留在这里,保不齐会被狗仔拍到, 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我还要去看看春春。”


    余赋秋吃的急切,鼻头通红,吐出舌尖斯哈斯哈的喘气。


    在他住院的这几天, 春春的情况有一点点的好转。


    “余哥……网上的舆论, 实在是有些难以控制。”


    谭铃敲了敲门,从门口进来, 她面色凝重地看着微博上的热搜词条。


    已经不单单是【#余赋秋 车祸】


    【#长庭知柯祈安】


    看着这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 余赋秋的心还是忍不住颤抖一下。


    他深吸了口气,在他醒来后,褚楚没有告诉他长庭知后面的消息。


    他住院一周,长庭知一次都没有来医院看过。


    一次都没有。


    “他们……干了什么?”


    余赋秋轻声问,他的手机一直在褚楚的手中, 现在都没有还给他, 自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发生了什么。


    “在……您住院的时候, 长哥……长总不知道为什么,和一个从未听过名字的小明星出席活动。”


    余赋秋手一顿,他面色自然, “把手机给我。”


    “长总电话打不通, 他把我们所有人都拉黑了。”谭铃以为余赋秋是想要打电话给长庭知去质问,她犹豫道。


    “给我。”


    余赋秋没有过多的解释, 接过谭铃的手机。


    “虞旭。”


    他在那次记下了虞旭的电话,身为长庭知的私人秘书,不可能不知道长庭知的行踪,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余先生?!”


    虞旭接到电话的那一瞬间,声音有小幅度的提高,但很快冷静了下来。


    “长庭知呢,那些消息是真的吗。”


    余赋秋冷静道,他屏住呼吸,静等那边的回家。


    “……是的。”虞旭停顿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怎么说,但最终觉得怎么说也不合适,还是实话实说了。


    “虞旭,”电话那头传来长庭知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带着温柔的笑意,他解下领带,修长的指节在金色的阳光下更显的修长,“把和R国的会议往后推一下,小安说S市有个花节,来陪他看看。”


    “……”


    长庭知的声音逐渐远去。


    小安?


    S市?


    他们现在还在一起?


    褚宝梨忍不住夺过手机,冲着电话那头质问。


    “你老婆和孩子出了车祸,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你人呢?!”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闪过余赋秋无助的眼神和春春头上刺眼的纱布,怒火烧得她声音都在抖:“你不但一次都没过来看一眼,问都不问一句!现在倒好,你带着那个姓柯的小明星,招摇过市,笑得倒是挺开心?!”


    “怎么?觉得这样很光荣吗?!让全城的人都看看,你长庭知多么‘有情有义’,发妻重伤垂危,幼子惊魂未定,你倒有闲心陪着新欢风光无限?!”


    “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还是你觉得,有了钱有了势,连最基本的人伦都可以不要了?!”


    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虞旭被骂的出了冷汗,他故意地将手机往外扩了扩,果不其然,原本打算走远的身影一顿,慢慢回过头来。


    “长……长总。”


    长庭知拿起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已经被‘啪’的一下子挂断了。


    而此刻热搜的评论下。


    【rjiewjriowrjowi:嘶……忽然觉得长庭知这个人真可怕,我看了现场的视频都心惊胆战,尤其看到余赋秋哭泣的时候,我的心都被揪了起来。】


    【胸中的火焰:确实,证明余赋秋看人的眼光确实不咋地,这人表里不一。】


    【哄宝宝:老婆孩子出了车祸,看时间都一周了吧,居然还和没事人一样,在剪彩仪式上,柯祈安挽着他的头,就差没贴在他身上了,他还笑得出来。】


    【wake up:柯祈安是谁?】


    【安安家的小安安:别带我们安安,既然如此来宣传下安安的新剧哦!《追逐》男一号,在校大四生,已经手握高奢代言……】


    【博声:?楼上认真的?你家哥哥是小三哦,人人喊打的小三哦,小三就给我永远埋在阴影的底下,别出来蹦跶好吗?】


    【酷儿酷儿库:是不是余赋秋炒作啊,看老公变心,他自己慌了,想要挽回长庭知的心,其实一点事情也没有,长庭知都看出来了,才不搭理他。】


    【眼神交汇:{贴图}x9,高清□□,长庭知出轨在线,看衣服,还是星光晚会的高定,晚会一结束,他就带人去了酒店,求放过我家球球,独美,傻.逼别来沾边。】


    【波士顿的冬天:你他爹被偷拍这么清晰?连那谁,小三的鼻屎都看的一清二楚,这难道不是小三自己想火想疯了,来碰瓷,这角度,一看就是人为。】


    【秘密:我作证,九年站姐,这个角度就是找人故意拍摄,是不是柯某想火,不好说……】


    【我会等你:但是……孩子和老婆出了车祸,一周都不去看一次,这……】


    ……


    谭铃先前在他们的cp超话非常活跃,只是现在沉静了下来。


    也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同框,原本前几天的晚会上长庭知的霸气护妻,他说:“我和我妻子的感情非常好。”


    现在却在老婆孩子进了医院一周,不仅没有来看一次,连慰问都没有,而且还是带着新欢到处抛头露面。


    实在是……


    很不符合长庭知的作风。


    既便是失忆后的长庭知,对待结婚十五年还有了孩子的爱人都如此冷淡,怎么会对一个都没见过面的人这么热切呢?


    难道是……


    “没事的,姐姐。”


    余赋秋轻轻叹了口气,耳边又回荡左成双的录音。


    他忽然又充满了力量。


    “我会自己去问他的。”


    余赋秋知道主角攻受的相遇开始了,那么剧情会为了走上正规的轨道而不择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苍白的指节紧紧捏着被角。


    他的长庭知出现,是不是就是证明了他的爱人也在努力想要回来呢?


    那么他有什么理由不去努力,至少把这个长庭知留在自己的身边,让他的身边只有自己,既便他爱上了别人,余赋秋也要争一争。


    他要知道,长庭知到底有没有和柯祈安发生关系。


    在小说的剧情中,就是发生了关系,才让柯祈安对长庭知心动。


    但余赋秋先前与柯祈安有了照面,总觉得他和小说里的小太阳受总有一点出入,而且他似乎是知道了自己是……


    长庭知命中注定的爱人。


    “长,长总打电话来了……!”


    谭玲的手机又响了,这回上面赫然显示的是长庭知的名字。


    褚宝梨面色阴沉,她准备接过去痛骂一顿却被余赋秋阻止了。


    “……赋秋?”褚宝梨神色一顿,不明白余赋秋的意思。


    余赋秋面色苍白,整个人在阳光的照耀下近乎变得透明,他轻轻拉了拉褚宝梨的衣角,用尽力气扬起一抹笑容,“姐姐,让我来吧。”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我来解决。”


    余赋秋嗓音温柔,像是潺潺的春水,他坐在床上,逆着光,整个人柔和得不可思议。


    褚宝梨顿了一下,揉了揉他的脑袋,“赋秋,不论如何,你要记得,你有我们,春春的情况也在好转,他也在等你,还有那么多的粉丝,我们都在你的身后——”


    那几张薄薄的病危通知书却那么的厚重,褚宝梨不敢再回想那是多么的绝望。


    “……”余赋秋微愣了一下,嘴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会的。”


    他接通了那通视频电话。


    电话里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那头粗喘的呼吸声。


    “我……”


    “小树。”


    余赋秋抬眸,近乎贪婪地看着手机那头的面容,他伸出指尖,颤抖的抚摸着长庭知的面容。


    但是他心中燃起那一丝希望很快被打破了。


    因为现在的长庭知不是他的小树。


    长庭知面色有片刻的空白,他眸光紧紧注视着安静地倚靠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余赋秋。


    “春春出车祸了。”


    余赋秋没有再喊那个名字,他低垂着眸子,轻声道,“就一个拥抱的距离,他在我的面前被撞飞了出去。”


    “我很害怕,鲜血飞溅了一地。”


    余赋秋平静地诉说着那晚心悸的场面,但他的表情依旧安宁,谐和。


    一个拥抱的距离。


    也是他和长庭知之间的距离。


    奇怪,明明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他看着长庭知的领带,那是他给长庭知买的成人礼物,不论在什么重大场合,是个很廉价的领带,配上昂贵的西装,反而有点奇怪的感觉。


    可是长庭知曾经说他最喜欢这条领带,意义不一样,带着他,就像余赋秋在自己的身边。


    “他……为什么会在S市?”长庭知的声音艰涩着,他有种想要抱紧面前人的冲动,怎么会这么瘦……


    他忽然好想——


    抱抱他。


    “你……给我送了五周年的结婚礼物,那是我们的家。”余赋秋从枕头下拿出一把老旧的钥匙,长庭知在看见那把钥匙的一刹那,整个身子猛地一颤,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我去看了我们的家,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把绿植放在左侧沙发的底下。”余赋秋忽然笑了笑,“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非常开心,因为你说,你晚上会回家。”


    “我很怕黑的,庭知。”


    “我身体不好,也容易受冷,所以每晚都是窝在你怀里睡觉的,”余赋秋萧索了下身子,他披上外套,对着长庭知说道:“所以我那晚非常期待,我在想,我是不是又可以不用那么冷了。”


    “不用再害怕孤寂的夜了,因为你会给我唱歌,会给我讲故事,会给我讲你大学的事情。”


    他没有上过大学,所以最喜欢长庭知说大学的故事了。


    “可是——”


    余赋秋忽然笑出了眼泪,他眼尾泛红,看着面前的爱人,轻声问。


    “那晚你的怀抱里,是谁呢?”


    你的拥抱,给了谁呢?


    时间仿佛在这个时刻凝固了起来。


    明明日夜彻想的面容都在面前,但余赋秋能所做的只是伸出指节,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一遍遍地描摹着爱人的脸廓。


    即便面前的芯子不是他的爱人,但身体是。


    会回来的。


    他说过让我等他的。


    “我……”


    什么否决的话都堵在了喉口。


    长庭知擅长在商场中谈判,知道怎么以最犀利的方式去达到自己的目的,最终以最小的代价达成他最想要的目标。


    他的决策雷厉风行,手段果决狠辣,甚至是政界人士面对他也要礼让三分。


    他习惯于掌握一切,习惯用数据和逻辑构建起无懈可击的防线和攻势,只要能让他达成目的的,不论动用什么样子的手段,他都在所不辞。


    本该是如此的——


    本该是如此的——


    长庭知的手在颤抖,他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面对那张苍白,眸光低垂,神色平淡的面容,长庭知却没由来的感受到一阵……心慌。


    那些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犀利言辞,那些精心算计的谈判话术,甚至用来安抚下属或者震慑的指令。


    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长庭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哽咽在喉头。


    疼吗?


    害怕吗?


    这么说实在是太苍白无力了,他不是没有看到过视频,倒在血泊中的是他的孩子,他的妻子抱着他的孩子,凄然地哀求周围人去报警去求救,而周围人却无动于衷,甚至在视频中还能听见淅淅沥沥地笑声。


    他在干什么呢?


    他和别人去了酒店,在妻子和孩子生病垂危的时候,他在和别人欢爱,带着别人去参加那些所谓的‘仪式’


    他想解释他不是故意的,可褚宝梨的那句指控,又和记忆中的某些片段重叠起来交织在一起,让他无从辩白,产生了一种近乎荒谬的自我怀疑。


    以后不会了?


    以后?


    他现在是谁,他时而都会恍惚,这样的承诺又有什么意义呢,甚至显得更加的虚伪。


    最终,他只是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般站在那里。


    所有运筹帷幄的城府,所有洞悉人心的锐利,所有掌控全局的自信,在这个僵硬的氛围中,在余赋秋那无声的脆弱面前,全都土崩瓦解,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甚至连他自己都感受到陌生的无措。


    他忽而有一丝丝的明白,这世界有些谈判,是没有筹码可以用的。


    有些目的,是他自己都说不清的。


    他真的——


    很可笑。


    “春春出了车祸,身为他生理学上的父亲,你来看看他吧。”


    余赋秋没有再说什么。


    “等等——”


    长庭知下意识地叫住了余赋秋,余赋秋按住挂断键的手一顿,抬起眼眸对上长庭知的视线。


    长庭知那双眼睛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不是余赋秋口中的那个长庭知,而是他,是他本人——


    这是他的妻子。


    他却从醒来的时候就一直抱着很大的恶意。


    “我,我记不得了。”长庭知话语结巴道,“我答应过你,晚上会回家的。”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下了药,我意识不清楚,醒来的时候就在酒店的床上了。”


    “但我,我真的没有碰他——”


    长庭知似乎是想要解释,又怕余赋秋不相信他,“我,我只和你……做过,我知道那个感觉,所以我肯定我没有碰他。”


    “你一定要相信我。”


    以往最能说会道的嘴,在这个时候,他却不会组织了语言。


    余赋秋神情平静,对于他的话还是没有一丝丝动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面的话。


    “他说他是柯祈安,京市柯家最小的孩子,他和我进行了一笔交易,让我陪他去参加仪式,他会给长秋集团进行一个新的项目……”


    “……所以你是觉得,只是陪他走个过场,就可以得到你想要,这么简单的,甚至不用花费任何代价,就能得到巨大的利益是吗?”余赋秋轻声问,他的眼神紧紧盯着长庭知。


    “……是。”


    长庭知小声说道。


    “可是你有考虑过后果吗?”


    长庭知一愣,他的呼吸一滞。


    “我是你名义上的妻子,你还有一个孩子,虽然你们没有见过面,可是你是他的父亲,他骨子里有你一半的基因。”余赋秋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在出这个节点的时候,你不仅抛弃了我们,还去陪其他人。”


    “你陪他在山丘看星光露营的时候,你知道春春经历了什么吗。”余赋秋将手中的病例报告给长庭知看,上面写满了长春春全身骨折,甚至更多长庭知看不懂的医学术语,但字里行间都透着险些丧命的意味。


    “我也是人,长庭知。”余赋秋的喉头哽咽,他拽着被角,呼吸急促,“你不知道我一个在外面,看着躺在重症监护室的他,签下一次又一次的病危通知书的感受,我什么也办不了。”


    “我什么也干不了!”余赋秋啜泣起来,他紧紧蜷缩起来。


    “你说我是不是没有办法区分你们,其实,我很早就能区分了。”余赋秋道:“……至少,他不会把我一个人抛在那里。”


    “……”


    心脏好痛。


    长庭知捂着自己的心脏,明明他每个月都去体检,各项指标都非常的正常,可是为什么……


    心脏这么痛?


    他想要去拥抱前面的人。


    “我……我得知消息的那一刹那,我想来找你的。”长庭知艰涩道:“可是,看到柯祈安的那一瞬间,我什么都忘却了,我的眼里就只有他了,什么事情我都忘记了,他一直在我的身边,占据了我的大脑,直到虞旭接到了你的电话,我才,我才……”


    真的很奇怪。


    他在怎么说也不会忘记一个商人本质的信念,他和余赋秋达成了协议,那么必然会履行自己的诺言,如果真的要去找其他人,至少也不会出现在明面上,会维持表面上的夫妻和谐。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对他动心了。”余赋秋的呼吸细不可闻的停顿了一瞬,他的心脏在此刻狂跳。


    怪不得……


    怪不得,他都尽可能把长庭知和柯祈安隔绝开来了,他们两个身份悬殊,一个是在校大学生,一个是已婚的总裁,怎么看都不可能打交道。


    在细想先前的种种,只能说明——


    柯祈安知道他是小说的主角受了。


    他的命定爱人是长庭知,但他现在的位置被余赋秋所取代了,他要做的,自然就是将一切归于正轨,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铲除他这个外来的bug。


    所以春春的车祸并非是意外,尤其可能是人为……


    余赋秋的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长庭知患有情感障碍认知症,而唯一能治愈他的,就是他的主角受。


    “……”


    手机那头的长庭知珉了抿唇,他眼神略有迷茫,“我不知道。”


    “我几乎不能感知到情绪的变化,但是……”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情,他的世界曾经是黑白的,由精准的数据和清晰的逻辑链,明确得失的利弊构成。


    再加上他生长的环境,更没有教会他应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他不懂得如何去感知爱,那种东西虚无缥缈,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甚至难以去理解。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面,只把握在手里的金钱才是真实的,才是可以依赖,可以操控的硬通货。


    事实也是如此,当他凭借近乎残忍的手段和精明的头脑,将财富和权势累计到令人侧目的程度时候,往昔那些蔑视他,排挤他,与他作对的人,无一例外的全都换上了谄媚的嘴脸,对他百般讨好,唯命是从。


    他不需要‘爱’来获得忠诚或者顺从,他只需要足够强大的控制力。


    所以,当他目睹常人流露出的情感,内心只有一片漠然,甚至感到费解与厌烦。


    他曾在一次酒会上面,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接到电话后,瞬间脸色苍白,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他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捂着脸发出剧烈的嚎啕哭声,听别人说,他的妻子在一场车祸中骤然离世。


    周围人露出同情的神色,有人低声叹息。


    长庭知只是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甚至觉得那些哭声有些吵闹,他拧着眉头,对于这个人影响自己的交际有些烦躁。


    那个人他认识,明明自己背着妻子在外面包养了多少女人,搞大了多少人的肚子,无数次对着别人说他的妻子如何聒噪,甚至宣扬他妻子死了他一定会很开心,现在他妻子真的死了,反而在这里假惺惺。


    他听见别人说:“明明有的时候不珍惜,现在失去了才知道后悔,真够贱的。”


    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因为另一个人的消失而产生如此剧烈的,且显然毫无意义的生理反应。


    这既不能挽回损失,也不能带来任何的利益,除了浪费时间,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甚至再去参加葬礼的时候,他也只是面无表情的,机械似的说了句节哀。


    死亡是必然的生物学过程,哭泣无法改变结果,有这个时间,不如尽快的处理遗产和后续的事宜,那才是务实之举。


    这些在旁人看来充满人情味的,甚至感人至极的场景,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本质上跟一段乱糟糟的代码,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


    明明该是这样的……


    直到他醒来,眼前出现了一个自称是他爱人的人。


    这个人会用温暖的眼神看他,会对他展示毫无保留的爱意。


    他说:“我一直在等着你的回来。”


    可是——


    那不是他。


    那不是他!


    他在透过他的眼神,在看另外一个人。


    这个想法让长庭知觉得厌恶。


    他用习以为常的姿态去面对这个人,到这种程度的时候,都应该知难而退了。


    但余赋秋却不一样。


    即便被伤害的满身是伤,他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向前走。


    在车上,他说:“我从未把你们混作一谈。”


    他只是随口答应了一句晚上会回去,余赋秋就那么开心,比那晚的星光还要璀璨。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但是,他又让你感受到了久违的情感是吗?”余赋秋没有听清长庭知没有说完的下句话。


    他面色苍白,唇色灰白,整个人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仿佛风一吹,他就会随风一般散去。


    这无端在长庭知的心头起了恐慌。


    他伸出指尖想要去抓住余赋秋,但最后只能抓到一片无尽的虚空。


    余赋秋叹了口气,眼尾泛红地看着长庭知,漂亮的眸子里面尽然是无尽的哀伤,“我知道了。”


    “不……”


    长庭知话音刚落,那张脆弱的容颜就消失在眼前,黑屏倒映出长庭知那张恐慌的脸。


    温热的泪水从他的眼尾滑落,他一愣,不可思议地用指尖拭去泪水。


    ……这是什么?


    他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现在忽然很想见到余赋秋。


    即刻,立刻。


    如果他不去的话,他会后悔一辈子。


    “长总?”虞旭拿着文件夹碰到慌乱跑出去的长庭知,“……您去哪里?柯先生说马上过来了,他想要坐之前那辆灰色的车……”


    “滚。”


    长庭知的手臂青筋暴起,冷冷回头。


    “……什么?”


    虞旭一怔,似乎没听清长庭知的话。


    “我说。”


    “让他滚。”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5章[VIP]


    要说余赋秋在这个世界还剩下什么, 他或许前面还能镇定自若地和别人肯定道,是长庭知。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场纷飞的大雪,但上天重新给了他一个机会。


    让他生下了孩子。


    春春是个非常乖的孩子。


    有一回, 他在片场, 刚结束一场戏,家里的保姆打电话来,她支支吾吾地问余赋秋:“余先生, 春春是不是……不太爱动?”


    余赋秋一愣,他点开了家里的监控,看见一岁的长春春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落地窗的面前, 睁大眼睛, 止不住地往前爬,下面有人过来了, 他就往前爬, 一次又一次,仿佛在等着什么。


    余赋秋一开始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以为是孩子新奇,很好奇外面的世界。


    在那天他下班后,在经过家里的那扇落地窗的时候, 抬眼对上坐在落地窗前, 昏黄的灯光将长春春的影子照的格外长, 他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赶忙回家,在他刚打开房门的一刹那,长春春咿呀咿呀, 从落地窗前向他这边的方向爬来。


    “呀, 呀……”


    乳牙已经长了,说话依旧含糊的长春春被余赋秋抱了起来。


    长春春止不住地把头往他的怀里拱, 胖嘟嘟地小脸止不住地笑。


    “真是想您了,今天一天春春都呆在落地窗前,安静得很,我拿他最喜欢的嗷呜玩具,他都不感兴趣。”保姆打趣说道。


    余赋秋逗着长春春,慢慢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知道长春春在看什么了。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小区的入户口,清晰地可以看到每一个进入小区的人和车。


    春春是在等他——


    暮色温柔,斜阳恰好铺在小区的入口处,把一切都镀上了暖融融的边。


    就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暖金色光晕中,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如同归巢的倦鸟,平稳无声地滑入了视线,停在了楼下。


    车门打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下来,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


    长庭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


    目光穿过渐沉的暮色,越过层层叠叠的楼,对上落地窗后的余赋秋。


    眼神相遇的瞬间,长庭知的唇角自然而然地扬了起来,他抱着一束鲜花,晃着手中的蛋糕,用口型对着余赋秋说:“——我回来了!”


    春春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在他怀里兴奋地扭动起来,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朝着窗户的方向,清晰地发出了一个许久未闻的音节。


    “pa……papa!”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变长,温柔的余光拉出余韵,定格在这一瞬。


    ……


    等长春春长大点后,余赋秋难得接长春春回来,长春春裹着厚重的棉服,拉着余赋秋的手蹦蹦跳跳,仰头仔细地凝视地看着余赋秋,用奶呼呼的声音说:“妈妈。”


    “嗯?”


    “你今天真好看。”长春春从书包里掏出他今天画的油画,“像一个粉红色的小熊。”


    “小熊呀,”余赋秋拉着他的手,眉目弯弯低头看他,“那是不是有点壮壮的呢?”


    “才不是呢!”


    周围全都是白花花的雪,在长春春的眼睛里,只有余赋秋那一抹暖色,他摇了摇头,“周围是光秃秃的,只有你是毛茸茸的小花。”


    那一刹那,余赋秋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看着这个眉目酷似长庭知的春春,眼眶酸涩,抱起长春春。


    “妈妈是小花,那你就是小小花。”


    “小小花慢点慢点长大,让妈妈再多陪你一会儿吧。”


    我的宝贝,慢慢走。


    慢慢走吧。


    ……


    长庭知对那一段记忆其实是很模糊的,他只记得自己隐约被人搀扶着走进了酒店,浑身使不上一点劲儿,能感知到那个人灼热的呼吸在自己的耳畔环绕着。


    可是那不是余赋秋。


    他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不是那个让他心安的味道。


    生理性厌恶从全身攀沿而上,可是他动不了,只能任由摆布。


    直到意识彻底堕入了灰暗的深渊。


    ……


    “……”


    长庭知从柯祈安的手中挣扎开,他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西装凌乱,领带解下扔到了一边。


    “……阿知,你怎么了?”柯祈安迷茫地睁开眼,他脸上迅速浮起惯有的、带着无辜委屈的神情,伸出手,撒娇般地去抓长庭知微微凌乱的衬衫衣领,指尖刻意擦过对方的喉结。


    “我是安安呀,你想不起来了吗?”


    “我是安安呀,你想不起来了吗?” 他的声音放得又软又黏,带着刻意的亲密,“我们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眨了眨眼,继续用那种混合着抱怨和亲昵的语气说道:“我好痛哦,看你喝多了,一路上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扶到房间,你知不知道你好重呀~”


    他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嘟起红润的嘴唇,半是玩笑半是暗示,“回头可得减减肥了,不然下次你醉成这样,真的会把我压疼的。”


    见长庭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柯祈安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微微倾身,低下头,将自己弧度优美的嘴唇凑得更近,长长的睫毛垂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而且啊,阿知,体重相差太大的话,”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自己的小腹,眼神飘忽,“以后……万一有了宝宝,怀孕会很难受、很危险的。你要多心疼心疼我,也多为我们以后想想嘛……”


    说着,他再次主动仰起脸,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摆出一副索吻的姿态,等待着熟悉的触碰和纵容。


    “……滚!”


    回应柯祈安的,只有一声压抑着翻涌暴怒,冰冷到极致的字眼。


    “……什么?”


    柯祈安不可思议的睁开眼,对上那双神色冰冷的眼睛,他浑身一抖。


    “你……你记不起我是谁?”


    柯祈安呼吸一窒。


    “我说,让你滚。”长庭知猛然挥开他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既便中了药,他的力气也依旧大的惊人,让柯祈安踉跄着床上跌落下去。


    “你是那个长庭知,是不是?!”柯祈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失去了所有伪装的温婉,变得尖锐而急切。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双手死死攥住长庭知微微敞开的衬衫衣领,用力摇晃着,眼神里充满了偏执的疯狂和某种病态的笃定。


    “看着我!我才是你命中注定的爱人!我们的相遇是写在命运里的!我们的相爱才是唯一正确的剧本!” 他的呼吸急促,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砸出来,“要不是余赋秋那个不要脸的贱人,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偷篡改了一切,趁着你失忆趁虚而入,我怎么可能会错过你整整十五年?!”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因为愤怒和嫉恨而扭曲,全然不见平日里的半分纯良:“他只是个处心积虑、踩着我的位置往上爬的贱货!一个不知廉耻、想要取代我的冒牌货!他算什么东西?也配站在你身边?也配得到你的目光?”


    柯祈安死死盯着长庭知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波澜不惊的眼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阿知,现在我回来了!我才是那个应该陪在你身边的人!我们在一起,让一切回归正轨,这才是天经地义!忘掉那个冒牌货,他根本不配!我才是你的主角,我才是你应该爱的人!”


    他急切地诉说着,将自己摆在了受害者和“正主”的位置上,将所有的过错和恶意都倾泻在余赋秋头上,仿佛这样,就能抹杀过去的一切,就能理所当然地夺回他眼中“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然而,长庭知只是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抓着衣领,眼神冰冷地审视着眼前这张因为嫉恨而显得狰狞的脸,听着这些充满恶意的诋毁。


    “所以呢?”


    长庭知冷冷地看着他发疯。


    “所以?我当然要抹杀一切,我才是主角,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只不过是一个被人玩烂的下等货,他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玩烂?”


    “抹杀?”


    “贱人?”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了柯祈安喋喋不休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柯祈安的脸猛地偏过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红痕。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说他?”


    “我很早就知道这本世界是个小说,我是主角攻,我会在不久之后迎来我的主角受。”


    柯祈安一怔,慢慢地回头,捂着被打的脸。


    “我很厌恶被剧情控制,这个世界是本小说,是假的,我为什么要按照它既定的剧情走?”


    “就因为它寥寥几句,我父母双亡,我被丢去充斥着毒.品和滥.交的地方,然后被卖去马戏团,差一点就要被砍去四肢做成花瓶让人玩弄,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结果这个世界告诉我这是我已经设定好的剧情,让我变得悲惨,只为了让你救赎我?”


    他重重地踩在柯祈安的胸口,声音冷若如冰:“开什么玩笑?!”


    “我偏要让它不如意,我偏要离开这恶心的剧情!”


    柯祈安先是不可置信,随即疯狂大笑了起来。


    “你也发现了吧,你出了车祸,出现了第二个人格,你猜,为什么余赋秋做出了那么多努力,结果我只是站在那里,你还是按照剧情,和我一起来了酒店?”


    “……”


    长庭知神色一顿,晦暗不明,慢慢蹲下身来,揪着柯祈安的衣领。


    “你还不知道你的第二个人格对余赋秋做了什么吧。”


    “他来给你送汤,我把他赶了出去,把汤全都倒掉了,然后余赋秋神色落魄地拿着保温杯走了,你猜,他去了哪里?”


    柯祈安把手机打开,调出了一段视频,视频显示,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有些晃动,画质也不算高清,但足以看清。


    背景是瓢泼的雨幕,嘈杂的雨声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透过扬声器传出。镜头中央,是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是余赋秋。


    他孤零零地站在街边,长发被雨水彻底打湿,凌乱地垂落着,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脆弱的脖颈上。


    身上单薄的衣物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骨骼线条。


    他抱着双臂,身体因为寒冷而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嘴唇冻得青紫,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羽毛尽湿的鸟儿。


    脆弱,无助,狼狈得让人心脏发紧。


    长庭知的瞳孔,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不受控制地狠狠收缩了一下。


    然而,视频还在继续。


    就在下一秒——


    镜头猛地一晃,似乎拍摄者更加靠近。


    几只明显属于成年男人的、肮脏粗糙的手,突然从画面边缘伸出,如同鬼魅般,毫不留情地、粗暴地,抓住了余赋秋湿透的手臂和肩膀!


    余赋秋似乎惊愕地想要挣扎,发出一声模糊的、被雨声掩盖的惊呼。


    但那几只手的力气极大,几乎是拖拽着,将他踉跄地、强行地,拉向了街角那条昏暗、狭窄、堆满杂物的小巷入口。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屏幕黑了下去。


    但最后定格的画面——余赋秋被强行拖向黑暗巷口背影,却回荡在长庭知的眼前。


    时间仿佛静止。


    室内死寂。


    长庭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冰冷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更深沉、更黑暗、更暴戾的东西,正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虬起。


    柯祈安举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癫狂的得意和报复的快意,观察着长庭知的表情变化。


    “看到了吗?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就是这样一副随便什么人都能……啊——!!!”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长庭知猛地抬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既便中了不少剂量的药,他依旧用力,药物带来的眩晕与他此刻滔天的怒火交织,让他的理智在崩断的边缘疯狂摇曳。


    他双眸赤红,“他怕黑,身体又不好,我花了十年的时间去调养,只为了能让他在冬天的时候能舒服一点。”


    “”那么冷的雨天,他穿这么少,那得多冷。”


    “我从来不舍得让他受一点点的苦。”


    “他一流泪我就心疼的要死。”


    “我将他从那群人渣的手中救出来,炸了精神病院,将他重新拥入我的怀抱。”


    长庭知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危险,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他盯着手中脸色已呈青灰的柯祈安,“……我视若生命、捧在心尖上的宝贝……”


    “你……” 他猛地收紧五指,柯祈安的眼球因为极度缺氧而微微凸出,


    “却敢这么对待他?!”


    长庭知忽然松了手,柯祈安仿佛得到了水的鱼儿,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在他惊魂未定,肺部还在尖锐疼痛,大脑因为缺氧而嗡嗡作响时,一片阴影再次笼罩了他。


    柯祈安惊恐地抬起头。


    长庭知微微歪着头,打量着柯祈安因为窒息和恐惧而扭曲涨红的脸,然后,长庭知的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堪称漂亮的弧度。


    对着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柯祈安,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你看,你活着,好像总是会惹他不开心,让他难过,让他遇到危险……”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那病态的、扭曲的愉悦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所以……”


    “那你去死,好不好?”


    “你不是他……剧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柯祈安惊恐着摇头,他止不住地想要往后退却,那双眼神如同冰冷的毒蛇一般,紧紧缠绕着他,让他遍体生寒。


    “我是救赎你的人,你应该听我的,宠我,爱我,而不是这样对待我,都是余赋秋,都是那个贱人……”


    在他话音刚落,长庭知笑意盈盈,扬手。


    “啪——”


    又是一巴掌。


    打在另外一边的脸上,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我说了,要是你敢在这么污蔑他,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柯祈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般,骤然爆发出一阵尖锐而扭曲的狂笑。


    星星点点的红血丝爬满了他的瞳仁,“你以为,我在把你带到酒店,只是找人拍几张照片散播出去这么简单?”


    他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混合着嫉妒和毁灭欲望的疯狂,已经彻底占据了他的理智,他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长庭知,嘴角裂开一个近似恶意的弧度:“你太小看我了,长庭知,也太高看余赋秋的运气了。”


    “今天晚上,城西那个十字路口,车流最多的时候,”他红唇微微吐出一个字:“砰——!”


    “啊对,就在你把我抱在床上的时候,他们就像破烂的布娃娃的一样飞出去,尤其看着那个小杂种的身下流出了很多的血,真是恶心啊。”


    “哈哈哈哈哈哈!”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我找的还都是不怕死的,你觉得他们会下手轻?”


    “有没有命活着走着手术室都是问题,就算活着,也是残废,也是怪物,你还要吗?长庭知?失忆的你是个极致利益至上的主义者,你还有这也一个半死不活,拖着个拖油瓶残废的贱货吗?!”


    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呼吸急促,眼里的疯狂都要溢满出来,带着同归于尽的快感。


    “我得不到的,他也别想好过,他抢走我的东西,我就要毁了他的一切。”


    “本来你就是我的,你和那个贱货生出一个杂种,我不会怪你,你只是被他迷惑了,但我要纠正一切。”


    他迷恋地摸着长庭知的这张脸,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梦到过这张脸,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他命中注定的爱人,所以在那一个大雨,他根据直觉,来到了那个漆黑的小巷子。


    可是除了一件带血的外套,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见到他的爱人。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他的爱人被人抢走了。


    “你就算现在杀了我又怎么样?他们也不回不来了!”柯祈安癫狂地笑着:“或许他走了狗屎运,捡回了一条贱命,还会原谅你吗?”


    “他和孩子在生死存亡,而你却在和我温存,你觉得,他还会原谅你吗?!”


    长庭知只是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失控,也没有嘶吼质问。


    “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一种误解。”长庭知尾音上扬,他说的‘你们’,而不是你,他的脸色冷淡,在灯光下晦暗不明:“你以为这样就能掌握我?”


    他钳制柯祈安的下巴,“一帮蝼蚁的东西,与我何干?”


    “你以为,为什么球球现在会对我死心塌地?我能把他救出来,自然也能困在我身边一辈子。”


    原谅?


    不重要。


    爱与不爱,也不重要。


    想跑,那就永远地留在身边就好了。


    把他身边所有的人都铲除掉,让他的眼里只能看到自己。


    “是不是我表现的太温和了,才让你们觉得自己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


    长庭知轻笑道,“蠢货就是蠢货。”


    “不过多给了几次机会,就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了。”


    “要不是为了球球,我早就……”


    “不过确实……”他低声说了什么。


    柯祈安瞳孔骤然收缩,他不知道长庭知在说什么,但是大脑在尖锐的警告,让他快速的逃离。


    忽然他的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昏迷前他能看见的只有长庭知那无机质黑的眼眸。


    长庭知撑不住,瘫倒在地上,他不得不支起身子,呕出一大口血,柯祈安给他下的剂量实在是太多了,身体的燥热止不住的往上攀升,他的眼神开始模糊起来。


    耳边似乎有个声音,叫嚣着让他去碰眼前的人,只要碰到眼前的人,一切都消失了,那么多的痛苦不会再有了。


    心中有个强烈驱动,引诱着他去触碰昏倒在地上的人。


    长庭知神色恍惚,眼前的景物似乎都在摇晃,重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和空虚感如同藤蔓般将他紧紧缠绕,疯狂蚕食着他仅存的理智和意志。


    “球球……”


    “球球……”


    好燥。


    好热。


    好难受。


    他的手慢慢地伸出去,在即将碰到衣角的时候,他猛地咬了自己的舌尖,混合着不断呕上来的鲜血。


    不。


    不能。


    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用被控制的药物和被另一个人格影响的身体,去触碰别人。


    球球不喜欢。


    他不能脏。


    他要干干净净地,将一个自己,完完整整地献给球球。


    “球球,我的球球。”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像是迷路的孩子呼唤唯一的灯塔。


    可是真的很难受。


    长庭知撑着软倒的身体,踉跄着从贴近心口处的西装内衬口袋里面,摸出了一方折叠整齐,洗的发白的手帕——那是很久之前,余赋秋忘记放在他这里的。


    他紧紧攥着手帕,仿佛那是最后的浮木。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浴室。


    冰冷的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他连衣服都来不及脱,直接将自己整个人浸没在蓄满冷水的浴缸中,激惹他浑身一颤。


    他呼喊着余赋秋的名字,把脸埋入冰冷的水中,把那方手帕紧紧地捂在自己的鼻子上,仿佛那样就可以汲取一丝丝的力量,抵御体内横冲直撞的药力。


    他其实能出现的时间不多,也有预感或许自己会变得不像自己。


    只是没想到,过了十五年的时光,这个时刻,还是在他最无力,最混乱的时候,骤然来临。


    冰冷的水也无法完全压制那股火,大脑嗡嗡作响,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让他去触碰柯祈安,那才是他命中注定的爱人,只要遵循他所熟知的剧情,他就不会再那么痛苦了,他就会幸福安康的过完一生。


    可是——


    他的眼前浮现出柯祈安手机的那段视频。


    瓢泼大雨中,余赋秋单薄发抖的身影,那几只肮脏的手,粗暴的将他拖向黑暗巷口的瞬间。


    他该多冷啊……


    那个连夜里起夜,都要迷迷糊糊地摸索着,捏捏他的手,把冰凉的小脚丫塞进他怀里,软软地撒娇“庭知,陪我去嘛,外面黑”的球球。


    那个被他捧在掌心,一点风吹草动都舍不得让他受的宝贝。


    在那个冰冷刺骨、肮脏泥泞的黑夜,被那样几只令人作呕的手强行拖入未知的、充满恶意的黑暗时……


    他该有多么恐惧?多么无助?会不会哭着喊他的名字?会不会在心底绝望地祈求他来救他?


    他花了数十年陪伴在他的身边,只为了能让他走出恐惧,更加依赖他,他就快要彻底拥有他了,在他的世界里,就快要只剩下自己这一束光了。


    明明这个目的快要达成之际——


    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所有人都要阻止他去爱余赋秋?!


    为什么都要拆散他和余赋秋!


    外界的流言,失忆的意外……现在,又多了柯祈安这种阴毒的虫子,和视频里那些不知死活的渣滓!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碰他的宝贝?!凭什么让他受这样的苦?!


    就因为他是一本小说的主角攻,就必须按照作者的意愿走吗?!


    他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


    还有……车祸?


    柯祈安那狰狞疯狂的嘴脸和话语如同魔咒:“他们飞出去……鲜血不断从小杂种的身下流出……”


    他的球球,他的春春……


    那个才七岁,会软软地叫他“爸爸”,会笨拙地学着他的样子想保护妈妈,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弯弯的春春……


    怎么下得去手?!


    怎么敢?!


    才七岁的孩子啊——


    “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的揉捏,挤压,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比药效带来的燥热更加难以忍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的口鼻中呛出,在浴缸冰冷清澈的水里迅速蔓延开来,绽放出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视线开始模糊,身体的热度与水的冰冷激烈交锋,他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不能……不能就这样


    再等等我,球球……再等等我。


    他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强撑着即将模糊的意识,给虞琢打了电话。


    电话拨通,等待音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不信神明。


    从未信过,他只信自己,信掌控的力量。


    可在此刻,他看着水中不断满开的血液,眼前的那些画面在交替轮回。


    他闭上眼,在心中,以一种近乎卑微的,从未有过的虔诚,无声地祈祷——


    求求你。


    让我的球球和春春……


    一定要没事。


    医院走廊的灯光是常年不变的冷白色,空气里弥漫和消毒水特有的、略带苦涩的气味,一切都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远处得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低语和仪器的隐约嗡鸣。


    一扇紧闭的病房门前,长庭知站定了脚步。


    他穿着剪彩精良的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与安静到窒息的医院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惯的平静和疏离,只有微微紧抿的唇角,眼眸微微眯起,和大衣上乱扣的扣子,无不彰显了他内心的慌乱。


    这或许是他自己都未必能意识到的。


    模糊记忆里面的夹杂着‘车祸’‘重伤’‘一周’冰冷的词汇。


    他是余赋秋名义上的丈夫,于情于理他都要来看看,无论他是否对余赋秋抱有什么情绪。


    只是站在门前,内心那丝隐隐的、细微的抽痛和烦躁从何而来。


    还有手机视频中,那张平静的脸。


    他只是平静地诉说他自己心中的委屈。


    他告诉他,他很委屈。


    他很难过。


    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在身边,也没有质问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余赋秋爱他吗?


    这是肯定的。


    但是为什么……没有和一个普通的妻子一样,质问他去了哪里,质问他那个人到底是谁?在每个制定的门禁,他超过时间却没有打电话过来问他为什么没有回来。


    虽然长庭知不喜欢被管的很严,可是……


    他抿了抿唇,心中涌现起一股烦躁。


    他曾经和下属去应酬,他想要敬酒的时候,对方却笑着摆了摆手,拿起了茶,他说:“我老婆不让我喝酒,她鼻子灵的很,一喝酒她就知道,然后会罚我站在家门口。”


    “每次要哄很久,她才肯原谅我。”


    长庭知看着手中的那白酒,没有什么感触,也不明白那个人脸上的幸福感是从何而来,被人管着不是很累的一件事情吗?


    然后在时针指向十点钟的时候,那人的手机准时响起,他无奈地拿起手机,嘴上是抱怨,但是脸上却全是炫耀,“哎呀,我老婆来催我了。”


    他还故意点开了免提:“姓崔的!十点了,再不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回来啦回来啦老婆。”


    他又说了几句,拿起茶一饮而尽。


    “虽然她面上凶,但是每次回家,都给我留一盏灯,会有煮好的醒酒汤。”


    “哎呀,你们现在还没结婚,现在说这么多真是太早了。”


    他摆了摆手,按了按长庭知的肩膀,“小长啊,以后结婚了,就会贪恋那种感觉。”


    “有事情,金钱买不来一切,多去感受感受吧。”


    ……


    长庭知回神,手定格在冰冷的金属门把,他想,他好想有些明白了那个人的意思。


    “吱呀——”


    一声轻微而滞涩的响动,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门轴转动,沉重的房门被缓缓地推开一道缝隙。


    更浓的消毒水却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蜜柑味扑面而来,病房的光线比走廊的更加昏暗柔和一些,只有床头的一盏小灯亮着。


    小灯在雪白的墙壁上投落一个光晕。


    照亮了侧卧在一边,蜷缩起来的身影。


    长庭知的世家,几乎是不可控制地、越过了房间里那些冰冷的医疗设备,越过了插在纤细手背上的输液管。


    明明是开着暖气的房间,却无端让长庭知萧瑟了一下。


    他迈开脚步,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一步步靠近病床。


    暖黄昏暗的灯光下,余赋秋正昏睡着,这显然是不安稳的睡眠。


    他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着,既便是在睡梦中也不得舒展,睫毛不安分颤抖着,或许是做了什么噩梦,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痛苦的轻哼。


    长庭知的心似乎被一只手紧拧着,连呼吸都带着痛。


    好瘦……


    比上次见面还要瘦了。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血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皮肤白皙,因此眼下的黑眼圈触目惊心。


    为什么……


    因为孩子吗?


    还是因为……他?


    这个念头让长庭知的心脏一跳。


    他在来之前,看到了他的孩子。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孩子,也从未想过,他和他孩子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如此的情况下。


    长春春的胸口几乎没有任何的起伏,面色苍白,神情安静,年仅七岁的孩子身上插满了管子,房间很安静,只能听到不同的仪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的面前闪过无数种种孩子在他的怀中,拉着他的衣角,露出几颗乳牙,咿咿呀呀学着叫‘爸爸’的场面。


    仅仅是看到小小的他躺在偌大的病床上,长庭知心口又再次涌起那种抽痛感。


    甚至眼眶也酸涩了起来,他贴在玻璃上,眼睛紧紧凝视着这个拥有自己一半基因和骨血的孩子。


    如果他能替孩子承受这些痛苦,就好了。


    这个认知让他一愣,他久久站在那里。


    按道理,他应该会觉得麻烦,一个他不记得的妻子,一个从未谋面过的孩子,他们的痛苦和疲惫,与他何干。


    可是……


    长庭知看着面前这张充斥着惊恐、疲倦的脸。


    他不可抑制地伸出了手,抚摸上那张紧蹙的眉头。


    这个触碰,像是一个开关,又或者是一个一直压抑在冰层下,汹涌未知的情感,终于冲破了某个临界点。


    长庭知没有再犹豫。


    他脱下了带着冬天寒意的外套,掀开了被子一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侧身躺上了病床狭窄的空间,然后将那个深陷梦魇的、瑟瑟发抖的身体,轻轻拢了过来,涌入了自己的怀中。


    这一刹那——


    耳边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时间仿佛再这一刻静止了,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和怀中的人。


    几乎是不用思考,长庭知下意识地就知道哪种姿势抱起余赋秋最舒服。


    温暖的体温,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以及那坚实宽阔的胸膛,都将余赋秋慢慢地包裹了起来。


    他猛地一颤。


    他从混乱的痛苦中惊醒,眼睫毛剧烈地睁开,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恐惧与泪花,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可是鼻尖的气息,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


    这是梦吗?


    又是一个,因为他太过渴望而如此逼.真的梦?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敢太过于用力,生怕这一切都会如泡沫般散去。


    嘶哑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哭腔,“庭知?是你吗?”


    “你怎么入梦来了?”


    他喃喃自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头顶,那双臂膀抱着他的身体,都真实的不可思议。


    “或许是我太想你了。”


    他的眼底一片乌黑,这段时间心力交瘁,没日没夜的蹲守在重症监护病房的门口,然后还得调理自己的情绪,逼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消息。


    他很多次拿着那已经成了空号的号码反复的拨打,直到那道冰冷的女声说了一次又一次他拨打的已经是空号,他才自虐般的放下了手机,然后反反复复地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去听一遍又一遍长庭知给他的语音。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是活着的。


    “这个冬天真的很冷。”余赋秋如以往一样,拱进他的怀中,把头埋入他的胸膛,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他惶恐不安的情绪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长庭知把他的手紧紧贴在他的小腹上,这里很暖和,余赋秋冰冷的手才渐渐回暖。


    余赋秋谓叹了一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长庭知的肌肤上,他满足地享受了一会儿这个久违的拥抱,才慢慢说:“我去给你送汤,可是你好凶,不仅把我的汤扔了,还不肯见我。”


    “我一个人走了好远好远的路,还下着雨,我衣服也没带够,路上还遇到了坏人,”他吸了吸鼻子,“但成双救了我,他说是你找到他,告诉他我在哪里的。”


    “所以我原谅你了,你生病了,我只能原谅你了。”


    他抬眸,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地凝视着爱人的眉眼,伸出手,一笔一笔地描摹着长庭知的轮廓,眼中有无限的眷恋。


    “你出车祸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你醒来的时候我还松了口气,可是你却……”


    “你却不记得我了。”


    他喃喃道:“你真的好凶,又好冷漠,我真的好委屈。”


    他嘴一撇,又要哭了,但他只是吸了吸鼻子,眼尾泛红,眉目更显得艳丽。


    “可我不能再依赖你了,你生病了,只要你还活着,就好,你一定会慢慢想起我的。”


    “春春出车祸,你不在我身边,我都扛过来了,只是真的好痛。”


    “好多好多的血,他们都围绕着我,没有一个人肯帮我。”余赋秋的泪水一滴一滴从眼尾处滑落,“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庭知在我身边,他一定会把我抱在怀里,告诉我没事的,有他在。”


    “后来我得知你和……他去酒店的时候,我情绪太激动了,都住院了呢。”余赋秋扬起一抹笑,泪水滴落在长庭知的衣衫上,他叹了口气,“没办法,我就是这么笨呢。”


    “可是你好好和我解释了呢,失忆的你,对我那么凶的你,还是好好和我解释了。”


    “所以我相信你,你虽然不记得我了,但你的身体的记忆还爱我。”


    “这就够了,小树。”


    他嘶哑着声音,眼睛都不敢一眨,生怕眼前的是幻觉。


    “小树。”


    “小树。”


    余赋秋如同一只幼兽,呼唤着长庭知的名字。


    “嗯。”


    长庭知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应了声。


    “我在。”


    他们相拥在一起,就仿佛有了彼此。


    余赋秋缓缓抬头,闭上了眼睛,那是一个虔诚的姿势。


    长庭知再也抵抗不了心中的悸动,他的手扣着余赋秋的后脑勺,回应了那越过一个拥抱的亲吻。


    原本只是想轻轻落下一吻,但长庭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的动作越来越凶,直到最后,怀中的余赋秋被吻的喘不上气,眸光水润,眼尾泛红,舌根麻木的时候,他才慢慢地放开了他。


    这个吻滤津交换,抵死缠绵,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一并发泄了出来,长庭知刚退出,余赋秋又主动地迎了上去,主动地献祭自己。


    直到身体虚软无力,他的头抵在长庭知的额头,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着面前的人,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身影,心中空缺的部分在这一刻被无限的填满。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外头寒风萧瑟,里面却温暖如春。


    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关闭,这个房间如同一方小小的世界。


    承载了余赋秋所有的美梦。


    就让他稍微贪恋一下吧。


    一下就好。


    余赋秋和那次在祠堂里只为求一个馒头时候一样。


    他想,再贪心需要付出代价的话,他也是愿意的。


    只是他没想到,代价来的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36章[VIP]


    “你还会走吗?”余赋秋既便被吻的舌根麻木, 也不愿意松开长庭知,他紧紧地把自己窝在长庭知的怀里,拼命地汲取着长庭知的气息。


    “为什么不说话?”长庭知一直沉默着, 只是那粗喘的呼吸暴露了他的情绪, 余赋秋抬头,惴惴不安地问道:“即使是个……梦?”


    “也不可以吗?”


    “一晚,一晚也好。”


    余赋秋小声地呼喊, 像是眷恋的幼兽,用气音呼喊着长庭知的名字。


    他的头枕在长庭知的胳膊上,脑袋埋入他的胸口, 声音闷闷地。


    长庭知的下巴嗑在余赋秋的头发上, 神色慵懒,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没有去反驳余赋秋的话。


    声音沙哑:“你给我讲讲……我们之前的故事吧。”


    “之前的故事吗?”余赋秋疑惑地抬起头, 看着长庭知。


    “嗯。”长庭知轻声说:“之前都是我给你讲的,我想听听,你讲述故事里的我。”


    “故事里的你啊……又爱吃醋,又小气,还占有欲特别强。”


    余赋秋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还记得林漾吗?”


    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 长庭知没有任何的印象, 只是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打心理就不喜欢这个人。


    余赋秋笑着,说起了他们的过往。


    那时候余赋秋刚拍完异常情绪消耗巨大的哭戏,眼眶还红着, 正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谭玲还在旁边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秋哥!”清新爽朗的男声带着笑意插了进来,“喝点蜂蜜水, 润润喉。”


    余赋秋睁眼,接过他递来的保温杯,这小孩是组里的新人演员,戏里演他带的实习生,戏外也真的跟个小尾巴似的,阳光帅气,听说之前干的健身教练,身上带着游泳练出来的漂亮线条,笑起来还有小虎牙。


    他不和其他人一样叫他余老师,反而一口一个甜甜地叫他秋哥。


    “谢谢。”余赋秋揉了揉眼尾,对他浅笑了一下。


    林漾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回过神来,脸红扑扑的,“秋哥!你刚才那场戏绝了,我看监视器都快哭了!”


    他拉了个小马扎在他的身边坐下,眼睛亮亮的,“对了,今天酒店健身房泳池人少,水温也调好了,晚上收工也早……有一场我掉入水里的戏,我水性太好了,想请教请教你……”


    余赋秋心里好笑,面上依旧温和:“再看吧,或许你可以去找楚老师,他是我们组里水性最好的。”


    “哦……”林漾也不气馁,依旧笑得灿烂,拿出手机划拉了两下,“秋哥,你看这个动作……”


    余赋秋下意识地去看图片,就在下一个‘不小心’,一张对镜自拍,角度绝佳,腹肌还挂着水珠的照片一闪而过,然后立刻黑屏,林漾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发错了,秋哥,发错了人,你没看到吧、”


    余赋秋:“嗯……没看到。”演技有待提高啊小朋友。


    这时候,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了。


    “哇……好帅啊,秋哥。”林漾偷摸着靠近余赋秋,在他的耳边说。


    来者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而随身带的背包上有一个Q大的徽章,手上还拿着一本书,是Q大的学生。


    “我去,还是学霸……”


    林漾的头越来越紧贴余赋秋,但余赋秋的目光都聚集在来者上,没有察觉到林漾的动作。


    就在下一秒,林漾的衣领被提了起来,他被迫和这位黑衣冷脸帅哥对视起来,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冲着帅哥笑了笑。


    他虽然进入这个圈子的时间不长,但看过的帅哥美女很多了,偏偏出众到让人惊艳的就几个,一个是余赋秋,还有一个就是面前的冷脸帅哥。


    “庭知?”余赋秋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你怎么来了?”


    “刚出实验室,出来集采,顺路来看看你。”他眼神一瞥,“这是?”他的声音平淡。


    “噢,组里的新人,林漾,戏里演我带的实习生,很有灵气的小孩。”余赋秋介绍道,语气是前辈对后辈的寻常赞赏。


    “是吗。”


    长庭知淡淡地回应了一声,随即放手。


    走进余赋秋,很自然地伸手碰了碰他还泛红的眼角, “又拍哭戏了?”


    “嗯。”


    余赋秋很自然地把脸贴在他的手掌心中蹭了蹭,然后又轻轻地捏了捏。


    两个人的互动亲昵自然,流淌着旁人难以加入的默契和温情。


    林漾神色一顿,一种怪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他打断了这个氛围,重新扬起小脸,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仰慕:“你好!我是秋哥的粉丝,特别荣幸能和他合作,秋哥在片场特别照顾我,教了我好多东西。”


    说着,他又往余赋秋的身边靠了靠,拿出一个小零食放在余赋秋的掌心中,长庭知一看就知道那是鱼腹鳍最喜欢吃的干果。


    林漾补充了一句:“我们相处的可好了,秋哥真的好亲人!”


    这话听着单纯,却又隐约带着点微妙的宣誓感。


    长庭知深邃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然对着林漾一笑,“那么请问,余老师,怎么和这位……小新人介绍我呢?”


    余赋秋微愣,有些踌躇。


    长庭知才读大学,他也不好对外声称他是长庭知的监护人,况且长庭知也不是他儿子……


    “是……是弟弟。”


    余赋秋松了口气,对着林漾介绍道,“我在Q大读书的弟弟,人可聪明了,顺道来看看我的……”


    他的声音刚落下来,就听见长庭知的轻笑,那笑声太过有磁性,还在他的耳边,这是他的敏感地带,他的腰刹那间软了下来。


    长庭知像是计算好了,伸出手臂,精准无误的拦住了余赋秋的肩膀,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接着,他微微低头,在余赋秋因为惊讶而微张的、还带着蜂蜜水润泽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而坚定的吻。


    一触即分。


    却足以让整个休息室陷入一片死寂。


    谭玲手中的苹果掉落在了地上,眼睛瞪大,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


    林漾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原本撕开零食的手僵硬在半空。


    长庭知坐在了靠椅上,一翻手,余赋秋就跌坐在他的怀中,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动作自然亲昵。


    仿佛已经练习过千万次。


    长庭知直起身,在余赋秋的腰上轻轻一掐,满意地感受着怀中身躯的颤抖。


    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变幻的林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声音低沉而清晰地问道:“弟弟。”


    “弟弟会这么亲你吗。”


    “嗯?”


    “哥哥。”


    ……


    余赋秋翻了个身,坐在长庭知的身上,暖黄的小灯光倒映在他的眼中,睫毛还挂着泪珠,他微微弯下腰,勾了勾长庭知的鼻子,“那时候你才大学,就这么会吃醋了,小醋鬼。”


    “明明受害者是我,你倒好,回去都不理我,和我冷战,哄了你好久,才理我。”


    “那个小屁孩呢?”长庭知目光灼灼,余赋秋坐在他的身上,他可以感受到这个如同羽毛般的重量。


    “谁?”余赋秋脑袋晕晕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林漾?”


    “还不是因为你,这小孩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后面都不来和我说话了。”


    “哼。”长庭知冷哼了一下,“那我现在吃醋了。”


    “你不是吃过了吗?”余赋秋笑道,长发披散,偌大的病服在他的身上,因为他过于清瘦而空空荡荡,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和形状优美的锁骨。


    他的脸上带着笑,眼尾还残留着先前哭过的淡淡红痕,如同晕染的胭脂,惹人怜爱。


    眉目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混合着疲倦与依赖的柔媚。


    长庭知直起了身子,动作的幅度不得不让余赋秋撑起了身子,他的双臂软软地环住了长庭知的脖颈,几乎是整个人依偎过去,靠坐在男人的腿上。


    他微微歪着头,将脸颊贴在长庭知的肩窝,长发如瀑,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长庭知的身子几不可闻地僵了一瞬。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翻涌的暗色,指尖撩开了余赋秋的衣服,抚摸着白皙的肌肤,掌心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了他。


    “他吃过了,我还没吃。”


    长庭知嗓音喑哑,他说完,低头又吻住余赋秋的唇,轻柔地探进去,搅动着发麻的口腔,吮吸那粉嫩的舌头,慢慢地撕咬舔舐。


    “呜——”


    余赋秋被亲的脸有些红,推开了长庭知,微微抬眸,“这,这里是医院……而且,还是个梦……”


    “既然是梦,那就更要找寻刺激了。”


    长庭知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魔力,引诱着余赋秋一步步朝前走。


    余赋秋大脑已经烫的和浆糊一样,早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根本没有犹豫,主动地亲上了长庭知。


    长庭知的手熟悉地捏到软肉,一下又一下,如同捏着松软的白面馒头。


    “呜,不够……老公,老公,嗯,疼疼我。”余赋秋仰头,双腿胯坐在他的两侧,腰部忍不住发力,眼含春水撒娇道。


    长庭知低声笑了,微微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细长的银丝在昏黄的暖光下更显得暧昧。


    他指着自己那一块被染湿的衣衬,“这么想我?”


    “对……我好想你,老公,老公……”余赋秋睁开眸子,咬着嘴唇小声哀求道。


    “他到过你这里吗。”长庭知的指尖抵在他的小腹上面,温柔地询问。


    “什,什么?”余赋秋大脑已经被空虚折磨的发了狠,他不得不自己晃着,没听清长庭知的话。


    长庭知低声骂了一句。


    余赋秋哭喊着,但却更加迎合男人。


    ……


    “宝宝,坐下去。”


    “对,好孩子要自给自足,食物就这么多,吃多饱你自己决定。”


    “不要……不要……”余赋秋晃动的累了,哭喊着转身要逃跑,就在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床的边缘,下一秒,他被抓着脚踝,被狠狠地拽了回去。


    男人从背后环绕着他,修长的指尖在肌肤上打转:“是你自己说吃不饱的,怎么现在才吃了一点点,就受不住了?”


    “怎么这么娇气。”


    ……


    “宝宝,球球,球球……”


    男人发狠地咬着他,看着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眸,吮吸着无力垂落在唇外的舌尖。


    “我们生一个,好不好,嗯?”


    “不要……你说不生了……”余赋秋哭喊道,指尖无力地搭在男人的肩膀上,灯光倒映着他的影子一下又一下的晃动着,他哽咽:“不生……”


    “生一个,好不好,就生一个。”影子忽然被放缓了动作,余赋秋被磨的大脑发昏。


    “生一个只属于我们的,不是他,是我,是我长庭知的孩子。”


    浅浅深深。


    “……呜——”余赋秋小声地啜泣着,“好,我生,我生……”


    作者有话说:


    先甜一会儿


    原本想日6的


    但感觉…没啥人看,那我就慢慢写啦


    第37章  第37章[VIP]


    余赋秋下意识地往长庭知的怀抱里拱了拱, 想要找个舒服的位置再次睡去的时候,昨晚模糊的记忆逐渐浮现出记忆中。


    余赋秋眼睫一颤,猛然惊醒, 他身子僵硬在那里, 半分不敢动。


    “这居然不是梦境吗?”


    他呼吸一窒,极其小心地抬起头来。


    ——他已经有多少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那些缠绕他整晚整晚的噩梦,都驱散在这个怀抱之外。


    额间传来温热的呼吸声。


    那张熟悉的容颜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近乎贪婪地凝视着长庭知的容颜。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也是他结婚五年的爱人,更是……现在造成他这一切状态的人。


    他不是在陪柯祈安吗?


    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


    余赋秋抚摸他眉目的指尖一动,昨晚, 他们……


    他吞了吞口水,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睛都酸涩了, 还是不舍得眨眼。


    晨光, 似乎又亮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余赋秋像是从美梦惊醒的孩子,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却恰巧被刚睁眼的长庭知捕捉到了。


    在他的视角,余赋秋面色苍白, 神色惶恐, 身子颤抖是想要离开他的怀抱。


    长庭知面色一冷, 翻身,紧紧把余赋秋压在自己的身下,将他的双手反剪, 锐利的视线紧紧盯着余赋秋。


    余赋秋白皙的肩头、脖子、到处都是他留下青紫的吻痕, 连他的肩膀上还有余赋秋忍不住求饶所留下的指痕。


    明明昨晚还这么亲昵,一睁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钳制住余赋秋的下巴, 强迫他抬起头来,“怎么,发现醒来,我不是他,让你很失望?”


    他冷笑了一声,膝盖顶住身下人微隆起的小腹,里面可以清楚地听到粘腻的水,他用力一压,温热的液体依稀留下,沾染了床单。


    “你肚子里还留着我的东西,又要找哪个野男人?!”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冷硬之下却带着轻微的慌张。


    “不,我不准!”


    长庭知说着,又强硬地吻上余赋秋的嘴唇,昨晚的吻温柔似水,现在的吻就如同野兽般撕咬,直到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他才喘着粗气放开余赋秋。


    面前的长庭知像是个自保的狼崽。


    长庭知以为余赋秋会和其他人一样,在经历了他这些之后,推开他,喊他是怪物、疯子。


    但想象中的巴掌没有过来。


    他只能听到一声极轻的呼吸声,接着是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额角——他几乎都不用眼睛看,就知道那是余赋秋的指尖。


    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却近乎温柔得拂过他得眉骨。


    余赋秋舔了舔被咬伤得唇瓣,轻叹了一声,微微撑起身,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下颚。


    长庭知落入了一个温暖又眷恋的怀抱。


    微隆的小腹抵在他的腹部,明明是昨晚疯狂的证明,此刻却成了最温柔的锚点。


    余赋秋的手慢慢地拍着长庭知的背部。


    “我只是怕电话吵到你。”


    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公司很忙,你为了维持我们的家,也很辛苦了。”


    长庭知慢慢抬头,对上余赋秋近在咫尺的眼眸。


    他在笑。


    长庭知一愣。


    余赋秋唇角弯弯,将他汗湿的额发捋到耳后。


    “你……你不怪我吗?”


    长庭知将他的指尖放置在唇边,亲了一口,揉着余赋秋的小腹。


    “你不是在电话里和我解释过了吗?”余赋秋想起昨天那通电话,他没想到,长庭知居然会为了他那通电话,而直接赶了过来,“你生病了,我不怪你。”


    “你真的——”


    “对他是有心动吗?”


    不同于视频电话里冷冰冰的质问,而是面对面,抱在怀里,耳鬓厮磨的亲昵。


    但在此刻,长庭知甚至想不起那个人的外貌,他的眼中只有余赋秋的模样。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脑袋好痛。


    他蹙着眉头,“我不知道不知道……”


    什么错误的?


    为什么会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一直在喊错误的?


    好像是他梦中的声音?


    那是谁?


    真烦,这个声音。


    好令人恶心。


    余赋秋喉头哽了一下,长庭知不舒服的模样让他心脏阵阵疼。


    “那,那我教你好不好?”


    是不是他先于柯祈安去教会长庭知爱,悲伤,生气甚至是憎恶——


    那么小说中长庭知只有在柯祈安面前才能感知到丰富多彩情绪的设定,是不是就可以破除了?


    那么他的长庭知是不是也可以回来了?


    左成双和他说过了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可以促进大脑的某种领域的活动,他收到长庭知电话的时候,都是在他出现危险的时候。


    所以如果长庭知学会了正常人的情感,那么就有可能回来。


    余赋秋忽然感觉努力有了希望,他揉着长庭知的太阳穴。


    长庭知刚创业的时候,昼夜颠倒,身体大负荷超载,头疼更是很常见的毛病,余赋秋为此去学了按摩,每当这个时候,长庭知就会乖乖地趴在他的膝盖上,眨巴眨巴眼,看着余赋秋。


    “你以后只能给我这么按。”长庭知忽然出声,看着把他抱在怀里的余赋秋。


    “只能是我。”


    余赋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吃醋,好笑道:“我本来就是为了你学的,你吃什么醋?”


    “……不是这个。”长庭知的疼痛缓解了许多,他重新拱入余赋秋的怀抱,奇怪,他很讨厌和人接触,可是,为什么在这个人的面前,他却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去亲近他,去撒娇,去……占据他所有的视线。


    “你昨天,叫小树。”他低沉道:“你真的昨晚,看的是我吗?”


    余赋秋的指尖一顿,沉默中给了所有的答案。


    “你说要教我,第一步是把他忘记。”长庭知的嗓音冷淡,“现在你的丈夫,是我。”


    “……好。”余赋秋答应下来。


    “那个……孩子,我见到他了。”长庭知的声音闷闷地,“不可思议,我居然也有自己的孩子。”


    “他好小,真的好小,一个人躺在床上……”


    “嗯……春春来S市找我,他说……想妈咪和爸爸了。”余赋秋想到那个画面,身子还是忍不住的颤抖,血仿佛沾满了整个掌心。


    长庭知的呼吸一颤,他那时候却陪着那个人进了酒店,流连于温柔乡。


    可是他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段残缺的记忆去了哪里?


    “这几天的情况稳定了一点,”余赋秋拉了拉长庭知的耳朵,轻声道,“医生说车祸比较严重,骨折在所难免,还好春春小,恢复能力强,我想……你可以不可以陪陪他多一点?”


    “我要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余赋秋酸涩道,外面流言蜚语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


    “……抱歉。”长庭知沉默一会儿,最终只能低声道歉。


    明明在星辰晚会上,他面对着镜头把余赋秋护在怀里,转头却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忽然,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急促的脚步声唤回了两个人。


    “赋秋!春春他——”


    左成双在看到床上的情况,整个人神情僵在原地。


    只见被褥凌乱,长庭知把余赋秋压在身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尤其余赋秋裸露出来的肌肤全然是密密麻麻的吻痕、掐痕。


    还未散去的味道,暧昧的氛围都彰显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床上的长庭知动了。


    他骤然绷紧,像被入侵领地的猛兽。


    他甚至没有完全抬头,只是侧过脸,眼神从凌乱发丝间射出——那目光阴鸷、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被打扰的暴戾。


    他手臂迅速一扯,将滑落的被子猛地拉起,严严实实地裹住余赋秋,连同那些不堪的痕迹一起遮蔽,只余几缕汗湿的黑发露在外面,贴在余赋秋潮红未褪的眼角。


    “谁让你进来的?”


    长庭知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淬着冰碴。


    他撑起上半身,肌肉偾张的手臂横在余赋秋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赤裸的上身同样带着抓挠的痕迹,死死盯着门口不速之客,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将人撕碎。


    “长庭知?!你怎么会过来?……”


    “我过来看我老婆,有什么问题吗?”


    “倒是你,喊这么亲密干什么,你自己没老婆吗?老过来干什么,你这个医生这么闲……?”


    长庭知的话还没说完,余赋秋从他的禁锢中探出脑袋,眼睛亮亮的,“成双!”


    “春春怎么了!”


    长庭知:……?


    左成双刻意去忽视余赋秋身上的痕迹,忍着心中的酸涩,轻咳一声,“春春醒了!已经转去普通病房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去!”


    “不过,让我换个衣服。”他要很有精神的去见春春。


    ……


    余赋秋的声音干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调,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可酸软无力的腰肢和遍布隐秘疼痛的身体却背叛了他。


    刚一动作,便闷哼一声,脱力地跌了回去,就在余赋秋试图再次靠着自己酸软的手臂支撑起来时,长庭知动了。


    “都这样了,还勉强自己。”


    长庭知冷着脸,手臂穿过余赋秋的膝弯和后背,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股发泄似的粗鲁,但他环抱的姿势却又异常稳固,将余赋秋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和掌控之下。


    听到长庭知那冷冰冰的话语,他闭着眼,几不可闻地轻声哼道:“……不知道谁弄的。”


    语气里没有多少怨怼,反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软弱的嗔意,像猫咪伸出爪子,却只露出了柔软的肉垫。


    长庭知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冷哼出声,抱着他的手臂却更收紧了些,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得密不透风,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骨血里。


    “也不知道昨天谁环着我的腰,哭着求我别走。”


    “麻烦。”


    说着话的时候,长庭知的唇角却是微微上扬的,与此同时,他抱着余赋秋的姿势却小心翼翼调整了一下,让怀里的人靠得更舒服,手臂也收得更稳,甚至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替他挡住走廊窗口可能透进来的凉风。


    作者有话说:


    先继续甜一会儿


    第38章  第38章[VIP]


    “……”


    余赋秋在看见长春春的那一刹那, 他整个人从长庭知的怀中挣扎下来,“春春!春春!”


    长春春刚从昏迷中醒过来,身上还插着管子, 唇色青紫, 明明七岁的孩子,此刻却瘦削的小了一圈,宽大的病服在他的身上空荡荡的, 手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孔。


    余赋秋动作不敢太大,他的手颤抖地僵在半空,在对上长春春视线的瞬间, 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妈咪。”


    长春春煽动着嘴唇, 嗓音嘶哑,声音闻若蚊音。


    但余赋秋就是听见了。


    他趴在长春春的床头, 手忙脚乱, 却始终不敢下手去触碰长春春。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放在长春春的手背上,感受着血液的流动,“在,妈咪在。”


    “春春, 妈咪在……”


    他的嗓音带着哭腔, 尽力地扬起笑容。


    长春春长睫毛轻颤, 呼吸随着呼吸机一动一动的,他没有力气,说不了太多的话, 他尽力地想要去回握余赋秋的指尖, 但动了半响,手却一点没办法动弹。


    然后, 他的视线越过了余赋秋的肩头。


    他看到了长庭知。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的拉长,在他的眼中,映出父亲高大却陌生的身影。


    他回来的时候不是没有联系过父亲,但他烂熟于心的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长春春瞒着余赋秋,不信邪,去了公司找到长庭知。


    但长庭知只是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蹙着眉头问哪来的小孩,他就这么被扫了出去。


    记忆中父亲温暖的怀抱,低沉的笑语都褪了色,模糊成了睡前故事里遥远的背景音。取而代之的是父亲冰冷陌生的眼神,也没有睡前的故事,更没有每天的晚安吻了。


    他问妈咪,爸爸去哪里了。


    妈咪日渐沉默的侧脸,告诉他爸爸很忙,爸爸出差了,这样苍白无力和重复的解释。


    可是长春春已经七岁了,他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


    然后在他回来的那天——


    看到了妈咪浑身青紫的伤痕和被撕开的衣服。


    他想要去质问爸爸,当初口口声声说爱着妈咪的他去哪里了?当初说要一直保护妈咪的他去哪里了?当初说……会永远陪伴他妈咪和他的爸爸,去哪里了?


    长春春被送往姑姑那边的时候,他就知道出了问题。


    他联想到爸爸在很久之前和他说了那句话。


    他决定要自己出发去寻找妈咪,他是男子汉,爸爸不一样了,但至少,他还能替代爸爸陪伴在妈咪的身边。


    可是他好像成了累赘——


    他在奔向妈咪怀抱的时候,其实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车,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妈咪的方向来的。


    于是他放慢了脚步,故意闯了红灯,挡在了那辆黑车的面前。


    明明只要一只手就可以触碰到妈咪。


    长春春想,但他还是收回了手,因为他被撞得很丑,身上破破烂烂的,他的血好像还飞溅到了妈咪的脸上。


    这可不行——


    他视线模糊。


    身上很痛。


    他很想撒娇,但他想起了爸爸的话,他要保护妈咪,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撒娇了。


    长春春想要开口安慰妈咪,他没事的,只是有点点痛而已。


    可是他一张口,鲜血止不住的从他的嘴里奔涌而出。


    对不起,爸爸……


    长春春想,他好像搞砸了。


    没有保护妈咪,反而还让妈咪难过了,哦对了,我的寄居蟹,要给爸爸的寄居蟹,把寄居蟹给了爸爸,会不会就回来见妈咪了?……


    长春春最后还是忍不住,往余赋秋的怀里蜷缩了起来。


    妈咪,春春好痛啊,就靠一会儿,很快,很快,春春就会醒来了……


    ……


    鼻头一酸,积蓄了不知多久的委屈、思念和孩子的本能,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尾滑落,他没有力气哭出声,只是这么睁着眼落泪,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长庭知和余赋秋。


    他太久没有看见妈咪和爸爸一起出现了。


    这是不是代表……他们和好了?


    是不是那个会哄他的爸爸又回来了?是不是妈咪不会再难过了?


    是不是他又可以成为那个幸福的小孩了?


    长庭知那样的僵立着,他捂着心脏,那处的疼痛比以往还要强烈。


    他慢慢地走进长春春。


    近处才看,这个孩子的眉目几乎与他一模一样。


    ……这是他的孩子。


    里面有他的一半血液。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般扎根在长庭知的心中,他艰涩地滚动着喉结,将自己的手覆在余赋秋触碰在长春春的手背上,大手包裹着两只小手。


    他轻声道:“……春春,我是爸爸。”


    “对不起,前段时间,我没来看你,对不起你和……妈咪。”


    好奇怪,这是什么?


    这些记忆,是他的吗?


    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陌生情绪。


    那是什么?


    愧疚?疼痛?还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父爱?


    他不知道。


    长庭知的头又开始疼,一阵尖锐的声音又出现在他的耳边。


    可他不想再去想了,他只知道,他看到了他孩子的泪水,他的心脏很疼。


    他想要留在这里,留在自己的妻儿身边。


    这个疼痛如此真实,真实到他根本无法用任何冷漠和疏离去掩饰。


    ……


    “爸比……”长春春在照料下,精神好了很多,连脸上瘦削的肉渐渐圆润了起来,但他还是站不起来,那双腿打着石膏,他无法动弹,上床下床都只能依赖长庭知。


    “嗯?”


    长庭知这段时间一直呆在医院,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只要长春春一喊他,他就会立刻回答。


    “我想去……游乐园。”长春春兴奋地仰起头,坐在轮椅上,冲着长庭知眨眼。


    “妈咪肯定不会同意我的,他都不让我去玩那些项目,更何况我现在这样子。”长春春低垂着眼眸,在这个角度,酷似余赋秋。


    长庭知感觉自己漏跳了一拍,他蹲下来,对着长春春轻声道:“妈咪这么做也是担心你,你才七岁,那些高危险项目,小孩子的确不能玩。”


    长春春抬起头来,摇了摇头,他说:“这不一样,爸爸。”


    “你们工作忙,我一直是在姑姑身边长大,和你们相处的时间很少,少的我都快记不清了。”他吸了吸鼻子,“我只听妈咪说过,很小的时候,你们带我去过一次游乐园,我看过照片,爸爸你带我去坐了一个亮晶晶的旋转木马,把我举得高高的,那一定能看到好远的地方,然后你给我买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棉花糖。”


    “我们在课堂上的时候,题目是和父母一起出去游乐园的趣事,”春春低下头,长长地睫毛垂下来,眼圈逐渐泛红,“我同桌小胖写的好快,我问能写什么呀?他告诉我,他和爸爸一起去坐过山车了,然后他的妈咪被吓得大叫,然后他还和我说摩天轮好高好高,但是上面的夕阳很漂亮。”


    “他们写的好开心,那么热闹。”


    他沉默了几秒,慢慢开口:“可是爸爸,我……我坐在桌子面前,想了很久很久,那一小段记忆我都想不起来,棉花糖的味道我已经忘记了,旋转木马是什么颜色也变得很模糊了,我写的长长的,长长的……”


    “老师问我,为什么要翻来覆去写这么一段,他问我爸爸妈妈呢?”


    长春春不敢回答,也不能回答。


    他是余赋秋和长庭知的孩子,这件事情没有一个人知道,父母为了他的安全,从来没有对外界公开过他。


    长春春也知道的。


    明明知道的……


    可是还是很委屈。


    他在幼儿园的路口,永远等到的是保姆司机的身影,他期盼着探头从下一个转弯,能看到爸爸和妈咪的影子。


    可是一次都没有……


    他告诉自己,爸爸妈咪的工作太忙了。


    所以他特地的把自己的座位搬到了窗户的旁边,从窗户望去有一面很大的广告牌子,那上面会出现妈咪的照片。


    春春不知道什么是广告,他只知道第几秒的时候,妈咪会出现,他可以看见很久没有见到的妈咪了。


    在上小学后,家长要开会,老师说一定要让每个家长来,因为这是他们孩子人生中的第一个家长会。


    长春春回到H市,就是想要和爸爸妈咪说这件事情。


    只是他刚回来,就被爸爸从公司轰了出去,妈咪伤痕累累地抱住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咽下心中的话,然后去回抱妈咪。


    “爸爸,我想……我想你。”


    自他醒过来后,他一直掩藏起自己委屈的情绪,他不能让妈咪再担心了,楚楚阿姨告诉过他,他昏迷这段时间,妈咪有多绝望,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不肯离去。


    所以长春春努力地咽下所有的情绪,对着妈咪扬起笑脸,对着陌生的爸爸撒娇要抱抱。


    可是他也才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长春春喉头哽咽,拉着长庭知的衣角:“爸爸,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一回来,什么都消失了,什么都变了。”


    “你也不回家,你不知道,妈咪每次都静静地坐在门口等你,等了好久好久,春春知道妈咪再等你,但妈咪只是温柔地哄睡完春春后,又去门口那里等你。”


    长春春吸了吸鼻子,“春春回来的时候,妈咪一身的伤痕,那天好冷好冷,妈咪就穿着一件衣服,他的脸上全是伤,春春想要回家去开空调,暖暖妈咪的身子,但是——”


    “但是春春没有钥匙,家里的密码也全部错误,妈咪抱着春春等了好久好久,你才打来一个电话,告诉妈咪家里的密码。”


    “家里也全部停电了,管家爷爷说……”他小声地啜泣道:“说爸爸说过,不要为没必要的人浪费电。”


    其实妈咪以为他不知道,他都知道的,那间寂静漆黑的小屋里,只回荡着管家爷爷的声音,还有妈咪挂断电话后颤抖的身子。


    他抬头看着在漆黑中的妈咪,妈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


    连血液都被冻在了皮肤上面,妈咪丢了一只鞋,一深一浅地从结了冰的路面回到了家,在地毯上还能看见浅淡的血痕。


    “所以,你……你真的是春春的爸爸吗?” 他的声音破碎,带着全然的迷茫和痛楚,“如果你是爸爸……为什么你从来不来看看我们?为什么……你要那样对妈咪?”


    “爸爸以前……不是这样的。” 春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温柔父亲倾诉,“爸爸说过,就是因为太爱妈咪了,所以才会‘顺带’也爱春春的。爸爸还说,如果爸爸不在家,春春就是家里的小男子汉,要代替爸爸……保护妈咪。”


    他想起那辆冲着妈咪飞驰而来的车,豆大的泪水‘唰’的一下子落了下来。


    “爸爸你呢?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第39章  第39章[VIP]


    “我……”


    长庭知的喉头滚动了下, 他蹲在长春春的面前,神色认真:“爸爸遭遇了一场意外,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脑:“我忘记了很多的事情, 所以我现在开始重新去学习这些。”


    他的手掌慢慢包裹住长春春布满针孔的手背,上面全都是青紫的痕迹:“所以,我和你妈咪约定好, 他教会我所有的事情,我会慢慢地学,你在等等爸爸, 好不好?”


    长春春一愣, 他从未被这样的对待,除了那一次父亲珍重地对他说后, 再也没有如此, 他吸了吸自己通红的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他伸出小拇指,“爸爸,你以前和我约定的时候, 都会拉钩, 你说这是妈咪教你的, 现在成为我们两个的小秘密了。”


    长庭知伸出小拇指,和长春春的勾了起来。


    “嗯?庭知,你们在干什么?”余赋秋神色疲倦, 外界的压力排山倒海般朝他奔涌而来。


    推开门, 看着就是大只的长庭知蹲坐在长春春的面前,他们交互勾着小拇指, 长春春的脸上还笑着,揪着长庭知的头发,似乎在玩耍。


    看到这一幕,余赋秋神情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个阳光洒满的午后,在这个温暖的港湾,他所有的疲倦都消散殆尽,尽管外面的风雨再大,他也可以重新整理心情,再度出发。


    “妈咪!爸爸说要去游乐园!”


    长春春坐在轮椅上,挥动着双手,冲着余赋秋兴奋道。


    “……游乐园?”余赋秋蹙眉,“不许去,你……”


    “球球。”


    长庭知轻轻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刹那间,余赋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抵在门把手上的手僵住了。


    多久……长庭知多久没有这么喊他了?


    长庭知起身,熟悉温暖的气息重新包裹了余赋秋,他愣愣抬眸。


    长庭知把他抵在门和怀抱之中,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肌肤上,惹的他浑身战栗,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我想要去创造新的回忆。”长庭知轻声道:“你说要教我去体验不同的感觉,所以我想和你体验更多的美好的回忆,仅此而已。”


    他的神色平静,那双眼里倒映着余赋秋的身影。


    余赋秋呼吸停滞,他仿佛要沉溺于长庭知的怀抱中。


    可是,下一秒——


    他的眼前浮现起了视频中,长庭知温柔地抱起柯祈安,那双眼眸和面前的这样如出一辙。


    他猛然惊醒。


    手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眨了眨酸涩的眼眸。


    不……这不是他的长庭知。


    他所做的,都是为了找回自己的长庭知。


    “……”


    “嗯?”


    长庭知低垂着脑袋,似乎有些失落。


    余赋秋的心隐隐的疼痛,这张他爱了十五年的面容,他还是无法彻底的割舍,他心软了下来,“……好。”


    “好耶!”


    长春春欢呼起来。


    “但是,春春一定要跟紧妈咪,不许乱来,知道了吗?”余赋秋看着父子两,叹了口气,脸上却也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外面的风浪再大,他至少现在有个可以喘息的空间。


    ……


    R国一座色彩斑斓的游乐园门口,空气里飘着甜腻的爆米花香和孩童的欢笑声。


    小小的长春春,穿着崭新的背带裤,一只手被余赋秋紧紧牵着,另一只手则有些怯生生地、试探性地拽着长庭知垂在身侧的食指。


    他仰起小脸,看着眼前童话般的城堡尖顶和穿梭飞驰的游乐设施,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但疑惑也清晰地写在脸上。


    “妈咪,妈咪,” 他摇了摇余赋秋的手,声音里充满了不解,“我们为什么要来R国的游乐园呀?班上的小朋友,都是和爸爸妈妈去市里那个大大的乐园。”


    余赋秋蹲下身,与春春平视。


    他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和鸭舌帽,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弯了起来,盛满了温柔的星光。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蛋,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却格外柔和:“因为在这里,不太容易被人认出来呀。”


    他看了一眼长庭知,继续对春春解释道,“你看,爸爸和妈咪……在国内有很多人认识。如果去市里的游乐园,可能会被很多人围着拍照、要签名,那样的话,我们春春就不能好好地玩旋转木马,也不能安心地吃冰淇淋了,对不对?”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为孩子着想的体贴。春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洒着彩虹糖霜的棉花糖摊吸引了过去,暂时忘记了追问。


    今天的阳光格外的灿烂。


    余赋秋推着轮椅,微微倾身。


    指着前方色彩缤纷的园区示意图,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轻快:“春春看,这个是你最喜欢的小黄人!我记得那边有个专门的互动园区,还能看到他们的香蕉飞船表演,要不要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细心地调整着盖在春春腿上的薄毯,避免长春春着凉。


    “哎——!”


    一个匆匆跑过的游客不慎从侧后方撞到了余赋秋的肩膀。


    连日连轴转,他的身体得不到很好的休息,他一个踉跄,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只手牢牢的揽住了他的腰,惊慌之下,他的耳边听到了身后人胸膛下沉稳下有力的心跳,这怀抱带着体温,他下意识地抬眼,对上长庭知低垂的视线。


    长庭知的视线望着那个撞了人,正要跑开的游客,冷淡地说:“道歉。”


    声音不高,但在这一刻却异常的清晰,瞬间让周遭嘈杂的背景音都弱了下去。


    那游客脸色不耐,“我又不小心的,是他自己不长眼,应该是他给我道歉。”


    长庭知神色未变,下颚线绷紧,“我说,道歉。”


    周围的人有些往这里好奇的观看,有人似乎已经认出了他们,发出小声的惊呼,那人脸色挂不住,狼狈地丢下一句:“对不起,行了吧。”


    便跑没了影子。


    “没事的,庭知。”


    余赋秋想要从他的怀里挣开,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今天是为了春春而来,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更不愿看到长庭知因为他而与其他人起冲突。


    长庭知这才收回了目光,落在了余赋秋的脸上,他盯着余赋秋看了两秒,只是极轻地冷声了一声,才慢慢地移开了视线。


    余赋秋松了口气,刚想把长春春的轮椅往前推,忽然他感触到掌心有温热的触感。


    长庭知原本放开揽住他腰间的手,顺势下滑,极其自然地握住了余赋秋微凉的手,五指收拢,将那只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浮上了春春的轮椅推手上。


    “走了。”


    他简短地说,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


    在小禾的眼中,她看到了这样的一幕,长庭知一手稳稳地推着春春的轮椅,另一只手紧紧牵着余赋秋,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像是怕余赋秋再次被撞到,怕他再次从眼前踉跄的跌开。


    她愣在了原地。


    长春春坐在轮椅上,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爸爸宽阔的背影,看见爸爸紧紧牵着妈咪的手,也看见妈咪微微低着头,耳尖似乎有些红,任由爸爸牵着前行。


    既便路过了他想看的小黄人专区,但长春春没有开口。


    他想,要是这个时间可以就此定格就好了。


    “余,余赋秋?”


    余赋秋听到了一个声音,脚步停顿了下来,回头望着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一个女孩,眼眶微红,手里拿着手机,她的包上挂着正是余赋秋的应援物。


    他的粉丝?


    “真的是哥哥!”


    小禾小声地啜泣着。


    她是余赋秋的死忠粉,既便在被爆出了婚变、长庭知和别人一起进入酒店,余赋秋出了车祸的新闻后,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相信长庭知和余赋秋。


    长庭知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他们真真切切的相爱了十五年。


    她也就嗑了十五年。


    从小学到大学,一路看他们走来。


    “你们没事,真的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女孩子精致的妆容哭成泪花,咬着唇,“抱,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哦,姐姐!”


    长春春探出脑袋来,漂亮的容颜在阳光下显现,小禾瞪大了眼睛。


    “爸爸和妈咪是来陪春春,姐姐没有打扰噢!”


    余赋秋慢慢地上前,递给女孩一张手帕,温柔地笑着:“我们……很好,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女孩吸了吸鼻子,吐出了一口浊气,小心翼翼地接过了余赋秋的纸巾。


    “不会的!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幸福,只要你能幸福,我们永远在后面支持你的!”


    小禾看着一家三口逐渐走去的背影,没忍住还是拍了张照片。


    阳光洒下,将三个人的背影拉的格外长,尤其是那双十指相扣的双手。


    【幸福幸福请降临在球球掌心:{图片}他们不受外面的流言蜚语,在好好的幸福着。】


    “爸爸妈咪,春春在下面等你们。”


    长春春的轮椅上不了摩天轮,在今天最后的时刻,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让爸爸妈咪一起做一次摩天轮。


    “那……那你要在这里乖乖等着妈咪,听哥哥姐姐的话,好不好?”


    余赋秋不放心,蹲下身来,对着长春春叮嘱道。


    “嗯!会哒!”


    长春春乖乖地应了,看着爸爸和妈妈走入了摩天轮。


    他的爸爸妈妈……


    是不是不会再分开了呢?


    轿厢的门轻轻合拢,将外界的嘈杂瞬间隔绝了大半,只留下一种悬浮的、轻微的机器运转声。


    轿厢开始平稳上升。起初的晃动让余赋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几乎在同一时刻,长庭知的手臂再次伸了过来,这次是结实实地揽住了他的肩,将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余赋秋身体微微僵硬,通过衣物,能感受到对方的温暖和肌肤的脉络。


    “庭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余赋秋抬眸,对上那双眼睛,他的脸上充满了期待。


    长庭知嘴唇轻轻抿着。


    他还是没有感知到太多的情绪,除了前几日那极端的疼痛以外,便再也感知不到什么了。


    可是面对余赋秋那双期待的眸子,他又不忍心打破。


    “还……还可以。”他轻声道。


    看见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盈满了笑意,余赋秋松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太好了,太好了……”


    “我们以前也做过摩天轮,但是那个摩天轮又破又窄,你还得坐我腿上,摇摇晃晃的。”余赋秋笑道,他的视线慢慢转到逐渐达到最高点的景色,“那时候我们很穷,经济不好,但只是把你带出来玩,你就很开心。”


    余赋秋心口一酸,“我真的很庆幸,你在我的身边。”


    “也很庆幸——”


    上天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我不知道你对我现在是什么感觉,或许是很陌生的,或许是……”余赋秋停顿了下,他眷恋地抚摸上长庭知的脸,“但你就是你,你是我的爱人。”


    这点是不变的。


    长庭知没有动作,只是视线紧紧地凝视着他。


    他很想问,你的爱人,究竟是我,还是他?


    你眼里现在的长庭知,是谁?


    是我吗?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和不再平静的呼吸。


    他甚至很想质问,我都那么对你了,你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还要爱我?为什么还要温柔的对待我?


    不图钱,不图利益上的东西,那他还有什么?


    只是单纯为了爱吗?


    长庭知忽然迷茫了。


    他把脸颊紧贴在余赋秋的掌心中,呼吸灼热,眸光熠熠。


    就在这悬停的、令人屏息的刹那——


    “咻——嘭!”


    第一朵硕大无朋的金色烟花,毫无预兆地在他们侧前方的夜空中轰然绽开!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绚丽的流光如泼洒的彩墨,瞬间染亮了整个夜幕,巨大的光之花层层叠叠,燃烧着坠落,又不断有新的升起,将天空变成一场盛大、喧嚣、却又因距离而带上几分不真实的寂静狂欢。


    烟花的光芒明灭闪烁,透过玻璃,在长庭知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他深邃的轮廓在强光下清晰,在暗影中模糊,那双平静的眼睛,此刻被外面的璀璨点亮,映出流动的光彩。


    他依旧揽着余赋秋,在又一次巨大的紫色烟花炸开,将整个世界照得如同白昼的瞬间,他忽然转过了头。


    目光,不再是看着窗外,而是直直地、深深地,看进了余赋秋的眼底。


    “余赋秋。”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哑,几乎要被外面烟花盛放的余音吞没,却又奇异地清晰,直抵余赋秋耳膜深处。


    余赋秋心脏狂跳,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他回望着长庭知,在那双被烟火照亮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某种久违的、令人心颤的东西。


    “我正在努力学会……去变得和正常人一样,所以你等等我。”


    然后爱上我,只爱我。


    又一丛银白色的烟花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他眼中近乎执拗的清晰。


    余赋秋一愣,在他愣神的瞬间。


    长庭知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温柔到近乎虔诚。


    就在两人唇齿相依,心跳仿佛要在烟花炸响的间隙里同步的这一刻——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异响,从轿厢顶部传来,清晰得盖过了烟花遥远的轰鸣。


    紧接着,是更明显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个轿厢猛地向一侧倾斜。


    长春春乖乖坐在下面,怀里还抱着一个刚买的小黄人氢气球,绳线绕在细细的手指上。


    小脸仰得高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缓缓转动、亮着暖黄灯光的巨大圆轮。


    他记得可清楚了,做攻略的时候,那个旅游博主叔叔说过,这个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正好是第一场城堡夜间烟花秀开始的时间。


    从上面往下看,烟花就像在脚底下、在身边炸开一样,是“魔法般的视角”。


    他特意让爸爸妈咪选了这个时间。他想,等爸爸妈咪从那个亮晶晶的小房子里下来,他一定要第一个冲上去问:“爸爸!妈咪!烟花是不是超级漂亮?是不是像坐在星星里面看花?”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排练好了表情,要睁大他圆的眼睛,表示超级羡慕和期待。


    然后,爸爸或许不说话,但可能会摸摸他的头,妈咪一定会笑着跟他描述,烟花是什么颜色,像什么形状。


    到时候他可以和小胖得瑟了,他也是和爸爸妈妈去过游乐园的小朋友了,而且他还有小黄人专属气球!一定让小胖羡慕不已。


    回去,他就在日记上写下今天发生的一切,还和爸爸妈妈拍了大头照!


    哦对!今晚可以让爸爸给他讲上次没有讲完的小山羊的故事。


    想到这些,春春心里就暖洋洋的,连等待的焦急都变成了甜蜜的期待。


    他看着爸爸妈咪乘坐的那个轿厢,一点一点,稳稳地升高,接近那个巨大的、发光的轴心。


    快了,就快到了……


    然后就在下一秒——


    他看到了承载爸爸和妈妈的摩天轮,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从最高处往下坠落。


    巨大的、令人撞击声,终于压过了烟花的喧嚣,清晰无比地传来。


    紧接着是玻璃哗啦破碎的刺耳声响,在夜空中炸开,比任何烟花炸裂的声音都更让人恐惧。


    长春春整个人呆住了,人群开始尖叫起来。


    而妈咪给他买的小黄人气球,晃晃悠悠地飘向夜空,飞向那片正在绽放着绚烂烟花的天空。


    第40章  第40章[VIP]


    长春春在他七岁的这一年, 亲眼的看见了爸爸妈咪从高空坠落,他的世界彻底的崩塌了。


    他仿佛丧失了语言的能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木然地坐在轮椅上, 只有那双瞪大到极限的双眼,死死地凝视着那团已经坠落的扭曲的巨大圆轮。


    爸爸……


    妈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世界仿佛在这个失去了声音。


    “不……不要……”


    他慢慢地伸出手, 想要去抓住那个已经落在地上,砸出声响的摩天轮。


    偏偏这时候,摩天轮开始失灵, 混乱地转动起来, 上面剩余的圆轮都岌岌可危。


    “爸爸,妈妈……”


    他的声音仿佛古老的风琴, 只能发出不成调的气音, 混合着泪水,从他煞白的小脸上汹涌而下。


    陪同的工作人员早已被这个突发的灾难惊呆,正慌乱地试图联系救援,维持秩序,一时间没来得及照顾到他。


    就在这一瞬间——


    长春春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他根本忘记了自己还坐在轮椅上, 忘记了自己那双无法行走的双腿, 脑海里只有一个执念——


    要过去!到那里去!要到爸爸妈妈的身边去!


    他强硬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手抓着坚硬的地面,一步一步地往前爬。


    “砰——”


    又是一个巨大的圆轮从上面掉落下来, 巨大的声响回荡在长春春的耳畔。


    他小声地呜咽了一声, 惊恐让他的身体动弹不了,他的身体在小幅度的颤抖。


    快了……


    妈咪就在前面。


    他能替妈咪挡下一次, 就能挡下第二次,上次差一点点,他就要扑到妈咪的怀里了。


    这次也是。


    这次也有爸爸在。


    所以……


    长春春,再努力一点,妈咪和爸爸在前面。


    他们在前面。


    “这里怎么会有个孩子?!”


    “谁家孩子!!太危险了!”


    “快回来!”


    这些声音进入不了他的耳朵,他的世界只剩下前方那段距离,前面忽然燃起了熊熊火源,火光倒映在他的眼里,扑面而来的热浪似乎都要叫他灼伤。


    妈咪答应给他看烟花的,还有爸比今晚小山羊的鼓手。


    “妈咪……”


    他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地面上留下长长的一条血痕,他的动作太大,导致伤口裂开了,可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放开我——!”


    长春春挣扎着,一遍发出含糊、执拗的呜咽,像是离巢的幼鸟在在呼唤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亲鸟,尘土和血液沾满了他的衣服、脸颊和湿漉漉的睫毛。


    明明就在眼前了——


    “他们,他们就在那里,放我过去!”


    “我要去找他们!”


    “放开我……”


    长春春挣扎着,但他的腿软弱无力地垂落在那里,鲜血顺着伤口滴落下来。


    “……春春!”


    仿佛听到了呼唤,长春春下意识地抬起头,小禾将他抱在了怀里,对着工作人员道歉:“抱歉……”


    “他父母呢?”工作人员冒着突然迸发的大火,只差一点,长春春就会被火烧到,他脸上沾满了灰尘,拧着眉头环顾四周:“把这么小的孩子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做父母的怎么想?”


    “还有,你父母没告诉过你不能往危险的地方跑吗?”


    工作人员想要继续训斥,却发现长春春一直颤抖着指着一个方向,“他们在那里,他们……在那里……”


    “谁?”工作人员没听清。


    长春春如同受伤的小兽,呜咽了一声,“爸爸妈妈。”


    “他们在那里……”


    所以我要爬过去,只要爬过去,到爸爸妈妈的身边,我就可以再次听到妈咪温柔的声音,可以再次回到父亲坚实温暖的怀抱了。


    可是——


    又一次猛烈的爆炸声在他们不远处迸发开来。


    ……


    【热搜#余赋秋摩天轮坠落】


    【快讯】当地时间今晚约8点30分,R国著名主题乐园发生重大安全事故。一座运行中的大型观景摩天轮在升至最高点时,部分结构突然断裂,导致两个轿厢发生严重碰撞后悬停半空,摇摇欲坠。据现场目击者及多家外媒确认,事发时正在其中一个轿厢内的,正是我国知名艺人、顶流夫夫长庭知与余赋秋 ,以及他们年幼的儿子!】


    【#余赋秋、长庭知】


    【#长祈春】


    【#余赋秋坠亡】


    【花开不败:别造谣了好吗,借着浑水摸鱼散播谣言,恶不恶心?】


    【永远快乐:{转发微博}这个粉丝偶遇余赋秋,一家三口幸福地逛游乐园,只是在一个地方而已,不信谣不传谣,这些造谣的人根本没想过,你们的一句话会给喜欢他们的人带来多大的痛苦,ok?】


    【小棉花:……静等官方消息!】


    而此刻余赋秋下面的微博。


    【单身狗的日常:……哥哥,你出来发条微博好吗?】


    【柚子爱柚子:哥哥,这是假的吧……你还在,对的吗?《长途》还没上映,连《小城医生》也还没开拍,哥哥,期待你的回归。】


    【红日初生:我看了今天的微博热搜,真的不敢相信……不可能,我粉你粉了十五年了,期待你出来发条微博去打破谣言,告诉我们一切都没有事情,一切都很好的,看你从一个个小角色到如今的影帝,看着你从孤身一人,到有了自己幸福美满的家庭,球球……发条微博好不好?】


    【冲锋:我家是风水世家,算了一卦,这个走向好奇怪,好像是自从接触某人后,先是车祸,又是摩天楼坠落,感觉是招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什么东西被替换了……】


    ……


    余赋秋又做了那个梦。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视角换了,其中的剧情也变了。


    他以第三人称的视角,在一间冰冷的手术台上看到了长庭知的身影。


    “庭知?”


    余赋秋想要靠近长庭知,但浑身上下都不能动弹,只能被固定在那里,看着医生拿着冰冷的手术器械进来,对长庭知再次询问:“长先生,您确定要抹除第二人格?”


    抹除……第二人格?


    什么意思?


    “……”


    即将被注入麻醉的长庭知眉头一蹙,他睁开了眸子,扫视过余赋秋的方位,仅仅是这么一眼,余赋秋就可以很肯定,现在躺在手术上的长庭知,是他的长庭知,而不是原书主角攻。


    抹除第二人格,是要抹除原书的主角攻人格?


    他的长庭知还是最后回来了吗?


    心中的悸动刚起,却被冰冷又陌生的眼神冻在了原地。


    “可是,余先生,知道吗?”


    主刀医生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最后一丝职业性的提醒:“长先生,我必须再次告知您最坏的可能。第二人格与您的主人格在争夺控制权时,深度嵌合了部分情感记忆。尤其是……与余赋秋先生相关的神经回路。一旦‘他’被彻底清除,这些记忆即便不被抹除,其情感色彩也将永久性剥离。您可能……再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感觉,无论是爱,还是恨。”


    医生的话很委婉,但意思明确——手术后,余赋秋在他心里,将变成一个彻底无关的陌生人,连恨意都不会留下。


    长庭知忽然轻笑了一下,“他或许现在还以为我是为了他。”


    “就是因为这种廉价的自我感动,才让我厌烦。”


    “一个靠着旧日恩情和那副残破身体不停勒索我的人,一个只会用眼泪和软弱来绑架我的废物。”


    “谁知道他在被当作‘一夜新娘’的时候,被多少男人上过,肮脏的破鞋。”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清除得越干净越好。”


    他顿了顿,仿佛在强调某个重点:“我只需要记得,是谁在我最混乱的时候,一直得体地陪在我身边。”


    他眼前似乎浮现出柯祈安安静陪伴的身影,与余赋秋歇斯底里或哀伤欲绝的脸形成残酷对比。


    “是柯祈安。”


    “我们才是天生一对,是命定的爱人。”


    “而余赋秋只不过是一个小偷罢了,如果不是他,我怎会和安安错过十五年?!”


    “他的罪,他总要赎完。”


    “贪心总是有惩罚的。”


    “我要重新开始,变得干干净净的,去爱他。”


    “哦对了,”长庭知在彻底陷入昏迷前:“那个小杂种不是弄死了安安最喜欢的鱼吗,把他吊去海面上,给鲨鱼当个鱼饵,让安安开心开心。”


    小杂种?


    春春?


    余赋秋呼吸停滞了下来,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冰冷的手术刀划开长庭知的大脑,抹去第二人格。


    未来改变了?


    因为他的介入。


    这是剧情要给他看的结局吗?


    是不是在警告他,如果他在继续介入,他和春春都会落入这个下场?


    可是这些,他要听长庭知本人说,而不是听这种虚幻、真假不清的场面!


    他只记得自己从摩天轮坠下去的时候,长庭知那张一向平淡的脸上出现了惊慌失措的表情,他根本顾不得自己,一把上前,把余赋秋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哎,这次伤的太重了,还是从摩天轮最顶点掉落……”


    “人不死也残……余先生的伤还轻一点,发现的时候他被长先生抱在怀里,大脑没有受到重创,但长先生大脑撞击在地上,情况不是很乐观……”


    余赋秋想要费力的睁开眼。


    好沉,好沉……


    他睁不开眼。


    庭知在哪里?


    春春怎么样?


    被吓到了吗?


    “……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余赋秋听的不真切,只能隐约听到医生说:“……长先生先前车祸的伤都没好,现在又从高空坠落,重则丧失生命,即使抢救回来也是植物人,最轻的……醒过来,但可能,会忘记一切。”


    作者有话说:


    oh……小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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